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宮馥喪母
誰憐憫過自己呢?
“端王妃。”她輕聲叫她,因為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出聲,對方可能會坐到天荒地老。
北宮靜是個心氣很高的人,又沒有受過什麼苦,如今她身陷囹圄,一定無法接受自己現在的模樣。
此刻,她看到北宮馥站在她面前,不由激動起來,一下站起來,跑到她面前:“侯爺,你救我出去吧,只要你能救我出去,讓我做什麼都行。”
“真的讓你做什麼都行?”北宮馥冷眼看著她。
“當然,為奴為婢,做牛做馬,只要能出去就行。”
“好,我要借你的肚子一用,你願意嗎?”
北宮靜愣了一下,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作為一個母親,哪有不愛自己孩子的?
但是很顯然,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在端王府的時候,他並沒有給她帶來多少榮耀,到了牢房之內,反而成為了她的累贅。
北宮靜思考了很久,她當然是更愛自己多一些,於是她抬頭看著北宮馥:“你要他做什麼?”
“不是本侯要用,是公主殿下要用。”北宮馥目光定定,彷彿真的一切跟她無關一般,“你願意嗎?”
“我願意,我願意。”她根本不問要怎麼“用”她的肚子,只希望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北宮馥心中一邊妻凉,曾經那麼高傲的人,到了這個地方,竟然落魄到連一點點小小的自尊都沒有了。
而當年的自己,竟然就死在她的溫柔之下。
想想前世的自己,真的是好沒用啊。
“你跟我來。”北宮馥讓人開啟牢門,看了她一眼,讓她自己跟上來。
北宮靜趕緊站了起來,低著頭,一臉順服的模樣跟在她身後。
“護國侯!”隔壁忽然傳來沈夫人的聲音。
北宮馥愣了一下,想了想,還是回了一句:“夫人又什麼事嗎?”
“我有一事相求,可能借一步說話?”
北宮馥皺了一下眉頭,嘆口氣,讓人看著北宮靜,轉身去了隔壁的牢房。
沈夫人看到北宮馥,忽然跪了下來:“護國侯,我求你放過靜兒吧,她不過一介柔弱女子,禁不起你的折騰。”
“我可沒有強迫她。”北宮馥冷哼一聲,高聲道,“端王妃,你告訴你母親,你跟我出去,是不是自願的?”
北宮靜一聽母親為她求情,要壞了她的好事,立刻急了:“娘,你別胡鬧了,我就要出去了,你鬧騰什麼,趕緊回家去。”
接著,她又道:“侯爺,我娘她一直有失心瘋的症狀,時常發作,她今日一定神志不清,不要聽她的話。”
北宮馥淺笑看著沈夫人:“夫人聽到了吧,你心心念念想要幫助的女兒,她說你是失心瘋。”
沈夫人臉色有些灰白,北宮馥又道:“別跪著了,你又不是帶罪之身,我跟你兒子定安侯是好友,你比我大一輩,我受不起。”
沈夫人這才站了起來,忽然對著她小聲叫了一聲:“馥兒……”
北宮馥以為自己聽錯了,因為那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大概只有離沈夫人最近的自己可以聽到。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求你,可看在她跟你一母同胞的份上,你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北宮馥立刻知道自己應該是沒有聽錯了,當下臉色微變,隨即鎮定下來:“什麼時候發現的?”
“沒有人那麼在意我小女兒的事,除了她自己。”沈夫人苦笑一聲,“事實上,我一直不相信你死了,母女連心,我一直覺得,你不會那麼容易死,你死,一定是有預謀的。”
“說到底,你覺得我工於心計罷了。”北宮馥冷笑。
“你對我的誤會太深了。”沈夫人嘆口氣。
從北宮靜出嫁那天的一巴掌開始,這需要什麼誤會嗎?
北宮馥又笑了起來:“不需要什麼誤會,就憑你的寶貝大女兒在
你幫她的時候說你是失心瘋,就憑你到了現在還要幫她,我為什麼要念什麼母女情分?!”
沈夫人臉色越發白,隨即嘆口氣:“是,我欠的債,我做的孽,是我活該。”
“知道就好。”北宮馥轉身,走得格外瀟灑。
北宮靜終究被她帶走了,養在一出別院之中,有兩個丫鬟照顧著她。
聽說在她離開天牢之後,沈夫人也終於離開了那裡。
北宮靜好吃好喝地被招待著,她是孕婦,正是要吃的時候,如今她出了牢房,心情大好,自然是越吃越多。
三四天的時間,她胖了不少,看上去圓潤又有福氣的樣子。
於是北宮馥將她帶到了長平公主面前。
“她就是那個跟本宮八字相合的孕婦?”長平公主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北宮靜,“她可是個不祥之人。”
既然是犯婦,自然不祥。
更何況,武帝雖然早已下令讓端王回封地去,但卻遲遲沒有押解出京,這其中,到底是不是有人在別後授意,誰也不清楚。
所以長平公主看到端王妃,自然是跟看到鬼一樣。
“查過了,除了她,沒有人跟公主的八字更合了。”北宮馥看著玄鴻子。
玄鴻子忙道:“公主殿下,貧道作證,端王妃,是貧道親自選的,她的八字跟殿下最合。”
長平公主見他們二人一唱一和,一時也沒了主意,點點頭道:“好,本宮就信你們一回,要是沒有懷上身孕,唯你們是問。”
“公主放心,保管一切水到渠成。”北宮馥笑起來,提醒一句,“不過有一點微臣還要確定,今晚公主的心上人會來嗎?”
長平公主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官,那女官趕緊點頭,她這才笑了起來:“當然,本宮讓他來,他怎麼可能不來?”
北宮馥將一切看在眼中,也不戳穿,只是看一眼北宮靜:“你過來,在這裡躺好。”
地上是冰涼的大理石地板,她是孕婦,卻要躺在這冰涼的地板之上,即使如今已經是四月的天氣,但還是沁涼入骨。
北宮靜不敢反抗,只能乖乖躺下。
她身上只著一件紗衣,半透明能看到肚兜。
她畢竟是大家閨秀出身,到了此刻,自然是臉色通紅一片。
好在這裡出了玄鴻子之外都是女人,而玄鴻子,是個出家人,北宮靜只能假裝看不到他。
而護國侯王飛騰……
她心中知道這是個男人,但這個男人願意帶她走出天牢,也許是對她有意呢?
北宮靜想到這裡,反倒有些放開了,也許這是她逃出昇天的好機會呢。
反正也不是脫光,除了死之外,還有什麼可怕的?
見她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模樣,北宮馥倒有些意外。
這個千金大小姐,還以為她剛開始一定會大吵大鬧,不願意配合呢。
看起來,北宮靜比她想象中還要難對付啊。
“把外衣除去。”北宮馥皺了一下眉頭,只給北宮靜留了一件肚兜。
北宮靜抿了一下唇,泫然欲滴的目光看了北宮馥一樣。
那目光有幾分勾魂,若是尋常男人看到了,怕是真的會心動不已了。
只可惜,她表錯了情,對錯了人,眼前這個,是女子不是男人。
北宮馥淺淺一笑,也不回應,也不迴避,彷彿給了北宮靜很大的希望。
這一邊,玄鴻子已經將一個八卦鏡放到了北宮靜的肚子上,口中唸唸有詞,開始做法。
不一刻,八卦鏡上開始燒起一陣火焰,在北宮靜的肚子上跳躍。
北宮靜這次是真的被嚇著了,她不敢動,生怕一動之後,衣服上面被沾了火,最後燒死自己。
她臉色慘白,汗流如注。
北宮馥看
著好笑,讓玄鴻子加重力道,北宮靜頓時感覺自己肚子上有千斤重擔壓了下來,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有人急急忙忙跑了進來。
然而這個人,卻只有北宮馥一個人能看到。
師父,他怎麼來了?
月恨水隱了身形,走到她面前,在她耳邊道:“先停止。”
“為什麼?”北宮馥唇不動,只將聲音凝成一條線,送入月恨水的耳中。
月恨水看著她,深吸一口氣:“你娘……死了。”
“什麼?!”北宮馥忍不住叫了起來,惹得整個殿中的人都看了她一眼。
北宮馥自知失態,趕緊看著長平公主道:“國師讓微臣在這個時候嚇孕婦一下,所以有些突然,公主還請恕罪。”
說罷,她趕緊看了一眼玄鴻子。
玄鴻子自然趕緊幫她圓場,點點頭:“公主恕罪,貧道要繼續做法。”
“繼續吧。”長平公主點點頭,沒有怪責的意思。
“我娘為什麼會死?”北宮馥深吸口氣,將自己的聲音緩慢送出。
月恨水嘆口氣:“馥兒,你娘說,希望用她的死,來彌補你姐姐對你的傷害。”
“說到底,她只是想替她最愛的女兒贖罪。”北宮馥忽然覺得好笑。
在沈夫人眼中,北宮靜不管做了什麼都是應該被原諒的,而她呢,只是因為不願意嫁給一個癱子就應該被掌摑。
如今北宮靜真的做了天大的錯事,她寧可用自己的命來幫她贖罪,也不願意讓她的小女兒報仇雪恨。
北宮馥想著想著竟然笑了起來,單手一翻,一道火光從玄鴻子的掌心直接往北宮靜身上打了過去。
“啊!!!”北宮靜再也忍不住地大叫了起來,她跳了起來,她的身邊都是火,她好像很快就會被火焰燒燬。
但是很快,火都不見了,她的周圍什麼都沒有,只有她的小腹開始劇烈地絞痛起來。
這種痛,帶著撕裂的感覺,讓她額頭冷汗直冒。
很快,她的腳下慢慢流出一灘血水,這血水讓她站不住,直接倒在地上呻口今起來。
“救,救我!”她哀求地看著北宮馥,再看向長平公主。
“這是怎麼回事?”長平公主有些驚訝,“你們別告訴本宮,這也是事先安排好的。”
“正是!”北宮馥看也不看北宮靜一眼,“胎兒已經被八卦鏡吸出,晚一些國師會再做法,將這孕氣放入公主體內,這婦人沒了孕氣,自然就保不住胎兒了。”
“原來如此。”這解釋倒是合情合理,“那她怎麼辦?”
長平公主看著北宮靜,畢竟是她的嫂子,雖然沒有什麼孕氣,不過她肚子裡的,畢竟是她侄子。
都說無情嘴是帝王家,長平公主也是如此,只是,她現在想要懷上孩子,想積點陰德罷了。
“此事就不勞公主操心了,微臣帶她下去調養幾日也就是了。”
“嗯,一切就交給護國侯去辦吧。”
北宮馥點點頭,看了北宮靜一眼,找了兩個宮女:“把她扶起來吧,送她上轎,帶她出宮,別弄髒了公主的地方。”
“是!”北宮靜被拉了出去,慘叫聲不絕於耳。
月恨水深深地看了北宮馥一眼:“要去趟北宮家嗎?”
北宮馥想了想:“去一趟吧。”
說罷,她跟著北宮靜出了宮。
“為什麼放過北宮靜?”出宮的馬車上,月恨水輕聲問了一句。
北宮馥長嘆一聲,沒有說話。
月恨水看著她,將她摟進懷裡。
沒有人知道她對親情到底有多在乎,只是那些人,為什麼都看不到她的這份在乎,總是要不斷地讓她失望呢?
這個她努力救下來的親生母親,也從
未讓她感到一絲一毫的溫暖,可她最後,還是為了她臨死的遺願,放過了傷害她最深的親姐姐。
北宮馥靠在夫君的懷裡,一言不發。
到了北宮家,北宮玉看到她,眼圈發紅:“來了?”
“來了。”
兄妹二人相視,一切盡在不言中。
北宮馥上了三炷香,看到寒香和北宮玉跪在一旁守孝,於是走了過去,幫她燒了一把紙錢。
北宮玉也跪了下來,看著她道:“侯爺有心了,只是這是咱們的家事,以後你便不要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