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鬼亂

地煞七十二變·祭酒·3,254·2026/4/16

群鬼登門讓城隍府真切地看到,在被困輪轉寺的短短三日,錢塘看似平靜的水面下已發生了足以翻天覆地的變化。 於是,由城隍出面,暫且安撫住群鬼。 翌日。 豎起旗幟,召集屬僚,各坊的香社與親附紛紛呼應,將潛伏時看到的、聽到的東西送入了城隍府新的大本營——輪轉寺。 各種真真假假、紛紛紜紜的消息裡最打眼的是激增的殺人案,其中確定以及疑是惡鬼殺人的有七十餘起,大夥兒挑出了其中或許最能解釋局勢激變的三起。 ………… 第一起案子是某香社收集來的,因案情怪悚,在坊間掀起了些波瀾: 藥王坊有位秀才喚作吳洪,早年從中原避亂而來,結識了一位名叫張審的本地人士,認作了乾親,由是置得產業,在錢塘安家落戶。 又過幾年,張審的侄女兒從外地過來投靠,侄女姓薛小字湘靈,恰巧是吳洪家鄉一官宦人家的小姐,兩人曾在踏春時有過一面之緣,如今他鄉重逢,難免生出情愫,再經張審撮合,自然喜結連理。 薛湘靈生得貌美如花,侍奉丈夫百依百順,又治家有術,將家裡家外打理得紅紅火火,可惜成婚數年,卻沒誕下一個子嗣,叫吳洪常常苦悶。 某日。 吳洪吃了酒席歸家,忽而聽得有人喚他姓名,定睛一看,竟是昔日家鄉故友慶鶴謙。 他鄉遇故知,怎可不慶賀一場?兩人便相約到了酒樓,推杯換盞間訴說起過往種種,可當吳洪不無炫耀地提起妻子,慶鶴謙卻大吃一驚。 “薛家莊子早年被亂匪打破,湘靈小姐不願受辱已投井自盡,如何在錢塘作你妻子?” 吳洪沒上心,笑話慶鶴謙酒量太淺,兩三杯便吃醉了。 慶鶴謙猶豫再三,起身叉手道:“實不相瞞,小弟到錢塘已有些時日,早在街上遠遠望見過吳兄,只是一時情怯,不敢相認。小弟略通相術,今日遇吳兄,竟見烏雲蓋頂,將有殺身之禍,才不得不冒昧相見。若依吳兄所言,那殺身之禍恐怕就是應在尊夫人身上,你那鬼妻怕是要害你呀!” 說罷,慶鶴謙便自顧自說起惡鬼偽裝作活人的種種情狀。 吳洪怫然不悅,忍不住拍案而起:“我視你為友,你卻辱我妻子,究竟是何居心?!” 起身拂袖而去。 慶鶴謙忙追上,將一截桃木與一面銅鏡強塞過去。 “我知空口無憑,不能取信於人,吳兄且收下這兩物。鬼是餘氣所聚,本無影子,所以白日顯影,不過是鬼軀幻化,桃木是辟邪之物,吳兄若以桃木樁刺入鬼影,再以此銅鏡觀之,惡鬼必現原形。” 酒宴不歡而散。 吳洪回到家中,見著妻子,本想著將今日之事傾吐一番,可腦中鬼使神差地浮現起慶鶴謙的話語,尤其是“人是血肉之軀,鬼是陰氣所聚,二者如何能孕育子嗣?”,便沒端端想試上一試。 桃木樁太打眼,取下一片削成小刺埋在鞋底,當時,湘靈正在窗下繡花,吳洪便往影子手上踩去。 “唉呀!” 那湘靈竟痛呼出聲。 吳洪心裡咯噔一響,取鏡急急照去,但見銅鏡所映,哪有什麼千嬌百媚的美人,只一個腫脹青白的人形! 三魂頓時丟了七魄。 同眠共枕數年的妻子竟然真是…… “死人。” 妻子蹙眉呼喚。 “你還杵在那兒作什麼?” 吳洪不敢表現出異常,強裝著鎮定上前關切。 湘靈翻看著柔荑,嘴上疑惑:“方才吃痛,原以為是紮了針,怎的痛處不見針眼呢?” 因為你是鬼! 吳洪心中作想,嘴上卻賠笑:“或是老天憐花惜玉,不忍毀傷美人。” “喲。”湘靈白他一眼,“今兒去哪個姑娘嘴上吃了胭脂,讓舌頭抹了蜂蜜?” 又狐疑看他手中:“哪裡來的銅鏡?” 吳洪的魂魄差點兒又飛了出去,原來銅鏡還緊攥在手裡沒放,所幸,鏡中所映已是人非鬼。 “市上瞧見了,覺得與娘子相襯,便買來了。” 湘靈笑著取過銅鏡,對鏡整理整理鬢釵,淺淺玉指滑過吳洪胸膛,叫他惡寒驟生。 “鬼話連篇!” …… 吳洪記不得自己怎麼出的家門,在街上恍恍惚惚,彷彿天地雖大無處容身,好半天,才想起自己在錢塘尚有一位可以依靠的長輩——張審。 張審為人簡樸,雖頗有人脈資財,卻常年獨身蝸居在一間小院裡。 他進了張宅,哭喊著奔上去。 “伯父!伯父!” 張審正在點茶,聞聲立刻放下了茶具。 “五郎這是怎麼呢?” “鬼,鬼!湘靈是鬼呀!”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話顛三倒四,一時說街上遇著故人,一時說湘靈早已投井而死,一時說銅鏡映出死相。 張審連忙問:“銅鏡在哪兒?” “遺在家裡。” 張審放緩了語氣,安慰道:“湘靈是你髮妻,怎可胡亂懷疑?或許是慶鶴謙以幻術戲耍於你。” “我親眼所見……” “莫慌。”張審將他拉進茶室,奉上茶湯,“我去觀上請一位道長回來,孰真孰假自然分曉。” 吳洪今兒吃了兩場酒,哪兒還喝得下茶水,裝著抿了兩口,點頭應諾。 張審便叫他在屋裡歇息,自個去尋道士,出門前,再三叮囑。 “你留在家裡,莫要走動。” 許是驚懼了一路,飲了茶湯後,昏沉沉睡去,可夢裡也不安生,夢中每個熟人都變作惡鬼恐怖模樣,都來殺他吃他,叫他戰慄驚醒。 醒來,張審未歸。 他獨自在院裡徘徊片刻,忽地疑心自己的舉動是否已引起妻子的懷疑,而湘靈對他知根知底,曉得他勢必會尋張審庇護。如此作想,再坐不住,哪裡還顧著張審的囑託,便要離去,卻沒想大門竟然被鎖住了,打算翻牆,可自個兒生得肥壯,實在沒那身手,扭頭四下尋找梯子時,在牆角發現一大狗洞,堪堪容身。 正俯身下去,四爪著地,聽著大門處有了動靜。 不知來者是人是鬼,吳洪不敢現身,只躲在牆後偷聽。 卻聽著一個叫他魂飛魄散的熟悉女聲: “輕聲些,莫驚擾了他。” “放心,他喝了我的茶湯,睡得正死。” 對話聲進了茶室。 “咦?吳洪何在?” “糟了!叫那小子跑了。” “不對,院裡有人味兒。” “他在此停留過,當然留有人味兒。” “他既已離開,人味兒怎生不見淡去?” 吳洪心肝亂顫,哪兒敢再聽,一頭扎進狗洞。 …… 驚恐之下,他只顧著發足狂奔,待回過神來,發覺自個兒循著習慣,來到了熟識的狗肉檔附近。狗肉檔的店家叫做王慶,雖鋪子偏僻些,但主人家善於交際,也經營得一批熟客,吳洪正是其中之一。 此時此刻,他兩腳軟如麵條,喉嚨乾渴勝似火燒,便進了鋪子,要了吃食,想把滿肚子驚懼傾吐一二,可等了一陣,王慶卻遲遲不來作陪。 吳洪疑惑向後廚張望,見王慶正在磨刀燒水。 便問: “為何磨刀?” 王慶回答:“要殺狗。” “又為何燒水?” “要燙毛。” 時辰已不算早,天色漸漸昏暗,鋪子裡沒其他客人,偌大個地方只有彼此,聽著刀子在磨石上“鏘鏘”作響,刀鋒晃著白光映得人心寒,吳洪沒再問,可人往桌邊坐,疑從心上生——都這時辰了,快要打烊,為何還要宰殺牲畜?況且,炮製條狗而已,緣何要燒殺豬似的一大鍋熱水? 吳洪越想越覺蹊蹺,躡手躡腳過去,照著王慶的影子狠狠一踩。 唉喲! 王慶提刀跳將起來,掀開衣裳,在身上一陣翻看,沒見著傷口,再惡狠狠掃視周遭,狗肉檔裡已空空如也。 …… 吳洪再度陷入了亡命奔逃之中,途中遇見每一張面孔,在他眼裡彷彿都藏著某種惡意,叫他一刻也不敢停歇,直到晚鐘敲響,他終於醒悟,既然遇到了鬼,便該去尋和尚道士,才不枉年年燒香。 返身往寺觀而去,途中遇著一乞丐。 乞丐也是熟臉,大名叫做白川,但沒人會如此稱呼,都喚他諢號——白吃。 遠遠見著王慶,笑臉相迎來討賞,可王慶哪兒有心情搭理?一把將白吃掃開,步履匆匆時,卻沒注意,踩著了乞丐的影子。 唉喲! 乞丐捂著後腦勺,吃痛一聲。 還以為是吳洪又拿銅子兒擲他,順口說了句吉祥話,可地上一瞧,沒半個銅子,再抬頭一看,吳洪鼓著兩眼、顫著兩腮。 “鬼!鬼!你也是鬼!” 留下目露兇光的乞丐,連滾帶爬而逃。 …… 日暮黃昏,街上人影稀稀彷彿鬼境,吳洪滿心倉惶不知何往,忽然,被人扣住手腕,他尖叫著掄起拳頭。 “吳兄,是我。” 卻是慶鶴謙。 立時間,吳洪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緊緊拉著慶鶴謙衣袖。 “鶴謙救我,救我啊!湘靈是鬼,張審是鬼,王慶是鬼,白吃也是鬼,他們全都是鬼呀!” 把今日事略說一遍。 慶鶴謙聽罷,大叫不好。 “人不識鬼,鬼卻互相識得,你叫破了乞丐身份,乞丐怕是也會告訴其他鬼你的行蹤,城內危險不可久留,且隨我出城暫避。” 吳洪不疑有他,便隨慶鶴謙去了城外官道旁某間驛站。 兩人在房裡點了酒食,沒吃幾口,吳洪就禁不住潸然淚下。 他又惶恐又疑惑。 “我與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群鬼登門讓城隍府真切地看到,在被困輪轉寺的短短三日,錢塘看似平靜的水面下已發生了足以翻天覆地的變化。 於是,由城隍出面,暫且安撫住群鬼。 翌日。 豎起旗幟,召集屬僚,各坊的香社與親附紛紛呼應,將潛伏時看到的、聽到的東西送入了城隍府新的大本營——輪轉寺。 各種真真假假、紛紛紜紜的消息裡最打眼的是激增的殺人案,其中確定以及疑是惡鬼殺人的有七十餘起,大夥兒挑出了其中或許最能解釋局勢激變的三起。 ………… 第一起案子是某香社收集來的,因案情怪悚,在坊間掀起了些波瀾: 藥王坊有位秀才喚作吳洪,早年從中原避亂而來,結識了一位名叫張審的本地人士,認作了乾親,由是置得產業,在錢塘安家落戶。 又過幾年,張審的侄女兒從外地過來投靠,侄女姓薛小字湘靈,恰巧是吳洪家鄉一官宦人家的小姐,兩人曾在踏春時有過一面之緣,如今他鄉重逢,難免生出情愫,再經張審撮合,自然喜結連理。 薛湘靈生得貌美如花,侍奉丈夫百依百順,又治家有術,將家裡家外打理得紅紅火火,可惜成婚數年,卻沒誕下一個子嗣,叫吳洪常常苦悶。 某日。 吳洪吃了酒席歸家,忽而聽得有人喚他姓名,定睛一看,竟是昔日家鄉故友慶鶴謙。 他鄉遇故知,怎可不慶賀一場?兩人便相約到了酒樓,推杯換盞間訴說起過往種種,可當吳洪不無炫耀地提起妻子,慶鶴謙卻大吃一驚。 “薛家莊子早年被亂匪打破,湘靈小姐不願受辱已投井自盡,如何在錢塘作你妻子?” 吳洪沒上心,笑話慶鶴謙酒量太淺,兩三杯便吃醉了。 慶鶴謙猶豫再三,起身叉手道:“實不相瞞,小弟到錢塘已有些時日,早在街上遠遠望見過吳兄,只是一時情怯,不敢相認。小弟略通相術,今日遇吳兄,竟見烏雲蓋頂,將有殺身之禍,才不得不冒昧相見。若依吳兄所言,那殺身之禍恐怕就是應在尊夫人身上,你那鬼妻怕是要害你呀!” 說罷,慶鶴謙便自顧自說起惡鬼偽裝作活人的種種情狀。 吳洪怫然不悅,忍不住拍案而起:“我視你為友,你卻辱我妻子,究竟是何居心?!” 起身拂袖而去。 慶鶴謙忙追上,將一截桃木與一面銅鏡強塞過去。 “我知空口無憑,不能取信於人,吳兄且收下這兩物。鬼是餘氣所聚,本無影子,所以白日顯影,不過是鬼軀幻化,桃木是辟邪之物,吳兄若以桃木樁刺入鬼影,再以此銅鏡觀之,惡鬼必現原形。” 酒宴不歡而散。 吳洪回到家中,見著妻子,本想著將今日之事傾吐一番,可腦中鬼使神差地浮現起慶鶴謙的話語,尤其是“人是血肉之軀,鬼是陰氣所聚,二者如何能孕育子嗣?”,便沒端端想試上一試。 桃木樁太打眼,取下一片削成小刺埋在鞋底,當時,湘靈正在窗下繡花,吳洪便往影子手上踩去。 “唉呀!” 那湘靈竟痛呼出聲。 吳洪心裡咯噔一響,取鏡急急照去,但見銅鏡所映,哪有什麼千嬌百媚的美人,只一個腫脹青白的人形! 三魂頓時丟了七魄。 同眠共枕數年的妻子竟然真是…… “死人。” 妻子蹙眉呼喚。 “你還杵在那兒作什麼?” 吳洪不敢表現出異常,強裝著鎮定上前關切。 湘靈翻看著柔荑,嘴上疑惑:“方才吃痛,原以為是紮了針,怎的痛處不見針眼呢?” 因為你是鬼! 吳洪心中作想,嘴上卻賠笑:“或是老天憐花惜玉,不忍毀傷美人。” “喲。”湘靈白他一眼,“今兒去哪個姑娘嘴上吃了胭脂,讓舌頭抹了蜂蜜?” 又狐疑看他手中:“哪裡來的銅鏡?” 吳洪的魂魄差點兒又飛了出去,原來銅鏡還緊攥在手裡沒放,所幸,鏡中所映已是人非鬼。 “市上瞧見了,覺得與娘子相襯,便買來了。” 湘靈笑著取過銅鏡,對鏡整理整理鬢釵,淺淺玉指滑過吳洪胸膛,叫他惡寒驟生。 “鬼話連篇!” …… 吳洪記不得自己怎麼出的家門,在街上恍恍惚惚,彷彿天地雖大無處容身,好半天,才想起自己在錢塘尚有一位可以依靠的長輩——張審。 張審為人簡樸,雖頗有人脈資財,卻常年獨身蝸居在一間小院裡。 他進了張宅,哭喊著奔上去。 “伯父!伯父!” 張審正在點茶,聞聲立刻放下了茶具。 “五郎這是怎麼呢?” “鬼,鬼!湘靈是鬼呀!”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話顛三倒四,一時說街上遇著故人,一時說湘靈早已投井而死,一時說銅鏡映出死相。 張審連忙問:“銅鏡在哪兒?” “遺在家裡。” 張審放緩了語氣,安慰道:“湘靈是你髮妻,怎可胡亂懷疑?或許是慶鶴謙以幻術戲耍於你。” “我親眼所見……” “莫慌。”張審將他拉進茶室,奉上茶湯,“我去觀上請一位道長回來,孰真孰假自然分曉。” 吳洪今兒吃了兩場酒,哪兒還喝得下茶水,裝著抿了兩口,點頭應諾。 張審便叫他在屋裡歇息,自個去尋道士,出門前,再三叮囑。 “你留在家裡,莫要走動。” 許是驚懼了一路,飲了茶湯後,昏沉沉睡去,可夢裡也不安生,夢中每個熟人都變作惡鬼恐怖模樣,都來殺他吃他,叫他戰慄驚醒。 醒來,張審未歸。 他獨自在院裡徘徊片刻,忽地疑心自己的舉動是否已引起妻子的懷疑,而湘靈對他知根知底,曉得他勢必會尋張審庇護。如此作想,再坐不住,哪裡還顧著張審的囑託,便要離去,卻沒想大門竟然被鎖住了,打算翻牆,可自個兒生得肥壯,實在沒那身手,扭頭四下尋找梯子時,在牆角發現一大狗洞,堪堪容身。 正俯身下去,四爪著地,聽著大門處有了動靜。 不知來者是人是鬼,吳洪不敢現身,只躲在牆後偷聽。 卻聽著一個叫他魂飛魄散的熟悉女聲: “輕聲些,莫驚擾了他。” “放心,他喝了我的茶湯,睡得正死。” 對話聲進了茶室。 “咦?吳洪何在?” “糟了!叫那小子跑了。” “不對,院裡有人味兒。” “他在此停留過,當然留有人味兒。” “他既已離開,人味兒怎生不見淡去?” 吳洪心肝亂顫,哪兒敢再聽,一頭扎進狗洞。 …… 驚恐之下,他只顧著發足狂奔,待回過神來,發覺自個兒循著習慣,來到了熟識的狗肉檔附近。狗肉檔的店家叫做王慶,雖鋪子偏僻些,但主人家善於交際,也經營得一批熟客,吳洪正是其中之一。 此時此刻,他兩腳軟如麵條,喉嚨乾渴勝似火燒,便進了鋪子,要了吃食,想把滿肚子驚懼傾吐一二,可等了一陣,王慶卻遲遲不來作陪。 吳洪疑惑向後廚張望,見王慶正在磨刀燒水。 便問: “為何磨刀?” 王慶回答:“要殺狗。” “又為何燒水?” “要燙毛。” 時辰已不算早,天色漸漸昏暗,鋪子裡沒其他客人,偌大個地方只有彼此,聽著刀子在磨石上“鏘鏘”作響,刀鋒晃著白光映得人心寒,吳洪沒再問,可人往桌邊坐,疑從心上生——都這時辰了,快要打烊,為何還要宰殺牲畜?況且,炮製條狗而已,緣何要燒殺豬似的一大鍋熱水? 吳洪越想越覺蹊蹺,躡手躡腳過去,照著王慶的影子狠狠一踩。 唉喲! 王慶提刀跳將起來,掀開衣裳,在身上一陣翻看,沒見著傷口,再惡狠狠掃視周遭,狗肉檔裡已空空如也。 …… 吳洪再度陷入了亡命奔逃之中,途中遇見每一張面孔,在他眼裡彷彿都藏著某種惡意,叫他一刻也不敢停歇,直到晚鐘敲響,他終於醒悟,既然遇到了鬼,便該去尋和尚道士,才不枉年年燒香。 返身往寺觀而去,途中遇著一乞丐。 乞丐也是熟臉,大名叫做白川,但沒人會如此稱呼,都喚他諢號——白吃。 遠遠見著王慶,笑臉相迎來討賞,可王慶哪兒有心情搭理?一把將白吃掃開,步履匆匆時,卻沒注意,踩著了乞丐的影子。 唉喲! 乞丐捂著後腦勺,吃痛一聲。 還以為是吳洪又拿銅子兒擲他,順口說了句吉祥話,可地上一瞧,沒半個銅子,再抬頭一看,吳洪鼓著兩眼、顫著兩腮。 “鬼!鬼!你也是鬼!” 留下目露兇光的乞丐,連滾帶爬而逃。 …… 日暮黃昏,街上人影稀稀彷彿鬼境,吳洪滿心倉惶不知何往,忽然,被人扣住手腕,他尖叫著掄起拳頭。 “吳兄,是我。” 卻是慶鶴謙。 立時間,吳洪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緊緊拉著慶鶴謙衣袖。 “鶴謙救我,救我啊!湘靈是鬼,張審是鬼,王慶是鬼,白吃也是鬼,他們全都是鬼呀!” 把今日事略說一遍。 慶鶴謙聽罷,大叫不好。 “人不識鬼,鬼卻互相識得,你叫破了乞丐身份,乞丐怕是也會告訴其他鬼你的行蹤,城內危險不可久留,且隨我出城暫避。” 吳洪不疑有他,便隨慶鶴謙去了城外官道旁某間驛站。 兩人在房裡點了酒食,沒吃幾口,吳洪就禁不住潸然淚下。 他又惶恐又疑惑。 “我與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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