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錯認
第一百五十章、錯認
第一百五十章、錯認
從前沈汐很喜歡聽戲,各種各樣的都很喜歡,她還記得有一出摺子戲裡這樣唱過,浮生似夢,一眼已是滄海桑田。
那出戏的結局是一雙痴情兒女經歷千難萬險最終還是相聚此生,然而過程卻也充滿了艱辛和痛苦,沈汐還記得散場後她遇見扮演戲中麗孃的女子,與之攀談了幾句。
她很佩服戲子如何能夠將自己完全帶入角色,每一滴眼淚都如斯真實,可那時沈汐還不懂什麼叫愛情,她只是純粹的不相信世間會有那樣刻骨銘心的情感,能夠一眼滄海,一眼桑田。
後來她仍舊沒能找到答案,只是在她聽到戲班裡的老班主喚自己眼前的女子麗娘她才如夢初醒。
麗娘演的是自己的故事,她和張生,便是那出摺子戲裡的主角,只可惜張生命薄多年前已經過世,獨留麗娘一個人活在世間,而她的時間彷彿也就停滯在那一刻,在戲文裡,他們永不分離。
沈汐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想起這段插曲,她看到慕容謙的那一刻,腦中不斷浮現出那一句話,一眼滄海,一眼桑田。
僅時隔一年,她面對自己曾愛入骨髓的男人卻再沒了當初的心動和不安,如今只剩下了駭人的恨意,以及一些難以言喻的心情。
與沈汐的冷漠淡然截然相反的是慕容謙此刻的神情,夾雜著震驚,狂喜,矛盾,和歉疚,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就成了現在這副哭笑不得的模樣。
“汐兒,我終於找到了你!”憔悴的男子從馬背上躍下朝著沈汐飛奔而來,士兵立刻將他隔絕在距離沈汐五米之外的地方,可他就像瘋了一樣奮力想要衝破阻隔在他和沈汐之間的屏障,雙手被鋒利的刀刃割開了口子也不管不顧。
這真是,天大的笑話啊!
沈汐冰冷的雙眸掃過慕容謙的臉,嘴角不由自主泛起一絲笑意,她在笑什麼呢?是啊!她到底在笑些什麼?
老天爺就是這樣殘忍無情,讓她就連恨他,也恨得那麼無力。
他竟然認出了她,就連孃親,哥哥,齊恪都沒有能夠認出隱藏在這張完全不同的面孔下原原本本的沈汐,可慕容謙僅是一眼就認定了是她。
這難道不是命中註定,難道不是天下最大的笑話。
只可惜時過境遷,如今她再沒了原諒他接受他的勇氣,姜斌當日帶給她的痛苦和傷害遠不及他推開自己,放棄自己的萬分之一。
“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羽國前國主慕容陛下嗎?果真如同傳言的一樣,長得很是俊俏呢?不過你這般行色匆匆,可是要趕回羽國救你那位謀朝篡位的母親!”沈汐冷漠疏離的嗓音頓時像一盆冷水當頭澆在慕容謙的身上,他臉色煞白,愣愣地看著眼前美貌更勝往昔的女子。
他明明感覺得到她就是沈汐,一個人的容貌可以改變,脾氣性格可以假裝嗎?唯有那雙眼睛,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變的。
“汐兒,你為何會變成這樣!”他囁嚅著嘴唇發問。
“慕容陛下怕是認錯人了,這裡沒有什麼汐兒,本宮在此已恭候多時了!”
“你胡說,如果你不是沈汐,那你還能是誰,汐兒,你可以打我,罵我,甚至殺了我,可你不能假裝不認識我!”
慕容謙眼眶發紅,他先前已經無數次設想自己與沈汐再次相見會是怎麼的場景,可他無論如何也料想不到如今的絕境。
他不知道這一年間沈汐到底經歷了什麼?她在自己眼前青絲成雪,生不如死地發出哀嚎,她在決然跳下高塔時用那樣淒厲的聲音起誓,她不會放過自己和姜斌,她甚至說要用兩國百姓的性命償還這紅顏未老頭先白的債。
既然如此,為何她要假裝不認得他,為何要以這幅完全陌生的臉孔示人。
“汐兒,你先讓我過去,等我救了母后,你要怎樣都可以!”慕容謙在震驚之餘總算是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再晚一時半刻他的母親白鳳就會人頭落地。
他滿心以為沈汐還會是當年的沈汐,她心軟善良,正直不阿,更何況她曾那樣深刻地愛著自己,怎會忍心眼睜睜任由他的母親慘死。
可他錯了,在他面前的是黎國的王后,黛曉,這個女人因仇恨而活著,也因仇恨而存在世間,她再不會愛上任何人,不會讓感情把自己傷的徹徹底底。
她愛過,痛過,渴望過,絕望過,卻惟獨沒有真正得到過。
一切都是虛妄,只有報仇才能讓她覺得自己還是活著的。
“拿下!”一聲令下,士兵們立刻把手無寸鐵的慕容謙摁倒在地,他的身上臉上立刻沾染了許多地上的塵土。
沈汐下馬走到他的身前,抽出腰間的長劍狠狠刺向他的左手手掌,慕容謙痛極可他沒有叫出聲來。
他不相信,不相信沈汐會狠心至此。
“我為刀俎,你為魚肉,你以為你還有資格同我討價還價嗎?”
慕容謙緩緩抬起頭看著眼中滿是快意的沈汐,她說的話很冷漠,一點溫度也沒有。
“我求你,放我過去!”他低聲下氣地求她,用滿是鮮血的左右抓住她的衣角,可他得到的卻只是女子的疏離和淡漠。
“回宮!”她什麼也沒有多說,毅然決然的踢開他的手,翻身上馬,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她坐在馬背上的聲影與慕容謙記憶中的沈汐重疊起來,歲月改變了她的容顏,可她孤寂的背影一如從前,一直都沒有變過。
“汐兒,我求求你,求求你,我不能讓母后死,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可是母后她是無辜的!”他趴在地上聲淚俱下泣血而語,可背對著他的女將始終不成回過頭。
無辜,其實他錯了,他那位偉大的母后,一點也不無辜,她想要謀朝篡位是事實,她殺了很多的人,雙手沾滿了羽國忠良之臣的鮮血,在她還是王后的時候就已經如此。
如果白鳳死了,慕容謙會恨死沈汐,這一點沈汐很清楚,而她要的也許就是如此。
她不需要慕容謙的愛,她寧願要恨,因為恨一個人遠比愛一個人來的濃烈。
愛與恨之間的極限這樣模糊,僅僅只需要一步。
由愛,跨入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