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拾章 大局已定 5

帝家怨·月靨·2,822·2026/3/26

第拾章 大局已定 5 瑾皇妃終於抬眼.面前的玉衍身著芙蓉色挑銀線的牡丹花夾衣.外面罩了件真紅灑金點的狐皮大氅.她梳著如意高寰髻.六葉宮花的黃金花鈿隱在髮間華光流轉.那眉眼間隱匿了一絲戾氣.高挑入髻的柳眉更顯得儀態萬千.此時的玉衍哪有還有當年見了宸妃時.藏在自己身後的楚楚之態.瑾皇妃黯然嘆了口氣.人的一生當真是變幻無常.難以預測. “你馬上便是華貴之人了吧.冒然來到獄中.不怕衝了喜氣麼.” “比這裡再為不堪的牢獄本宮都去過.”玉衍撫著身上精心繡制的牡丹變龍祥紋.冷冷笑道.“自然.你也是吧.” 女子瞿然變色.抬頭逼視玉衍道:“他竟然連這些都與你說了.” “難不成你以為.皇上到了今日還有心護你.”玉衍神色遽然一變.泠然斂了笑意.“罪人斛律氏.你居心叵測.意圖復國.到了現在還不知悔改麼.” “我若說悔改.他便能放過我麼.”那女子澹然一笑.聲音卻忽而沉冷下來.“再者我何錯之有.本也無需悔改.” 她便這樣高傲地佇立在玉衍面前.一身素衣隨風翻飛.那寥寥清姿更如彼岸花影.美得不可方物.斛律氏雖已不再是皇妃.那冰冷高華的氣質卻依舊能懾人幾分.三月的清風灌入獄中.她浸在一方陽光裡.如同一朵玉色晶瑩的蓮花.瑩然聖潔.風姿眷眷. “你只知其一.便敢來這裡問罪於我.玉衍.你若不是疑心他對你尚有所隱瞞.便不會冒著觸犯聖怒之險來見我.”那女子似能看穿人心.字字擲地有聲.玉衍一時竟無從反駁. “本宮確實心中有疑.故才找你問清真相.” “你害我至如此地步.我為何要告訴你.”瑾皇妃冷冷看她.面上無聲劃過一絲鄙薄之色.“你不配知道.” 玉衍反而冷笑.“你本是多行不義必自斃.本宮何曾害過你.更何況你曾答應過子臣不會對我不利.率先食言的難道不是你麼.” 那女子眉頭緊縮.一步步逼上前來.雖隔了一層鐵欄在其中.但那周身的殺意仍叫人不寒而慄.“你也敢提及裕臣.他一心為你.不惜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然而你卻因難捨榮華富貴.而陷他於不仁不義之中.” “我沒有.”玉衍亦迎著她炯炯目光.欺身上前.“他已有妻室.是他.一開始便放棄了本宮.即便嘉親王心中悔恨.本宮也不可能拋棄一切重新追隨於他了.從他立側王妃的那一刻起.本宮認識的便只是嘉親王.而非子臣.” “你以為他為何要娶一個自己不愛之人.”女子墨色的眸中忽然泛起一絲光芒.堅忍如她.竟也含了幾分淚意.“你自以為皇上對你們的事一無所知.卻不知他早已起了疑心.皇上幾次試探裕臣.無時不刻不想除他而後快.你也知道裕臣從軍歸來之時因遇到一行人追殺.才陰差陽錯地邂逅了姼嬑吧.可你知不知道.那群殺手正是你引以為豪的夫君派去的.裕臣是為了保護你.才假意鍾情她人.立為側妃.消除皇帝疑慮.”她望著玉衍逐漸蒼白的臉龐.那聲音卻愈發荒誕尖銳.“你本就知道皇帝是多麼冷血無情.秦氏.皇后.宸妃.你.我.都不過是他手上的棄子.好啊.你不是想知道二十五年前發生了什麼麼.我可以告訴你.” 玉衍抬頭窺見她眼底的一分悽然.便知她所言真相必是鮮血淋漓的.那光籠在女子衣袂之上.浮漾起一種虛浮而渺遠的光.仿若一場美夢被撕碎時.遍地的疏離.玉衍有一瞬間想要逃離這裡.她唯恐瑾皇妃的話會摧毀她迄今為止的信念.然而.那腳步仍是沒有挪動一步.她只是面色沉冷地站在原地.默然等待. “我的胞弟.與我一同出了大獄後便忠心大魏.作了御史大夫.並追隨當時的三朝元老司馬忠.更名司馬暮昭.為大魏兢兢業業.歷盡心血.我本也不求皇上許他平步青雲.但卻沒想到.他非但沒有報答之意.反而奪走了暮昭的性命.” “此事本宮確有耳聞.”玉衍聽她言及此事.神色略緩了一緩.“司馬大人是被亂臣賊子所害.他走時本也壯烈無比.這著實怨不得皇上.” 豈料瑾皇妃聞言竟然冷笑出聲.“如果我告訴你.那夥匪人正是皇上派去的呢.彼時朝中大亂.康王之流皆中傷暮昭.那個人為了平復朝堂紛爭.才不惜在背後痛下毒手.是我摯愛的夫君.奪走了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可笑那時我竟一無所知.” 瑾皇妃是被枕邊人算計的一無所有. 兵荒馬亂的那一年.明明只有她與裕灝相依為命.她滿懷一腔熱血.欲要同他聯手開創盛世天下.然而回過頭來看到的.卻只是深愛之人手握一把尖銳匕首.從利刃上源源不斷淌下的是親生弟弟的鮮血..他把這個無依無助的女子騙得好苦. “即便如此.那時形勢危急.犧牲本也是在所難免……”玉衍是為他開脫.亦是在為自己開脫.她不想共度多年的郎人竟暗藏蛇蠍心腸. “那麼他與秦氏合演一出苦肉戲.害我腹中孩兒.立下秦素月為後也是情有可原.”那女子不怒反笑.眼角卻有清淚不受控制地逸然而出.“他人之事.你當然可以三言兩語便掩蓋過去.然而皇上.若他是那時唯一可倚仗.唯一深信不疑之人.你是否也能如此大義凜然.” 彷彿是有什麼卡在了嗓子裡.語言喃喃出聲:“你的孩子……” “他當然不會讓我生下流有斛律之血的孩子.也不會立我為後.比起我.他更珍重權勢.更戀慕來之不易的皇位.”瑾皇妃背靠著長滿暗癬的灰牆.似是失去了全部力氣.“說到底.他不過是利用我.” 這幾個字從她口中說出.一定艱難無比.她話音剛落.一隻手便漩然覆上雙眼.悲咽之聲抑制不住自喉中漏出.“然而我不是聖人.我怎能不恨他.” 雖然這些年來.玉衍對裕灝的心狠手辣也略知一二.然而時至今日.她才猛然發覺自己竟從未認識過他.這十多年來他所表露出的留戀.懊悔.究竟是愛還是愧疚已然無從得知.只是他曾經的所作所為卻令人髮指.也許現在的裕灝已不再對她有過多的戀慕.但那個時候.他們曾是彼此的唯一. 即便如此.. “你雖恨他.卻也忘不了他吧.” 瑾皇妃恍然抬起頭來.看著眸色悽黯的玉衍.她起初還以為是聽錯了.臉上不覺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我為何……” “如若不然.你當初便不會回來.”玉衍肅然而立.抬頭看了看外面晦暗的天光.“你本可以假意討好皇上.讓他失去戒心.然而你卻沒有.因為從一開始.你便不打算隱瞞自己的意圖.你是恨他.想要用盡一切手段報復他.可你最終卻下不了手.”高窗透進一縷斜暉.早春的寒意如清水綿綿.玉衍緊了緊身上大氅.看著面前之人的面色一分一分蒼白下去.卻沒有住口的意思.“你一面勾結莊賢王.一面卻漏洞百出.故意讓我察知一切.只因你成全了我.亦是成全了你自己.” 瑾皇妃緩緩別過頭去.淚中含笑.卻不爭辯:“隨你怎麼想.只是從今以後我再不必面對他了.玉衍.只願你今後不會重蹈覆轍.落得比我還不如.” 出了大獄.正是暮靄沉沉之際.幾隻寒鴉嘶叫著飛過頭頂初見墨色的金紅天空.不遠處停著一頂烏青的轎子.蘇鄂上前扶了玉衍的手.壓低聲音道:“幸虧娘娘出來了.方才過去兩個人.好像是去接罪人面見皇上的.” 蘇鄂手指的是另一出口.想必是她特意指使開了宮裡來的人.才使玉衍此番行蹤不留痕跡.她回望了一眼墨色天空下尤顯孤寂的牢獄.終於只是平靜地垂下眼簾. 那時候.玉衍曾堅定地以為.自己一定不會落到如此田地.當一切塵埃落地之時.自己必會是笑靨傾城之人. 本書首發來自,第一時間看正版內容!

第拾章 大局已定 5

瑾皇妃終於抬眼.面前的玉衍身著芙蓉色挑銀線的牡丹花夾衣.外面罩了件真紅灑金點的狐皮大氅.她梳著如意高寰髻.六葉宮花的黃金花鈿隱在髮間華光流轉.那眉眼間隱匿了一絲戾氣.高挑入髻的柳眉更顯得儀態萬千.此時的玉衍哪有還有當年見了宸妃時.藏在自己身後的楚楚之態.瑾皇妃黯然嘆了口氣.人的一生當真是變幻無常.難以預測.

“你馬上便是華貴之人了吧.冒然來到獄中.不怕衝了喜氣麼.”

“比這裡再為不堪的牢獄本宮都去過.”玉衍撫著身上精心繡制的牡丹變龍祥紋.冷冷笑道.“自然.你也是吧.”

女子瞿然變色.抬頭逼視玉衍道:“他竟然連這些都與你說了.”

“難不成你以為.皇上到了今日還有心護你.”玉衍神色遽然一變.泠然斂了笑意.“罪人斛律氏.你居心叵測.意圖復國.到了現在還不知悔改麼.”

“我若說悔改.他便能放過我麼.”那女子澹然一笑.聲音卻忽而沉冷下來.“再者我何錯之有.本也無需悔改.”

她便這樣高傲地佇立在玉衍面前.一身素衣隨風翻飛.那寥寥清姿更如彼岸花影.美得不可方物.斛律氏雖已不再是皇妃.那冰冷高華的氣質卻依舊能懾人幾分.三月的清風灌入獄中.她浸在一方陽光裡.如同一朵玉色晶瑩的蓮花.瑩然聖潔.風姿眷眷.

“你只知其一.便敢來這裡問罪於我.玉衍.你若不是疑心他對你尚有所隱瞞.便不會冒著觸犯聖怒之險來見我.”那女子似能看穿人心.字字擲地有聲.玉衍一時竟無從反駁.

“本宮確實心中有疑.故才找你問清真相.”

“你害我至如此地步.我為何要告訴你.”瑾皇妃冷冷看她.面上無聲劃過一絲鄙薄之色.“你不配知道.”

玉衍反而冷笑.“你本是多行不義必自斃.本宮何曾害過你.更何況你曾答應過子臣不會對我不利.率先食言的難道不是你麼.”

那女子眉頭緊縮.一步步逼上前來.雖隔了一層鐵欄在其中.但那周身的殺意仍叫人不寒而慄.“你也敢提及裕臣.他一心為你.不惜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然而你卻因難捨榮華富貴.而陷他於不仁不義之中.”

“我沒有.”玉衍亦迎著她炯炯目光.欺身上前.“他已有妻室.是他.一開始便放棄了本宮.即便嘉親王心中悔恨.本宮也不可能拋棄一切重新追隨於他了.從他立側王妃的那一刻起.本宮認識的便只是嘉親王.而非子臣.”

“你以為他為何要娶一個自己不愛之人.”女子墨色的眸中忽然泛起一絲光芒.堅忍如她.竟也含了幾分淚意.“你自以為皇上對你們的事一無所知.卻不知他早已起了疑心.皇上幾次試探裕臣.無時不刻不想除他而後快.你也知道裕臣從軍歸來之時因遇到一行人追殺.才陰差陽錯地邂逅了姼嬑吧.可你知不知道.那群殺手正是你引以為豪的夫君派去的.裕臣是為了保護你.才假意鍾情她人.立為側妃.消除皇帝疑慮.”她望著玉衍逐漸蒼白的臉龐.那聲音卻愈發荒誕尖銳.“你本就知道皇帝是多麼冷血無情.秦氏.皇后.宸妃.你.我.都不過是他手上的棄子.好啊.你不是想知道二十五年前發生了什麼麼.我可以告訴你.”

玉衍抬頭窺見她眼底的一分悽然.便知她所言真相必是鮮血淋漓的.那光籠在女子衣袂之上.浮漾起一種虛浮而渺遠的光.仿若一場美夢被撕碎時.遍地的疏離.玉衍有一瞬間想要逃離這裡.她唯恐瑾皇妃的話會摧毀她迄今為止的信念.然而.那腳步仍是沒有挪動一步.她只是面色沉冷地站在原地.默然等待.

“我的胞弟.與我一同出了大獄後便忠心大魏.作了御史大夫.並追隨當時的三朝元老司馬忠.更名司馬暮昭.為大魏兢兢業業.歷盡心血.我本也不求皇上許他平步青雲.但卻沒想到.他非但沒有報答之意.反而奪走了暮昭的性命.”

“此事本宮確有耳聞.”玉衍聽她言及此事.神色略緩了一緩.“司馬大人是被亂臣賊子所害.他走時本也壯烈無比.這著實怨不得皇上.”

豈料瑾皇妃聞言竟然冷笑出聲.“如果我告訴你.那夥匪人正是皇上派去的呢.彼時朝中大亂.康王之流皆中傷暮昭.那個人為了平復朝堂紛爭.才不惜在背後痛下毒手.是我摯愛的夫君.奪走了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可笑那時我竟一無所知.”

瑾皇妃是被枕邊人算計的一無所有.

兵荒馬亂的那一年.明明只有她與裕灝相依為命.她滿懷一腔熱血.欲要同他聯手開創盛世天下.然而回過頭來看到的.卻只是深愛之人手握一把尖銳匕首.從利刃上源源不斷淌下的是親生弟弟的鮮血..他把這個無依無助的女子騙得好苦.

“即便如此.那時形勢危急.犧牲本也是在所難免……”玉衍是為他開脫.亦是在為自己開脫.她不想共度多年的郎人竟暗藏蛇蠍心腸.

“那麼他與秦氏合演一出苦肉戲.害我腹中孩兒.立下秦素月為後也是情有可原.”那女子不怒反笑.眼角卻有清淚不受控制地逸然而出.“他人之事.你當然可以三言兩語便掩蓋過去.然而皇上.若他是那時唯一可倚仗.唯一深信不疑之人.你是否也能如此大義凜然.”

彷彿是有什麼卡在了嗓子裡.語言喃喃出聲:“你的孩子……”

“他當然不會讓我生下流有斛律之血的孩子.也不會立我為後.比起我.他更珍重權勢.更戀慕來之不易的皇位.”瑾皇妃背靠著長滿暗癬的灰牆.似是失去了全部力氣.“說到底.他不過是利用我.”

這幾個字從她口中說出.一定艱難無比.她話音剛落.一隻手便漩然覆上雙眼.悲咽之聲抑制不住自喉中漏出.“然而我不是聖人.我怎能不恨他.”

雖然這些年來.玉衍對裕灝的心狠手辣也略知一二.然而時至今日.她才猛然發覺自己竟從未認識過他.這十多年來他所表露出的留戀.懊悔.究竟是愛還是愧疚已然無從得知.只是他曾經的所作所為卻令人髮指.也許現在的裕灝已不再對她有過多的戀慕.但那個時候.他們曾是彼此的唯一.

即便如此..

“你雖恨他.卻也忘不了他吧.”

瑾皇妃恍然抬起頭來.看著眸色悽黯的玉衍.她起初還以為是聽錯了.臉上不覺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容:“我為何……”

“如若不然.你當初便不會回來.”玉衍肅然而立.抬頭看了看外面晦暗的天光.“你本可以假意討好皇上.讓他失去戒心.然而你卻沒有.因為從一開始.你便不打算隱瞞自己的意圖.你是恨他.想要用盡一切手段報復他.可你最終卻下不了手.”高窗透進一縷斜暉.早春的寒意如清水綿綿.玉衍緊了緊身上大氅.看著面前之人的面色一分一分蒼白下去.卻沒有住口的意思.“你一面勾結莊賢王.一面卻漏洞百出.故意讓我察知一切.只因你成全了我.亦是成全了你自己.”

瑾皇妃緩緩別過頭去.淚中含笑.卻不爭辯:“隨你怎麼想.只是從今以後我再不必面對他了.玉衍.只願你今後不會重蹈覆轍.落得比我還不如.”

出了大獄.正是暮靄沉沉之際.幾隻寒鴉嘶叫著飛過頭頂初見墨色的金紅天空.不遠處停著一頂烏青的轎子.蘇鄂上前扶了玉衍的手.壓低聲音道:“幸虧娘娘出來了.方才過去兩個人.好像是去接罪人面見皇上的.”

蘇鄂手指的是另一出口.想必是她特意指使開了宮裡來的人.才使玉衍此番行蹤不留痕跡.她回望了一眼墨色天空下尤顯孤寂的牢獄.終於只是平靜地垂下眼簾.

那時候.玉衍曾堅定地以為.自己一定不會落到如此田地.當一切塵埃落地之時.自己必會是笑靨傾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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