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手術

地煞七十二變·祭酒·2,316·2026/3/26

室內通明。 三人圍在案臺上,彼此的臉上都流露著凝重。 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即開啟泥魃的腹腔,嘗試著能否剔除寄生妖蟲。 可說來簡單,做起來卻很難。 李長安抓著柄巴掌長的短刀,刃口輕薄,在火盆上反覆炙烤。 浪跡江湖的日子裡,開膛破肚的活計,他其實也沒少做過,不管是妖還是人。 可這一次不同。 非為“殺”,而為“救”! 道士心裡難得發虛。 手術,可是門技術含量賊高的手藝。 “道兄?” 猶疑中,旁邊兩人探尋的目光轉過來。 李長安微微頷首。 眼下也沒別人了,且勉力施為。 好在他依稀記得自己看過一部劇,裡面有關於開腔手術的鏡頭。一邊努力回憶,一邊照著記憶從泥魃胸口下沿用刀。 刀鋒才刺入皮膚,旁邊的馮翀就急忙向著創口點灑符水,裡頭施加了“禁刀傷流血咒”。 畢竟一臺合格的手術,下得了刀,也得止得住血。 醫術不夠道術來湊。 但馮翀也坦言,這門術法是對人用的,落妖怪身上有幾成效力實所不知。 好在,創口開始時還血湧如泉,符水下去後,便漸漸不再流血。 有用! 三人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道士便繼續小心用刀,自兩胸下沿,劃出了一個V字型。 只是這時,他卻尷尬地想起,自己看的那部劇,好像是部懸疑推理劇。所以,那部分情節不是在做手術,而是在解剖屍體,要開啟的更不是腹部,而是胸腔。 呃……妖怪的生命力應該比較頑強吧? 已經做到這一步,再想收手未免說不過去。 道士一狠心,照著原來的設想,接著從V字尖端也就是劍突的位置下刀,一路切開皮肉,直抵肚臍。 早說過,李長安對開膛破肚很有經驗,這一刀拋卻猶疑,是隻切皮肉,不傷內臟,格外的乾脆利落。 事畢,收刀。 李長安扒住創口兩沿。 “準備好了麼?” 薄子瑜揉了把青白髮麻的麵皮,馮翀垂目唸了聲“無量天尊”。 旋即。 道士開啟了泥魃腹腔。 ………… 火把、燈盞、蠟燭,十餘個光源高照,映得案臺周遭熾亮如晝。 光亮中央的案臺上。 泥魃如同嬰孩一般小小的腹腔裡,肝、膽、脾、腎、胃……一覽無餘,隨著輕柔的呼吸,在濃稠的血漿中緩緩顫動。 寄生怪蟲就取代了腸道系統,環節狀的細長蟲軀蛇盤其中,似乎不習慣暴露在空氣裡,像是冬眠初醒的蛇本能地蠕動顫慄。 而定魄針就靜靜地落在“蟲圈”的最中央。 “術法一道當真玄奇,區區一枚短針,也能壓住妖蟲,不得暴起傷人。” 薄子瑜曾經一路推著蟲屍進衙門,想來也被噁心習慣了,眼下近在遲尺,竟也是面不改色,反倒對著刺入蟲體的定魄針嘖嘖稱奇。 李長安老神在在,沒有丁點兒被揭破的窘迫感。 “小道爾,撐不了太久,還得勞煩馮道友設下禁制。” 馮翀深深看了他一眼,可奈何某人臉皮夠厚,只得哼哼了兩聲,提筆裹上硃砂,徑直在蟲身上繪下一道符籙。 一道封鎮妖蟲的符籙。 旋即。 道士取下定魄針,並用短刀挑弄翻查妖蟲。 這蟲子的頭部接入泥魃的胃囊,尾部則連著泥魃的肛門,身軀環節間則探出細密的觸鬚,如同根莖“生長”入泥魃的內臟當中。 李長安嘗試切斷連線腎臟的觸鬚,可剛下刀,那一片觸鬚便猛地蜷縮,腎臟也立刻痙攣起來,滲出細密的血珠。 看來切下觸鬚的同時,恐怕也會毀掉腎臟。 李長安只得把刀口轉向蟲軀。 可這一次。 妖蟲所有的觸鬚都同時蜷縮,那泥魃在劇痛之下,竟險些掙脫了封禁。 這狀況真如同刺蝟,教李長安無處下手。 旁觀兩人,薄子瑜瞧得直嘀咕,馮翀沉吟了一陣,忽而開口。 “用刀不成,可否用藥?” “道友是想以毒攻毒?” 馮翀沒急著回答,反倒先丟擲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道兄可知人面瘡?” 巧了。 這個人面瘡李長安非但知道,還治過。確切來說,是跟著便宜師傅劉老道撞見過一回。 那次初次穿越的舊事。 師徒倆途經某個小城鎮。 裡頭有個商人胳膊上長了一個怪瘡,瘡口像是人臉,眼耳口鼻俱全,更奇異的是這個人面瘡還能飲食,喝了酒之後,也會同人一樣臉紅。 商人初時也求醫問藥,可左近的名醫都對其束手無策,再加上不痛不癢,對身體似乎也沒什麼妨害,商人也就由他去了。 可漸漸的。 這瘡從指頭大小,漲到了巴掌大小,開始要喝美酒,要吃美食,一點不如意,就對周圍人破口大罵,偏偏還能罵進人心底裡最難堪的地方。許多次,累得商人差點吃官司。 商人不堪其擾,只得又重金求醫,恰巧劉老道帶著李長安途經,便一口應承了下來。 劉老道治這人面疤的方法很是簡單。 先拿好酒把它灌得爛醉,然後帶進藥鋪,把藥材一味一味往它嘴裡塞。人面疤在爛醉中是來者不拒,唯獨少見的幾味藥材則入口即吐。 劉老道便把這幾位藥挑出來,熬了一碗苦湯給它灌下。 只片刻。 藥到瘡除。 …… “確如道兄所言。” 馮翀解釋道。 “這人面瘡實則是人體內病氣變妖。”(並不是,我胡扯的) “所以風寒所化的人面瘡,不肯吃車前;痢疾所化,不肯吃黃連;金疳所化,不肯吃桔梗。”(同上) “也常聽聞,有方士特意誘導病氣變妖,來醫治一些怪病。” 薄子瑜聽了眼前一亮。 “馮道長是說,可用治理人面瘡的法子,來收拾這妖蟲?!” 可立馬他就皺起了眉頭。 “可人面疤是病,這妖物卻是蟲,兩者能混為一談麼?” 馮翀笑而不答,只指著妖蟲尾處。 “兩位且看。” 道士細細看去,發現這截蟲軀與別處頗有差異。蟲軀偏白,此處偏紅;蟲軀光滑,此處褶皺,更像是一截……腸子? 難不成…… 李長安靈光一閃。 不是蟲子鑽進身體,吃掉了腸子。而是妖疫把腸道變成了蟲子?! “道友既然指出這一點。”道士望向馮翀,“想必已有妙法?” 馮翀微微頷首。 “確有一法,只是稍有弄險,需得有一眼疾手快之人在旁護持。” 李長安當仁不讓。 “我來。” 馮翀點頭又道。 “再者,我的法子需得開口言語,妖蟲有口無舌,且不能貿然放開禁制,還需得一人充當靈媒。” 說著。 兩人的目光齊齊轉向了一臉呆愕的薄子瑜。 ------------

室內通明。

三人圍在案臺上,彼此的臉上都流露著凝重。

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即開啟泥魃的腹腔,嘗試著能否剔除寄生妖蟲。

可說來簡單,做起來卻很難。

李長安抓著柄巴掌長的短刀,刃口輕薄,在火盆上反覆炙烤。

浪跡江湖的日子裡,開膛破肚的活計,他其實也沒少做過,不管是妖還是人。

可這一次不同。

非為“殺”,而為“救”!

道士心裡難得發虛。

手術,可是門技術含量賊高的手藝。

“道兄?”

猶疑中,旁邊兩人探尋的目光轉過來。

李長安微微頷首。

眼下也沒別人了,且勉力施為。

好在他依稀記得自己看過一部劇,裡面有關於開腔手術的鏡頭。一邊努力回憶,一邊照著記憶從泥魃胸口下沿用刀。

刀鋒才刺入皮膚,旁邊的馮翀就急忙向著創口點灑符水,裡頭施加了“禁刀傷流血咒”。

畢竟一臺合格的手術,下得了刀,也得止得住血。

醫術不夠道術來湊。

但馮翀也坦言,這門術法是對人用的,落妖怪身上有幾成效力實所不知。

好在,創口開始時還血湧如泉,符水下去後,便漸漸不再流血。

有用!

三人不約而同鬆了口氣。

道士便繼續小心用刀,自兩胸下沿,劃出了一個V字型。

只是這時,他卻尷尬地想起,自己看的那部劇,好像是部懸疑推理劇。所以,那部分情節不是在做手術,而是在解剖屍體,要開啟的更不是腹部,而是胸腔。

呃……妖怪的生命力應該比較頑強吧?

已經做到這一步,再想收手未免說不過去。

道士一狠心,照著原來的設想,接著從V字尖端也就是劍突的位置下刀,一路切開皮肉,直抵肚臍。

早說過,李長安對開膛破肚很有經驗,這一刀拋卻猶疑,是隻切皮肉,不傷內臟,格外的乾脆利落。

事畢,收刀。

李長安扒住創口兩沿。

“準備好了麼?”

薄子瑜揉了把青白髮麻的麵皮,馮翀垂目唸了聲“無量天尊”。

旋即。

道士開啟了泥魃腹腔。

…………

火把、燈盞、蠟燭,十餘個光源高照,映得案臺周遭熾亮如晝。

光亮中央的案臺上。

泥魃如同嬰孩一般小小的腹腔裡,肝、膽、脾、腎、胃……一覽無餘,隨著輕柔的呼吸,在濃稠的血漿中緩緩顫動。

寄生怪蟲就取代了腸道系統,環節狀的細長蟲軀蛇盤其中,似乎不習慣暴露在空氣裡,像是冬眠初醒的蛇本能地蠕動顫慄。

而定魄針就靜靜地落在“蟲圈”的最中央。

“術法一道當真玄奇,區區一枚短針,也能壓住妖蟲,不得暴起傷人。”

薄子瑜曾經一路推著蟲屍進衙門,想來也被噁心習慣了,眼下近在遲尺,竟也是面不改色,反倒對著刺入蟲體的定魄針嘖嘖稱奇。

李長安老神在在,沒有丁點兒被揭破的窘迫感。

“小道爾,撐不了太久,還得勞煩馮道友設下禁制。”

馮翀深深看了他一眼,可奈何某人臉皮夠厚,只得哼哼了兩聲,提筆裹上硃砂,徑直在蟲身上繪下一道符籙。

一道封鎮妖蟲的符籙。

旋即。

道士取下定魄針,並用短刀挑弄翻查妖蟲。

這蟲子的頭部接入泥魃的胃囊,尾部則連著泥魃的肛門,身軀環節間則探出細密的觸鬚,如同根莖“生長”入泥魃的內臟當中。

李長安嘗試切斷連線腎臟的觸鬚,可剛下刀,那一片觸鬚便猛地蜷縮,腎臟也立刻痙攣起來,滲出細密的血珠。

看來切下觸鬚的同時,恐怕也會毀掉腎臟。

李長安只得把刀口轉向蟲軀。

可這一次。

妖蟲所有的觸鬚都同時蜷縮,那泥魃在劇痛之下,竟險些掙脫了封禁。

這狀況真如同刺蝟,教李長安無處下手。

旁觀兩人,薄子瑜瞧得直嘀咕,馮翀沉吟了一陣,忽而開口。

“用刀不成,可否用藥?”

“道友是想以毒攻毒?”

馮翀沒急著回答,反倒先丟擲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道兄可知人面瘡?”

巧了。

這個人面瘡李長安非但知道,還治過。確切來說,是跟著便宜師傅劉老道撞見過一回。

那次初次穿越的舊事。

師徒倆途經某個小城鎮。

裡頭有個商人胳膊上長了一個怪瘡,瘡口像是人臉,眼耳口鼻俱全,更奇異的是這個人面瘡還能飲食,喝了酒之後,也會同人一樣臉紅。

商人初時也求醫問藥,可左近的名醫都對其束手無策,再加上不痛不癢,對身體似乎也沒什麼妨害,商人也就由他去了。

可漸漸的。

這瘡從指頭大小,漲到了巴掌大小,開始要喝美酒,要吃美食,一點不如意,就對周圍人破口大罵,偏偏還能罵進人心底裡最難堪的地方。許多次,累得商人差點吃官司。

商人不堪其擾,只得又重金求醫,恰巧劉老道帶著李長安途經,便一口應承了下來。

劉老道治這人面疤的方法很是簡單。

先拿好酒把它灌得爛醉,然後帶進藥鋪,把藥材一味一味往它嘴裡塞。人面疤在爛醉中是來者不拒,唯獨少見的幾味藥材則入口即吐。

劉老道便把這幾位藥挑出來,熬了一碗苦湯給它灌下。

只片刻。

藥到瘡除。

……

“確如道兄所言。”

馮翀解釋道。

“這人面瘡實則是人體內病氣變妖。”(並不是,我胡扯的)

“所以風寒所化的人面瘡,不肯吃車前;痢疾所化,不肯吃黃連;金疳所化,不肯吃桔梗。”(同上)

“也常聽聞,有方士特意誘導病氣變妖,來醫治一些怪病。”

薄子瑜聽了眼前一亮。

“馮道長是說,可用治理人面瘡的法子,來收拾這妖蟲?!”

可立馬他就皺起了眉頭。

“可人面疤是病,這妖物卻是蟲,兩者能混為一談麼?”

馮翀笑而不答,只指著妖蟲尾處。

“兩位且看。”

道士細細看去,發現這截蟲軀與別處頗有差異。蟲軀偏白,此處偏紅;蟲軀光滑,此處褶皺,更像是一截……腸子?

難不成……

李長安靈光一閃。

不是蟲子鑽進身體,吃掉了腸子。而是妖疫把腸道變成了蟲子?!

“道友既然指出這一點。”道士望向馮翀,“想必已有妙法?”

馮翀微微頷首。

“確有一法,只是稍有弄險,需得有一眼疾手快之人在旁護持。”

李長安當仁不讓。

“我來。”

馮翀點頭又道。

“再者,我的法子需得開口言語,妖蟲有口無舌,且不能貿然放開禁制,還需得一人充當靈媒。”

說著。

兩人的目光齊齊轉向了一臉呆愕的薄子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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