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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家怨 第捌拾捌章 險象環生 5

作者:月靨

第捌拾捌章 險象環生 5

她剛整裝迎至門前,男子便已推門而入。青鸞一句“皇上萬歲”還未說出口,便被一雙寬厚的手掌扶起了盈盈下拜的身軀。裕灝今日看起來心情極佳,攬著她的肩向內閣走去。

“昨日一事委屈你了,倒讓你憑白在佛堂勞累了大半夜。”

“皇上肯寬宥嬪妾已是嬪妾之福。”青鸞一邊回應了,一邊已接過水巧手中的茶盅。微微掀起瓷蓋,便立即散出滿屋的清香。她細心吹拂了熱氣,抬頭卻見天子正玩味似的凝視著自己,一時垂下了頭。“嬪妾臉上可有什麼,怎麼這樣看著嬪妾。”

“朕是想這會不會是在做夢。”他伸手向青鸞,“從前那般倔強不羈的鸞兒,如今竟如此溫順的服侍在旁。”

她的手忽然一抖,滾燙的茶湯滴在手心卻讓她心中一痛。青鸞順勢偎在他肩旁,然而口中卻沉沉道:“那皇上是喜歡從前的鸞兒,還是如今的?”

“從前那個頑強好勝,如今這個溫婉賢惠,朕都喜歡。鸞兒,你若願意朕晉你為嬪可好。”

女子沉著起身,卻行跪拜之禮,緩緩道:“皇上疼愛嬪妾,嬪妾心領了。但近來種種事項皆指向嬪妾,也顯然是有人不睦嬪妾,這便說明嬪妾做的遠還不夠。更何況,皇上忙於政事,國家才見安穩,嬪妾也不希望皇上為了後宮分神,讓賢臣失望。”

“瞧你,朕不過隨口提了一句。”裕灝扶起女子,口氣卻不無寵溺道。

她抬頭,卻不敢用此時跳動不止的眸光再看眼前這個被稱作夫君的男子。為何心中會這般急於反駁,連她自己亦是一驚。

自己沒有這般大義凜然,也許只是怕吧。怕晉了嬪後,從此那個人便再沒有機會來保護自己,怕他誤會自己也學會了同人爭寵。千般種種皆為了這樣一個明知不可能有結局的人。有時她也在想,自己真是病入膏肓,辜負枕邊之人,還要煩勞她人為自己提心吊膽。

這樣的青鸞,自己亦是厭惡得很。

“是嬪妾杞人憂天了。”青鸞不動聲色地抽身出來,坐在了軟榻的另一側,隨口道,“今早聽白羽她們說桃花正豔,便想著以此花來做桃花酥必然口感香甜,皇上可不嚐嚐?”

“也好。同那幫老頑固議事,朕也真是餓了。”

便吩咐白羽呈了桃花酥上來。由金玉紋花小盤盛了四塊精緻小酥,桃色軟皮,點進酥油後愈發剔透晶亮,可口誘人。她捏了一塊遞給天子,凝視他細細咀嚼了,方隨意問道:“這一早,怎麼不見蘇鄂伺候。”

白羽忙道:“姑姑昨日後半夜便被人差去了朝鳳宮,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女子手一顫,心中明白皇后果然是容不下她了。然而抬眼看皇上,他正吃得一口香甜,絲毫沒覺出任何不妥。見青鸞微微發怔,也只是有些不快道:“皇后也真是,出了什麼事也不至於半夜遣人。”

“蘇鄂因嬪妾緣故也曾幾次到朝鳳宮請安,卻從未這樣匆忙過。嬪妾心中擔心得緊。”

“她忠誠於你,朕也十分欣賞。只是那女子也曾服侍過皇后,十分討得素月喜愛,想來也不會有什麼事。”

聽皇上這樣說了,青鸞也只得訕訕坐下。然而卻心不在焉地想了諸多,這一早上如坐針氈。好不容等皇上出了宮,才敢面露焦急之色。

然而她也不敢貿然闖進皇后正宮,若因失了分寸而獲罪,便真保不住蘇鄂了。事到如今,她只能心心念著皇后能看在皇上面子上網開一面。何況皇上既已知道此事,必定也會提點一二。

豈料午時過了一刻仍不見動靜。正當青鸞心急如焚之時,朝鳳宮差了管事來見。那太監見了青鸞,也端得是一副倨傲的樣子,一口一句道:“湘貴人切勿心急,皇后娘娘交代了,她不過是有點舊事要同您身邊姑姑商量。”

必然知道這是託詞,但青鸞仍不忙道:“蘇鄂侍候我也有些日子了,實在不知皇后娘娘還有什麼舊事是現在都說不完的。”

“那就不是下人們能知道的事了。”那太監只咧嘴一笑,眼珠子轉了幾轉,“只是奴才猜想,對於這背叛舊主的人,無論娘娘還是貴人,處置手段都該是一樣的吧。”

青鸞心中一寒,只覺得有冰涼的液體順著脊背簌簌下滑。是了,她想得太簡單了。皇后若有心除掉蘇鄂,隨便尋個由頭便夠了。即使真被皇上知曉,她不過是伺候貴人的奴婢,皇上也絕不會因此而對皇后如何。

事到如今求誰也不過如此,只有自己想辦法。蘇鄂之事決不可再耽擱下去了,秦素月心狠手辣,這事放到明日還保不準蘇鄂已被折磨成什麼樣子。

“白羽,陪我去一趟朝鳳宮。”

“是。”

打定主意,便重又細細梳妝。一回頭,正見站在一旁神情複雜的水巧。從前出了任何事,本都是由她伴在身邊。今日青鸞忽然避她不用,難免她心中生了疑慮。青鸞臉上浮出笑意,伸手便招了水巧過來。“你且留在這裡,若傍晚仍不見我回來,便去請瑾皇妃出面。”

水巧這才疑雲頓消,深深一福。“小主也要小心。”

時近五月,太陽遠比先前要厲害很多。華薇宮距離皇后所在尚有不短的一段距離,緊走急趕,汗漬早已溼溼地貼著中衣,讓人沒來由的心中泛起一陣煩膩。從前無數次走這條路都有蘇鄂相伴,如今她不在,身邊竟連個可信之人都沒有。想起來也真是悲愴。

好不容易到了朝鳳宮,卻見桂嬤嬤早已候在殿門外,皇后也是一早便算準了她會親自前來。

然而也罷。青鸞心中篤定,索性一步跨了進去。桂荷亦是款款上前,迎著女子行了一禮。

“奴婢給小主請安。”

名義上雖是行禮,然而卻不偏不倚地擋在了女子身前,意思已是再明顯不過。“近幾日娘娘總是頭痛難抑,這會剛睡下,小主可切勿打擾了娘娘午休。”

“皇后娘娘日夜操勞,嬪妾實在不該無事討饒。”青鸞面色依舊,笑意盈盈道,“但此番嬪妾前來確有要事,嬤嬤可否容我前去說上幾句話。”

“小主這又是何必。您也是聰明人,不該為這等無果之事而煩擾啊。”

見她執意阻攔,青鸞也不急。“我也不過是有幾句話奉上,既然娘娘身體抱恙,便請嬤嬤代為轉達吧。”

她微微側目白羽,那女子便立即會意地後退兩步。桂荷顯然是不曾料到青鸞會如此容易對付,一時間也只得站在原地聽著她開口。

“不知娘娘可曾聽過巨石相衡的故事。南山凌峰上原有相衡於一蹺木上的兩塊巨石,多年來巍然不動。卻因一日一石上無意中落了一隻鳥而滾落山谷,碎為粉末。”青鸞頓了頓,湊近嬤嬤耳邊呢喃道,“而現在這隻小雀,還在空中旋著。只要娘娘願意,它就永遠不會落下來。”

她看著怔在原地的桂荷,掩面輕笑。伸出的一隻手已被白羽穩穩扶住,便就此轉身離去,再不提蘇鄂之事。現如今朝鳳凌仙兩宮相衡,她知道皇后心裡亦是又急又怕的。若不然,她也不會費盡心機想除去作為宸妃羽翼的自己。

只是皇后忘了,主動害人並非自保。只能讓原本毫無反逆之心的人起了殺機。而這一次無論結果如何,她都不能再坐以待斃。既然秦素月屢次針對自己,自己又豈有任人宰割的道理。

說到底,本就是她心思狹小,容不下人而逼得自己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