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噬毒(四)
第二百四十四章 噬毒(四)
|三八文學
“公子.”
“唔.”睜開朦朧的眼睛.房裡已點了燈燭.
“我睡了多久.”竟然支在桌上睡著了.
“沒多久.”
“唔.是嗎.”真是句簡潔的回答.
“他沒有回來嗎.”轉臉看了看牆角的長塌.目光移向桌旁的羲.他沒有應聲就是預設了.其實就是他沒有應聲.我也看得出.驁義一直沒有回來.從我們一起進司馬府到他先獨自回房而我去了斛律恆迦的房間.等我回到這裡時就沒有看到他的人影.直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看來.今天他是不會回來了.”應該不止今天吧.
“公子.”
“羲.他呢.”
“回到房間後就一直沒有出來.”
“是嗎.我看他不會忍到明天的.”視線停在緊閉的門上.一絲饒有興致的笑意浮上嘴角.
“公子要先歇會嗎.”
“不了.儘快把事情解決完.我已經不想再留在這裡了.”
“是的.公子.”
“羲.”
“嗯.”
“你剛剛在笑..”
“什麼.沒有.”
“是嗎.”可我的確看見了.就在剛才.他明明在笑.雖然一閃而過.但是的的確確是笑了.而且看起來是那麼陌生.
“去吧.”視線從羲平靜的臉上移開.
‘吱’的一聲.房門被拉開又‘嘎’的被關上.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屋裡的燭光不安的搖曳.似乎在預示將有什麼事情在今夜發生.
“叩、叩、叩”
門外響起了清脆的敲門聲.
“肅公子.肅公子.”
“門沒鎖.進來吧.”瞟了眼.提起桌上的茶壺往杯裡倒水.
‘吱嘎.’門被推開.從外面探出顆腦袋進來.
“肅公子.”
“進來吧.茜兒.”
“肅公子還沒歇嗎.”茜兒說著踏進門檻轉身掩上門.朝我走來.
“嗯.什麼事兒嗎.”不經意的瞟了茜兒一眼.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唔……”
“怎麼了.不方便說嗎.”又瞄了她一眼.漫不經心的問道.
“不是的.肅公子.”
“我不姓肅.茜兒.”放下手裡的杯子.好笑地朝一臉驚訝的茜兒笑了笑.
“咦..呃.對不起.聽公子叫您長恭.又聽驁義公子叫您肅.還以為公子姓肅.”茜兒低下頭絞著手裡的絲絹.
“茜兒為什麼單單叫恆迦‘公子’.”
“呃.”
“茜兒稱我為‘肅公子’.稱驁義‘驁義公子’.為何只恆迦只作‘公子’.”我笑了笑.興趣繞繞地盯著茜兒.
“咦.這……”茜兒一副難以解釋的樣子.困惑至極.
“肅公子跟他很要好嗎.”
“嗯.”還是‘肅公子’.看來她是改不過來了.
“誰.”看著茜兒一臉難為情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你是在問和驁義呢.還是恆迦.”
“唔……”茜兒咬了咬唇.“他們好像都挺喜歡您的.”
“喜歡.呵.”我淺笑道:“我可不是女人.用這個詞.你不覺得彆扭嗎.”
“可是……”
“茜兒在意的是什麼.在意的又是誰.真就是恆迦嗎.”我戲謔的瞅著有些站立不安的茜兒.
“啊..”茜兒因我的最後一句話而睜大了眼睛驚訝的望著我.
“對了.你來是為了什麼事兒.只是想問我和他們的關係嗎.”提了提茶壺又往杯子里加了點水.
“還是.其實是想問另一個人.”停住提著茶壺的手.微側臉瞅著茜兒.
“公子…在說什麼.”
公子.這次只稱‘公子’了嗎.
“恆迦與我家是世交.我們最小就認識了.確切的說.應該是在我六歲時我們就在一起了.至於驁義嘛.我和他並沒有什麼關係.”淡淡地說者.偷偷瞄了眼一旁的茜兒.
“至於他……”放下茶壺.拿起茶杯湊近嘴唇.目光卻盯著一直盯著桌面的茜兒.卻發現就在我說起‘他’的時候.茜兒的嘴唇明顯的抖動了一下.
“被我直刺心臟.不知道是死是活.”苦澀一笑.有些譏諷.
“哐啷.”一聲.一把沒了鞘的匕首掉在地上.
“怎、怎會.”茜兒一副難以相信的樣子狠狠地盯著我.嘴裡喃喃自語.
“怎麼可能.”她叫得有些歇斯底里.
“為什麼…不可能.”我瞅著神情恍惚的茜兒.笑得有些嘲弄的瞥著她.
“你、你……”
“他願意死在我手裡.並不代表我不會殺他.”毫不容情的將視線投射在茜兒的身上.彷彿那不過是理所當然的事兒.
“怎麼可能.”六神無主的茜兒一下子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而無神.
“明明是個男人.只是個…男人.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悽美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瞅著我.眼淚像斷了線的風箏‘噗噗’直下.
“因為他是個瘋子.”嫣然一笑.猶如開在荒漠中的一支火紅的罌粟花.魅惑的眼神淡淡地瞅著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茜兒.
“哈.你…真是個魔鬼.”茜兒雙手撐在地上.憎恨的緊緊盯著我.雙眼因為極度的憎恨而顯得猙獰.
“…也許比魔鬼還要邪惡.”
“嚇.”茜兒深抽一口氣.錚錚地盯著我.
“世上竟有你這般冷豔的魔鬼.皇妃她也許死都不會承認自己竟然是輸在了一個男人手裡.而且還是一個堪比任何女人都還來得美的男子.美到足以蠱惑人的靈魂.她怎麼會相信.”
皇妃嗎.她果然不是最後面的那個人.
“你呢.只是一個忠僕嗎.”從她的眼裡我看到的不僅僅只是一個為主人出頭的忠僕.
“我.”茜兒苦楚的一笑.
“我不過是個下人而已.是皇妃讓我從一個乞丐變成衣食無憂的人.也是因為皇妃讓我能有幾乎進宮.讓我……”茜兒欲言又止.臉上竟然露出了幸福的神情.
“你…是宇文邕的女人.”
“啊..”
不知道為什麼.茜兒的反應讓我有些不悅.胸口就像堵了口氣出不出來.
“陛下他……”茜兒隨即顯得慌亂起來.一副羞澀樣兒.
“哼.我還以為他有多能耐.不過也是個主僕雙吃的傢伙.”譏諷一句.冷冷一笑.
“不是的.”
“嗯.”有些驚訝茜兒突然的大喊.
“不是這樣的.陛下、陛下他不是這樣的人.是我自己.我自己心甘情願的.”
納悶的仔細打量著癱坐在眼前的茜兒.我已經清楚的確定她就是那個白天緊追我和驁義而後刺殺我的刺客.她這個時候帶著把匕首來也覺不是隻來跟我聊天的.我瞥了眼掉在地上的匕首.又看了看她.心裡暗想.既然要刺殺我.那她的主子.那位皇妃也絕對不是一個度量有多大的人.自然不會主動的將自己的貼身侍婢送給自己的男人.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是宇文邕染指了她.那位皇妃沒有辦法才默許了事實.卻想出了以什麼許諾為誘餌派茜兒為她剷除心頭刺的吧.只是.一個身居深宮的嬪妃又怎會知道我的存在的呢.而且.看樣子.茜兒似乎並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哼.反正就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
“咦..撲哧.”
“嗯.”我看向突然發笑的茜兒.驚訝她轉變的如此之快.
“對、對不起.我只是、只是沒想到……”剛才還神情恍惚的茜兒隨即又變得和往常一樣.應該說比往常顯得坦誠來了些.
“我現在似乎有些瞭解了.明白為什麼陛下會如此的執著於公子.也似乎能夠理解斛律公子的心情了.”
“唔.恆迦.”
“我覺得一切都是枉然.即使今天殺了你.我想陛下他……什麼都不會改變.”茜兒從地面站了起來.撿起地上的匕首.
難道她沒有把我剛才的話聽進去嗎.
“我相信陛下他.不會有事兒的.”
“嗯.”我有些驚愕了.為什麼她就如此的確認了.
“因為陛下不會就這樣丟下你而先離開的.”
什麼.對於她的話讓我很不悅.這是什麼意思.我可不高興聽他這樣說.
“聽夠了沒.”
“咦.”茜兒驚愕地盯著我.順著我的視線朝屏風後看去.
“公、公子..”茜兒睜大了一雙驚訝的眼睛盯著從屏風後走出來的斛律恆迦.
“原來你身上的血是他的.”斛律恆迦雖然一臉的平靜.可話裡卻聽出了他的不高興.
“是誰的又有什麼關係.只要不是我的.你就不會害怕了是吧.”我啼笑道.饒有興致的瞥著隨即臉變得通紅的斛律恆迦.
斛律恆迦是羲離開後才來房裡的.我不想讓會前來刺傷我的茜兒看見.所以就讓他藏在了屏風後面.
“你、你們什麼時候知道的.”茜兒仍是一臉的驚訝和難以相信.
“什麼時候.唔.應該不是很早就知道的吧.不過.你的存在確實讓我很生恆迦的氣呢.現在也還有些生氣呢.”淺笑.偷偷地瞄了一眼斛律恆迦.果然見他不安的皺了皺眉.
“原來如此.你們早就知道了.卻還讓我留在身邊.”茜兒低下頭.似乎並沒有將我後面的話聽進去.
“你也可以繼續留在我們身邊.”
“呃.”茜兒不明白的望向我.
“長恭.”
“怎樣.反正你現在也無法傷到我.我想你已經明白這點.即使你現在回去.你主子也不會饒過你的失敗.不如暫且留在我身邊.試機而動呢.嗯.”不理會斛律恆迦的叫喚.
“長恭.”斛律恆迦又不滿的叫了叫.
“你、你真的不怕.”
“怕.誰不怕死呢.只是你.對我也大有用處.因為我還有一個更想要知道的事情.怎麼.說的不這樣.你能見到你的陛下.”
“不.我不能這樣見陛下.他要是知道.我刺殺過您.他不會留我活命的.”
“哦.那我不告訴他就是了.”
“啊..”茜兒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如何.”莫測的笑了笑.
“唔…….”茜兒一雙烏黑的大眼睛骨碌的在我臉上流過.“嗯.好.”
“你.哼.”斛律恆迦氣哼一聲.將臉別到一邊.
“那…就這樣吧.”拿起桌上的茶.慢條斯理的喝了起來.明天是不是該啟程回鄴城了呢.
“明天回去吧.回鄴城.”
“嗯.”斛律恆迦終於將臉轉了回來.
“你也一同去吧.茜兒.”
“唔.”茜兒雖然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應了聲.低下頭看這腳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夜似乎還很長.但是突然消失的驁義始終沒有再回來.
離別之際.與前來送行的斛律光寒暄了幾句.便準備上車了.
“唔.恆迦.你與茜兒同乘一車吧.”我扭頭瞥了眼正要跟著上車的斛律恆迦.
“你在打什麼主意.”
“主意.”放下已經抬起的腳.不解的望著一臉疑狐的斛律恆迦.
“你不是習慣跟她一起了嗎.”我一臉無辜的瞅著顯然有些不悅的斛律恆迦.
“你怎麼還再說這事兒.”
“因為……”我神秘的一笑.輕聲道:“我可是個十分霸道的人哦.”
“啥.你說什麼.”斛律恆迦好像並未聽清楚我剛才的話.
“沒什麼.反正你坐後面的車就是了.”揹著他揮了揮手.準備登上車.
“長恭.”
“嗯.”他又要說什麼.
“萬福客棧的老闆和夥計昨晚死在了牢裡.”
“嗯.”回過頭望著斛律恆迦.
“那傢伙昨晚沒有回來是嗎.直到現在也沒見人影吧.”
“你…是在懷疑驁義嗎.”我笑了笑.問道.
“我可沒這麼說.只是.他到底是什麼人.你清楚嗎.”
“不清楚.”脫口而出.
“……”斛律恆迦緊縮雙眉.緊盯了我好一會兒.半響才鬆開眉頭.“我騎馬.”轉身離去.
望著斛律恆迦離去的背影.唇邊不經意的流出一絲意義不明的笑.掀開車簾.羲正坐在裡面.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吧.”鑽進車廂.在羲的旁邊坐下.
“只會認為是自殺.”羲回道.
“另一件事兒辦得怎樣.”身子重重地靠在靠椅上.一下子覺得有些累了.也許是因為昨晚沒有睡好吧.又做了同一個夢.
“唔.公子請放心.用不了幾日.他會在鄴城出現.”
“呵.難怪他不喜歡你.”
“唔.”
“沒什麼.我好累.想睡回兒.快到時叫我.”說著偏了偏身.重重地靠在羲的身上.
“嗯.”羲應了一聲.僵直的身體漸漸軟和下來.
靠在羲的身上.眼皮漸漸地睜不開了.車廂沒晃幾下.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四公子.您回來啦.”
剛一下車.門口的高柱就叫了起來迎上來.
我抬頭看了看門上的白色燈籠.這才想起幾天前宋宛如去世的事情.
“齊、齊王府.”身後響起也剛剛下次的茜兒的聲音.
“你、你究竟是何人.”
“好大的膽子.我們公子是大齊堂堂的蘭陵王.怎能容你這般的不敬.”
“柱子.”我出聲制止.有些埋怨高柱的多嘴.
“是.四公子.”高柱雖不情願卻也不敢多說什麼.
“長恭.我先回家一趟.記得一會兒還要進宮面聖.”斛律恆迦伸了身胳膊.顯然一路騎馬讓他全身都是酸的.
“今天不想去.我累了.明天再去.”
“咦.可是四公子.宮裡的公公已經在裡面等了.”高柱說道.
“什麼時候來的.”不悅的朝裡面看了一眼.
“這兩天都有來.不過都是看了一眼就走了.今天大概是知道您會到.所以就從早晨就一直等著.”
“打發他們回去.說我今天不想進宮.恆迦.你回去吧.今天不進宮.”轉身面向斛律恆迦.
“嗯.隨你吧.我回去了.”說著.又伸了伸胳膊.轉了身.
“茜兒.怎麼了.”
“原來公子就是大齊的蘭陵王.原來從一開始就沒法贏公子.”
“嗯.”
“王爺可知道我的主子的名諱.”
“……”自然是不知道.
“蘭陵皇妃.”茜兒彷彿豁然開朗的樣子.坦然地笑著.
“柱子.帶姑娘進去.好生招待.”看了一眼茜兒.轉身囑咐了一句.獨自邁進王府.
蘭陵皇妃..宇文邕你到底早想些什麼.既然深宮裡有了一個蘭陵皇妃又為何還不滿足.一定非要把自己弄得偏體鱗傷嗎.她才是你能要的起的.可以要的.而我不是你能可以要的.也是你要不起的.
“四公子.”
走了沒幾步.高柱追了過來.氣喘吁吁的說道:“四公子.三公子這幾日都不在府中.臨走時吩咐奴才.等四公子回來後讓您幫著安頓下二夫人的孃家.”
“孃家.”
“是呀.二夫人一死.大部分的宋氏一門也都難逃一劫.”柱子沉聲道.有些黯然.
“對了.我還不知道二孃是怎麼死的.”
“咦.三公子在信裡沒和四公子說嗎.”
“沒有.”
“這樣啊.”
“柱子.你告訴我.皇上為何要問罪二孃.”我是知道宋宛如是高湛下旨賜死的.但是詳情倒不清楚.
“唉.是大公子的側室盧妃.她向皇上告發二夫人夥同宋氏親族要為了給大公子討個公道.秘密謀略想要謀反.”
“盧妃.是那個皇后的內姐.盧正山的女兒嗎.”
“正是.”
“唔.我知道了.你去安排我帶回來的女子.”
“是.四公子.”高柱應了一聲.轉身跑向大門.
謀反.哼.好一個敏感的罪名.他真會相信這樣的藉口嗎.真會就信一個死了兒子的女人還有什麼謀反的心思嗎.高湛.你到底在想些什麼.究竟想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