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家怨 第玖拾章 姐妹雙姝 2
第玖拾章 姐妹雙姝 2
“快去!”裕灝心急如焚,只恨不能現在就見著女子服下藥去。又見蘇鄂一副虛弱的樣子,方道,“你們,也給她診治一下。”
這話便是對皇后極大的苛責了。那女子坐在稍遠一些的鏤花雕空紅木椅上,見屋內人皆是手忙腳亂,天子一心只在青鸞身上,心中自有些不悅。然而這麼多太醫在場卻也對她束手無策,可見裝病是不可能的了。只能說她這一病來得及時,來的自己措手不及。
小太監剛捧了藥上來,卻被裕灝一手接去。那男子本是九五之尊,卻如同做慣了這些事,細細吹拂,待到溫度恰到好處了,才一勺一勺地喂下去。這種無微不至的關懷連一向平心靜氣的昭貴嬪都有些坐不住,更何況身邊的一宮之主。
那碗藥被一滴不剩的喂下去後,天子也遣散了太醫。他坐上前一步,索性懷抱青鸞,神態微微和緩。這種莫名的熟悉感忽然讓他感覺心安,若是青鸞從此不再醒來,也許自己也會這樣一直不肯放手吧。
“皇上已經操勞一天了,不如交給臣妾和昭貴嬪吧。”
“不必了。”男子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一個晚上都等了,朕不在乎這一時。”
水巧上前為主子們斟了茶,又將茶盅雙手舉過頭頂獻給天子,尚還騰昇著熱氣,宵夜便已一併傳了上來。這便是留客之意了。
裕灝呷了口茶,將茶杯放回託盤中,方抬眼看向皇后。“朕倒是另有一事。朕雖不知青鸞身邊之人犯了什麼大錯,不過念在她衷心一片,可否請朕的賢后寬恕這一次?”
“臣妾不敢。”秦素月忙行跪禮,“臣妾原本也只想小懲大誡,不想這些奴才們擅自揣度臣妾意思,下手沒輕沒重。”
她這樣一跪,屋子裡的人也便隨之嘩啦啦地跪了一地。氣氛再次肅然,她也不等天子開口,兀自勸道:“只是皇上今日實在勞累,太后若知道定會發怒,還請皇上以龍體為重,盡……”
“朕說了不回去!”
“皇上……”懷中突然傳出微弱的聲音,緊接著芊芊玉手便已握住天子的衣角,“皇上怎可如此任性。”
“鸞兒,你醒了。”
眾人一驚,皆探頭看去。蘇鄂正在外面上藥,聽得動靜便趕緊進入房內。尚還捲起的袖口處露出宛如毒蚣般矚目驚心的傷痕。青鸞眼見如此,剛剛醒來的頭腦立刻如冰水澆過,清醒無比。
她眼神含一絲怨毒,卻見皇后依舊坐在一旁悠哉地飲茶。復又緩了一緩,埋頭進天子懷中,聲音細弱蚊鳴:“皇上,嬪妾此刻乏得很。”
“那你好好休息。”見她醒來,皇帝心情也愉悅了不少。他輕輕起身,為她掖平了被角,“待你精神恢復了朕再來看你。”
然而青鸞卻沒有立時安睡,她掙扎著起身,又在旁人攙扶下緩慢踱到皇后面前,規矩地行了大禮。秦素月顯然吃了一驚,放下茶盞去扶她,卻暗暗察覺那女子使了力氣不肯起身。
“湘貴人,你這是做什麼。”
“嬪妾一來是感謝娘娘今日肯如此相助。若非您帶了蘇鄂來,嬪妾恐怕再沒有機會伺候皇上。”她抬眼,微笑著的臉龐散出的卻是危險的氣息。“二來是為蘇鄂得娘娘如此寬宏處置而謝恩。嬪妾知道她說話有時難免會有一言半語衝撞了娘娘,嬪妾今後定當嚴加管教。”
“本宮並……”
“行了鸞兒。”天子打斷皇后要申駁的話,將女子打橫抱起安放榻上,“若只是一言半語讓皇后不悅,身為一宮之主也該大度一些。你做的夠了,接下來只該好好休息才是。”
她淺笑著應了,拉高錦被合身而眠,卻看著眾人紛紛退去的背影兀自微笑。她知道,帝后之間琴瑟和睦的戲怕是再也演不下去了,她甚至無需多做什麼,只要讓天子見到秦素月的本來面目便足矣。自會有人踏著她鋪的這條路將皇后送的更遠。
她不想害人,更不想任人刀俎。蘇鄂若非為了她這不爭氣的小主,又怎會落到如此田地。
“小主,您為了奴婢一條賤命,竟服了止息丸。”待人散去,蘇鄂俯身在床邊,只忍不住的流淚。
青鸞睜開眼,半笑半哀的眼神中更多的是倦乏。“若非如此,她怎肯輕易放過你。那些太醫畢竟不是吃素的,只怕皇后到來之前,早已有人看出來了呢。”
“可是……可是那東西極傷身子,皇妃也曾叮囑過,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服用。”
“已是萬不得已了。”口氣忽然變得有些釋然,仿若抓住了黑暗中的一絲光,女子的眼神驟然有些發亮,“蘇鄂,我不會再一味躲避了。那樣,根本誰也保護不了!”
蘇鄂已是泣不成聲,然而剛要開口,卻聽到門外傳來白羽的聲音。“水巧姑娘,你站在這裡做什麼。”
一瞬間驚詫,蘇鄂忙對上青鸞的目光,卻見不知何時,面前的女子如同換了個人一樣,視線凌厲地頂著門外那一閃而過的黑影,低聲道:“她……怕是留不住了。”
翌日,朝鳳宮差人捎了話來。仍舊是桂荷,捧著一隻打造精巧,卻鋒利無比的白羽箭來,說皇后轉告湘貴人:“倘若有惹人嫌的雀落在了不該落得地方,本宮就只管用這支利箭將它射穿。”
旁人皆嚇得花容失色,然而青鸞卻是笑著收下了。她早知道,以皇后的心性,根本不會善罷甘休,更何況這兩次她都因一個貴人而栽了跟頭,這種恥辱又怎麼忍耐的下。
然而這件事後,雖說是百般好藥用著,但畢竟是傷了身子,調整起來也破費時日。
蘇鄂因臉上有傷,近一段時間便不再讓人前人後地服侍青鸞了。倒是忙了白羽,太醫院華薇宮兩頭跑。皇上每日午後必會過來小坐半個時辰,每每此時青鸞便有意無意地讓水巧去做些旁的,而這種刻意的疏遠那女子也自然察覺到了,近來便愈發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