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叄拾捌章 前世孽緣 3
第叄拾捌章 前世孽緣 3
玉衍無意追究一個小小答應之過.只對她視而不見.冷冷道:“若沒什麼事你們便散了吧.瑾皇妃再得聖心也不可能獨佔皇上.與其在這裡說三道四.不如憑自己本事爭得聖心.”
話已說到如此地步.眾人也知問不出什麼.遂起身行禮散了.玉衍不動聲色地坐於上手.慢慢飲著一盞上好的碧螺春.只待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對座上紋絲未動的雲屏夫人笑道:“姐姐也曾與皇妃一同服侍過皇上.只怕接下來便要輪到熙寧宮被踏破門檻了.”
那女子自有了芙蕖後.氣色便日漸恢復.如今著一件雙尾燕的鍛錦蜜合長裙.竟也襯得氣色頗好.她摩挲著耳畔垂下來的明月珠環.似有嘆惋之意道:“如今宮裡有個風吹草動的.妃嬪們便惶恐不安.也可見咱們皇上近年來的心思有多難琢磨.”
“宮裡從未安寧過.怎能不叫人怕呢.”
“我還以為.宸妃秦氏去後.妹妹便不必這樣操勞了呢.”她長嘆一口氣.抬眼望了望殿外剛剛晴朗起來的天色.良久才道.“妹妹不與她們說也就罷了.然而我知道.瑾皇妃此次回宮有極大一部分原因是在妹妹身上吧.”
玉衍臉上笑意猶存.只是抬了抬眼微微疑道:“恩.”
“我雖然不知具體緣由.卻看得出來.畢竟也在宮裡熬到這個年紀了.”雲屏夫人話中不無懊悔之意.然而她很快便轉了話鋒.“只是她與你尚以姐妹相稱.總不會成為你的威脅吧.”
“當年的秦氏與邢氏又何嘗不是以姐妹相稱.”玉衍冷冷一笑.已不願再說下去.即便早就知道會有反目成仇的一日.但仍是會感到一切悲切.若非路不相同.若非諸多陰差陽錯.自己與那個人.也許會是一生知己吧.
沉默之時.已有人報蘇鄂從天子處回來了.方好雲屏夫人亦在.玉衍便叫她上前.問天子打算如何應對.
裕灝彷彿並不打算深究.本來秦氏之死於他來說也未必不是一種解脫.只是念在夫妻舊情上.雖不許她葬入皇陵.卻也給了嬪的規制.免於她棄屍荒野.蘇鄂說完這些.雲屏夫人的臉色便陡然蒼白起來.她一手微蜷.卻是不住悲嘆道:“我雖恨她.但她畢竟也曾是一朝皇后.輝煌無比.如今卻還不如嬪位.怎能不叫人心寒.”
“若是沒了情分.誰還會顧念她曾經是誰.”玉衍輕揉著太陽穴.從今早起頭便隱隱作痛.
“話說回來.蘇鄂明明稟報了她死時的異象.皇上卻未追查.”雲屏夫人坐直身子.眼底似有寒光閃爍.“咱們皇上.果然是存心庇護著誰.”
玉衍掠了蘇鄂一眼.風輕雲淡道:“她人再怎麼說也不過是猜疑.又有何用.”
“話雖如此.然而即便從前有再多信任.也畢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人心易變.妹妹當真以為皇上還能如年少之時對流言蜚語無動於衷麼.”雲屏夫人說著.已有起身之意.“我跟著妹妹這些年.知道你的聰慧睿智決不在她人之下.即便是瑾皇妃.妹妹也絕不會叫人失望.”
玉衍聞言粲然一笑.雲屏夫人想必是已嗅出了自己與瑾皇妃之間的不尋常.才會這樣迫不及待地表明立場.見多了旁人的榮辱興衰.她也活的越發精明瞭.
好言送走了雲屏夫人.玉衍這才騰出時間向蘇鄂細緻打探天子動向.裕灝經了這幾日.似乎已平復下心境.聽聞這幾日早朝並未見異樣.卻也對立後一事閉口不提.蘇鄂在向他問詢秦氏之死是否需要告知皇妃時.他猶豫少頃.最終才道無需.然而蘇鄂仍是敏銳的察覺的.皇帝心中亦是存有疑慮的.這種揣測和臆想往往最是可怕.且那日的激動過後.他未必不會平心靜氣.細細思量關於瑾皇妃回宮的原因.
恰如雲屏夫人所說.十多年過去了.自詡磐石不動的情意如今還殘存幾許真心.
然而令玉衍憂心的並不只這一件事.
午後永泰自上書房回來時.照例要前來向玉衍請安.他雖年少.卻學業精湛.在許多地方也顯露出睿智之識.裕灝也因此格外器重他.所以每日午膳後.必會召他前去御書房督查功課.予以指點.
今日永泰回來時.臉上顯出以往沒有的欣喜之色.玉衍見他如此.便知是有高興之事.遂屏退了多餘的下人.與他同榻而坐道:“今日是怎麼了.瞧你眉飛色舞的.”
少年聞言只是有些詫異.伸手撫了撫眉頭道:“母后竟瞧出來了.今日父皇誇讚兒臣是棟樑之才.兒臣這才有些神色飛揚.”
“這是好事.然而你也需戒驕戒躁.”玉衍剝了金黃的佛身.遞到他面前.一抬眼方好見小太監手上捧著兩個碩大的蜜柑站在永泰身後.不禁問道.“這樣上品的淮南橘.也是皇上賞你的.”
永泰聞言只回頭掠了一眼.並不見笑意:“兒臣去時皇妃娘娘也在.聞聽皇妃喜愛楚辭.兒臣便投其所好背了一小段.皇妃稱讚兒臣.便賞了兩個蜜柑.”
玉衍聽罷.溫和的撫了撫他額前柔軟的劉海齊發:“那日你在宴上也表現的彬彬有禮.你可是很喜歡這位皇妃娘娘.”
“不.”豈料永泰突然揚起頭.絲毫不掩飾眉間那與他童顏格格不入的厭惡之意.“兒臣討厭她.是她搶走了母妃的皇后之位.還令父皇神魂顛倒.這樣的人.若是沒出現就好了.”
玉衍的手僵直地停在半空.半晌才開口道:“可你……”
“兒臣只是牢記不言行於色罷了.母妃也說過.越是厭惡的人才越要不動聲色.”他說罷便從榻上滑了下來.如無事般規規矩矩地向玉衍行了一禮道.“那兒臣便去複習功課了.”
玉衍一時不知說什麼才是.便只隨他去了.然而望著桌上兩個色呈金黃的蜜柑.卻有一瞬間手足無措的感覺.她不知永泰小小年紀怎會有這樣深沉的心思.更不知生於皇室.這是福是禍.細細想來.永泰雖年少.卻也極少在外面與同齡的皇子公主遊戲.且對皇儲一事有時也表現得格外上心.他是繼承了裕灝野心的.那個人的孩子.或許本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