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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師 23 原來兇手是

作者:傾風撫竹

23 原來兇手是

 錦繡宮常備雄黃已經是一件不合理的事兒了,長齊這熟門熟路無需思考的話無疑在說,良妃讓青雀灑雄黃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青雀是錦繡宮的掌事宮女,即便是春夏蛇群出沒頻繁的季節,也用不著她親自來做。

所以長齊這反應便有點兒奇怪了。

良妃只翻了個白眼:“還不是你那兒被蛇群攻擊鬧得人心惶惶的,要是不備點兒雄黃,還不被蛇給咬了?”

李季歆便笑笑:“錦繡宮這兒就算備了雄黃,不照舊有蛇出沒?”

長齊窩在良妃的懷裡憤憤盯著李季歆:“你這是賊喊抓賊,分明就是你讓傻子來這裡放蛇的!”

李季歆護犢子,不允許別人說傻公主的不是:“照這麼說,我那兒都是毒蛇,錦繡宮都是沒毒的,是不是有人故意放了蛇想嫁禍長寧公主也是說不準了的。”

這話指向很明確了,沈雲濱也蹙了眉,可他依舊沒生氣。

李季歆覺得太子殿下能成為太子還是有本事的,無論是國文館被她嗆聲還是自己的生母被她暗罵,他都一點兒沒表現出生氣的樣子。

她有分寸,眼見著良妃的臉色越來越黑,乾脆先行離開一步。

路上,李季歆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兇手故意把她引到毓秀宮,卻又有人放蛇把她引到錦繡宮,傻公主一直護著傷過她的長安公主,卻又明裡暗裡地想把長齊推倒和南洲聯姻的路上。皇后對她的放權,有故事的德妃和暗藏殺機的良妃,雖說來前就知道後宮明爭暗鬥爾虞我詐,卻沒想過短短的日子裡自己被推倒了風口浪尖。

就好像有人早就安排好了,這鍋得她李季歆來背,隨便換一個人,那晚就該死在毒蛇的嘴裡。

她沒去安寧閣,直徑去了國文館。

傻公主還在上課,她得去藏書樓找點資料。

藏書樓裡有當朝秘史,關於後宮的不少,她需得找到一些切入口,才能將兇手拽出來。

傻公主在知禮院上課時心不在焉,只安靜地瞅著門外神遊。

沈玉秀看見了,只輕輕地咳上一聲,傻公主也沒發覺,自己想著自己的事情。

美人兒女傅去錦繡宮查案子不知是否會有所收穫,雖然她心中有懷疑的物件,但是這事兒不能從一個傻子嘴裡說出來。

李季歆借了一本書,關於後宮秘史,一部繼往開來的女人大戲。

在花蛇夫人薰陶下的李季歆怎麼都想不通,為什麼一群女人要去爭一個男人,倘若爭的是權力和天下那尚且算一種野心,爭一個男人算什麼?

花蛇夫人說得好啊,這深謀心機若是不能用到自己身上,還不如一碗清粥一支小曲兒從白天到黑夜,也不必把日子過得跟話本子似的。

是以她從來不計較錢財名利,只要尚且填的了肚子,這人生就無大事。

傻公主在上課,李季歆坐在亭子裡看書。時而撫額長嘆,時而唏噓感懷,時而抿嘴一笑,就好像那劇情有多麼跌宕起伏,內容多發人感慨。國文館的院士們經過了,還以為女傅坐在那兒研究古今絕學。

看到某一面時,折了個角,突然將書收了起來。

傻公主該下課了。

沒有了長齊騷擾,傻公主便能和沈玉秀說上幾句話。

“姐姐,錦繡宮的蛇是你叫人放的?”

沈瑤珺蹙了蹙眉:“不是我。”

“那蛇群出現得蹊蹺,把長齊嚇得不敢來上課了。姐姐,去女傅那兒放蛇的和去錦繡宮放蛇的,是兩批人吧?”沈玉秀有一顆七竅玲瓏心,要不然,這五年多哪能裝得成一個萬事不管怯懦的冷宮公主?

“是兩批人,去錦繡宮放蛇的是自己人,我估摸著只是為了讓美人兒女傅把目光轉移到錦繡宮去。”沈瑤珺心裡清楚得很。

沈玉秀便掩嘴嗤嗤地笑:“姐姐,你在我面前都喊她美人兒女傅。”

傻公主臉一紅:“確……確實是個美人兒。”

傻公主這女傅換了三百八十個,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黑的白的都有過,就是沒有比美人兒女傅還要漂亮的。她作為一個傻子可以以美人兒相稱,想來,這稱號也是名副其實的。

“姐姐怕是很喜歡這個美人兒女傅吧?”沈玉秀的眼睛笑成了一道彎彎的新月,“嗯,若是我有這麼漂亮的女傅,我也喜歡。”

沈瑤珺輕輕地拍了她一下:“說什麼呢!”

李季歆已經走到了門口,瞅著時間快到了,傻公主立刻收拾東西離開。

離開之前,李季歆往裡頭張望了一眼,只有沈玉秀一個人,她便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路上,傻公主仰著頭望著她開始問:“美人兒女傅,你去錦繡宮抓住那個放蛇的人了嗎?”

“沒有。”李季歆實誠地回答。

傻公主便對了對手指:“美人兒女傅那麼厲害,應該是一下子就能把人揪出來的,一定是你沒有好好幹活對不對?”

“這世上哪有這麼簡單的事情,我又不是神仙。”李季歆笑笑。

傻公主便噘著嘴回答:“誰說的,美人兒女傅就是仙女,仙女就是神仙,美人兒女傅這麼厲害,一定已經知道答案了!”

李季歆拿這個傻公主沒轍,她誇起人來一直都這麼不遺餘力。

走了一小會兒,李季歆突然蹲了下來,雙手搭著傻公主的肩膀,認真地看著她:“阿瑤,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傻公主愣愣地看著她,那雙眸子裡如有春夏秋冬四季更替,有風雨雷電交錯而過,於是一愣:“阿瑤能幫美人兒女傅什麼?”

“幫我把那個放蛇的兇手引出來。”李季歆嚴肅地開口。

沈瑤珺知道,那一定是李季歆找到了一絲線索。她想要快點把真兇找出來,免得夜長夢多。

讓一個二十多年在花蛇山無憂無慮地女子進入到權力爭奪的漩渦中,她本以為李季歆需要點時間適應,可現在看來,李季歆不但應對自如,還遊刃有餘。

簡直就是天生的權鬥人才,如果可以,希望花蛇夫人能出一本關於《如何將徒弟培養成為四大洲有用之才》的育徒心經,她願意出高價買下這本書的版權在四大洲推廣開來,一定能賺的缽滿盆滿。

“阿瑤應該怎麼做呢?”傻公主痴痴愣愣地開口,看似一臉茫然,心裡卻如明鏡臺纖塵不染。

李季歆笑了笑:“你就,如此這般。”

嘀咕好了,李季歆才拉著傻公主的手,悠閒地走回安寧閣。

不一會兒,錦繡宮裡頭去了安寧閣的人,端著精緻的盤子排了一排,青書站在前頭帶著一臉標準的微笑:“這是從小木屋和錦繡宮裡的蛇群裡挑出來的幾條無毒又大小適中的蛇烹飪的蛇肉。長寧公主說,錦繡宮也是出了蛇的,所以安寧閣不能吃獨食,故而讓我給良妃娘娘和長齊公主送點過來。”

那蛇人燒的烤的蒸的花樣百出,良妃只陰鶩地看著青書,小木屋和錦繡宮裡抓到的蛇早就被禁衛軍一把火燒了,哪能如青書所說?

“本宮今日吃素,拿回去吧。”良妃只瞥了一眼,長齊怕蛇,嚇得瑟瑟發抖。

青書上前兩步:“長寧公主一片心意,良妃娘娘就收下吧。”

良妃眼見著全蛇宴嚇得退了幾步,青書便愈發靠近:“還有,女傅讓我轉達一句,說是前幾天北化山上常有人在捉蛇,這北化山上的蛇都是有劇毒的,抓蛇的人難免有所傷,被毒蛇咬後醫治不了,以至於少了蛇但多了屍體。最近宮裡頭蛇災成患不無關係,所以還望良妃娘娘小心為上,夜裡頭莫要隨意出門。”青書雖是長寧公主的侍女,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皇后的心腹。

“本宮的安危自有人負責,不勞女傅上心。”良妃睇了一眼桌上的蛇肉,“來人,出去扔了。”

青書也不阻攔,只笑眯眯地看著青雀派人將一桌子的蛇肉丟到了宮外頭。

末了,才又開口:“女傅是從花蛇山來的,常說,蛇是有靈性的動物。哎呀,今天讓人燒了這麼多條蛇,怕是有報應的,我先告辭了。”說罷轉身就走。

報應這回事,若是行得端走得正,有什麼可怕的?

良妃隻眼看著青書的背影,起了一絲怨念。

“阿孃,”長齊怯怯地看著良妃,“蛇,好多蛇!”

良妃凝眉深深嘆了口氣:“不要怕,有你皇兄呢。”

青書回去之後便和李季歆說了全過程,傻公主坐在一旁一邊託著腦袋看書一邊偷瞄李季歆。美人兒女傅要她每天回安寧閣之後溫故知新,而後給她講解些她不曉得的。

傻公主通常一邊在心裡鄙視學習內容的簡單,一邊又裝作“哇塞好高深好厲害阿瑤一點都不懂呢”的樣子,實在是,四大洲欠了她一個最佳演技獎。

“說到北化山了?”李季歆笑問。

“說了。”青書回答,而後偷偷給傻公主使了個顏色。“要不要派人去北化山守著?”

蛇妖傳說裡的北化山是一處鬼域,因為聚集了大量的毒蛇,尋常人不敢靠近。這是靠近京郊的一座山。

李季歆自小在花蛇山長大,最東洲的山水還算有些瞭解。

小木屋一下子出現大批毒蛇,一定是被人故意抓過來的,想短時間內抓到一大批的毒蛇,那就只能去群蛇聚集的北化山。北化山人煙罕見,一般上去不會被發現,但四處兇險,要去抓蛇,很容易小命難保。

攻擊小木屋的毒蛇群有上百條,想必為了抓這上百條的毒蛇,兇手一定花了大量的人力。即便是她李季歆親自去北化山抓這數量的毒蛇都不能保證安全,何況常人?

所以她斷定,一定有人死在了北化山。

宮裡頭人多,死上一兩個不會被人發現。

“不用去北化山。”李季歆笑道,“去錦繡宮就行了。”

“為何?”

“錦繡宮既然已經出現了蛇群,難免不會出現被蛇群咬傷的人。”李季歆笑得深邃。

“女傅是覺得,兇手是錦繡宮的人?”

李季歆笑了笑,無論是誰,總歸和錦繡宮脫不了關係的。

畢竟,論和德妃之間的仇……她看了看手邊那本後宮八卦大全,也是良妃和德妃最深呢。

青書正要離開,李季歆已然站了起來:“等等,我自己去。”

青書和傻公主面面相覷,傻公主點了點頭,她又走了進來。

等到李季歆走了,青書才開口:“公主。”

“讓她去。”沈瑤珺漫不經心地回答。

“若真是錦繡宮的人?”青書有點兒猶豫,“您知道,無論是誰,和錦繡宮搭上關係,就是和太子搭上了關係。一旦惹急了,這可是在逼著太子出手。”

“他要不是按兵不動,一切都沒意思了。”沈瑤珺合上書,“錦繡宮的蛇是母后讓你去放的吧?”

青書低頭默不作聲。

沈瑤珺便笑道:“瞞什麼呢?你以為女傅會不知道兩批人不同?你以為她會不知道錦繡宮門前挖坑放蛇是為了讓她把注意力放到錦繡宮?你以為她不知道是你奉母后的命令去做的?”

“這……”

“她沒說,只是因為無毒的蛇群沒有傷到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早就猜到了。”沈瑤珺託著下腮露出一絲淺笑,“別緊張,母后這麼做也沒什麼不對,想害毓秀宮的人就得去死,誰都不例外!”

傻公主清明的眼神裡有一絲凌冽,看慣了她裝瘋賣傻,竟是有那麼一點讓人不適應。

李季歆走在通往錦繡宮的路上。

晚上丫鬟太監們極少,一路而去只有知了麻雀作伴。難得清靜的夜,但註定是不平靜的。

這兒離毓秀宮不過一柱香的時間,突然從前頭跑來幾個慌慌張張的丫鬟,甚至都沒有看行人,一頭扎到了李季歆身前。

而後紅著臉跪倒在地:“大人饒命!”

“發生什麼事了?”李季歆心道一聲不好。

“錦繡宮再一次遭毒蛇圍攻,咬傷了幾個太監,現在性命垂危,良妃娘娘讓我們去找太醫。”幾個丫鬟哆哆嗦嗦地回答。

李季歆心下一怔,糟糕!

她舍了幾個丫鬟,趕緊往錦繡宮衝了過去!

錦繡宮裡那幾個被毒蛇咬傷的太監臉色鐵青奄奄一息,李季歆到的時候,良妃正在那兒走來走去面帶憂慮。

原本以為是太醫來了,沒想到來的卻是李季歆。

“你怎麼來了?”

“聽聞錦繡宮又被蛇攻擊了,這次還是毒蛇,所以來看看。”李季歆帶著淺淺的笑意,“我在花蛇山長大,對毒蛇的毒性還是有些瞭解的,良妃娘娘若不介意,不如讓我看看。”

良妃沉思片刻,並不信任李季歆。

李季歆也不惱:“莫非是娘娘怕被我發現什麼?”

良妃臉色一沉:“你什麼意思?”

“太醫們是不給太監治病的,”李季歆的笑意藏著一把刀,“良妃娘娘千里迢迢讓丫鬟去太醫院找太醫,心裡卻早曉得這幾個太監是必死無疑了,即使太醫願意出手,等一來一回人到了,毒性也早已深入五臟六腑。我瞧著,怎麼有點兒奇怪呢?”

當初小木屋被毒蛇攻擊,有路過的宮女被毒蛇咬了,長齊也只幸災樂禍地說一句怎麼咬死的不是李季歆,所以李季歆可不相信,能教出這樣公主的良妃娘娘骨子裡會是一個善良的人。她這麼做,不過是做戲給外人看,證明她錦繡宮是受害者。

倘若兇手是錦繡宮的人,作為受害者,自然會讓人免去懷疑,那麼矛頭就對向了毓秀宮。

李季歆何等聰明一個人,只說一句,點到為止。

良妃若是還不願意讓她去看傷勢,那就是真的心裡有鬼了。

想了想,良妃還是讓出了一條路:“隨你吧”

李季歆繼續笑著,去看了看傷員。

良妃並不曉得李季歆的醫術如何。

其實她並不怎麼懂醫術,但因為花蛇山上也多蛇,所以會各種蛇毒的傷勢較為瞭解。

幾個太監早已奄奄一息,李季歆看過之後便知道,這毒性無解了。

原因很簡單,這毒不是剛剛才中的,而是中了許久的。

她便站了起來:“我瞧著這幾人,讓我想到了今早青書從北化山腳帶來的屍體,也是個太監,只是面目全非,不知道是哪個宮裡的人如此心狠手辣。”

良妃不動聲色地回答:“誰知道呢,看來今晚要讓青雀把整個錦繡宮都灑上雄黃了,我看安寧公主那兒也不太平,你可得小心了。”

李季歆便點頭微笑:“多謝良妃娘娘關心。”

過後便走了,回了安寧閣,青書便上前詢問:“怎麼樣了?”

“敵人太狡猾,意圖混淆我的耳目。”她坐下了抿了一口茶水,“去晚了一步,不過沒事。”

“有法子了?”傻公主瞪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突然湊了過來,“美人兒女傅要把放蛇的兇手抓住了,然後吊起來打一頓!”

李季歆被傻公主嚇了一跳:“大人們說話,小孩子不要插嘴,看書去。”

傻公主頓時失落地翻著書:“我才不是小孩子呢,阿瑤只比美人兒女傅小了七八歲,美人兒女傅一定是嫌棄阿瑤太小了,所以才不喜歡阿瑤的。”

李季歆扶額:“等阿瑤及笄了,就是大人了。”

傻公主頓時露出一排牙齒,笑得開心極了:“再過幾個月,阿瑤就及笄了!”

李季歆摸了摸她的頭:“去睡吧,我晚上有事兒要做。”

傻公主點頭點得跟撥浪鼓似的:“嗯!阿瑤明天還要去國文館上課呢!”

傻公主很聽話,有時候李季歆開始懷疑,為什麼三百七十九個前女傅,沒有一個看到了傻公主的可愛之處。當然,更可愛的是俸祿。

三更的時候,整個皇宮裡一片陰沉沉的,聽老人們說,這是個鬼魂出沒的時間,若是體質陰虛,怕是會招到鬼魂。

所以大多數人都在夢裡和周公約會,只有李季歆在榻上打坐。

她的神識一直在安寧閣的四周,觀察著這裡的每一刻動靜。

那晚出現的黑衣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她有預感,今晚那人會來安寧閣。

為了被北化山的蛇咬死的屍體。

無論這屍體是真還是假,總要來探個究竟的,更何況對方身手不凡,越是有本事的人,膽子越大。

風吹得寂靜,樹葉沙沙作響,她幾乎能聽到從傻公主的房間裡傳來的細細的鼾聲,還有各種聲音裡夾雜著的意圖隱藏起來的腳步聲。

來了。

李季歆睜開眼,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她下了床榻,輕聲走到了門邊。

安寧閣地方不大,青書想把找過來的屍體安置辨認,只有安寧閣的閒置的儲物間,那裡沒有雜物堆放。

儲物間的門被人悄悄推開,黑衣人只先開啟了窗,而後才去正中間似乎是放著屍體的棺材板的方向挪動。

就在他推開了棺材板的那一刻,他往裡頭一張望,裡頭躺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還穿著錦繡宮裡頭太監的服飾,頓時心中一驚,準備將屍體帶走!

門口吹來一陣疾風,劍光如閃電般飄忽而至,朝著黑衣人的死穴處刺了過來,李季歆面無表情地出現,如同她手裡的那把劍一樣的冷森。

黑衣人早就料到有人給他下了套,扛起屍體擋了一劍,朝著自己剛開的窗,意圖跳出去逃走。

李季歆哪能就這麼放過他?手中的劍一橫,愣是將他從窗邊逼了回來!

“等你很久了!”李季歆淡淡地開口。

對方並不答話,由於抱著屍體,行動不便,只能以守代攻,尋求合適的時間逃走。李季歆的武功得花蛇夫人真傳,死死地拽住了對方!

黑衣人將房間中央的棺材板一腳踹向李季歆,棺材板被李季歆一劍劈裂,巨大的衝擊力帶起一陣煙塵四起,黑衣人在同她一路周旋。

安寧閣的上方,傻公主睜開了眼:“青書。”

“在。”黑暗中青書回答。

“那人來了?”她笑道,“下去幫美人兒女傅一把,免得逃走了,讓美人兒女傅白白浪費了一晚上的時間。”

“是!”青書從樓上快步走下。

論武功,李季歆是絕對在黑衣人之上的,但強守之下,想要立即拿下對方卻也有些難度。

對方的目的是逃走,而不是殺了李季歆,這就讓她很為難了。

原本就是沒有光的黑夜,只有風吹動開啟的窗欞和石牆摩擦出咯吱咯吱的響聲,黑衣人找準了時間,將手中的屍體從窗戶中丟擲,減輕了負擔,便可專心致志地對付李季歆。

看身段,應該是個男的。

錦繡宮的男人,李季歆並不知道有誰,因為沈雲濱是住在太子宮的。

“閣下身手不凡,恐怕在宮中有個不錯的武職。”李季歆意圖套話,而對方依舊保持不搭理的狀態。

大約是怕一開口,便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而窗外,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從草叢裡鑽了出來。

眼瞅著四下無人,屋內之人有無法□□屋外,看見了窗下的那具屍體,揮手讓身後的人拖走。

沒走幾步,一道撕裂天空的劍光呼嘯而至,來自青書!

正在打鬥的李季歆聽到了傻公主充滿了疑惑的聲音:“嚶嚶嚶,我說大半夜怎麼有奇怪的聲音,竟然有賊進了安寧閣呢,我來看看你從我這裡偷走了什麼東西,哎呀呀,一麻袋這麼多,能賣不少錢吧?”

對方霎時一愣!

這是挖了坑在等他們跳進來!

傻公主的話讓李季歆分了心,這大半夜的傻公主怎麼跑下來了,面前這個對手伸手如此了得,既然還有同夥前來,若是傷了傻公主怎麼辦!

如此一想心裡便焦急了起來,黑衣人一見有逃脫的破綻,一個虛招,從李季歆的身下鑽了過去!

風裡除了傻公主的聲音,沒有人講話。

李季歆便再也顧不得黑衣人,從窗戶上一躍而下。

而情形同她預料的相反,青書好好地站在傻公主的身旁,面對著兩個來偷屍體的人。

方才那人只是來拖住李季歆的,怕是,這兩個才是真正來偷屍體的。

“美人兒女傅你也沒睡呀,你看,他們從安寧閣偷東西呢,都吵到我睡覺了,我好睏!”傻公主睜著大眼睛笑得跟個小蘋果似的,絲毫沒有睏意,“美人兒女傅教阿瑤人若犯我加倍奉還,所以這個賊該怎麼處置呢?”

那語氣不僅僅是詢問,只聽得人汗毛聳立。

這個傻子,竟也知道人若犯我加倍奉還!

李季歆便笑了,那是她教的,她很慶幸傻公主把她的話放在了心上:“阿瑤抓到的賊,自然是阿瑤來處置了。”她回頭瞥了另外一個方向,那黑衣人早就失蹤了。

傻公主抬頭望著漆黑一片的天,想了又想,半響才再次開口:“那……不如讓他們去後花園數螞蟻?不,數螞蟻太便宜他們了,讓他們去北化山數毒蛇!”

這是跟螞蟻和蛇過不去了,李季歆哭笑不得。

“這便是加倍奉還了嗎?”

傻公主咬了一口自己的食指關節,就好似靈光一現般:“阿瑤知道了!雙倍奉還就是讓他們既去後花園數螞蟻,又去北化山數毒蛇!”

李季歆扶額,果然是個傻孩子呢。

青書只站在一旁忍著笑,分明剛剛才神機妙算的長寧公主,搖身一變成了個傻子,就好像看戲一般,比那些個梨花班子的臺柱子演得漂亮多了!

然而被阻攔的兩個偷屍體的賊,似乎被無視了一般……

李季歆這才走過去,對著她們露出一點冰冷的笑意:“那麼,就讓我們來看看,這兩個賊究竟是什麼人物!”

其實她心中早已有數。

兩個賊想跑,但前有李季歆,後有青書。

李季歆只挑了一個打下手的,用力將面巾一扯!

“青雀。”青書報出了對方的名字,可語氣裡卻沒有一絲驚訝。

那另一個,自然就不用說了。

傻公主望著夜幕一臉茫然:“咦,是良妃不給你吃不給你穿嗎?你為什麼要來安寧閣偷東西呢?你要是餓的話,應該去御膳房偷呀!”

而李季歆已然淡淡地開口:“良妃娘娘,不用我親自動手了吧?”

昏暗的月光下,良妃拉下了臉上的面巾。

傻公主便更是“吃驚”了:“咦,難道是父皇不給錦繡宮月俸了嗎?為什麼良妃親自出來當賊了?”

良妃和她的兒子沈雲濱一樣,並不理會傻公主的調侃,只安靜地看著李季歆:“你似乎一點都不驚訝。”

“驚訝?”李季歆露出一絲滲人的微笑,“我很早就想到你了,但是良妃娘娘手無縛雞之力,我猜想你不該親自出手罷了。那晚有人把我引去毓秀宮,可我確定德妃無辜,於是去後宮雜談裡查詢五年前的前程往事,你與良妃是一同進宮的,因為德妃的父親是鎮守邊境的戚老將軍,所以深受寵愛,你同她結怨很深,書上至少記載了百餘起爭風吃醋的案例。”

“我很容易就懷疑到了你,加上那日太子殿下在國文館拿著我的流蘇問得蹊蹺,我便確定太子或許意外地發現了事情的真相,但礙於某些原因,他不能將兇手供出來,於是他慌慌張張離開,其實是來提醒你要小心行事。”

“蛇是從北化山抓來的,這點我確定。北化山抓蛇太危險,難免會有死傷。中毒深的當場暴斃,中毒淺的,為了不被丟在北化山上喂蛇,只能裝作沒事偷偷回宮,但是沒有藥物治療,毒性就會發作。良妃娘娘發現了,就得想辦法把這些中毒的人處理掉。你原先準備怎麼處理我不知道,但是我讓青書送了蛇肉之後,你知道我有所察覺,緊急之下想出了傍晚那一招。”

李季歆笑道:“可惜我能看出來,他們已經中毒好幾天了,所以你暴露的很徹底。”

此時傻公主也不得不感嘆一句,她的美人兒女傅實在是高,條理清楚抽絲剝繭。

“我說青書從北化山找回了一具屍體,你應該是不相信的,但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得來看看,所以你才會落入陷阱。”然而李季歆並不顯得很開心,“我有一個問題,和我交手的那個人是誰,他應該不是你錦繡宮的人!”

原本她以為黑衣人才是兇手,但現在看來並不是,他只是幫助良妃轉移注意力的一個幫兇而已。

可良妃的回答讓李季歆大吃一驚:“我並不知道那是誰。”

“美人兒女傅她說謊!”傻公主噘著嘴雙手叉腰,“長齊最愛說謊了,所以良妃也會說謊!”

李季歆卻有自己的判斷:“你不知道?”

“你說的那天晚上的事我並不知道,這個武功極好的人是誰我也不知道,雲濱知道了這件事怕我惹禍上身為了限制我行動把我手中得力的太監都給調走了,為了安全起見我不得不自己過來。”良妃蹙眉,“我倒是很想知道他是誰,為什麼要在暗中幫我。”

青書正要說什麼,被李季歆一個動作打住:“暫且不管他是誰,你為什麼要去小木屋放蛇害我?”

“害你?”良妃冷笑一聲,“你初來乍到便拿雲濱出手,還意圖把長齊送去南洲聯姻,害我子女,我不只想害你,我想殺了你!我入宮以來見到的如你這般惡毒的女人,上一個還是皇后,再上一個是德妃!”

“我本不想把拉長齊這個小姑娘下水。”李季歆似乎有點兒理解良妃的心態,但那又如何,她是長寧的女傅,“但太子和長齊公主三番五次加害長寧公主,攛掇皇上把長安公主送去南洲。你身為長齊和太子的母親想要保護他們,但我身為長寧公主的女傅,一樣要保護她。我理解你不代表我贊成你,傷長寧公主一根毫毛就是在跟我李季歆作對,所以良妃娘娘,對不起了!”

她的言語森冷,她本不想害任何人,可傻公主就像她的妹妹一般,怎容得別人欺負?

若不是沈雲濱和長齊欺負傻公主,她恐怕連正眼都不會瞧上他們一眼。

“你想怎麼做?”良妃卻似乎自信滿滿,“把我交給皇上?我若抵死不認,皇上會信你還是信我?李女傅,你未免太過聰明,但聰明反被聰明誤。”

良妃的話裡有別的意思,李季歆想了想,並不惱。

“女傅。”此刻青書開了口,“確實不妥,皇上不會相信的。”

皇帝再寵傻公主,也不會信了一個傻子而去處置受寵的皇妃,何況她還是太子的生母。

可李季歆卻並不擔心:“阿瑤覺得怎麼辦?”

沈瑤珺沒想到這會兒英明神武的美人兒女傅會詢問自己的意思,瞥了一眼良妃,而後仰頭望著天:“阿瑤覺得,不如送去北化山數毒蛇!”

這回李季歆也不扶額了,只回過頭微笑著看著良妃:“良妃娘娘您看,長寧公主說要讓您去北化山數毒蛇呢!”

良妃突然臉色一變,真去北化山,別說數毒蛇了,都不夠毒蛇塞牙縫的!

“你敢!”

李季歆便攤了攤手:“今日偷偷把您送去北化山,也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明天發現的時候只有北化山的一具屍體,會不會成為當朝奇案?”

想了想,又覺得不妥:“今天傍晚錦繡宮不是有毒蛇咬死了太監麼?也可以我去抓條毒蛇來咬您一口,這樣,錦繡宮的毒蛇先咬死太監後咬死妃子,好像也沒什麼不妥。”

“哦對了,如果那時候剛才和我交手的黑衣人出來指正是我下的手,正好,我知道了他是什麼人,屆時良妃娘娘在黃泉底下也要記得感謝他的援手!”

認真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抓一條毒蛇扔到良妃的臉上,著實把她嚇得臉色蒼白。

“所以啊,良妃娘娘可以選擇自己認罪,或是選擇錦繡宮的一起毒蛇滅門慘案。”李季歆笑得溫和善良,就像天端的一彎月,清輝一片。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