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拾叄章 心生罅隙 4

帝家怨·月靨·2,088·2026/3/26

第肆拾叄章 心生罅隙 4 頭頂彷彿驚雷滾滾.饒是在爾虞我詐的後宮混跡多年.將大起大伏視若常事的玉衍也不禁失了以往顏色.她怎會不知斛律.前朝皇族姓氏.絕滅在三十年前的統治者.曾被先帝滅族的紇鐸氏也不過是忠於斛律的臣子.這一族自開國以來延續百年.卻因末代君王昏庸無道.才被後魏所滅.而瑾皇妃.竟然是前朝遺孤. “阿瑾是前朝最小的公主.生來就被囚禁在寒塔之中.朕見她那年她才六歲.然而她那一雙眼睛透徹的卻如澄明的夏空.朕那時總會偷偷跑去看她.和她在一起.總會讓人覺得異常安心.” 那時他們都還年少.不懂得彼此之間可望而不可即的遙遠.年幼的裕灝總以為.只要伸出手.便能穿過層層厚重的鐵欄.握住她溫熱的小手.他們的邂逅並不華麗.卻足以讓人難忘.裕灝幼時並不受先帝疼愛.每每見到安言.便會忘記所有委屈與痛楚.無人注視的銅鑄牢房.一線陽光都如生命中的奢侈.然而就是在這樣的昏暗中.才能發覺彼此眼中閃爍的光芒.安逸的時光冗長卻又短暫.他在這平靜的一年又一年中成長為翩翩少年.然而過眼的世間女子.卻始終沒有一人能如安言一樣有一雙明亮.乾淨的眸子. 有一日.他忽然問道:“我是滅你族人的皇戚.你不恨我麼.” 那女子卻只是笑:“斛律的貴族早已糜爛不堪.他們將酒倒入銀池之中.將肉串於金枝之上.這樣的國家即使沒有你的父皇.也難以延續下去.因此我不恨你.” 那以後.裕灝被捲入奪嫡之爭後第四年登基稱帝.當他執意要娶身陷牢房中的阿瑾為妻時.秦後才始知二人早已相識多年.她雖應允讓阿瑾為妃.卻不曾料到這個被困十幾年的女子竟是那樣冰雪聰明.阿瑾嫁於他為妃後.便一心一意為他爭奪大權.她不顧千夫所指參與朝政.憑藉驚人的洞察力一次又一次化解危機.她立於三尺城樓上怒斥三軍.巾幗之姿為世間傳誦.她的身份被裕灝賜予的堇姓所掩埋.朝人也不知她的前身來源於何處.而阿瑾於裕灝只有一事相求.便是為後.她要生下大魏朝的繼承者.同時也將家族的血液世世代代流傳下去.這一點要求.並不過分. 若沒有其後的諸多意外.也許他們會是這世間最美滿的一雙人.從前帝王無情.後宮冰冷.卻唯有他二人才能溫暖徹骨寒冷的城牆.不背叛.不捨棄.原本可以就這樣相扶終老. “朕從未想過與她數十年的相戀.卻要淪為相互猜疑的田地.朕也不願意相信.她苦心積慮只為復國.” 玉衍望著痛苦不堪的男子.一時卻啞口無言.瑾皇妃的所作所為遠比她想象的更為不堪.她甚至開始懷疑.那個女子是否真的動過情.若那時她如願登上後位.還會不會有眼前的大魏天下.這些.她想裕灝心裡明白.因此無需此時說出加重他的痛苦.玉衍只是靜默地看著香爐中緩緩騰昇的煙氣.映著窗外飛雪如流螢.只是這樣寂寞美好的景緻落在眼底終是一片模糊了. 冬季即過之時.便連終日埋頭於如姩身上的德貴嬪也發現了瑾皇妃與天子之間的不和. 彼時春寒料峭.宮人們尚未褪去身上厚重的棉服.白沁園裡的紅梅卻依舊盛開如雲蒸霞蔚.花蕊瑩白.遠望如點在烈火之中的傲雪.襯得本清冷的園子也多了幾分生機.玉衍與她在園中偶遇.那女子一面注視著裹成一團的小小如姩在園中奔跑的身影.一面緩緩道:“臣妾雖不知皇上與皇妃從前的恩愛光景.但想來也不會三五日都不見上一面.臣妾聽說待過了驚蟄.便要選秀.” 那是裕灝公然展示出自己於皇妃不滿的開端..他應瑾皇妃提議.決意廣羅天下體貌端莊的女子充斥後宮.從前他尚與那女子舉案齊眉之時.在長達五年的時間裡都不曾有過隆重的大選. 玉衍托住一直紅梅輕嗅.只是風輕雲淡般應道:“那又如何.她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看這後宮之內有誰敢對她放肆.” “那是因為沒人能摸得清她的底細.”德貴嬪說著.俯身為如姩仔細擦拭額角的汗珠.動作輕柔的如對待一件傳世珍寶.她抬頭時.見玉衍正望著紅梅出神.一時笑道:“臣妾記得娘娘從前是喜歡白梅的.” “那是從前.”玉衍收回目光.清冷冷地看著面前之人.“從前本宮以為.白梅之淨是這世上最純潔的美.然而之後才發現.這世上並沒有什麼是完美無瑕的.若不能從始至終純淨如初.倒不如一開始便如紅梅一樣開的轟轟烈烈.” 德貴嬪扶一扶紫耀石的發冠.笑容溫婉:“這話臣妾雖不很明白.然而娘娘不像是在說花.倒像是說人.” 玉衍垂眸笑道:“妹妹多慮了.早上本宮進出御書房.皇上似乎心情很好.妹妹可不帶著如姩前去問安.” 那女子臉上立時便顯出大喜之色.一把抱起雪地上的公主道:“這宮裡如今也就娘娘想著我母女二人了.臣妾雖無德無能.卻也總想著回報娘娘恩德.” 玉衍見她似是有話要說.遂靜默不言. “這選秀向來是後宮一等一的大事.能選進幾個貼心的姐妹於臣妾們來說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娘娘若是放心.此事便交由臣妾安排.” “你經手的事.本宮自然放心.”玉衍盈盈一笑.並不多言.即便德貴嬪不提.她也早做好了萬全準備.眼下正是緊要關頭.怎能容新人興風作浪.且自瑾皇妃回宮後.司馬忠的立場也是漂浮不定.他從前便敬佩瑾皇妃巾幗氣節.即使收下玉衍為義女也仍不完全信任她.如今後宮之內景貴妃與瑾皇妃劍拔弩張他人盡知.前朝有個風吹草動也是在所難免.司馬忠這棵一直被玉衍倚仗的大樹不知何時便會倒戈他人.因此她必須儘快籠絡自己勢力.

第肆拾叄章 心生罅隙 4

頭頂彷彿驚雷滾滾.饒是在爾虞我詐的後宮混跡多年.將大起大伏視若常事的玉衍也不禁失了以往顏色.她怎會不知斛律.前朝皇族姓氏.絕滅在三十年前的統治者.曾被先帝滅族的紇鐸氏也不過是忠於斛律的臣子.這一族自開國以來延續百年.卻因末代君王昏庸無道.才被後魏所滅.而瑾皇妃.竟然是前朝遺孤.

“阿瑾是前朝最小的公主.生來就被囚禁在寒塔之中.朕見她那年她才六歲.然而她那一雙眼睛透徹的卻如澄明的夏空.朕那時總會偷偷跑去看她.和她在一起.總會讓人覺得異常安心.”

那時他們都還年少.不懂得彼此之間可望而不可即的遙遠.年幼的裕灝總以為.只要伸出手.便能穿過層層厚重的鐵欄.握住她溫熱的小手.他們的邂逅並不華麗.卻足以讓人難忘.裕灝幼時並不受先帝疼愛.每每見到安言.便會忘記所有委屈與痛楚.無人注視的銅鑄牢房.一線陽光都如生命中的奢侈.然而就是在這樣的昏暗中.才能發覺彼此眼中閃爍的光芒.安逸的時光冗長卻又短暫.他在這平靜的一年又一年中成長為翩翩少年.然而過眼的世間女子.卻始終沒有一人能如安言一樣有一雙明亮.乾淨的眸子.

有一日.他忽然問道:“我是滅你族人的皇戚.你不恨我麼.”

那女子卻只是笑:“斛律的貴族早已糜爛不堪.他們將酒倒入銀池之中.將肉串於金枝之上.這樣的國家即使沒有你的父皇.也難以延續下去.因此我不恨你.”

那以後.裕灝被捲入奪嫡之爭後第四年登基稱帝.當他執意要娶身陷牢房中的阿瑾為妻時.秦後才始知二人早已相識多年.她雖應允讓阿瑾為妃.卻不曾料到這個被困十幾年的女子竟是那樣冰雪聰明.阿瑾嫁於他為妃後.便一心一意為他爭奪大權.她不顧千夫所指參與朝政.憑藉驚人的洞察力一次又一次化解危機.她立於三尺城樓上怒斥三軍.巾幗之姿為世間傳誦.她的身份被裕灝賜予的堇姓所掩埋.朝人也不知她的前身來源於何處.而阿瑾於裕灝只有一事相求.便是為後.她要生下大魏朝的繼承者.同時也將家族的血液世世代代流傳下去.這一點要求.並不過分.

若沒有其後的諸多意外.也許他們會是這世間最美滿的一雙人.從前帝王無情.後宮冰冷.卻唯有他二人才能溫暖徹骨寒冷的城牆.不背叛.不捨棄.原本可以就這樣相扶終老.

“朕從未想過與她數十年的相戀.卻要淪為相互猜疑的田地.朕也不願意相信.她苦心積慮只為復國.”

玉衍望著痛苦不堪的男子.一時卻啞口無言.瑾皇妃的所作所為遠比她想象的更為不堪.她甚至開始懷疑.那個女子是否真的動過情.若那時她如願登上後位.還會不會有眼前的大魏天下.這些.她想裕灝心裡明白.因此無需此時說出加重他的痛苦.玉衍只是靜默地看著香爐中緩緩騰昇的煙氣.映著窗外飛雪如流螢.只是這樣寂寞美好的景緻落在眼底終是一片模糊了.

冬季即過之時.便連終日埋頭於如姩身上的德貴嬪也發現了瑾皇妃與天子之間的不和.

彼時春寒料峭.宮人們尚未褪去身上厚重的棉服.白沁園裡的紅梅卻依舊盛開如雲蒸霞蔚.花蕊瑩白.遠望如點在烈火之中的傲雪.襯得本清冷的園子也多了幾分生機.玉衍與她在園中偶遇.那女子一面注視著裹成一團的小小如姩在園中奔跑的身影.一面緩緩道:“臣妾雖不知皇上與皇妃從前的恩愛光景.但想來也不會三五日都不見上一面.臣妾聽說待過了驚蟄.便要選秀.”

那是裕灝公然展示出自己於皇妃不滿的開端..他應瑾皇妃提議.決意廣羅天下體貌端莊的女子充斥後宮.從前他尚與那女子舉案齊眉之時.在長達五年的時間裡都不曾有過隆重的大選.

玉衍托住一直紅梅輕嗅.只是風輕雲淡般應道:“那又如何.她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看這後宮之內有誰敢對她放肆.”

“那是因為沒人能摸得清她的底細.”德貴嬪說著.俯身為如姩仔細擦拭額角的汗珠.動作輕柔的如對待一件傳世珍寶.她抬頭時.見玉衍正望著紅梅出神.一時笑道:“臣妾記得娘娘從前是喜歡白梅的.”

“那是從前.”玉衍收回目光.清冷冷地看著面前之人.“從前本宮以為.白梅之淨是這世上最純潔的美.然而之後才發現.這世上並沒有什麼是完美無瑕的.若不能從始至終純淨如初.倒不如一開始便如紅梅一樣開的轟轟烈烈.”

德貴嬪扶一扶紫耀石的發冠.笑容溫婉:“這話臣妾雖不很明白.然而娘娘不像是在說花.倒像是說人.”

玉衍垂眸笑道:“妹妹多慮了.早上本宮進出御書房.皇上似乎心情很好.妹妹可不帶著如姩前去問安.”

那女子臉上立時便顯出大喜之色.一把抱起雪地上的公主道:“這宮裡如今也就娘娘想著我母女二人了.臣妾雖無德無能.卻也總想著回報娘娘恩德.”

玉衍見她似是有話要說.遂靜默不言.

“這選秀向來是後宮一等一的大事.能選進幾個貼心的姐妹於臣妾們來說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娘娘若是放心.此事便交由臣妾安排.”

“你經手的事.本宮自然放心.”玉衍盈盈一笑.並不多言.即便德貴嬪不提.她也早做好了萬全準備.眼下正是緊要關頭.怎能容新人興風作浪.且自瑾皇妃回宮後.司馬忠的立場也是漂浮不定.他從前便敬佩瑾皇妃巾幗氣節.即使收下玉衍為義女也仍不完全信任她.如今後宮之內景貴妃與瑾皇妃劍拔弩張他人盡知.前朝有個風吹草動也是在所難免.司馬忠這棵一直被玉衍倚仗的大樹不知何時便會倒戈他人.因此她必須儘快籠絡自己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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