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線索

地煞七十二變·祭酒·3,297·2026/3/26

撬開屍口。 嬰孩的殘掌落在手中。 嚼爛的皮肉,咬破的筋膜,扯斷的骨頭,裹著鮮血與口水赤裸裸呈現於眼前。 此情此景,直讓張易與鄭通面上肌肉亂顫,也讓門口處,響起一連串的乾嘔聲。 扭頭瞧去。 原是一幫捕快姍姍來遲,好死不死,進門第一眼,一點兒心理準備也無,就撞見眼前這一幕。 當下就吐了個天昏地暗、東倒西歪。只有帶頭的那個年輕捕快,李長安依稀記得好像叫薄子瑜的靠譜些,縱然臉色發白,但還是繃著臉皮,努力維持著公門體面。 李長安看得直嘀咕,心想這瀟水的捕快未免太“養尊處優”些。這麼點兒東西,就受不了啦?要是瞧見妖怪鍋灶間掛起的煙燻人肉,路邊無人收斂的巨人觀的遺體,豈不是要嚇暈了過去? 他放下嬰孩殘掌,胡亂扯來被褥擦去手上血汙,正要與這捕快搭話。 忽而。 聽得一聲尖利的嚎哭。 一個乾瘦的老太婆從門後猛地躥了出來,直奔死者遺體而去,還一邊哭喊咒罵。 “個喪門星!爛婆娘!八輩子不得超生的賤貨!這麼能這樣狠心啊?那是親生骨肉,還我孫兒的命來!” 說著,張牙舞爪竟要上前去撕扯。 然而。 還沒得手,就被鄭屠子一把揪住後領拽了回來,見她還在叫罵著拿指甲來撓自己的臉。他當即就揚起蒲扇大的巴掌,“啪啪”就是倆耳光砸下去,惡聲惡氣罵道: “這老虔婆,撒潑與誰看?別人不願沾染,某家可不會慣著!” 王婆被這兩下打得有些發懵,捂著老臉,好半響才吶吶言道: “這屠子怎麼還打人呢?” “打的就是!” 鄭屠子啐了一口唾沫。 “別人不知道,我還不曉得?” 他冷笑道: “這廝最是吝嗇,平日裡虧虐兒媳也就罷了,就連懷了娃兒,竟也不肯予她一口飽飯。活活把人餓出了失心瘋,生生啃吃了自己的骨肉。” 鄭屠子怒目圓瞪,噴吐著唾沫星子。 “說!這小娃子的死,難道沒有的一份兒?!” 王婆越聽越驚,越聽越怕,末了趕緊擺手叫屈: “屠子莫要亂說!這話傳出去,可讓老婆子如何出去見人?” “我何曾虧虐與她,又何曾吝惜幾口吃食?她肚子裡的可是我家的骨血,我即便願意餓著她,難道還會餓著我的孫兒?” “實在是臨盆這幾日,她的胃口大得像個無底洞,填不滿、喂不飽啊!” 王婆大倒苦水。 “去看看我家的米缸,翻一翻我家的床板,是一粒米沒有,一枚銅子也無,都拿來填了她的肚子。就是我家那條養了十來年的老狗,都宰了給她燉湯吃。” “即便如此,還是喂不飽她的肚子。” 王婆指著撐牆的柱子。 “們看看,她連樹皮都啃了一塊,我一個老婆子有什麼辦法嘛!” 她說得悽慘,可鄭屠子卻是半個字兒沒信,只是揪住她的領子呵呵冷笑。 王婆急了眼,“哇”一下哭了出來,兩腳在地上亂蹬,撒起了無賴。 “打人咯!殺人咯!個賤人活著害死了我孫子,死了還要讓的姘頭害死我啦!” 鄭屠子聽得青筋直冒,管他有沒有捕快在場,就要報以老拳。 卻被年輕捕快招呼人手給制住,他自個兒徑直上前,衝李長安皮笑肉不笑。 “李道長辛苦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 ………… 李長安三個被捕快們半是請半是攆給趕了出來。 到了門口,才發現張家兄弟、水貨劍客與馮道人都已經聞訊趕到,只是他們來晚了,連門都沒讓進。 見到三人出來,趕緊湊上來一問究竟。 道士也不隱瞞,把所見所聞一五一十都講了個明白。 眾人聽了,氣憤者有之,沉思者有之,茫然者也有之。 道士懶得猜測他們心中所想,只打量著眼前的小村子。 …… 院子前圍觀的群眾早已散去。 男人們扛著鋤頭回到田間勞作;婦人們相約去村邊的河溝浣洗衣物;男孩兒們拿著樹枝追逐打鬧,女孩兒們用泥水扮著“家家酒”;三兩個老人在路邊拉著家長裡短;幾隻土狗臥在樹蔭下睡著懶覺;一個剛下地的娃兒揪著狗耳朵“呀呀”亂叫…… 亂糟糟裡偏偏透著井然有序。 這大抵就是鄉間生活的樣貌。 光看眼前的田園畫卷,誰又能想到村中才有人死於兇殺?甚至於屍體尚在,血跡未乾,查案的捕快還沒離開了? 一時間。 道士覺得王家兒媳的死,實在是微不住道。就像往池塘裡投下了一顆石子,儘管激起些許漣漪,但眨眼又歸於平靜。 似乎那點新鮮勁兒一過,村中人又一絲不苟地回到了原本的生活軌跡。 村子又祥和而寧靜了下來。 可漸漸的。 道士覺得眼前的景物似乎泛起了些許朦朧。 好似遠山上繚繞不散的霧氣侵入了人間,一切都顯得模糊不清,顯得如夢如幻。 可一眨眼。 明晃晃的陽光照得視線中的一切分外清晰。 新鮮中帶著臭味兒的空氣撲鼻而來。 一切的一切再真實不過。 ………… 王家院內。 捕快們分頭去尋求線索,留下一老一少兩個仵作檢查著屍體。 年輕的仵作摸索到屍體的肩胛骨。 “嘶。” 他猛地抽回手,方才好似被什麼東西給蜇到了。 剪開屍體背上的衣衫,他詫異地發現,屍體自肩胛下方的小半邊背上,長著一些稀疏的黑色短毛,硬得像針。 “阿爺。” 他喚來老仵作。 “這是什麼?” 老仵作瞥了一眼,不鹹不淡擺手道:“與案子無關,不必理會。” “可是。”年輕仵作不甘心,“人身上怎麼會長這東西?” “生病了唄。” “什麼病?” “窮。” “窮怎麼是病?” “呵。” 老仵作笑道: “人窮得狠了,什麼毛病都有。” 說完,收撿起工具。 “記上吧,與往常一樣,並無其他外傷,死因仍是一劍穿心。” 年輕仵作聽話照做,只是末了看著屍體瞪直的雙眼,捏著隱隱作疼的指尖。 莫名的。 淡淡的心悸縈繞不去。 ………… 這一趟走下來,李長安自覺沒找到有用的線索,回到了城中,幾人各自告辭散開。 而道士才回邸店。 就瞧著這家的小丫頭和隔壁酒坊的兒子在院子的走廊間打鬧,或者說,是阿梅揍得男孩兒抱頭鼠竄。 而女主人則在廚房裡一邊做飯,一邊高聲招呼。 庭院裡。 店家和隔壁酒坊的老闆圍坐在一方石桌上,一個愁眉苦臉,一個唉聲嘆氣。 瞧見了李長安,店家眼睛一亮,不由分說就把道士拉了過去。 但見石桌上沒別的東西,就只有三個杯子三壺酒。 店家衝道士拱了拱手,解釋起來。 原來瀟水有個別處沒有的節日,喚作“酒神祭”。節日上有個壓軸的節目,就是從瀟水所有酒坊的新酒中,選出最好的一壺祭奉給酒神,以庇來年酒業興旺。 城中的酒坊無不以選中為榮。 隔壁酒坊老闆前年惜敗,今年自然要一雪前恥。只是今年運道好,釀出了三批好酒,眼下左右為難,不曉得該用哪壺種酒參選。 “道長也是位好酒之人,還請幫忙鑑定一二?” 有這等好事,道士當然不會推遲。 三壺酒各自斟上,一一品茗。 在兩人眼巴巴地注視下,道士閉目回味。 一者綿醇,一者清爽,一者勁道。 但老實說,道士雖然喜歡喝酒,但中意的卻不是酒精,更不是貪求一醉,而是飲酒的心情,飲酒的氣氛。 所以這三杯酒喝下來。 只覺得瀟水不愧為酒鄉,這三種酒都不失為佳釀,雖然滋味各有不同,但李長安嘴裡卻難以分出上下。 末了,只是挨個指著三壺酒,一連三聲: “好酒。好酒。好酒。” 而後咧嘴一笑,說了跟沒說一樣。 對面兩人瞧得直撓頭,盯著三壺酒又發起愁來。 酒坊老闆更是幽幽一嘆。 “若是老錢還在就好了。否則,憑他品酒的造詣,一定能分出這三壺酒,哪一種更佳。” “是啊。” 店家老俞也是長籲道。 “虧我幫他求了道平安符,還定下幾籮筐的炊餅留待踐行。可惜,符沒能保他平安,餅子也沒吃上。” 旁邊李長安聽了,卻是奇怪。 “平安符倒是應有之意,可這炊餅何解?這位錢員外既是酒中老饕,踐行之禮怎麼不用酒,反倒用餅子?” 店家悵然地搖了搖頭,為道士解釋道。 “老錢他常在家鄉與瀟水兩地運酒,每年來瀟水,都是住我的店……”說著,指了指酒坊老闆,“買他家的酒。” “經年下來,我們三人也算相交莫逆。” “誠如道長所言,往年我們都是用好酒於他踐行。但今年……” 店家笑了笑,為道士斟了杯酒。 “他的肚子好似通了無底洞,怎麼吃都不夠,把我這店裡的存糧都給禍害了個乾淨,所以今年我才準備把酒換成餅子……” 李長安慣不愛聽別人的家長裡短、成年舊事,店家絮絮叨叨談起了往昔,道士一開始也是左耳進右耳出的。 可是。 漸漸的。 他越聽越凝重,越聽越仔細。 待到對方說完,更是皺眉問道: “貧道入住那天,居士說店中存糧已空,便是因為這位老錢?” 店家茫然點頭。 “對。” 李長安再問:“這個老錢就是錢大志?” “是。” 沉吟片刻,李長安放下酒杯。 “勞煩細說。” ------------

撬開屍口。

嬰孩的殘掌落在手中。

嚼爛的皮肉,咬破的筋膜,扯斷的骨頭,裹著鮮血與口水赤裸裸呈現於眼前。

此情此景,直讓張易與鄭通面上肌肉亂顫,也讓門口處,響起一連串的乾嘔聲。

扭頭瞧去。

原是一幫捕快姍姍來遲,好死不死,進門第一眼,一點兒心理準備也無,就撞見眼前這一幕。

當下就吐了個天昏地暗、東倒西歪。只有帶頭的那個年輕捕快,李長安依稀記得好像叫薄子瑜的靠譜些,縱然臉色發白,但還是繃著臉皮,努力維持著公門體面。

李長安看得直嘀咕,心想這瀟水的捕快未免太“養尊處優”些。這麼點兒東西,就受不了啦?要是瞧見妖怪鍋灶間掛起的煙燻人肉,路邊無人收斂的巨人觀的遺體,豈不是要嚇暈了過去?

他放下嬰孩殘掌,胡亂扯來被褥擦去手上血汙,正要與這捕快搭話。

忽而。

聽得一聲尖利的嚎哭。

一個乾瘦的老太婆從門後猛地躥了出來,直奔死者遺體而去,還一邊哭喊咒罵。

“個喪門星!爛婆娘!八輩子不得超生的賤貨!這麼能這樣狠心啊?那是親生骨肉,還我孫兒的命來!”

說著,張牙舞爪竟要上前去撕扯。

然而。

還沒得手,就被鄭屠子一把揪住後領拽了回來,見她還在叫罵著拿指甲來撓自己的臉。他當即就揚起蒲扇大的巴掌,“啪啪”就是倆耳光砸下去,惡聲惡氣罵道:

“這老虔婆,撒潑與誰看?別人不願沾染,某家可不會慣著!”

王婆被這兩下打得有些發懵,捂著老臉,好半響才吶吶言道:

“這屠子怎麼還打人呢?”

“打的就是!”

鄭屠子啐了一口唾沫。

“別人不知道,我還不曉得?”

他冷笑道:

“這廝最是吝嗇,平日裡虧虐兒媳也就罷了,就連懷了娃兒,竟也不肯予她一口飽飯。活活把人餓出了失心瘋,生生啃吃了自己的骨肉。”

鄭屠子怒目圓瞪,噴吐著唾沫星子。

“說!這小娃子的死,難道沒有的一份兒?!”

王婆越聽越驚,越聽越怕,末了趕緊擺手叫屈:

“屠子莫要亂說!這話傳出去,可讓老婆子如何出去見人?”

“我何曾虧虐與她,又何曾吝惜幾口吃食?她肚子裡的可是我家的骨血,我即便願意餓著她,難道還會餓著我的孫兒?”

“實在是臨盆這幾日,她的胃口大得像個無底洞,填不滿、喂不飽啊!”

王婆大倒苦水。

“去看看我家的米缸,翻一翻我家的床板,是一粒米沒有,一枚銅子也無,都拿來填了她的肚子。就是我家那條養了十來年的老狗,都宰了給她燉湯吃。”

“即便如此,還是喂不飽她的肚子。”

王婆指著撐牆的柱子。

“們看看,她連樹皮都啃了一塊,我一個老婆子有什麼辦法嘛!”

她說得悽慘,可鄭屠子卻是半個字兒沒信,只是揪住她的領子呵呵冷笑。

王婆急了眼,“哇”一下哭了出來,兩腳在地上亂蹬,撒起了無賴。

“打人咯!殺人咯!個賤人活著害死了我孫子,死了還要讓的姘頭害死我啦!”

鄭屠子聽得青筋直冒,管他有沒有捕快在場,就要報以老拳。

卻被年輕捕快招呼人手給制住,他自個兒徑直上前,衝李長安皮笑肉不笑。

“李道長辛苦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

…………

李長安三個被捕快們半是請半是攆給趕了出來。

到了門口,才發現張家兄弟、水貨劍客與馮道人都已經聞訊趕到,只是他們來晚了,連門都沒讓進。

見到三人出來,趕緊湊上來一問究竟。

道士也不隱瞞,把所見所聞一五一十都講了個明白。

眾人聽了,氣憤者有之,沉思者有之,茫然者也有之。

道士懶得猜測他們心中所想,只打量著眼前的小村子。

……

院子前圍觀的群眾早已散去。

男人們扛著鋤頭回到田間勞作;婦人們相約去村邊的河溝浣洗衣物;男孩兒們拿著樹枝追逐打鬧,女孩兒們用泥水扮著“家家酒”;三兩個老人在路邊拉著家長裡短;幾隻土狗臥在樹蔭下睡著懶覺;一個剛下地的娃兒揪著狗耳朵“呀呀”亂叫……

亂糟糟裡偏偏透著井然有序。

這大抵就是鄉間生活的樣貌。

光看眼前的田園畫卷,誰又能想到村中才有人死於兇殺?甚至於屍體尚在,血跡未乾,查案的捕快還沒離開了?

一時間。

道士覺得王家兒媳的死,實在是微不住道。就像往池塘裡投下了一顆石子,儘管激起些許漣漪,但眨眼又歸於平靜。

似乎那點新鮮勁兒一過,村中人又一絲不苟地回到了原本的生活軌跡。

村子又祥和而寧靜了下來。

可漸漸的。

道士覺得眼前的景物似乎泛起了些許朦朧。

好似遠山上繚繞不散的霧氣侵入了人間,一切都顯得模糊不清,顯得如夢如幻。

可一眨眼。

明晃晃的陽光照得視線中的一切分外清晰。

新鮮中帶著臭味兒的空氣撲鼻而來。

一切的一切再真實不過。

…………

王家院內。

捕快們分頭去尋求線索,留下一老一少兩個仵作檢查著屍體。

年輕的仵作摸索到屍體的肩胛骨。

“嘶。”

他猛地抽回手,方才好似被什麼東西給蜇到了。

剪開屍體背上的衣衫,他詫異地發現,屍體自肩胛下方的小半邊背上,長著一些稀疏的黑色短毛,硬得像針。

“阿爺。”

他喚來老仵作。

“這是什麼?”

老仵作瞥了一眼,不鹹不淡擺手道:“與案子無關,不必理會。”

“可是。”年輕仵作不甘心,“人身上怎麼會長這東西?”

“生病了唄。”

“什麼病?”

“窮。”

“窮怎麼是病?”

“呵。”

老仵作笑道:

“人窮得狠了,什麼毛病都有。”

說完,收撿起工具。

“記上吧,與往常一樣,並無其他外傷,死因仍是一劍穿心。”

年輕仵作聽話照做,只是末了看著屍體瞪直的雙眼,捏著隱隱作疼的指尖。

莫名的。

淡淡的心悸縈繞不去。

…………

這一趟走下來,李長安自覺沒找到有用的線索,回到了城中,幾人各自告辭散開。

而道士才回邸店。

就瞧著這家的小丫頭和隔壁酒坊的兒子在院子的走廊間打鬧,或者說,是阿梅揍得男孩兒抱頭鼠竄。

而女主人則在廚房裡一邊做飯,一邊高聲招呼。

庭院裡。

店家和隔壁酒坊的老闆圍坐在一方石桌上,一個愁眉苦臉,一個唉聲嘆氣。

瞧見了李長安,店家眼睛一亮,不由分說就把道士拉了過去。

但見石桌上沒別的東西,就只有三個杯子三壺酒。

店家衝道士拱了拱手,解釋起來。

原來瀟水有個別處沒有的節日,喚作“酒神祭”。節日上有個壓軸的節目,就是從瀟水所有酒坊的新酒中,選出最好的一壺祭奉給酒神,以庇來年酒業興旺。

城中的酒坊無不以選中為榮。

隔壁酒坊老闆前年惜敗,今年自然要一雪前恥。只是今年運道好,釀出了三批好酒,眼下左右為難,不曉得該用哪壺種酒參選。

“道長也是位好酒之人,還請幫忙鑑定一二?”

有這等好事,道士當然不會推遲。

三壺酒各自斟上,一一品茗。

在兩人眼巴巴地注視下,道士閉目回味。

一者綿醇,一者清爽,一者勁道。

但老實說,道士雖然喜歡喝酒,但中意的卻不是酒精,更不是貪求一醉,而是飲酒的心情,飲酒的氣氛。

所以這三杯酒喝下來。

只覺得瀟水不愧為酒鄉,這三種酒都不失為佳釀,雖然滋味各有不同,但李長安嘴裡卻難以分出上下。

末了,只是挨個指著三壺酒,一連三聲:

“好酒。好酒。好酒。”

而後咧嘴一笑,說了跟沒說一樣。

對面兩人瞧得直撓頭,盯著三壺酒又發起愁來。

酒坊老闆更是幽幽一嘆。

“若是老錢還在就好了。否則,憑他品酒的造詣,一定能分出這三壺酒,哪一種更佳。”

“是啊。”

店家老俞也是長籲道。

“虧我幫他求了道平安符,還定下幾籮筐的炊餅留待踐行。可惜,符沒能保他平安,餅子也沒吃上。”

旁邊李長安聽了,卻是奇怪。

“平安符倒是應有之意,可這炊餅何解?這位錢員外既是酒中老饕,踐行之禮怎麼不用酒,反倒用餅子?”

店家悵然地搖了搖頭,為道士解釋道。

“老錢他常在家鄉與瀟水兩地運酒,每年來瀟水,都是住我的店……”說著,指了指酒坊老闆,“買他家的酒。”

“經年下來,我們三人也算相交莫逆。”

“誠如道長所言,往年我們都是用好酒於他踐行。但今年……”

店家笑了笑,為道士斟了杯酒。

“他的肚子好似通了無底洞,怎麼吃都不夠,把我這店裡的存糧都給禍害了個乾淨,所以今年我才準備把酒換成餅子……”

李長安慣不愛聽別人的家長裡短、成年舊事,店家絮絮叨叨談起了往昔,道士一開始也是左耳進右耳出的。

可是。

漸漸的。

他越聽越凝重,越聽越仔細。

待到對方說完,更是皺眉問道:

“貧道入住那天,居士說店中存糧已空,便是因為這位老錢?”

店家茫然點頭。

“對。”

李長安再問:“這個老錢就是錢大志?”

“是。”

沉吟片刻,李長安放下酒杯。

“勞煩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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