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故意為難

嫡女醫道·亦舊·6,140·2026/3/27

“你是宮裡來的女郎中?”那一襲長長的竹簾後面,傳來了長平侯夫人的聲音。 董妙文馬上正過身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小女董妙文,奉太后之命前來,給長平侯夫人見禮了……”。 董妙文從剛才在門外等候的時候,便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麼長平侯夫人要在屋裡子掛一個竹簾?若是說閨閣女子,怕見到外男,倒有可能會掛竹簾遮擋一下,可堂堂的長平侯夫人,為什麼要在中間架個竹簾呢?以湯皇后的年紀推算,這位長平侯夫人也就四十多歲,這讓董妙文有些困惑。 不過,董妙文已經見識到剛才,這位長平侯夫人的手段,很明顯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若是她說自己是湯皇后派來給她治病的,不如提太后娘娘,以崔太后的地位來說,這位長平侯夫人應該會給自己留些面子…… “太后娘娘掛心,這倒讓我受寵若驚了,只是,既然你是進侯府看病,還是莫要插嘴別人的家事才好。” 董妙文原本以為,她在提過崔太后的名號之後,長平侯夫人應該會對自己說話有些收斂,沒想到,馬上便指摘起她剛才的行為了。董妙文被長平侯夫人的話,咽得輕咳了幾聲後,心想確實自己不該插手別人的家事,確實不有些不對,也就生受了她言語間暗中指責。 “如今皇后娘娘在宮中,很是擔心老夫人的病症,特命小的前來,小女剛才鬥膽上門,也是擔心長平侯夫人的身體,所謂氣大傷身,容易肝氣鬱結,於身體大大的不利。”董妙文溫言道。 竹簾裡面,傳來了一聲冷哼:“難道因為怕氣大傷身。我就不這些眼裡沒有主子的下人,由著他們胡鬧麼……” 董妙文一聽,怎麼這位長平侯夫人跟吃了火煙一般,這麼愛沖人發脾氣,想到之前別人的提醒,心裡暗暗的唉了一口氣,看來傳言真是不假,這位長平侯夫人這脾氣一上來,看誰都不順眼,這是要找她的麻煩。董妙文也不是呆子,自己跟人家身份懸殊,就算是奉了太后的懿旨又如何?她不還是一個小郎中麼。從剛才看,這位長平侯夫人的行事風格,向來是高高在上,自己不能雞蛋碰石頭去。 想到這裡,董妙文便馬上低頭說道:“小女不敢……”就再也不主動答話了,生怕又說了哪句話,被她尋了錯處。所謂說多錯多,不說不錯的原則,董妙文垂手低頭站在那裡,裝起悶口的葫蘆來了。 那竹簾裡的人,似乎在等董妙文說話,但是卻只等到了董妙文的沉默。便停了一會兒,終於裡面傳來了聲音,打破了屋裡的冷場。 “繡煙……” 剛才那個一直站著斥責於媽的小丫鬟。聽到長平侯夫人喚她的叫聲,馬上走進竹簾內,在裡面低語了幾聲,聽到那個叫繡煙的丫鬟在裡面”嗯嗯”了兩聲,就聽到腳步聲,那個繡煙從側面揭竹簾出來了。 “我們夫人說了。還有些家事沒處理完,先讓衛媽媽帶你們下去等一下。等夫人這邊弄妥當了,再去傳你們過來。” 董妙文抬頭一看,見一個穿著綠衫的女子,站她面前站定,一幅表情淡然的樣子,剛才董妙文在門外,只是注意到關於處罰奴婢的事,並沒有注意到這個叫繡煙的丫鬟,此時她再抬眼看,發現這個丫鬟長得還真不錯。 白裡透紅的皮膚,大大的眼睛如秋水般清透,挺直的鼻子和圓潤的嘴唇,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健康挺拔,雖然不是什麼絕色美女,但也是屬於靈秀的一類,健康型美人,雖然在這裡的男子,大都是喜歡溫柔似水的女子,但董妙文卻喜歡這種,看著讓人舒服。 “快回些話。”站在不遠處的王嬤嬤,見董妙文遲遲沒有答話,便悄悄的用手指抻了一下她的袖子,提醒她儘快回話全,董妙文這才恍過神。 聽了繡煙的話,董妙文知道這是竹簾後面長平侯夫人的意思,想到那位夫人的脾氣秉性,董妙文自然不會堅持留在這裡,與其在門外站著等,不如就先找個地方歇歇的好。 “那小女暫時告退了……”董妙文低頭一禮,退步出了屋子。 剛才董妙文進來的那位衛媽媽,馬上便領著她們,到了廊下的一間空屋,把她們請了進去。而王嬤嬤正好看到侯府裡的老人,便讓董妙文先進去,自己留在門外與熟人寒暄。 “你這位女郎中,雖然是從宮裡來的,卻也膽子有些大了,幸好你剛才沒有說話,今天正趕上我們夫人心情不好,你可別像前兩次來的太醫那樣,惹腦了我們夫人,到時會吃苦頭的。” 那位於媽媽在領她們進來之後,在董妙文入座之後,她才開說道,一邊說,一邊還拍了拍心口,像是很怕剛才長平侯夫人的樣子。 董妙文自剛才與長平侯夫人說了幾句話,便知道她的性格有些倨傲,而且,脾氣也甚是奇怪,想了想自己剛才說的話,沒覺得哪裡不好,但在長平侯夫人的眼裡,自己好像成了出氣的目標,難道自己剛才為了那個年輕的婦人說請,得罪了她不成? 董妙文很想知道,這位長平侯夫人到底會如何,便笑著站起身,給這位於媽媽一禮,說道:“我也是初來乍到的,有什麼不到之處,還望這位媽媽指點。” 說完,董妙文便從身上的荷包袋裡,暗暗摸出了一小塊銀子,大約5分重,掏出來忙塞到了這位衛媽媽的手心裡。 “你看……這也太客氣了些。”這位衛媽媽在接了銀子之後,用大拇指摸了一下,又抬眼看了看窗外,見沒有什麼人,這才收下。 收下銀子的衛媽媽,馬上態度變得活絡起來,忙為董妙文沏茶倒水,甚是殷勤的樣子。 “多謝於媽媽……”董妙文坐下。接過於媽媽遞過來的茶盞,忙笑著道了聲謝,也請這位於媽媽坐下說話,想從她的嘴裡打聽些關於長平侯夫人的訊息,至少自己去為她診病時有個思想準備。 於媽媽見董妙文對自己如此客氣,一點架子也沒有,並不坐主位,只是尋了一邊的座位坐了下來。 “於媽媽想是這府中的老人了,妙文初來乍到此地,剛在做事有些莽撞。只怕長平侯夫人有什麼忌諱的,還望媽媽為我點撥一二……”董妙文一臉溫和,笑著問道。 於媽媽見董妙文說得誠懇。又加上她剛收了董妙文的銀子,自然變得通融了許多,她見董妙文開門見山,直接問她,便也撿能說的話。說給董妙文聽。 原來這位長平侯夫人本姓周,周氏嫁入長平侯府之後,次年便生下了一女,也就是當今的湯皇后,因為當年不是順產,後來又有月子裡落下了病。等慢慢調養好了之後,卻一直沒有再孕,直到十年前。這才又懷上了一胎,也就是之前董妙文在花園裡遇到的那個湯繼業,周氏生下了湯繼業之後,卻又犯了病,這個的病更加嚴重了起來。睡不著覺,而且還鬱結於心。經常發脾氣,後來雖然也有大夫過來診病,但去沒有人能夠治好。 當時的湯皇后,已經成了三皇子妃,聖上也特賜下良藥,不知吃了多少好東西,卻效果不大,而且,越補身子越不好,不僅如此,還經常生病,尤其是春秋季的時候,病情就越加嚴重。 “我不是聽說,府裡之前請過太醫院的人來,那些太醫對周夫人的病,也沒辦法麼?”董妙文想到之前聽到的話,便開口向於媽媽打聽。 於媽媽見董妙文問這個,臉上有些為難,口中喃喃地說道:“這事兒……我是不太好說……” 董妙文見於媽媽面有難色,知道她身為侯府的下人,不好說主子的是非,便又從身上掏出了一小塊銀子,硬塞到於媽媽的手中:“媽媽還請放心,我是皇后娘娘派來給夫人治病的,凡是一切對夫人不利的話,決不會從我嘴裡說出去……” 於媽媽原本臉上還有些為難,但低頭看著手裡的那塊比剛才還大的銀子,眼睛慢慢地眯了起來,抬頭看了看董妙文,剛要張嘴,突然又停了下來,站起身來,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了看,見確實沒有一人,這才又走了回來。 “我和你說吧,頭一個太醫在用的藥,我們夫人吃了一陣子,卻一起沒有什麼起色,我們夫人便找來那位太醫,惱怒了起來,便叫人打了太醫一頓板子;後一個太醫來了,還沒等到開方用藥,只和我們夫人說了幾句話,便又是被拖了出去,打了幾十個板子,如今,太醫院的人都不敢來了……” 於媽媽湊到董妙文的身邊,在她耳邊小聲的把這些話說與董妙文聽。 原來是這麼回事,董妙文沒想到,這長平侯夫人確實性子有些不好,醫才也會高低,並不是所有的大夫,能把所有的病給治好,每個大夫都有自己擅長或不擅長的病,若是照長平侯夫人這樣,那太醫院裡挨板子的人,可以排成一條長長的隊了。 董妙文覺得長平侯夫人做事確實有些過份,她這麼做,只怕太醫院裡的太醫們,都不願意來長平府裡給她看病了,難怪這麼長時間,她的病情沒有起色,而被打的太醫們,因礙著皇后在那裡,只怕這些太醫,也是打碎了牙,往肚子裡面咽。 不過,董妙文還有一點疑問:“那後一位來的太醫,到底和夫人說了什麼話?才被打的……”董妙文知道第一個太醫是用藥的效果不好,那第二個太醫,只是說了幾句,難道也會被打?這讓她好生的奇怪。 於媽媽歪著頭想了想,最後搖了搖頭,眉頭擰在一起,說道:“我一直在外間管事,並不在夫人院子裡當差,你若真的想知道,那天到底是為什麼太醫被打,只能問夫人身邊貼身伺候的丫鬟了” 董妙文見於媽媽這麼一說,心想也是的,若真的想問明白,只怕真的要找周夫人身邊的丫鬟問問,想到之前看到的繡煙,看樣子也是個忠心為主子的丫鬟。董妙文不認為自己真有本事,能從她嘴裡套出些東西來,這不像是於媽媽這樣的人,在府裡當差多年,有家有口的,自然想著多嫌些銀子。 若是從這裡問不出,董妙文想到,那不如去問問那個被打的太醫,長平侯夫人為什麼打了他一頓板子,但是讓董妙文去太醫院。找太醫來問明原由,只怕也是不成,太醫院她可是沒法去。再者,就算是找到那個太醫,因何原因被打,只怕人家看著湯皇后的身份,也不會說出原因來。 關於此事。董妙文決定,先擱置起來,等以後再說。 門“吱呀”一聲響了,王嬤嬤站在門口,她身後還跟著一個清秀的小丫鬟,也一同進來了。 “我們夫人。請大夫過去診病”那個清秀的小丫鬟,看著大概也就十三四歲,口齒伶俐。一看就是為長平侯夫人跑腿辦事的人。 因為是去為長平侯夫人看診,王嬤嬤便留了下來,董妙文則馬上拎了自己的小藥箱,跟著那名小丫鬟的身後,直奔長平侯夫人住的房子而來。 這次把董妙文帶到的地方。並不是剛才那個議事的廳,而是院子的另一側。穿過月亮門,看到一排迴廊,而院子裡有幾座假山,有幾隻青花的大圓缸,養著幾隻金魚,在裡面悠閒的遊著,還有幾朵荷葉,早過了荷花盛開的季節,沒有花朵在中間點綴,卻長出了幾個蓮蓬,真是一個別致裝飾的院落。 等她們來到門邊時,還沒等那個清秀的小丫鬟稟報,就聽裡屋子裡有傳來瓷器掉在地上的聲音,接著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 “你們這是怎麼辦事兒的?連只偷吃魚的野貓都抓不住,要你們何用?還不快去叫府里人一起去,定要將那隻偷吃的貓抓到,真是一群廢物……” 董妙文自然就聽出來,這層裡面說話的人是誰,正是長平侯夫人在裡面生氣,董妙文皺了眉頭,看來她今天出門沒看皇曆,她這趟來得有些不是時候,尤其是之前,她還莽撞的替人求了情,只怕若是此時進去,說不定會自己也會被殃及,想到之前於媽媽說的話,一直在腦子裡盤旋著,難怪之前,在侯府的花園裡,撞到的湯繼業,從他嘴裡知道,這個長平侯夫人,還真是有些難搞。 房門一下子開啟,兩個婆子臉色難看地從裡面走出來。 領著董妙文來的那個清秀的小丫鬟,等那兩個婆子走了過去,這才小心翼翼地往房裡去稟報,董妙文側耳注意聽房裡的面動靜,過了不一會兒,從裡面傳來了長平侯夫人的聲音:“讓她進來吧。” 董妙文便看到,剛才進去的那個小丫鬟走出來,像董妙文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董妙文深吸了一口氣,又理整下身上的衣裝,手裡拎著那個小藥箱進了屋。 董妙文放慢腳步,儘量不發出任何一個不恰當的聲響,小心來到了屋裡,有一道半透明的布幔隔在那裡,垂了下來,地上還有幾個破碎的瓷片,董妙文猜測,看這東西的大小,應該是個茶杯,而之前她看到的那個丫鬟繡煙,正指揮著小丫鬟把這些碎片給撿起 。 董妙文有些猶豫了,想到現在情緒不佳的長平侯夫人,若真是一會兒不高興起來,自己是不是能躲過她的一茶杯呢? “給長平侯夫人見禮……”董妙文站定在屋子裡,衝著那布幔裡的身影,福身一禮道。 “起來吧,你是太后和皇后身邊侍奉的人,能來我們侯府裡為我看病,也是皇恩浩蕩……” 董妙文聽著裡面傳來的聲音,像是比剛才平和了許多,剛進門時,有些懸著的心,現在慢慢放下了,她祈禱接下來的時間,這位長平侯夫人能夠保持這樣平和的語氣。 董妙文起身後,抬著看去,她覺得有些奇怪,初時見過長平侯夫人的那間議事廳裡,就看到有竹簾隔開,如今她來到這裡,卻又看到裡面拉下了幔帳,真的有些好生奇怪,難道平日裡這位長平侯夫人,就是這個樣子麼? 董妙文在這裡暗自奇怪生疑,這時裡面聽到幾句低語聲,董妙文便見到那幔帳一動,裡面走丫鬟繡煙。手裡拿著一縷紅絲線,交給了董妙文,董妙文看著手裡的這個紅絲線,不明所以的抬頭,眼裡充滿疑惑的看著繡煙。 而丫鬟繡煙見董妙文盯著自己看,一幅像是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交給她紅絲線,便開口提示她:“請為我們夫人診脈……”說完,便轉過身,站到了一旁。 董妙文開始愣了一下,接著她低頭看著那個根長長紅絲線。這才發現,她手裡的這樓紅絲線,像是還有另一頭,延伸到了那幔帳裡面了。董妙文就算是再不聰明,也馬猛然記起,她曾在古代醫書裡看過類似的診脈方法,可那些是因為,所謂禮教嚴格的地方。男女之間有些大妨,所以才衍生出這種“懸絲診脈”的方法。 董妙文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手裡的這團長長紅線,若真礙於禮教方面的事兒,男女不要有肌膚上的接觸,用這個方法,董妙文倒也可以理解。但她不能理解的是,自己同樣身為女子,怎麼還會用這樣的方法?董妙文此時的好奇心。被激了起來 ,難道這位長平侯夫人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一面? “請稟告長平侯夫人,小女學藝之時,從未學習過此等方法,還請夫人見諒。”董妙文明明不會這種“懸絲診脈”。自然不能打腫了臉充胖子,她只能實話實說。雖然這樣也許會惹腦了這位……本身脾氣就不好的長平侯夫人。 一絲吃驚的表情,從丫鬟繡煙的眼裡掠過,她見董妙文一臉認真的樣子,垂下頭,看看了她手裡的紅線,便接了過來,轉身進了幔帳裡面。 裡面傳出了一聲冷哼,接著長平侯夫人的聲音響了起來:“即然是你學藝不精,卻敢跑出來行醫,如今又混到宮裡面,居然還敢給太后娘娘看診?你這個女郎中,還真是好膽量……” 董妙文自然能聽起來,這是長平侯夫人開始不高興的前奏,想到之後那被摔到地上,四分五裂的茶杯,心裡開始有些犯嘀咕。 “小女有話要言明,還請夫人容稟……”董妙文雖然知道,接下來的說的事兒不容樂觀,但她還要試圖說服這位性情頑固的長平侯夫人。 “你說吧,我倒是要聽聽,你為自己學藝不精,找些什麼理由來搪塞於我。”聽到了董妙文的話,長平侯夫人依然語氣冰冷的說道。 董妙文想了想,平穩了下氣息後,這才開口說道:“醫書上有云,醫道之博大精深,裡面集合了陰陽五行,藏象經絡的天機道理,這其中,以四診合參為最重。” “這何為四診合參?”長平侯夫人接著問道。 “四診合參,在醫書裡又叫望、聞、問、切,此四節缺一不可,雖然有這種以懸絲而知脈象的事,但卻不是正途,如何,不望其面上的氣色,不傾聽瞭解其味,不通曉這病症的痛楚,不親自用手來切診,以感受到這脈象的千遍萬化,如何可以斷症精準?如何又可以救死扶傷?” 董妙文把自己從書裡學來的醫術常識,向這位固執且性格脾氣不好長平侯夫人傳播起來。 “原來還有這麼多講究,為何之前的太醫,都沒說過?”長平侯夫人此時說話的口氣,像是已經知道了這裡面的緣由,接著問道。 董妙文哪裡知道,別的太醫到底是如何診病的,可這話,卻不能這麼直接說給長平侯夫人聽,怕惹惱了她,最後吃虧的還不是自己 ,董妙文想了想,這才道:“所謂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各人,想來那些太醫的師傅,自然有獨成一派的醫術方法,只是小女的醫術授業師傅,卻從來不用這些方法,教我要:清正透心,觀聽則明,行醫之人切忌浮誇,尤其是人命關天,更不能馬虎行事,所以,小女的師傅從來沒教過這用紅絲診脈的方法。”

“你是宮裡來的女郎中?”那一襲長長的竹簾後面,傳來了長平侯夫人的聲音。

董妙文馬上正過身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小女董妙文,奉太后之命前來,給長平侯夫人見禮了……”。

董妙文從剛才在門外等候的時候,便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麼長平侯夫人要在屋裡子掛一個竹簾?若是說閨閣女子,怕見到外男,倒有可能會掛竹簾遮擋一下,可堂堂的長平侯夫人,為什麼要在中間架個竹簾呢?以湯皇后的年紀推算,這位長平侯夫人也就四十多歲,這讓董妙文有些困惑。

不過,董妙文已經見識到剛才,這位長平侯夫人的手段,很明顯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若是她說自己是湯皇后派來給她治病的,不如提太后娘娘,以崔太后的地位來說,這位長平侯夫人應該會給自己留些面子……

“太后娘娘掛心,這倒讓我受寵若驚了,只是,既然你是進侯府看病,還是莫要插嘴別人的家事才好。”

董妙文原本以為,她在提過崔太后的名號之後,長平侯夫人應該會對自己說話有些收斂,沒想到,馬上便指摘起她剛才的行為了。董妙文被長平侯夫人的話,咽得輕咳了幾聲後,心想確實自己不該插手別人的家事,確實不有些不對,也就生受了她言語間暗中指責。

“如今皇后娘娘在宮中,很是擔心老夫人的病症,特命小的前來,小女剛才鬥膽上門,也是擔心長平侯夫人的身體,所謂氣大傷身,容易肝氣鬱結,於身體大大的不利。”董妙文溫言道。

竹簾裡面,傳來了一聲冷哼:“難道因為怕氣大傷身。我就不這些眼裡沒有主子的下人,由著他們胡鬧麼……”

董妙文一聽,怎麼這位長平侯夫人跟吃了火煙一般,這麼愛沖人發脾氣,想到之前別人的提醒,心裡暗暗的唉了一口氣,看來傳言真是不假,這位長平侯夫人這脾氣一上來,看誰都不順眼,這是要找她的麻煩。董妙文也不是呆子,自己跟人家身份懸殊,就算是奉了太后的懿旨又如何?她不還是一個小郎中麼。從剛才看,這位長平侯夫人的行事風格,向來是高高在上,自己不能雞蛋碰石頭去。

想到這裡,董妙文便馬上低頭說道:“小女不敢……”就再也不主動答話了,生怕又說了哪句話,被她尋了錯處。所謂說多錯多,不說不錯的原則,董妙文垂手低頭站在那裡,裝起悶口的葫蘆來了。

那竹簾裡的人,似乎在等董妙文說話,但是卻只等到了董妙文的沉默。便停了一會兒,終於裡面傳來了聲音,打破了屋裡的冷場。

“繡煙……”

剛才那個一直站著斥責於媽的小丫鬟。聽到長平侯夫人喚她的叫聲,馬上走進竹簾內,在裡面低語了幾聲,聽到那個叫繡煙的丫鬟在裡面”嗯嗯”了兩聲,就聽到腳步聲,那個繡煙從側面揭竹簾出來了。

“我們夫人說了。還有些家事沒處理完,先讓衛媽媽帶你們下去等一下。等夫人這邊弄妥當了,再去傳你們過來。”

董妙文抬頭一看,見一個穿著綠衫的女子,站她面前站定,一幅表情淡然的樣子,剛才董妙文在門外,只是注意到關於處罰奴婢的事,並沒有注意到這個叫繡煙的丫鬟,此時她再抬眼看,發現這個丫鬟長得還真不錯。

白裡透紅的皮膚,大大的眼睛如秋水般清透,挺直的鼻子和圓潤的嘴唇,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健康挺拔,雖然不是什麼絕色美女,但也是屬於靈秀的一類,健康型美人,雖然在這裡的男子,大都是喜歡溫柔似水的女子,但董妙文卻喜歡這種,看著讓人舒服。

“快回些話。”站在不遠處的王嬤嬤,見董妙文遲遲沒有答話,便悄悄的用手指抻了一下她的袖子,提醒她儘快回話全,董妙文這才恍過神。

聽了繡煙的話,董妙文知道這是竹簾後面長平侯夫人的意思,想到那位夫人的脾氣秉性,董妙文自然不會堅持留在這裡,與其在門外站著等,不如就先找個地方歇歇的好。

“那小女暫時告退了……”董妙文低頭一禮,退步出了屋子。

剛才董妙文進來的那位衛媽媽,馬上便領著她們,到了廊下的一間空屋,把她們請了進去。而王嬤嬤正好看到侯府裡的老人,便讓董妙文先進去,自己留在門外與熟人寒暄。

“你這位女郎中,雖然是從宮裡來的,卻也膽子有些大了,幸好你剛才沒有說話,今天正趕上我們夫人心情不好,你可別像前兩次來的太醫那樣,惹腦了我們夫人,到時會吃苦頭的。”

那位於媽媽在領她們進來之後,在董妙文入座之後,她才開說道,一邊說,一邊還拍了拍心口,像是很怕剛才長平侯夫人的樣子。

董妙文自剛才與長平侯夫人說了幾句話,便知道她的性格有些倨傲,而且,脾氣也甚是奇怪,想了想自己剛才說的話,沒覺得哪裡不好,但在長平侯夫人的眼裡,自己好像成了出氣的目標,難道自己剛才為了那個年輕的婦人說請,得罪了她不成?

董妙文很想知道,這位長平侯夫人到底會如何,便笑著站起身,給這位於媽媽一禮,說道:“我也是初來乍到的,有什麼不到之處,還望這位媽媽指點。”

說完,董妙文便從身上的荷包袋裡,暗暗摸出了一小塊銀子,大約5分重,掏出來忙塞到了這位衛媽媽的手心裡。

“你看……這也太客氣了些。”這位衛媽媽在接了銀子之後,用大拇指摸了一下,又抬眼看了看窗外,見沒有什麼人,這才收下。

收下銀子的衛媽媽,馬上態度變得活絡起來,忙為董妙文沏茶倒水,甚是殷勤的樣子。

“多謝於媽媽……”董妙文坐下。接過於媽媽遞過來的茶盞,忙笑著道了聲謝,也請這位於媽媽坐下說話,想從她的嘴裡打聽些關於長平侯夫人的訊息,至少自己去為她診病時有個思想準備。

於媽媽見董妙文對自己如此客氣,一點架子也沒有,並不坐主位,只是尋了一邊的座位坐了下來。

“於媽媽想是這府中的老人了,妙文初來乍到此地,剛在做事有些莽撞。只怕長平侯夫人有什麼忌諱的,還望媽媽為我點撥一二……”董妙文一臉溫和,笑著問道。

於媽媽見董妙文說得誠懇。又加上她剛收了董妙文的銀子,自然變得通融了許多,她見董妙文開門見山,直接問她,便也撿能說的話。說給董妙文聽。

原來這位長平侯夫人本姓周,周氏嫁入長平侯府之後,次年便生下了一女,也就是當今的湯皇后,因為當年不是順產,後來又有月子裡落下了病。等慢慢調養好了之後,卻一直沒有再孕,直到十年前。這才又懷上了一胎,也就是之前董妙文在花園裡遇到的那個湯繼業,周氏生下了湯繼業之後,卻又犯了病,這個的病更加嚴重了起來。睡不著覺,而且還鬱結於心。經常發脾氣,後來雖然也有大夫過來診病,但去沒有人能夠治好。

當時的湯皇后,已經成了三皇子妃,聖上也特賜下良藥,不知吃了多少好東西,卻效果不大,而且,越補身子越不好,不僅如此,還經常生病,尤其是春秋季的時候,病情就越加嚴重。

“我不是聽說,府裡之前請過太醫院的人來,那些太醫對周夫人的病,也沒辦法麼?”董妙文想到之前聽到的話,便開口向於媽媽打聽。

於媽媽見董妙文問這個,臉上有些為難,口中喃喃地說道:“這事兒……我是不太好說……”

董妙文見於媽媽面有難色,知道她身為侯府的下人,不好說主子的是非,便又從身上掏出了一小塊銀子,硬塞到於媽媽的手中:“媽媽還請放心,我是皇后娘娘派來給夫人治病的,凡是一切對夫人不利的話,決不會從我嘴裡說出去……”

於媽媽原本臉上還有些為難,但低頭看著手裡的那塊比剛才還大的銀子,眼睛慢慢地眯了起來,抬頭看了看董妙文,剛要張嘴,突然又停了下來,站起身來,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了看,見確實沒有一人,這才又走了回來。

“我和你說吧,頭一個太醫在用的藥,我們夫人吃了一陣子,卻一起沒有什麼起色,我們夫人便找來那位太醫,惱怒了起來,便叫人打了太醫一頓板子;後一個太醫來了,還沒等到開方用藥,只和我們夫人說了幾句話,便又是被拖了出去,打了幾十個板子,如今,太醫院的人都不敢來了……”

於媽媽湊到董妙文的身邊,在她耳邊小聲的把這些話說與董妙文聽。

原來是這麼回事,董妙文沒想到,這長平侯夫人確實性子有些不好,醫才也會高低,並不是所有的大夫,能把所有的病給治好,每個大夫都有自己擅長或不擅長的病,若是照長平侯夫人這樣,那太醫院裡挨板子的人,可以排成一條長長的隊了。

董妙文覺得長平侯夫人做事確實有些過份,她這麼做,只怕太醫院裡的太醫們,都不願意來長平府裡給她看病了,難怪這麼長時間,她的病情沒有起色,而被打的太醫們,因礙著皇后在那裡,只怕這些太醫,也是打碎了牙,往肚子裡面咽。

不過,董妙文還有一點疑問:“那後一位來的太醫,到底和夫人說了什麼話?才被打的……”董妙文知道第一個太醫是用藥的效果不好,那第二個太醫,只是說了幾句,難道也會被打?這讓她好生的奇怪。

於媽媽歪著頭想了想,最後搖了搖頭,眉頭擰在一起,說道:“我一直在外間管事,並不在夫人院子裡當差,你若真的想知道,那天到底是為什麼太醫被打,只能問夫人身邊貼身伺候的丫鬟了”

董妙文見於媽媽這麼一說,心想也是的,若真的想問明白,只怕真的要找周夫人身邊的丫鬟問問,想到之前看到的繡煙,看樣子也是個忠心為主子的丫鬟。董妙文不認為自己真有本事,能從她嘴裡套出些東西來,這不像是於媽媽這樣的人,在府裡當差多年,有家有口的,自然想著多嫌些銀子。

若是從這裡問不出,董妙文想到,那不如去問問那個被打的太醫,長平侯夫人為什麼打了他一頓板子,但是讓董妙文去太醫院。找太醫來問明原由,只怕也是不成,太醫院她可是沒法去。再者,就算是找到那個太醫,因何原因被打,只怕人家看著湯皇后的身份,也不會說出原因來。

關於此事。董妙文決定,先擱置起來,等以後再說。

門“吱呀”一聲響了,王嬤嬤站在門口,她身後還跟著一個清秀的小丫鬟,也一同進來了。

“我們夫人。請大夫過去診病”那個清秀的小丫鬟,看著大概也就十三四歲,口齒伶俐。一看就是為長平侯夫人跑腿辦事的人。

因為是去為長平侯夫人看診,王嬤嬤便留了下來,董妙文則馬上拎了自己的小藥箱,跟著那名小丫鬟的身後,直奔長平侯夫人住的房子而來。

這次把董妙文帶到的地方。並不是剛才那個議事的廳,而是院子的另一側。穿過月亮門,看到一排迴廊,而院子裡有幾座假山,有幾隻青花的大圓缸,養著幾隻金魚,在裡面悠閒的遊著,還有幾朵荷葉,早過了荷花盛開的季節,沒有花朵在中間點綴,卻長出了幾個蓮蓬,真是一個別致裝飾的院落。

等她們來到門邊時,還沒等那個清秀的小丫鬟稟報,就聽裡屋子裡有傳來瓷器掉在地上的聲音,接著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

“你們這是怎麼辦事兒的?連只偷吃魚的野貓都抓不住,要你們何用?還不快去叫府里人一起去,定要將那隻偷吃的貓抓到,真是一群廢物……”

董妙文自然就聽出來,這層裡面說話的人是誰,正是長平侯夫人在裡面生氣,董妙文皺了眉頭,看來她今天出門沒看皇曆,她這趟來得有些不是時候,尤其是之前,她還莽撞的替人求了情,只怕若是此時進去,說不定會自己也會被殃及,想到之前於媽媽說的話,一直在腦子裡盤旋著,難怪之前,在侯府的花園裡,撞到的湯繼業,從他嘴裡知道,這個長平侯夫人,還真是有些難搞。

房門一下子開啟,兩個婆子臉色難看地從裡面走出來。

領著董妙文來的那個清秀的小丫鬟,等那兩個婆子走了過去,這才小心翼翼地往房裡去稟報,董妙文側耳注意聽房裡的面動靜,過了不一會兒,從裡面傳來了長平侯夫人的聲音:“讓她進來吧。”

董妙文便看到,剛才進去的那個小丫鬟走出來,像董妙文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董妙文深吸了一口氣,又理整下身上的衣裝,手裡拎著那個小藥箱進了屋。

董妙文放慢腳步,儘量不發出任何一個不恰當的聲響,小心來到了屋裡,有一道半透明的布幔隔在那裡,垂了下來,地上還有幾個破碎的瓷片,董妙文猜測,看這東西的大小,應該是個茶杯,而之前她看到的那個丫鬟繡煙,正指揮著小丫鬟把這些碎片給撿起 。

董妙文有些猶豫了,想到現在情緒不佳的長平侯夫人,若真是一會兒不高興起來,自己是不是能躲過她的一茶杯呢?

“給長平侯夫人見禮……”董妙文站定在屋子裡,衝著那布幔裡的身影,福身一禮道。

“起來吧,你是太后和皇后身邊侍奉的人,能來我們侯府裡為我看病,也是皇恩浩蕩……”

董妙文聽著裡面傳來的聲音,像是比剛才平和了許多,剛進門時,有些懸著的心,現在慢慢放下了,她祈禱接下來的時間,這位長平侯夫人能夠保持這樣平和的語氣。

董妙文起身後,抬著看去,她覺得有些奇怪,初時見過長平侯夫人的那間議事廳裡,就看到有竹簾隔開,如今她來到這裡,卻又看到裡面拉下了幔帳,真的有些好生奇怪,難道平日裡這位長平侯夫人,就是這個樣子麼?

董妙文在這裡暗自奇怪生疑,這時裡面聽到幾句低語聲,董妙文便見到那幔帳一動,裡面走丫鬟繡煙。手裡拿著一縷紅絲線,交給了董妙文,董妙文看著手裡的這個紅絲線,不明所以的抬頭,眼裡充滿疑惑的看著繡煙。

而丫鬟繡煙見董妙文盯著自己看,一幅像是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交給她紅絲線,便開口提示她:“請為我們夫人診脈……”說完,便轉過身,站到了一旁。

董妙文開始愣了一下,接著她低頭看著那個根長長紅絲線。這才發現,她手裡的這樓紅絲線,像是還有另一頭,延伸到了那幔帳裡面了。董妙文就算是再不聰明,也馬猛然記起,她曾在古代醫書裡看過類似的診脈方法,可那些是因為,所謂禮教嚴格的地方。男女之間有些大妨,所以才衍生出這種“懸絲診脈”的方法。

董妙文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手裡的這團長長紅線,若真礙於禮教方面的事兒,男女不要有肌膚上的接觸,用這個方法,董妙文倒也可以理解。但她不能理解的是,自己同樣身為女子,怎麼還會用這樣的方法?董妙文此時的好奇心。被激了起來 ,難道這位長平侯夫人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一面?

“請稟告長平侯夫人,小女學藝之時,從未學習過此等方法,還請夫人見諒。”董妙文明明不會這種“懸絲診脈”。自然不能打腫了臉充胖子,她只能實話實說。雖然這樣也許會惹腦了這位……本身脾氣就不好的長平侯夫人。

一絲吃驚的表情,從丫鬟繡煙的眼裡掠過,她見董妙文一臉認真的樣子,垂下頭,看看了她手裡的紅線,便接了過來,轉身進了幔帳裡面。

裡面傳出了一聲冷哼,接著長平侯夫人的聲音響了起來:“即然是你學藝不精,卻敢跑出來行醫,如今又混到宮裡面,居然還敢給太后娘娘看診?你這個女郎中,還真是好膽量……”

董妙文自然能聽起來,這是長平侯夫人開始不高興的前奏,想到之後那被摔到地上,四分五裂的茶杯,心裡開始有些犯嘀咕。

“小女有話要言明,還請夫人容稟……”董妙文雖然知道,接下來的說的事兒不容樂觀,但她還要試圖說服這位性情頑固的長平侯夫人。

“你說吧,我倒是要聽聽,你為自己學藝不精,找些什麼理由來搪塞於我。”聽到了董妙文的話,長平侯夫人依然語氣冰冷的說道。

董妙文想了想,平穩了下氣息後,這才開口說道:“醫書上有云,醫道之博大精深,裡面集合了陰陽五行,藏象經絡的天機道理,這其中,以四診合參為最重。”

“這何為四診合參?”長平侯夫人接著問道。

“四診合參,在醫書裡又叫望、聞、問、切,此四節缺一不可,雖然有這種以懸絲而知脈象的事,但卻不是正途,如何,不望其面上的氣色,不傾聽瞭解其味,不通曉這病症的痛楚,不親自用手來切診,以感受到這脈象的千遍萬化,如何可以斷症精準?如何又可以救死扶傷?”

董妙文把自己從書裡學來的醫術常識,向這位固執且性格脾氣不好長平侯夫人傳播起來。

“原來還有這麼多講究,為何之前的太醫,都沒說過?”長平侯夫人此時說話的口氣,像是已經知道了這裡面的緣由,接著問道。

董妙文哪裡知道,別的太醫到底是如何診病的,可這話,卻不能這麼直接說給長平侯夫人聽,怕惹惱了她,最後吃虧的還不是自己 ,董妙文想了想,這才道:“所謂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各人,想來那些太醫的師傅,自然有獨成一派的醫術方法,只是小女的醫術授業師傅,卻從來不用這些方法,教我要:清正透心,觀聽則明,行醫之人切忌浮誇,尤其是人命關天,更不能馬虎行事,所以,小女的師傅從來沒教過這用紅絲診脈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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