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引子

地煞七十二變·祭酒·2,644·2026/3/26

“氣象臺繼續釋出暴雨紅色預警訊號,多地遭遇連續強降雨天氣,石鏡、銅城、涼山等地區相繼出現大水、泥石流、山體滑坡等自然災害,請廣大市民注意出行安全……” 大雨如幕。 客廳裡暗沉沉的。 沙發上擠著一圈死鬼,形容慘淡;電視裡播著新聞,無趣呆板。 兩廂對照,都是寥無生趣。 房間一頭同樣壓抑。 從瀟水迴歸的李長安正伏案撓頭。手裡握著毛筆,肘下壓著黃紙,眼前則是一張別墅設計圖等待臨摹。 圖紙線條既多,毛筆筆鋒又軟,不一陣,人就抓耳撓腮、暴躁苦悶,活像個連夜趕暑假作業的小學生。 終於將就著畫完,混著一封黃符點燃投進陶罐,就等蓋上塞子完成“陰宅寄壇術”。 突然。 死鬼堆裡“唰”地衝出個攔腰斷成兩截的。 “道爺辛苦了!這點粗活交給我就行了。” 說完,一把抱起罈子。 腦袋在前面飛,屁股在後面追。 急吼吼就往房間裡鑽。 客廳頓時沸騰,霎時陰風慘慘、鬼嚎連連,大小死鬼們通通頓足捶胸,叫喚慢了一步,反讓新鬼得了便宜、佔了先。 但也沒嚎幾聲,房間裡卻響起一串壓抑的哭聲,比之這滿屋的鬼叫還要淒涼幾分,群鬼於是熄了嘈雜,面面相覷,然後竊竊私語。 “他咋先哭上了咧?” “能不哭嗎?” “三四十歲一男人,為了買房子結婚,加班加點送外賣,一個不留神讓大卡車當場碾成兩截。” “活著買不起八十平,沒想死了倒能住上大別墅。” “可現在就是住了別墅,也沒媳婦啦。” “你再罵!” 李長安到嘴邊的斥責咽回了肚子,瞅著沙發上堆砌的群鬼,滿臉寫著後悔。 他辭別瀟水迴歸現代,發現屋子跟賊光顧過似的,要不是手機沒電,他當場就得打110。 後來冷靜一想,這滿屋子的鬼蹲著,哪個賊有這能耐? 再仔細一看,自個兒倆房間啥事沒有,就客廳和放罈子的臥室一片狼藉,而且東西也不見少,反倒是鬼多上了十來只。 再把吳老大提過來一問。 感情這段時間裡,陸陸續續住進來十幾只倒黴鬼。這新鬼撞上舊鬼,還能有什麼事兒?打唄。 這打來打去就打成了這般模樣,好在屋裡寒酸,稍稍值錢的電器也沒被破壞,總之損失不大,就是原本施了“陰宅寄壇術”的罐子都被打了個稀爛。 這些都不是問題,問題是他一時心軟,架不住幾個小鬼可憐巴巴的眼神,答應了他們鬼鬼都有大別墅。 見了鬼的大別墅! 道士揉了揉發酸的肩膀,迎著滿屋子殷切鬼臉,撓了撓雞窩頭。 還能怎麼辦? 畫唄。 總不好食言而肥。 他生無可戀又翻出一張黃紙。 這時。 “叮咚。” 有人按門鈴? 好耶! 趕忙扔了筆,三兩步搶過去,拉開房門。 燦爛的笑容迅速消失。 無他。 門外的八成更加麻煩。 ………… 從瀟水迴歸現代沒安生上幾天。 身上傷痛沒恢復利索,送去重鑄的配劍也沒取回。 在一個大雨傾城、群鬼作伴的午後,李長安迎來了意料之外的訪客——樓觀道道士鍾還素,或者說,相關部門人士鍾還素。 兩人寒暄一陣,扯起些修行界的閒篇。 “近來靈氣濃度又有上漲,這間屋子恐怕會引來更多鬼魂,未免群鬼相噬,道友應該早作打算。” 濃度上漲? 有麼? 李長安有些撓頭。 對常在古代世界行走的他而言,現代世界好比干涸的池塘,誰會注意池底幹泥有幾分溼潤呢? 不過,想到家裡“房客”突兀暴增。 又大概理解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靈氣復甦? “當然不是!” 鍾還素熟練解釋。 “這只是靈氣潮汐漲落的自然規律而已。” “據專家的研究推斷,早在秦漢時期起,靈氣濃度就在不斷下降,尤其在隋唐年間以及明朝初年還曾大幅跌落,到了建國前就幾乎完全乾渴,一直到上世紀80年代,靈氣濃度才以極緩慢的速度回升。” “只不過最近時間裡,靈氣濃度有幾次異常上漲,給了些牛鬼蛇神滋生的環境,部門人手又匱乏,一時監控不力,鬧出些不大不小的亂子。” “不過道友也不必擔心。” “我聽說上頭已經在擬訂新的政策方針,應對未來可能的局勢變化,部門人員擴充是一定的,只是招收那些人員還在研究。” “但是可以肯定,對修行者的管控力度會增強,以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是不會再有了,畢竟修行界也不是法外之地。” 說完一大堆,鍾還素擺出道士的職業笑容。 “我說這麼多,道友明白了麼。” 再明白不過。 “你是想找臨時工。” “還特麼不想給錢!” ………… “無量天尊,錢的問題可以商量嘛。” 一番友好“磋商”後,鍾還素搬出了還算豐厚的薪酬。看來這道士當了官,工作作風也不咋純粹。 李長安本來沒想答應,他還在疲乏期呢,只想窩在家裡喝著快樂水吃著外賣,愉快地長胖發黴。 但奈何現實不允許啊。 他常在兩界反覆橫跳,得了種怪病,叫“視錢財為浮雲”,花起錢來沒個概念,這次瀟水一行荒城幻墟,也沒撈到浮財,再加上回來後雜七雜八的支出,回過神,兜比臉還乾淨。 “先說說看。” 李長安唸叨著“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是個什麼活?” 鍾還素取出一個資料夾子遞過來,徐徐說道。 “一週前,錦官大學一個叫邵野的教授申報了一項考古工作,目的地是涼山縣山區裡的一個老村寨,那村寨疑似與一個活躍於清末民初的‘會道門’有關。” “旁門還是妖鬼?” “那個年代是真是假、是人是鬼很難分得清,再加上時局動盪,卷宗也多數散佚,如今已經弄不清楚了。” “為什麼不叫停這次考古。” “那句老話,咱們國家地大物博、歷史悠久,這古往今來的牛鬼蛇神多如牛毛、遍佈各地,要是次次沾點兒邊就阻止,社會也就別運轉了。再說,絕大多數都隨著靈氣枯竭徹底成了文物。” “道兄既然找到上我,說明它不在大多數範圍之中,對麼?” “我們也不確定。” 他解釋道。 “這家教派有記錄第一次出現在光緒年間,並在隨後影響力迅速擴散,據說當時西南一些軍閥背後都有它們的影子,但在1920年左右就突然銷聲匿跡,連同大多官方與民間的記錄一起消失。這段時間靈氣有異,鬧出些亂子,部門裡查詢線索,才在零散的卷宗裡把它挖了出來。” 李長安沉思了片刻。 “還有麼?” “沒了。” 鍾還素無奈搖頭。 “卷宗散佚得厲害,他們內部什麼組織,頭領的名字,崇拜的哪路神仙一概不知,只有一條可信度不高的記錄,說它們傳教依賴一樣神物。” “是什麼?” 鍾還素突然直起身軀,神色變得嚴肅,好似廟裡的判官來到人間,滿屋鬼物頓時噤聲不敢私語,屋內頓時只剩壓抑的光線與隆隆的雨聲。 李長安卻不為所動,依舊翻看著手裡檔案。 這一頁是鍾還素所說的老村。 不多的文字附著一張照片。 照片年代久遠有些模糊,但也能看出是個潛藏在山谷中的村落,一片片黑色瓦頂呈環狀排列,密密麻麻相互銜接簇擁在一起,就像一盤蜷縮起來的蜈蚣。 鍾還素的聲音慢慢響起。 “活死人,肉白骨。” “返魂砂。” ------------

“氣象臺繼續釋出暴雨紅色預警訊號,多地遭遇連續強降雨天氣,石鏡、銅城、涼山等地區相繼出現大水、泥石流、山體滑坡等自然災害,請廣大市民注意出行安全……”

大雨如幕。

客廳裡暗沉沉的。

沙發上擠著一圈死鬼,形容慘淡;電視裡播著新聞,無趣呆板。

兩廂對照,都是寥無生趣。

房間一頭同樣壓抑。

從瀟水迴歸的李長安正伏案撓頭。手裡握著毛筆,肘下壓著黃紙,眼前則是一張別墅設計圖等待臨摹。

圖紙線條既多,毛筆筆鋒又軟,不一陣,人就抓耳撓腮、暴躁苦悶,活像個連夜趕暑假作業的小學生。

終於將就著畫完,混著一封黃符點燃投進陶罐,就等蓋上塞子完成“陰宅寄壇術”。

突然。

死鬼堆裡“唰”地衝出個攔腰斷成兩截的。

“道爺辛苦了!這點粗活交給我就行了。”

說完,一把抱起罈子。

腦袋在前面飛,屁股在後面追。

急吼吼就往房間裡鑽。

客廳頓時沸騰,霎時陰風慘慘、鬼嚎連連,大小死鬼們通通頓足捶胸,叫喚慢了一步,反讓新鬼得了便宜、佔了先。

但也沒嚎幾聲,房間裡卻響起一串壓抑的哭聲,比之這滿屋的鬼叫還要淒涼幾分,群鬼於是熄了嘈雜,面面相覷,然後竊竊私語。

“他咋先哭上了咧?”

“能不哭嗎?”

“三四十歲一男人,為了買房子結婚,加班加點送外賣,一個不留神讓大卡車當場碾成兩截。”

“活著買不起八十平,沒想死了倒能住上大別墅。”

“可現在就是住了別墅,也沒媳婦啦。”

“你再罵!”

李長安到嘴邊的斥責咽回了肚子,瞅著沙發上堆砌的群鬼,滿臉寫著後悔。

他辭別瀟水迴歸現代,發現屋子跟賊光顧過似的,要不是手機沒電,他當場就得打110。

後來冷靜一想,這滿屋子的鬼蹲著,哪個賊有這能耐?

再仔細一看,自個兒倆房間啥事沒有,就客廳和放罈子的臥室一片狼藉,而且東西也不見少,反倒是鬼多上了十來只。

再把吳老大提過來一問。

感情這段時間裡,陸陸續續住進來十幾只倒黴鬼。這新鬼撞上舊鬼,還能有什麼事兒?打唄。

這打來打去就打成了這般模樣,好在屋裡寒酸,稍稍值錢的電器也沒被破壞,總之損失不大,就是原本施了“陰宅寄壇術”的罐子都被打了個稀爛。

這些都不是問題,問題是他一時心軟,架不住幾個小鬼可憐巴巴的眼神,答應了他們鬼鬼都有大別墅。

見了鬼的大別墅!

道士揉了揉發酸的肩膀,迎著滿屋子殷切鬼臉,撓了撓雞窩頭。

還能怎麼辦?

畫唄。

總不好食言而肥。

他生無可戀又翻出一張黃紙。

這時。

“叮咚。”

有人按門鈴?

好耶!

趕忙扔了筆,三兩步搶過去,拉開房門。

燦爛的笑容迅速消失。

無他。

門外的八成更加麻煩。

…………

從瀟水迴歸現代沒安生上幾天。

身上傷痛沒恢復利索,送去重鑄的配劍也沒取回。

在一個大雨傾城、群鬼作伴的午後,李長安迎來了意料之外的訪客——樓觀道道士鍾還素,或者說,相關部門人士鍾還素。

兩人寒暄一陣,扯起些修行界的閒篇。

“近來靈氣濃度又有上漲,這間屋子恐怕會引來更多鬼魂,未免群鬼相噬,道友應該早作打算。”

濃度上漲?

有麼?

李長安有些撓頭。

對常在古代世界行走的他而言,現代世界好比干涸的池塘,誰會注意池底幹泥有幾分溼潤呢?

不過,想到家裡“房客”突兀暴增。

又大概理解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靈氣復甦?

“當然不是!”

鍾還素熟練解釋。

“這只是靈氣潮汐漲落的自然規律而已。”

“據專家的研究推斷,早在秦漢時期起,靈氣濃度就在不斷下降,尤其在隋唐年間以及明朝初年還曾大幅跌落,到了建國前就幾乎完全乾渴,一直到上世紀80年代,靈氣濃度才以極緩慢的速度回升。”

“只不過最近時間裡,靈氣濃度有幾次異常上漲,給了些牛鬼蛇神滋生的環境,部門人手又匱乏,一時監控不力,鬧出些不大不小的亂子。”

“不過道友也不必擔心。”

“我聽說上頭已經在擬訂新的政策方針,應對未來可能的局勢變化,部門人員擴充是一定的,只是招收那些人員還在研究。”

“但是可以肯定,對修行者的管控力度會增強,以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是不會再有了,畢竟修行界也不是法外之地。”

說完一大堆,鍾還素擺出道士的職業笑容。

“我說這麼多,道友明白了麼。”

再明白不過。

“你是想找臨時工。”

“還特麼不想給錢!”

…………

“無量天尊,錢的問題可以商量嘛。”

一番友好“磋商”後,鍾還素搬出了還算豐厚的薪酬。看來這道士當了官,工作作風也不咋純粹。

李長安本來沒想答應,他還在疲乏期呢,只想窩在家裡喝著快樂水吃著外賣,愉快地長胖發黴。

但奈何現實不允許啊。

他常在兩界反覆橫跳,得了種怪病,叫“視錢財為浮雲”,花起錢來沒個概念,這次瀟水一行荒城幻墟,也沒撈到浮財,再加上回來後雜七雜八的支出,回過神,兜比臉還乾淨。

“先說說看。”

李長安唸叨著“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是個什麼活?”

鍾還素取出一個資料夾子遞過來,徐徐說道。

“一週前,錦官大學一個叫邵野的教授申報了一項考古工作,目的地是涼山縣山區裡的一個老村寨,那村寨疑似與一個活躍於清末民初的‘會道門’有關。”

“旁門還是妖鬼?”

“那個年代是真是假、是人是鬼很難分得清,再加上時局動盪,卷宗也多數散佚,如今已經弄不清楚了。”

“為什麼不叫停這次考古。”

“那句老話,咱們國家地大物博、歷史悠久,這古往今來的牛鬼蛇神多如牛毛、遍佈各地,要是次次沾點兒邊就阻止,社會也就別運轉了。再說,絕大多數都隨著靈氣枯竭徹底成了文物。”

“道兄既然找到上我,說明它不在大多數範圍之中,對麼?”

“我們也不確定。”

他解釋道。

“這家教派有記錄第一次出現在光緒年間,並在隨後影響力迅速擴散,據說當時西南一些軍閥背後都有它們的影子,但在1920年左右就突然銷聲匿跡,連同大多官方與民間的記錄一起消失。這段時間靈氣有異,鬧出些亂子,部門裡查詢線索,才在零散的卷宗裡把它挖了出來。”

李長安沉思了片刻。

“還有麼?”

“沒了。”

鍾還素無奈搖頭。

“卷宗散佚得厲害,他們內部什麼組織,頭領的名字,崇拜的哪路神仙一概不知,只有一條可信度不高的記錄,說它們傳教依賴一樣神物。”

“是什麼?”

鍾還素突然直起身軀,神色變得嚴肅,好似廟裡的判官來到人間,滿屋鬼物頓時噤聲不敢私語,屋內頓時只剩壓抑的光線與隆隆的雨聲。

李長安卻不為所動,依舊翻看著手裡檔案。

這一頁是鍾還素所說的老村。

不多的文字附著一張照片。

照片年代久遠有些模糊,但也能看出是個潛藏在山谷中的村落,一片片黑色瓦頂呈環狀排列,密密麻麻相互銜接簇擁在一起,就像一盤蜷縮起來的蜈蚣。

鍾還素的聲音慢慢響起。

“活死人,肉白骨。”

“返魂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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