第叄拾捌章 再起風雲 1
第叄拾捌章 再起風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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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暖的時候.金梅竟早早地遍開園中.
因其色大氣金貴.裕灝為圖吉利.便命花匠栽種數株.白日裡的御花園如被籠在花海之中.遠遠望去金燦燦的一片.連玉衍這素來不愛附庸風雅之人若得了空閒都願在園中走走.彷彿看了這些欣欣向榮之景.便連陰頓數日的心情都能澄明起來似的.
春日一天天的近了.她記得.裕臣大婚之日也不遠了.
時常會想.他也會和那個女子廝守一起.也會有如永泰一般靈動可愛的孩子.那個名為姼嬑的女子.她何其幸運.可以用一生的時間讓裕臣愛上她.而自己.甚至連這樣的機會都沒有.
玉衍黯然垂下頭.卻是一雙手輕輕扶上她的雙肩.蘇鄂披了件鵝絨的星藍紋水披風在她身上.聲音溫柔如春風:“娘娘莫要貪看金梅看的忘了神.”
她目視遠方.心思漸漸有些迴轉.便道:“蘇鄂.那片假山後我們似乎甚少去過.”
“那些多是前朝妃嬪所住.”蘇鄂抬頭望了望.“現在亦有些荒蕪了.”
舊朝今朝之間彷彿有條無形的楚河漢界.平日裡絕不相互往來.即便是某個親王想要探望尚在人世的生母.也需得到天子肯首.且如今為數不多的妃嬪多半也是無子無女.或許正因一早便失了寵才能在秦後手下苟活至今.而過了這許多年.早便被人遺忘了.
“你還記得肖太妃.”玉衍忽然開口.眼中有一絲如水深沉.“我落魄時她未曾奚落於我.我卻從未拜訪過她.”
蘇鄂雖知她作何打算.卻仍不免有些猶豫:“時隔多年.太妃當真還會有翻案之意麼.娘娘並不瞭解她為人如何.若貿然提及當年之事.恐被人落了口柄.”
“你說的並不無道理.”玉衍拂去肩上落花.溫然看她.“只是肖太妃在太后如此霸權之下依然活的安穩.不得不說她是大智若愚.冰雪聰明.”她知道.這後宮誰人都有私心.只是即便有所謀慮.良心卻不能泯滅.肖太妃曾與柔嬪情同姐妹.若皇嗣一事當真另有隱情.她怎麼能不為其伸冤昭雪.“我們一切小心便是了.”
前朝妃嬪所居之所共有兩座宮殿東西相對.貴嬪及以上居於安柘宮.位分低一些的便居於寧嗣宮.而先帝妃嬪時至今日也不過餘下六位.肖太妃年紀尚輕之時便被柔嬪一事所累.又因膝下無所出.在柔嬪死後只進過一階.位至德儀.因此居所也異常偏遠.饒是玉衍腳程快一些.抵達之時也已過了大半個時辰.
前來應門的仍是那次在橋上所見的宮女.她容貌並無甚變化.只因天氣涼所著衣物偏厚而顯得有些富態.那女子乍一見玉衍卻未能立時認出.只是從服飾上推測她位分不抵.端莊行了大禮道:“請問娘娘有何貴幹.”
蘇鄂於是上前應道:“我家娘娘行至這裡有些口渴.不知可否叨擾太妃討杯水喝.”
那人微有躊躇.回身看了看殿內.終是開啟了大門道:“娘娘請吧.”
玉衍進得殿中.見肖太妃正跪坐在佛龕之前默唸佛經.一身素金色的平花鑲鶴短襖.雖清簡卻不貧寒.聞聽動靜.太妃並未回身.雙目亦是微闔.只淡淡道:“素晴.是什麼人啊.”
玉衍上前一步.微微福身道:“景安宮北宮氏.給太妃請安.”
肖太妃這才倏然回過頭來.眼中有訝然亦有驚喜.素晴扶著她起了身.她卻是連連笑道:“沒想到哀家這幅身子竟還有能再見湘淑儀的一日.快坐下吧孩子.”
玉衍見她如此.心中亦生出親切之意.便挨著軟榻坐了.肖太妃顯然是欣喜不已.拉著她的手垂看半天才道:“此地偏遠.你如何到了寧嗣宮.”
“臣妾貪看金梅花.一路走來卻見只有這裡開得最好.這才失了分寸打擾太妃靜休.還望太妃不要怪罪.”
“怎會怎會.”肖太妃點頭而笑.“哀家初見你時便知你有大福之相.如今果然位分尊貴.寵冠六宮.”
素晴此時也已捧了甘草露過來.忍不住笑道:“是了.奴婢眼拙.方才竟未認出娘娘來.娘娘今日榮華.遠非昔日可比.”
素晴雖有迎合之意.然那年邂逅之時.玉衍剛被禁足於祈福殿.素妝平衣.便是得臉些的大宮女都要好過她.如何能讓人想到她會有今時今日.好在過去再不堪.玉衍終於也是熬過來了.
肖太妃剛要開口.卻忽然凝神於玉衍頭上一對隱於烏髮之間的玉蝴蝶.那玉是以上好的和田暖玉雕成.通體白璧無瑕.在屋內尚看不出端倪.可若置於光下.便可見那兩隻蝴蝶如被籠在瑩光之中.貴氣天成.
“這玉蝶……”
“是皇上於臣妾生辰之日賜予臣妾.”玉衍說著微微垂下頭來.好讓太妃看得更清楚.
“是啊.當今聖上寵你.果然一點不假.”肖太妃禁不住用手去撫摸那白玉.眼中竟有了些許瑩然之意.“哀家記得.先帝便曾將此物賜過她心愛之人.如今這對玉蝶竟到了你的手上.可見皇上用情之深.”
“太妃若不說.臣妾當真不知此物大有深意呢.”玉衍微微訝然.卻是笑意盈面.“若說先帝鍾愛之人.那必是當今聖上生母.已故的德頤詔穆興顯皇后了吧.”
肖太妃臉色微變.只是低頭飲茶藉以掩飾那一閃而過的不快之色.若不細看.當真不能察覺她握杯的指尖竟是在微微顫抖.玉衍只做不覺.笑著向身邊蘇鄂打趣道:“只是此物當真未見太后佩戴過呢.”
蘇鄂亦頷首道:“先帝與太后伉儷情深.太后定是將此心意視若瑰寶.不忍示於人前.”
“先帝與太后.恰如今日帝后.”肖太妃泠然抬首.略有些蒼老的眼卻並不渾濁.“有時陪男人走到最後的並非一定是他鐘愛之人.這個後宮.手段遠遠重要過情誼.”她看了看玉衍.似是自覺失言.終是沒有再說下去.然而玉衍卻從她未來得及收合的嘴型上.清楚地讀出了她未言盡的話..她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