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追兇

地煞七十二變·祭酒·3,739·2026/3/26

農家養狗不像城裡人那麼講究。 畢竟是拿來看家護院,不是用來賣萌邀寵,用途不一,待遇自然懸遠。 狗糧是決計沒有的,好一點啃得上主人吃剩的骨頭,差點的就只有殘湯剩飯了,再不濟,也能拿豬潲應付。 狗繩也是多半沒有的,除卻個別性子烈的,要受項圈嘴套之苦,大多狗狗還是自由自在的。 所以在綦水的鄉下,經常見著三五成群的狗狗在田間壟頭、在村前村後競相追逐、打鬧、走草。撞見陌生的狗,便上去一頓撕咬,宣示地盤主權。碰著陌生的人,則綴上去一起狂吠,警示主人家。 但這些年農村得了發展,通了公路,來往多了陌生的車輛。 相較於陌生的動物,對於這些個鐵盒子,狗狗們就沒那麼敏感了,頂多鳴笛後,懶洋洋地離開公路罷了。 可今天,在綦水的某個鄉間公路上,卻有了意外。 鬧騰的《最炫民族風》裡,一輛五菱宏光慢悠悠駛過。 一條四眼黑,一條耷耳黃。 兩隻土狗也不曉得是吃錯了藥,還是聞到了什麼味兒,追著車屁股呲牙叫喚個不停,瞧那架勢,就差撲上去咬輪胎了。 而就在這時候,車窗裡突然甩下來一根火腿腸。 方才還一致對外的兩條狗立馬就內鬥起來,一番叫喚廝打後,四眼黑得了腸子,耷耳黃就只的塑膠腸衣,委委屈屈叼到一邊舔舐起來。 可舔著舔著,四條腿居然漸漸軟綿無力,耷耳黃嗚嚥著回頭一望,四眼黑早就栽倒在地了。 這時候。 五菱宏光悄無聲息地退了回來。 只瞧著車門一開一關,一撮殺馬特長毛劃出個五彩繽紛的色兒來。 歌聲再起,車子一溜煙兒躥了出去。 鄉間公路上,連狗帶火腿腸通通沒了蹤影。 ………… 方墩兒把狗塞進籠子扔進了車廂。 對著後視鏡兒捋了把挺立的彩毛。 採石場那件案子,紅茅斷臂求生,安源這幫打手一個個該槍斃的槍斃,該坐牢的坐牢。只有方墩兒一個,一來因著年紀小,二來加入時間短沒來得及犯事,倒也落得個全身而退。關了幾天,前段時間也就放出來了。 在豐順村外婆家縮了一陣子,眼瞧著風聲漸過,便又跑出來“做事”。 至於先前答應自家小老弟,這單幹不好就剪了頭發回去上學的事兒…… 嘿! 剪頭髮是不可能剪頭髮的,髮型是靚仔的第二條命根子,哪兒可能忍痛自割咧? 上學也是不可能去上學的,這輩子都不可能上學的。進社會混就像回家一樣,大哥們個個都是人才,講話也好聽……就是下場有點慘,不是去撿肥皂,就是吃了槍子兒。 所以前些日子,楊總又聯絡他,要他去辦件“小事”的時候,方墩兒當即就推遲了。他年紀還小,就一小混混,當黑社會吃槍子兒的事,你呀就另尋高明吧。 眼下,只有偷幾條狗,才能維持生活的樣子。 他胡亂想著,習慣性翻出手機。 正好。 群裡有人轉發了幾個影片。一個是女人只穿著內衣被綁在地上,正對著鏡頭流淚大罵;一個是黑漆漆的樓道里,人影爬伏在樓梯上;一個是男人跪在血泊裡,抱著女人軟踏踏的身體,一個勁兒的重複: “你莫死嘛。” 方墩兒美好的心情頓時變得惡劣起來。 “這些龜兒也不怕作噩夢。” 他嘟嚷了幾句,點開了某盜版網站,一邊扶著方向盤,一邊津津有味兒地看起了。 自打他被某人以一敵眾,連續兩次挑翻之後,他又開始相信武功了,可是練武太辛苦,只得改道迷上了武俠,在虛幻的世界裡過一把癮。 眼前看的正是武俠的經典《天龍八部》,故事正發展到喬峰用劈空掌力擊倒雲中鶴,大戰聚賢莊一段。 喬大俠的豪邁強大看得小混混兒目眩神迷,一不小心,車子差點走起了“之”字。 好在一路有驚無險、有車無證之下,還是安全抵達了自個兒外婆家。 以前農村人愛聚居,房子都往一塊建;現在農村人愛散居,哪裡方便往哪兒建。 方墩兒外婆的房子是新落成的小洋樓,挨著山彎彎的公路上,左右孤零零沒個人家。 當他把車開進院子。 “外婆?外婆!” 連喊了幾聲,房子裡卻沒個回應,房門卻是虛掩著的。 奇了個怪哉。 他風風火火闖進門裡,裡面沒人,又走進裡屋,只一眼,就瞧見老太太嘴巴里塞著個麻布,被五花大綁扔在床上。 嘿! 他火氣頓時就湧了上來。 哪個吃了熊心豹膽的莽娃敢惹他墩兒哥? 方墩兒眼珠子一轉,發現角落坐著個人影兒,半眼兒瞪過去,滿腔怒火就被一盆冰水澆了個通透。 在那兒,正在劃手機的李長安慢條斯理抬起頭來。 苦也。 怎麼是這個煞星。 興許是武俠看多了,內心獨白都帶著半文不白的味道。可方墩兒哪裡顧得上這個,正尋思是不是趕緊跑路。 李長安卻是隨手一揮。 就聽著身後“嘎吱”一聲,房門居然自個兒就關上了! 剛剛才看過的某個情節在腦海裡驚鴻一般閃現。 “劈空掌力?!” 他脫口而出。 “你真的會武功啊!” “對頭。” 李長安走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還會化骨綿掌吔。” “啊?” “這一掌就是呀。” “啊!” ………… 薄暮。 廢棄採石場。 李長安故地重遊。 從那天他搗毀這座黑牢後,這座廢棄的採石場就算徹底的關張了。可現在,這棟建築物的窗戶裡透著黃濛濛的燈光,分明是又運作了起來。 他回想起先前與方墩兒的“友好”交流。 “停!停手!” 方墩兒鼻青臉腫地哭泣道。 “真的不管我的事!楊總,不,楊三立那個龜兒子的確找過我,但我怕坐牢,當時就拒絕了。逼死鄒大姐,真的跟我沒得半點兒關係!” 李長安默默抄起了桌子腿。 “等到!我坦白!” 方墩兒連聲尖叫。 “你乾的?” “不是。” “你知道誰幹的?” “不知道。” 李長安眯起了眼睛,扔下了桌子腿,抄起了扁擔。 方墩兒一個激靈,機關槍似的把嘴裡的話一股腦兒吐了出來。 “前天,我看到鮑春華偷偷往採石場那邊送吃的,肯定有人躲進了採石場!” …… 李長安把“借”來的五菱宏光停好,便小心靠近了採石場。 老實說,為了找到逼死鄒萍的王八蛋,他這十來天早出晚歸想了無數的法子,可惜都落了空,希望這一次不會空手而回。 他謹慎地進入了大廳。 但奇怪的是,燈光明晃晃得的,裡頭卻空蕩蕩的,沒見個人影。 難不成跑啦?或者藏起來了? 道士剛蹙起眉頭,一股子熟悉的氣味兒就竄進了鼻子。 這是……血腥味! 道士追尋這氣味,熟門熟路離開大廳,穿過走廊,最後竟然進了石牢的房間。 房間裡黑洞洞,血腥味兒混著潮溼陳腐的空氣直撲人的臉面。 道士開啟手機電筒。 熾白的光掃過一格又一格“活棺材”的編號上。 1、2、3、4……17。 李長安的動作驀然一停。 光照裡,原本開啟的鐵蓋被重新扣上,大片的褐色從縫隙中溢位來,沿著石壁淌下,在地上彙整合厚厚一層乾涸,那是凝固的血跡。 道士眉頭也沒跳一下,徑直上前開啟鐵蓋。 霎時間。 一股子血腥酸腐仿若有實質撞得道士稍稍側身,忙不迭掩住了口鼻。 光亮投入棺材裡。 只見著三具男人的屍體被強行塞進了一米見方的石格中,髮絲、衣物、血汙混在一起,肢體、軀幹扭曲著攪作一處。 只餘三張猙獰的面孔“嵌”在一團血肉裡,無神地對著造訪者。 李長安面不改色,隨手揪住一具屍體衣領。 而後。 “啵。” 一個怪異的聲響中。 像是扯下一團爛肉一般,李長安竟是將這具屍體硬生生從血肉糾纏中拔了出來。 放在地上,稍一辨認。 李長安發現這人頗為眼熟,細細回想,似乎是初次探訪豐順村時,撞見的那個與紅茅暗通曲款的鮑春華,也就是方墩兒口中往採石場送吃食的人,沒成想死在了這裡,死狀還如此的悽慘。 條件有限,道士也不嫌髒,直接上手翻看檢查屍體上的傷口。 李長安原本以為這是一樁殺人滅口的兇案,但現在發現事情好像沒這麼簡單,屍體上的傷口不像是人類造成的,更像是被巨獸襲擊所致。 屍體遍佈大大小小的撕裂傷口,渾身的骨骼大多斷裂,胸腔被粗暴地撕開,心臟已然不見了影蹤。 道士將光亮抵近了,在一腔血汙和爛肉裡細細翻找了一陣。 俄爾。 手上多了幾許異物,那是幾根黃色的鬣毛。 少有的。 道士盯著這幾根鬣毛卻是失神了許久。 半響,才幽幽嘆了口氣,取出了一枚“衝龍玉神符”。 片刻之後。 被放大的氣味衝得頭暈眼花的李長安扶住車門乾嘔了好一陣。 但好在,並不是沒有收穫。 在符法下。 一個古怪而又熟悉的氣味兒,自採石場中蔓延出來,沿著公路,沒入了遠山的薄暮中。 ………… 虧得這幾日沒有下雨。 那氣味兒就好像指路的明燈,將李長安引到了一間豪奢別墅跟前。 這別墅佔地頗大,花園、停車場、游泳池、碼頭……一應俱全,孤零零地建在河灣灣上,伴山濱水,很是有幾分風景。 李長安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待著山上居高臨下偵查。 要說方墩兒為了偷狗也是煞費苦心,各種工具準備齊全,連望遠鏡都備了一個,也不曉得拿來幹嘛,倒是便宜了李長安。 藉著望遠鏡,道士稍作打探,很快便為自己的謹慎慶幸起來。 這別墅周圍拿高牆圍著,除了佔地面積大,並不太顯眼。 但裡面的安保人員卻是多得出奇,甚至於,李長安還發現幾個穿黑西裝的,腰上鼓囊囊的。 李長安繼續觀察。 忽然間。 在二樓的一扇窗戶裡,發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楊三立! 而他正畢恭畢敬對一個五十幾許的男人說些什麼。 道士在記憶裡稍一比對,好嘛,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洪岱海麼?今兒可算是見著活的嘞! 怪不得城裡找不到蹤跡,原來躲到了野外的別墅裡。 這一瞬間。 李長安想到了底下黑西裝腰間鼓囊囊的玩意兒;想到了現代社會無孔不入的監控手段;想到了向繼真、鍾還素暗搓搓的警告…… 他思緒胡亂放飛,手上卻不自覺的在車廂裡翻找出把黑不溜秋的短刀。 巴掌大,木柄寬刃,刀身帶弧,正是一把屠狗刀。 他把刀子往後腰一撇。 這來都來了。 總得做點什麼吧。 ------------

農家養狗不像城裡人那麼講究。

畢竟是拿來看家護院,不是用來賣萌邀寵,用途不一,待遇自然懸遠。

狗糧是決計沒有的,好一點啃得上主人吃剩的骨頭,差點的就只有殘湯剩飯了,再不濟,也能拿豬潲應付。

狗繩也是多半沒有的,除卻個別性子烈的,要受項圈嘴套之苦,大多狗狗還是自由自在的。

所以在綦水的鄉下,經常見著三五成群的狗狗在田間壟頭、在村前村後競相追逐、打鬧、走草。撞見陌生的狗,便上去一頓撕咬,宣示地盤主權。碰著陌生的人,則綴上去一起狂吠,警示主人家。

但這些年農村得了發展,通了公路,來往多了陌生的車輛。

相較於陌生的動物,對於這些個鐵盒子,狗狗們就沒那麼敏感了,頂多鳴笛後,懶洋洋地離開公路罷了。

可今天,在綦水的某個鄉間公路上,卻有了意外。

鬧騰的《最炫民族風》裡,一輛五菱宏光慢悠悠駛過。

一條四眼黑,一條耷耳黃。

兩隻土狗也不曉得是吃錯了藥,還是聞到了什麼味兒,追著車屁股呲牙叫喚個不停,瞧那架勢,就差撲上去咬輪胎了。

而就在這時候,車窗裡突然甩下來一根火腿腸。

方才還一致對外的兩條狗立馬就內鬥起來,一番叫喚廝打後,四眼黑得了腸子,耷耳黃就只的塑膠腸衣,委委屈屈叼到一邊舔舐起來。

可舔著舔著,四條腿居然漸漸軟綿無力,耷耳黃嗚嚥著回頭一望,四眼黑早就栽倒在地了。

這時候。

五菱宏光悄無聲息地退了回來。

只瞧著車門一開一關,一撮殺馬特長毛劃出個五彩繽紛的色兒來。

歌聲再起,車子一溜煙兒躥了出去。

鄉間公路上,連狗帶火腿腸通通沒了蹤影。

…………

方墩兒把狗塞進籠子扔進了車廂。

對著後視鏡兒捋了把挺立的彩毛。

採石場那件案子,紅茅斷臂求生,安源這幫打手一個個該槍斃的槍斃,該坐牢的坐牢。只有方墩兒一個,一來因著年紀小,二來加入時間短沒來得及犯事,倒也落得個全身而退。關了幾天,前段時間也就放出來了。

在豐順村外婆家縮了一陣子,眼瞧著風聲漸過,便又跑出來“做事”。

至於先前答應自家小老弟,這單幹不好就剪了頭發回去上學的事兒……

嘿!

剪頭髮是不可能剪頭髮的,髮型是靚仔的第二條命根子,哪兒可能忍痛自割咧?

上學也是不可能去上學的,這輩子都不可能上學的。進社會混就像回家一樣,大哥們個個都是人才,講話也好聽……就是下場有點慘,不是去撿肥皂,就是吃了槍子兒。

所以前些日子,楊總又聯絡他,要他去辦件“小事”的時候,方墩兒當即就推遲了。他年紀還小,就一小混混,當黑社會吃槍子兒的事,你呀就另尋高明吧。

眼下,只有偷幾條狗,才能維持生活的樣子。

他胡亂想著,習慣性翻出手機。

正好。

群裡有人轉發了幾個影片。一個是女人只穿著內衣被綁在地上,正對著鏡頭流淚大罵;一個是黑漆漆的樓道里,人影爬伏在樓梯上;一個是男人跪在血泊裡,抱著女人軟踏踏的身體,一個勁兒的重複:

“你莫死嘛。”

方墩兒美好的心情頓時變得惡劣起來。

“這些龜兒也不怕作噩夢。”

他嘟嚷了幾句,點開了某盜版網站,一邊扶著方向盤,一邊津津有味兒地看起了。

自打他被某人以一敵眾,連續兩次挑翻之後,他又開始相信武功了,可是練武太辛苦,只得改道迷上了武俠,在虛幻的世界裡過一把癮。

眼前看的正是武俠的經典《天龍八部》,故事正發展到喬峰用劈空掌力擊倒雲中鶴,大戰聚賢莊一段。

喬大俠的豪邁強大看得小混混兒目眩神迷,一不小心,車子差點走起了“之”字。

好在一路有驚無險、有車無證之下,還是安全抵達了自個兒外婆家。

以前農村人愛聚居,房子都往一塊建;現在農村人愛散居,哪裡方便往哪兒建。

方墩兒外婆的房子是新落成的小洋樓,挨著山彎彎的公路上,左右孤零零沒個人家。

當他把車開進院子。

“外婆?外婆!”

連喊了幾聲,房子裡卻沒個回應,房門卻是虛掩著的。

奇了個怪哉。

他風風火火闖進門裡,裡面沒人,又走進裡屋,只一眼,就瞧見老太太嘴巴里塞著個麻布,被五花大綁扔在床上。

嘿!

他火氣頓時就湧了上來。

哪個吃了熊心豹膽的莽娃敢惹他墩兒哥?

方墩兒眼珠子一轉,發現角落坐著個人影兒,半眼兒瞪過去,滿腔怒火就被一盆冰水澆了個通透。

在那兒,正在劃手機的李長安慢條斯理抬起頭來。

苦也。

怎麼是這個煞星。

興許是武俠看多了,內心獨白都帶著半文不白的味道。可方墩兒哪裡顧得上這個,正尋思是不是趕緊跑路。

李長安卻是隨手一揮。

就聽著身後“嘎吱”一聲,房門居然自個兒就關上了!

剛剛才看過的某個情節在腦海裡驚鴻一般閃現。

“劈空掌力?!”

他脫口而出。

“你真的會武功啊!”

“對頭。”

李長安走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還會化骨綿掌吔。”

“啊?”

“這一掌就是呀。”

“啊!”

…………

薄暮。

廢棄採石場。

李長安故地重遊。

從那天他搗毀這座黑牢後,這座廢棄的採石場就算徹底的關張了。可現在,這棟建築物的窗戶裡透著黃濛濛的燈光,分明是又運作了起來。

他回想起先前與方墩兒的“友好”交流。

“停!停手!”

方墩兒鼻青臉腫地哭泣道。

“真的不管我的事!楊總,不,楊三立那個龜兒子的確找過我,但我怕坐牢,當時就拒絕了。逼死鄒大姐,真的跟我沒得半點兒關係!”

李長安默默抄起了桌子腿。

“等到!我坦白!”

方墩兒連聲尖叫。

“你乾的?”

“不是。”

“你知道誰幹的?”

“不知道。”

李長安眯起了眼睛,扔下了桌子腿,抄起了扁擔。

方墩兒一個激靈,機關槍似的把嘴裡的話一股腦兒吐了出來。

“前天,我看到鮑春華偷偷往採石場那邊送吃的,肯定有人躲進了採石場!”

……

李長安把“借”來的五菱宏光停好,便小心靠近了採石場。

老實說,為了找到逼死鄒萍的王八蛋,他這十來天早出晚歸想了無數的法子,可惜都落了空,希望這一次不會空手而回。

他謹慎地進入了大廳。

但奇怪的是,燈光明晃晃得的,裡頭卻空蕩蕩的,沒見個人影。

難不成跑啦?或者藏起來了?

道士剛蹙起眉頭,一股子熟悉的氣味兒就竄進了鼻子。

這是……血腥味!

道士追尋這氣味,熟門熟路離開大廳,穿過走廊,最後竟然進了石牢的房間。

房間裡黑洞洞,血腥味兒混著潮溼陳腐的空氣直撲人的臉面。

道士開啟手機電筒。

熾白的光掃過一格又一格“活棺材”的編號上。

1、2、3、4……17。

李長安的動作驀然一停。

光照裡,原本開啟的鐵蓋被重新扣上,大片的褐色從縫隙中溢位來,沿著石壁淌下,在地上彙整合厚厚一層乾涸,那是凝固的血跡。

道士眉頭也沒跳一下,徑直上前開啟鐵蓋。

霎時間。

一股子血腥酸腐仿若有實質撞得道士稍稍側身,忙不迭掩住了口鼻。

光亮投入棺材裡。

只見著三具男人的屍體被強行塞進了一米見方的石格中,髮絲、衣物、血汙混在一起,肢體、軀幹扭曲著攪作一處。

只餘三張猙獰的面孔“嵌”在一團血肉裡,無神地對著造訪者。

李長安面不改色,隨手揪住一具屍體衣領。

而後。

“啵。”

一個怪異的聲響中。

像是扯下一團爛肉一般,李長安竟是將這具屍體硬生生從血肉糾纏中拔了出來。

放在地上,稍一辨認。

李長安發現這人頗為眼熟,細細回想,似乎是初次探訪豐順村時,撞見的那個與紅茅暗通曲款的鮑春華,也就是方墩兒口中往採石場送吃食的人,沒成想死在了這裡,死狀還如此的悽慘。

條件有限,道士也不嫌髒,直接上手翻看檢查屍體上的傷口。

李長安原本以為這是一樁殺人滅口的兇案,但現在發現事情好像沒這麼簡單,屍體上的傷口不像是人類造成的,更像是被巨獸襲擊所致。

屍體遍佈大大小小的撕裂傷口,渾身的骨骼大多斷裂,胸腔被粗暴地撕開,心臟已然不見了影蹤。

道士將光亮抵近了,在一腔血汙和爛肉裡細細翻找了一陣。

俄爾。

手上多了幾許異物,那是幾根黃色的鬣毛。

少有的。

道士盯著這幾根鬣毛卻是失神了許久。

半響,才幽幽嘆了口氣,取出了一枚“衝龍玉神符”。

片刻之後。

被放大的氣味衝得頭暈眼花的李長安扶住車門乾嘔了好一陣。

但好在,並不是沒有收穫。

在符法下。

一個古怪而又熟悉的氣味兒,自採石場中蔓延出來,沿著公路,沒入了遠山的薄暮中。

…………

虧得這幾日沒有下雨。

那氣味兒就好像指路的明燈,將李長安引到了一間豪奢別墅跟前。

這別墅佔地頗大,花園、停車場、游泳池、碼頭……一應俱全,孤零零地建在河灣灣上,伴山濱水,很是有幾分風景。

李長安沒有貿然靠近,而是待著山上居高臨下偵查。

要說方墩兒為了偷狗也是煞費苦心,各種工具準備齊全,連望遠鏡都備了一個,也不曉得拿來幹嘛,倒是便宜了李長安。

藉著望遠鏡,道士稍作打探,很快便為自己的謹慎慶幸起來。

這別墅周圍拿高牆圍著,除了佔地面積大,並不太顯眼。

但裡面的安保人員卻是多得出奇,甚至於,李長安還發現幾個穿黑西裝的,腰上鼓囊囊的。

李長安繼續觀察。

忽然間。

在二樓的一扇窗戶裡,發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楊三立!

而他正畢恭畢敬對一個五十幾許的男人說些什麼。

道士在記憶裡稍一比對,好嘛,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洪岱海麼?今兒可算是見著活的嘞!

怪不得城裡找不到蹤跡,原來躲到了野外的別墅裡。

這一瞬間。

李長安想到了底下黑西裝腰間鼓囊囊的玩意兒;想到了現代社會無孔不入的監控手段;想到了向繼真、鍾還素暗搓搓的警告……

他思緒胡亂放飛,手上卻不自覺的在車廂裡翻找出把黑不溜秋的短刀。

巴掌大,木柄寬刃,刀身帶弧,正是一把屠狗刀。

他把刀子往後腰一撇。

這來都來了。

總得做點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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