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情殤(十八)
第二百二十六章 情殤(十八)
|三八文學
雖說已經是八月了.可氣候依然很悶熱.太陽依舊很炙熱.
“要喝水嗎.”
我瞟了一眼遞到我眼前的水囊.想也沒想的拉了拉韁繩.馬兒加快了速度.
“你……”
我以為身後的斛律恆迦會說些什麼.可是他只是吐出一個字就沉聲了.不是我有意要對他不理不睬.只是因為太過於生氣.不是氣他有意的避開我.而是生氣明明應該對我說的.卻什麼也不說.我開始有些不確定自己在他心裡的位置了.
“還有多久.”我遠遠的眺望了眼漫無邊際的路.
“回王爺.還有一個時辰的路就到軹關邊了.”
“這麼遠.”一個時辰.就是兩個小時的路.抬頭看了看正大的太陽.
“王爺要回車裡去嗎.”
“嗯.”側眼看了眼說話的副將.有些不悅.
“末將只是想.天氣太熱.王爺會不會不太習慣.”副將顯然是看出我的不高興.連忙解釋到.但是.他的解釋更加讓我不高興.
“不必.”以為我只是個嬌生慣養的王爺嗎.
“是.王爺.請喝水.”
“嗯.”的確是渴了.不假思索的接過副將遞來的水囊飲了個痛快.
咦.當視線停在只剩下不到咦般的水囊上時.我吃了一驚,這不是剛剛斛律恆迦遞給我的那隻水囊嗎?我將水囊遞還副將.斜眼瞄了眼身後的斛律恆迦.只是他似乎沒有在看這邊而是在和身邊的一名將士在說些什麼.
兩天的路程.到達軹關時天已經快黑了.本來說是還有一個時辰的路程卻走了兩三個時辰.吃完飯時天已經漆黑了.
“長恭.兩天的長途跋涉定是累了吧.”
“呵呵.沒什麼.這樣的程度又不是沒親歷過.”高洋在位時就應該跟他在外徵戰.別說兩天.有幾次還連月騎馬.
“洗洗就歇息吧.明天老夫帶你到瞭望臺去.”斛律光慈祥的笑了笑.揉了揉我滿是灰塵的頭.
“瞭望臺.”
“嗯.長恭也想看看這稱‘太行第一陘’的軹關陘吧.”
“嗯.”我有些興奮.自然是很想看的啊.要不是因為到這裡天都要黑了.我想我會迫不及待的跑去看的吧.
“那就早點歇.明早我讓人過來接你.”
“好的.斛律伯伯.”咦.不對.
“斛律伯伯.”我叫住正要轉身出去的斛律光.
“怎麼啦.長恭.”
“你…不睡這裡嗎.”我左右張望了一下.
“唔.不.我都是睡在營中.這樣方便些.”
“這樣啊.”原來這司馬府成了擺設呀.怪不得一進門就覺得沒有人氣.整個府邸都有著荒涼的氣息.連個下人的影子都沒見.剛剛在府裡看見那幾個打掃的人也是軍營裡的兵士.
“長恭就和恆迦睡一間吧.”
“啊.為什麼.”我驚呼咦聲.看向坐在一旁默默不作聲的斛律恆迦.
“因為人手不夠.老夫就叫人打掃一間出來.而且剛剛老夫已經叫他回軍營去了.”斛律光有些納悶我的反常.
“我去下房和同來的將士睡.”斛律恆迦終於出聲.起身站了起來.正欲出門去.
“等等.”什麼嘛.還長脾氣了不是.
“恆迦.”斛律光納悶的看了看斛律恆迦又看了看大聲喚住斛律恆迦的我.
“我什麼時候趕你出去啦.”我氣問道.
“……”斛律恆迦不語.盯著門外.
“長恭.你們吵架啦.”斛律光疑道.
“沒……”
“沒有.爹.”
本來我想跟斛律光說沒有的.卻被斛律恆迦搶先一步回答.
“哦.那就趕緊歇息吧.老夫也要回去了.”說著就轉身出了門.
“咦.”就這樣.斛律光是不是也太容易相信了.明明氣氛就不像什麼也沒有吧.還是他太以為我和斛律恆迦的感情好到不會吵架的地步啦.
“你睡吧.”斛律恆迦說著就動了動腳.
“喂.”我上前兩步拉住要出去的斛律恆迦.
“去哪裡.”他是故意的氣我嗎.都叫他不要去了.他老爹一走就這樣嗎.
“……”斛律恆迦還是不說話.眼睛盯著低下.
“你.哼.”我生氣的甩開拉住斛律恆迦的手.
“隨便你.我去洗澡.”轉身拿了件換洗的衣物.衝到門口又停了停.
“回來要是看你不在這裡.別怪我從此不認得你.”丟下威脅.不顧斛律恆迦震驚的神情便快步走去.
一身的疲乏因為熱水的浸泡竟變得輕鬆起來.這麼大的府邸還真是清冷得可怕.也暗的心裡惶惶的.
看了眼緊閉的房門.深深地嘆了口氣無力的推開門.
“你…還在.”傻傻地瞪著坐在屋裡的斛律恆迦竟驚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你不是不讓我離開嗎.”斛律恆迦微微皺了皺眉.一臉‘你真慢’的表情.
“啊.”因為這樣嗎.其實就算他真的不顧我的話離開了.我也不會真就生氣到不認識他的地步呀.
“怎麼洗這麼久.”斛律恆迦還是忍不住低聲抱怨道.
“撲哧.”
“咦.你笑什麼.”斛律恆迦納悶的瞪著突然無故發笑的我.
“沒什麼.快去洗吧.”走進屋裡的步伐頓時顯得輕快得多.
“什麼.”
“什麼什麼.去洗澡呀.難道你要讓我跟一個滿是泥土和臭汗的人‘同床而眠’嗎.”我狡黠的笑了笑.故意強調‘同床而眠’四個字.
“啊.”斛律恆迦一臉的驚愕.馬上又變得雙頰泛紅.
真是的.他臉紅個什麼勁.我有說了什麼讓他困窘的話嗎.
“你……”
“我去洗澡.”斛律恆迦騰的站起來.隨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衣物.衝出了屋.
呃.他原來都準備好了啊.怪不得一臉等得不耐煩的樣子.是嫌我洗得太久了嗎.看了一眼桌子.納納地想到.
嘻.不過他沒有離開雖然不是讓我很意外.但是也有些高興.我想.他應該還是很在意剛剛我說的話吧.
第二日.清晨.
“啊…哈.”
“睡了一夜.還沒睡飽.”
“是睡了多久的問題嗎.”我不悅的瞪了瞪旁邊說糗我的斛律恆迦.他就不能不要用那個樣子和我說話嗎.一副受不了的樣子.
“沒必要起那麼早.”
“啊.”什麼.我不解的側臉看他.
“困就多睡會兒啊.”斛律恆迦一臉‘怎麼啦’.
呃.他是這個意思嗎.是擔心我沒睡好嗎.
“長恭.”斛律恆迦湊近我.納悶的盯著我看.
“啊.”他沒有預示的湊近我.驚得我後退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臉卻意外的感到發燙.
“長恭.你……”
“王爺.將軍派末將來接兩位去軍營.”
斛律恆迦似乎想要對我說什麼.卻被前來接我們過去的人打斷了要說的話.轉臉望著前來的人.
“走吧.長恭.”斛律恆迦說道.
唔.他不準備把話說完了嗎.不過.我卻有些欣幸此時突然出現的人.因為我有預感.剛才斛律恆迦想對我說的.絕對不是什麼能稱我心的好話.
“嗯.好.”我連忙回道.
從府邸到軹關的駐守軍營.騎馬就足足要差不多半個時辰.難怪斛律光會直接搬到了軍營裡住.對於這個盡心職守的忠士之臣.也僅僅不過半個時辰的距離也會讓他覺得是浪費時間.
軍營因我們的到來顯得有些氣氛高漲.不知道是不是隻是因為我們.還是因為身為大齊皇帝欽差的王爺的到來而顯得氣氛高漲.因為.他們會感到皇帝沒有忘記他們.
“長恭帶來的羊.老夫都分了下去.眾將領都高興得不得了呢.只是酒.就沒有給他們了.”
呃.都分了嗎.呵.這位老將軍還是這個樣子.我也能明白他為什麼將我帶來的慰問品都分了卻唯獨不分酒的原因.我也是個不贊成軍營縱酒的人.
“走.上瞭望臺去吧.”
“嗯.好.”這位已年過五十的老將軍會讓我想起高澄.那個與我緣分稍短的父親.
我和身旁的斛律恆迦緊跟著神采奕奕的斛律光朝瞭望臺走去.途間.我瞟眼看了眼身旁的斛律恆迦.正好見他盯著斛律光的背影看.
呵.我想沒有人會不崇拜這樣的父親吧.雖然我知道斛律恆迦與自己的父親平時見面就少.即使見面交談也甚少.但是.一向像個悶葫蘆的斛律恆迦實際上是個極度崇拜自己父親的一個人.說他有‘戀父情節’也不會過分.
“唔.”也許是感覺到我肆無忌憚的目光.斛律恆迦轉臉看我.有些詫異.
“呵呵.”我含糊的笑了笑.扭過頭.小跑兩步跟上前面的斛律光與他並排走.還伸出手拉住斛律光的胳膊.偷偷扭頭看了眼愣在後面的斛律恆迦.彷彿是惡作劇般的朝他笑了笑.當看到斛律恆迦一臉的驚呆時才滿意的轉回臉.收回視線.
“長恭.”
“嗯.伯伯.什麼事兒.”露出燦爛的笑容.迎上斛律光的視線.
“呵呵.看樣子你們應該和好了吧.”
“咦.”有些驚訝的盯著斛律光慈祥的臉.他並沒有因為我突然的拉著他而有什麼意外.也許是因為本來以前我就很喜歡粘著他的緣故吧.
“嗯.是呀.恆迦哥哥他本來就不會生我的氣呀.”我調皮的朝斛律光笑了笑.湊近他的耳朵小聲說道.
“哦.”斛律光拉長了語音.
“不過.伯伯可不要把我說的話告訴恆迦哥哥哦.一定哦.”
“哈哈……”沒想卻引來斛律光的一陣笑聲.
“伯伯.”我嘟著唇.作出一副生氣的樣子瞪著一直髮笑的斛律光.
“好.好.好.不說.不說.”斛律光這才強忍著笑.連聲說道.
“爹.你們說什麼呢.什麼不說啊.”斛律恆迦快步跟了過來疑狐地看了看斛律光又看了看我.
看來他斛律恆迦也沒傳說中的那麼沉靜嘛.我揚起嘴唇.一副‘就是不告訴你’挑釁的瞥了他一眼.扯著斛律光急急地向前走.
“長恭.恆迦可是個很會吃味的孩子哦.”
“啊.啥.”我驚訝的偏著腦袋盯著斛律光.
吃味.意思是他會因為我親近他的父親而覺得我搶走了他崇拜的父親嗎.有些不相信的回頭看了眼身後正一臉的不滿的斛律恆迦.
“這樣啊.好像是有點呢.”我小聲嘀咕.
“我沒打算要搶走伯伯呀.”
“咦.搶走我.”斛律光一臉的困惑.
“啊.”我點點頭.
“你這孩子.想些什麼呢.”
斛律光溺愛般的摸了摸我的頭.讓我感到一種久違的溫情.情不自禁的會想起高澄那雙溫暖的手也是常常這樣撫摸我的.
“長恭.”
“嗯.”
呀.斛律光還真是感覺敏銳.竟然能察覺到我一時的沮喪.有些擔憂的望著我.
“沒事兒的.伯伯.只是……”本來想提起精神不讓斛律光擔心的.可是卻感到有心無力.
“你爹爹看到這樣的長恭.會覺得很欣慰的.”
“嚇.”他…知道我在想什麼.
“伯伯.我……”咬了咬唇.竟然覺得鼻子酸酸的.好想哭啊.
“沒關係.長恭已經做得很好了.”
“哇……”崩潰.竟然因為斛律光最後的一句話而控制不住的.眼淚如洪水般的噴了出來.
“呀.”
“爹.你跟這小子說了什麼.”斛律恆迦衝了過來.一臉的不滿.
“咦.啊.沒呀.我就是說……”斛律光甚是手足無措.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突然浩然大哭.
“喂.你是小孩嗎.因為人家的一句話就哭成這樣嗎.”斛律恆迦雖然樣子很生氣.卻沒有大聲的說我.
“嗚……”
我也想不哭啊.哪個想在這裡哭啊.讓軍營裡的將士見到我這樣.我這個大齊的王爺不就成了大齊的笑話了嗎.可是.我就是控制不足了呀.眼淚就像斷了線的風箏.收也收不回來了.模糊的視線裡.我能看見遠處的一隊兵士正往這邊走來.慌亂的擦拭著臉卻顯得那麼的不管用.因為.即使擦了又會淌下來.
“真沒有.”
“啊.”什麼.竟然還說我沒用.
“你……”哽咽著想要反駁他.卻沒想竟然被他狠狠地攬了過去.被他緊緊地抱在懷裡.
“真是的.盡給我找麻煩.”
聽起來好像是給他造成了麻煩.可是他卻相反的將我的頭壓在胸口.貼著斛律恆迦胸口.我能清晰地聽見裡面強勁的心跳聲.讓我感到很安心的聲音.
其實斛律恆迦完全可以不這樣做的.如果真覺得麻煩.大可把哭得像個孩子的我丟在這裡走開.但是他卻選擇了這樣做.不過是不像讓我的哭像被軍營裡的人看見.讓我難堪吧.只是.難道他就沒有想到.這樣大庭廣眾之下抱著我.更會造成他的難堪嗎.雖然都是男人.但是正是因為是兩個男人更會讓人聯想翩翩吧.
“咳.”
一聲重重的乾咳響起.除了斛律光不會有別人.
“放、放開…我.”
“好了嗎.”斛律恆迦依然沒有放開.
“放開啦.”我有些彆扭.
“真好了.”斛律恆迦慢慢地鬆開手臂.
感覺斛律恆迦手鬆開.我後退一步.卻沒有抬頭.始終盯著地面.
“既然好了.為什麼不敢抬起頭.”
“誰說的不敢.”我氣憤的昂起頭.睜大了眼睛生氣的望著他.
我就知道他沒這麼好心.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會忘記糗我.
“咳.”又是一聲乾咳.
“唔.好了.咱們還是繼續之前的目的吧.”
我和斛律恆迦同時看向被丟在一旁的斛律光.雖然他看起來顯得有些尷尬.卻也沒說什麼.只是催促著前往瞭望臺.
“哼.和你這隻狐狸吵架.我真會成笨蛋.”
“狐狸.”
“狐狸.”
斛律恆迦與斛律光兩父子同時驚道.
呀.話出才發覺不對.我怎麼當著斛律光的面說狐狸恆迦是狐狸.他的兒子是狐狸.他斛律光不就成了老狐狸了嗎.
“前面就是了吧.”發現苗頭不對.趕緊轉開話題.不等他們回神就徑自朝瞭望臺的方向疾步而去.
雖然身後的兩道迥異的視線讓我非常的不自在.但是我卻不敢再回頭.但願他們一會兒能忘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