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空殼

地煞七十二變·祭酒·2,716·2026/3/26

洞中幽深曲折。 李長安打著火把一路追來,火光映著巖壁,顯出溼潤的光澤。 山洞逼仄,最窄處僅供一人通行,寬敞處也不過三四人並肩,要不是一路上綠色的血跡,李長安真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妖怪的障眼法。 那麼龐大的身軀是怎麼在這麼小小的山洞中活動的? 不過地上的血跡和鼻腔湧動的蜘蛛妖氣味兒卻做不得假,衝龍玉神符下,一切氣味兒都難掩蹤跡,只是……他捂住鼻子,真TM臭! 但臭歸臭,空氣卻沒有預料中那般渾濁。 忽的,李長安臉色一變。 他用手指在身上抹了把不知哪個的血,舉在空中,指頭上感到微微的涼意。 這山洞是通風的! 這意味著洞的另一邊可能也有出口。 容不得這麼小心翼翼慢慢追了,李長安振奮精神,快步衝入洞穴深處。 …… “誰在那裡?” 李長安忽然止住奔跑。 他把火把往前伸,餘光裡,顯出一些模糊的影子。 許久,前方沒有回應,李長安按劍向前,這些沉默的影子慢慢被納入火光中。 李長安瞳孔一縮,握緊了劍柄。 原以為是密道的山洞裡,居然出現了大量的人。 地洞在這裡驀然擴大許多,卻被前面突然出現的人群堵了個嚴實,只在中間留出一條小小的縫隙。 這些人中男女老少都有,看穿著打扮,有行腳商人、農夫、樵人甚至還有山賊,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面容呆滯,一動不動。 李長安試探問道。 “妖怪?” 對面不發一語。 “生人?” 對面一動不動。 李長安慢慢靠近,忽然用劍鞘戳向一個山賊打扮的男人。 劍鞘碰到這男人,他竟像個氣球輕飄飄“飛”到巖壁上,當即扁了下去,然後攤在地上,就像個漏氣的娃娃。 “原來是皮囊。” 李長安說得輕描淡寫,但心裡卻冷得很。 蜘蛛的捕食方式,是先將毒液注入獵物體內,待到血肉內臟化盡,再將其吸空,只留一層外皮。 這密密林立的人群原來都是人的空殼,是受害者的殘骸。 李長安在這些空殼中穿行,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在無聲中彷彿被莫大的寒冷包裹,頓覺現代世界靈氣稀薄也是一種幸運,至少少了這些恐怖的妖魔。 忽然。 他的背後,火把的余光中,一具殘骸的嘴唇忽然蠕動一下,慢慢吐出一節黑色的尖銳的物體,那這東西往李長安背後延伸,竟是蜘蛛妖銳利的觸足。 這觸足慢慢對準了李長安的後腦勺,猛地刺了下去。 電光火石間。 李長安背後長眼一樣迅速側身,觸足貼著他後腦勺掠過。長劍從他腋下穿出,沒入那具空殼。 空殼裡響起一聲淒厲的慘嚎,一團黑影破體而出,一路撞破許多殘骸,沒入洞穴深處。 李長安捲起袍角,抹去劍上腥臭的綠血,笑道: “就等你出這招!” 說罷,他快步跟上,但沒追幾步,就停下腳步。 山洞已到盡頭,蜘蛛妖正在那裡等著他。 可李長安卻是露出了玩味兒的笑意。 在洞穴的盡頭是一間小石室,石室頂上開了一個小口,一束陽光從中投射下來,正照在橫臥在中央的女人身上,這女子身披薄紗,肌膚勝雪。 轉過臉來,楚楚可憐,顏色竟勝過舞姬三分。 李長安不由透出愛憐之色。 “可惜……” 那女子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與怨毒,朱唇微啟。 “道爺……噗!” 女子或者說蜘蛛妖不可置信地吐出一口妖血。 李長安已將劍從她心口拔出,擦掉血跡,收劍歸鞘。 “……可惜如此絕色美人,也讓妖怪給吃了。” 這一劍終於除了這蜘蛛妖,這妖怪死後顯出原型,化作巨大蜘蛛,撐破了美女皮囊,塞滿了整間石室。 李長安退到洞中,藉著火把的光亮,從懷中掏出了黃殼書,翻開來,書頁上繪著一個猙獰的大蜘蛛。 “不是啊!” 李長安頗有些意興闌珊,與前面的畫皮鬼、白僵不同,蜘蛛這一頁,沒有色彩,只有單調的線條。 忽然,前面響起亂糟糟的吆喝。 李長安收起黃殼書,抬起頭來,一大幫山賊已嚴嚴實實堵住前路。 ………… “殺了這臭道士。” “給頭領們報仇!” “可是這道士很厲害。” “怕什麼,我們人多!” “他一個人殺了所有頭領。” “可他也受傷了。” “他打得贏妖怪,一定會法術!” 山賊們頓時沉默起來,習慣了刀頭舔血的他們,比起身手武功,還是妖怪與法術更讓他們敬畏。 見此,李長安隱隱鬆了口氣,連番大戰下來,他已經很是疲累。只是…… 山賊中幽幽響起一個聲音。 “你們忘了咱們兗州綠林第八條規矩了麼?” 山賊裡掀起小小的喧譁,那聲音繼續說道。 “為兄弟報仇,就能繼承他的一切。” 山賊們的呼吸都急促起來,看向李長安的目光中,猶疑之色消減,更多的是餓狼般的貪婪。 終於,一個山賊忍不住越眾而出。 “奶奶個球,你們這幫沒卵子的慫貨,誰也不要跟我搶。” 說罷,他邁動腳步就要殺上來。這個動作好似一聲訊號槍響。 “宰了這個牛鼻子。” “給兄弟報仇!” “俺也要做頭領!” 眾山賊喊著亂七八糟的話一擁而上。帶頭那個這時卻反倒放慢了腳步。 李長安嘆了口氣,一是為自己又得勞碌,而是為這幫山賊的愚蠢,如此簡單,就被人當了槍使。 且這樣狹窄的空間,人多又能發揮多大的作用。 李長安不退反進,拔劍出鞘,森森劍光映得洞內生寒。 血花綻起。 那鼓弄口舌的山賊已被他刺於劍下。 ………… 聚義堂內,紅色的人血與綠色的妖血已經融成一個顏色。 忽然。 漆黑的地洞裡傳出陣陣喧囂,然後跑出一群神色倉惶的山賊,他們雙股戰戰,不停驚惶回顧,好似身後有什麼恐怖的東西追上來。 當頭的一人更是慌不擇路,被地上的屍體絆倒在地,就像推倒了多米洛骨牌,山賊們滾作一團,跌倒入腥臭的血水與冰冷的屍體中。 一個半截手掌不翼而飛的山賊,忽然用斷手對著山洞。 “妖……妖怪!” “妖怪?” 剛走出山洞的李長安微微一滯,他渾身浴血,布鞋浸足了血水,身後留下長長一串血腳印。 “是在說我嗎?” 他有些恍惚。 在身後狹窄的地洞中,暗淡的火光裡,山賊亂糟糟兩兩三三衝上來,氣勢洶洶卻破綻百出,就像輪流把身體的要害送到李長安劍尖前。 我到底刺死了多少個? 七十還是八十?恍惚裡實在記不清了,他只記得最後連劍都快握不住,卻再沒人膽敢向他邁出哪怕一步。 李長安向前走一步,肝膽喪盡的山賊便往後退十步。 待他走出聚義堂,山賊們束手束腳遠遠躲在一邊。 李長安目光轉過去,山賊們就直打哆嗦。 “我的驢呢?” 山賊面面相覷,一個似乎想開口,卻被其他人趕緊拉著。 開玩笑,難不成給這位殺神說,兄弟們看你的驢長得肥壯,已經給廚子拉去了? 那邊不回話,李長安也懶得開口再問,他吹了聲口哨,立馬響起一串銅鈴聲。 不多時,一頭皮毛黑亮的大青驢歡脫地從角落跑過來,嘴裡還不停嚼著菜葉。 緊跟著,在它屁股後來,又攆出個滿臉橫肉、躺胸露乳的胖子,手裡拎著把殺豬刀,臉上老大一個帶泥的蹄印子。 他哼哧哼哧追了一陣,卻連驢屁股都摸不到,只得叉腰罵道: “該死的畜牲……” 話剛出口,這邊的山賊已經齊齊衝了過來,七手八腳把話給堵了回去。 李長安看也沒看一眼,慢慢翻身上了驢背。 銅鈴兒聲響,晃悠悠出了寨門。 ------------

洞中幽深曲折。

李長安打著火把一路追來,火光映著巖壁,顯出溼潤的光澤。

山洞逼仄,最窄處僅供一人通行,寬敞處也不過三四人並肩,要不是一路上綠色的血跡,李長安真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妖怪的障眼法。

那麼龐大的身軀是怎麼在這麼小小的山洞中活動的?

不過地上的血跡和鼻腔湧動的蜘蛛妖氣味兒卻做不得假,衝龍玉神符下,一切氣味兒都難掩蹤跡,只是……他捂住鼻子,真TM臭!

但臭歸臭,空氣卻沒有預料中那般渾濁。

忽的,李長安臉色一變。

他用手指在身上抹了把不知哪個的血,舉在空中,指頭上感到微微的涼意。

這山洞是通風的!

這意味著洞的另一邊可能也有出口。

容不得這麼小心翼翼慢慢追了,李長安振奮精神,快步衝入洞穴深處。

……

“誰在那裡?”

李長安忽然止住奔跑。

他把火把往前伸,餘光裡,顯出一些模糊的影子。

許久,前方沒有回應,李長安按劍向前,這些沉默的影子慢慢被納入火光中。

李長安瞳孔一縮,握緊了劍柄。

原以為是密道的山洞裡,居然出現了大量的人。

地洞在這裡驀然擴大許多,卻被前面突然出現的人群堵了個嚴實,只在中間留出一條小小的縫隙。

這些人中男女老少都有,看穿著打扮,有行腳商人、農夫、樵人甚至還有山賊,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面容呆滯,一動不動。

李長安試探問道。

“妖怪?”

對面不發一語。

“生人?”

對面一動不動。

李長安慢慢靠近,忽然用劍鞘戳向一個山賊打扮的男人。

劍鞘碰到這男人,他竟像個氣球輕飄飄“飛”到巖壁上,當即扁了下去,然後攤在地上,就像個漏氣的娃娃。

“原來是皮囊。”

李長安說得輕描淡寫,但心裡卻冷得很。

蜘蛛的捕食方式,是先將毒液注入獵物體內,待到血肉內臟化盡,再將其吸空,只留一層外皮。

這密密林立的人群原來都是人的空殼,是受害者的殘骸。

李長安在這些空殼中穿行,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在無聲中彷彿被莫大的寒冷包裹,頓覺現代世界靈氣稀薄也是一種幸運,至少少了這些恐怖的妖魔。

忽然。

他的背後,火把的余光中,一具殘骸的嘴唇忽然蠕動一下,慢慢吐出一節黑色的尖銳的物體,那這東西往李長安背後延伸,竟是蜘蛛妖銳利的觸足。

這觸足慢慢對準了李長安的後腦勺,猛地刺了下去。

電光火石間。

李長安背後長眼一樣迅速側身,觸足貼著他後腦勺掠過。長劍從他腋下穿出,沒入那具空殼。

空殼裡響起一聲淒厲的慘嚎,一團黑影破體而出,一路撞破許多殘骸,沒入洞穴深處。

李長安捲起袍角,抹去劍上腥臭的綠血,笑道:

“就等你出這招!”

說罷,他快步跟上,但沒追幾步,就停下腳步。

山洞已到盡頭,蜘蛛妖正在那裡等著他。

可李長安卻是露出了玩味兒的笑意。

在洞穴的盡頭是一間小石室,石室頂上開了一個小口,一束陽光從中投射下來,正照在橫臥在中央的女人身上,這女子身披薄紗,肌膚勝雪。

轉過臉來,楚楚可憐,顏色竟勝過舞姬三分。

李長安不由透出愛憐之色。

“可惜……”

那女子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與怨毒,朱唇微啟。

“道爺……噗!”

女子或者說蜘蛛妖不可置信地吐出一口妖血。

李長安已將劍從她心口拔出,擦掉血跡,收劍歸鞘。

“……可惜如此絕色美人,也讓妖怪給吃了。”

這一劍終於除了這蜘蛛妖,這妖怪死後顯出原型,化作巨大蜘蛛,撐破了美女皮囊,塞滿了整間石室。

李長安退到洞中,藉著火把的光亮,從懷中掏出了黃殼書,翻開來,書頁上繪著一個猙獰的大蜘蛛。

“不是啊!”

李長安頗有些意興闌珊,與前面的畫皮鬼、白僵不同,蜘蛛這一頁,沒有色彩,只有單調的線條。

忽然,前面響起亂糟糟的吆喝。

李長安收起黃殼書,抬起頭來,一大幫山賊已嚴嚴實實堵住前路。

…………

“殺了這臭道士。”

“給頭領們報仇!”

“可是這道士很厲害。”

“怕什麼,我們人多!”

“他一個人殺了所有頭領。”

“可他也受傷了。”

“他打得贏妖怪,一定會法術!”

山賊們頓時沉默起來,習慣了刀頭舔血的他們,比起身手武功,還是妖怪與法術更讓他們敬畏。

見此,李長安隱隱鬆了口氣,連番大戰下來,他已經很是疲累。只是……

山賊中幽幽響起一個聲音。

“你們忘了咱們兗州綠林第八條規矩了麼?”

山賊裡掀起小小的喧譁,那聲音繼續說道。

“為兄弟報仇,就能繼承他的一切。”

山賊們的呼吸都急促起來,看向李長安的目光中,猶疑之色消減,更多的是餓狼般的貪婪。

終於,一個山賊忍不住越眾而出。

“奶奶個球,你們這幫沒卵子的慫貨,誰也不要跟我搶。”

說罷,他邁動腳步就要殺上來。這個動作好似一聲訊號槍響。

“宰了這個牛鼻子。”

“給兄弟報仇!”

“俺也要做頭領!”

眾山賊喊著亂七八糟的話一擁而上。帶頭那個這時卻反倒放慢了腳步。

李長安嘆了口氣,一是為自己又得勞碌,而是為這幫山賊的愚蠢,如此簡單,就被人當了槍使。

且這樣狹窄的空間,人多又能發揮多大的作用。

李長安不退反進,拔劍出鞘,森森劍光映得洞內生寒。

血花綻起。

那鼓弄口舌的山賊已被他刺於劍下。

…………

聚義堂內,紅色的人血與綠色的妖血已經融成一個顏色。

忽然。

漆黑的地洞裡傳出陣陣喧囂,然後跑出一群神色倉惶的山賊,他們雙股戰戰,不停驚惶回顧,好似身後有什麼恐怖的東西追上來。

當頭的一人更是慌不擇路,被地上的屍體絆倒在地,就像推倒了多米洛骨牌,山賊們滾作一團,跌倒入腥臭的血水與冰冷的屍體中。

一個半截手掌不翼而飛的山賊,忽然用斷手對著山洞。

“妖……妖怪!”

“妖怪?”

剛走出山洞的李長安微微一滯,他渾身浴血,布鞋浸足了血水,身後留下長長一串血腳印。

“是在說我嗎?”

他有些恍惚。

在身後狹窄的地洞中,暗淡的火光裡,山賊亂糟糟兩兩三三衝上來,氣勢洶洶卻破綻百出,就像輪流把身體的要害送到李長安劍尖前。

我到底刺死了多少個?

七十還是八十?恍惚裡實在記不清了,他只記得最後連劍都快握不住,卻再沒人膽敢向他邁出哪怕一步。

李長安向前走一步,肝膽喪盡的山賊便往後退十步。

待他走出聚義堂,山賊們束手束腳遠遠躲在一邊。

李長安目光轉過去,山賊們就直打哆嗦。

“我的驢呢?”

山賊面面相覷,一個似乎想開口,卻被其他人趕緊拉著。

開玩笑,難不成給這位殺神說,兄弟們看你的驢長得肥壯,已經給廚子拉去了?

那邊不回話,李長安也懶得開口再問,他吹了聲口哨,立馬響起一串銅鈴聲。

不多時,一頭皮毛黑亮的大青驢歡脫地從角落跑過來,嘴裡還不停嚼著菜葉。

緊跟著,在它屁股後來,又攆出個滿臉橫肉、躺胸露乳的胖子,手裡拎著把殺豬刀,臉上老大一個帶泥的蹄印子。

他哼哧哼哧追了一陣,卻連驢屁股都摸不到,只得叉腰罵道:

“該死的畜牲……”

話剛出口,這邊的山賊已經齊齊衝了過來,七手八腳把話給堵了回去。

李長安看也沒看一眼,慢慢翻身上了驢背。

銅鈴兒聲響,晃悠悠出了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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