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禁愛 第四百零二章 殺青(四十七)
第四百零二章 殺青(四十七)
|三八文學
只是蘭陵王…而不是肅嗎.他…高孝琬.到底知道了多少.只是知道了我不是高長恭嗎.不過…也許.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血緣真是可怕的東西.即使與他生活了十四年、叫了他十四年的‘哥哥’、與他做了十四年兄弟的人…是我.是這個被他否認的高肅.這一切都抵不過血液嗎.即使這副身體仍舊是高長恭的身體.也不能被他承認嗎.
“我……”喃喃細語.露出悽美的、近乎淒涼的笑.“我是…肅啊.”
是啊.我當然是‘肅’了.我就是高肅啊.
我知道這些對他來說是不夠的.因為從他的眼睛裡.我看到了恨..我愕然了.不相信竟然在高孝琬的眼睛裡看到對我的恨意.
肅…肅…
腦海裡迴旋著熟悉的呼喊聲.那是我最熟悉不過的聲音.是我最熟悉不過的人的聲音.可是…此時卻變得如此的沉重.感覺…好遙遠啊.
雙腳感覺不到是踩在地板上.身體像是被抽走了什麼…變得空空的了.即使.望著那個模糊的身影無力的笑.即使不知道他那張驚訝的臉上還會有著怎樣的表情.即使…一切都已經變得不再重要了……
“各位認為呢.如何.嗯.”
我確定這是我的聲音.慢慢地抬起臉.雙眼透過捂在臉上的手指縫隙看過去.雙肩忍不住微微地顫抖.是的.此時的心情似乎變得有些惡劣.但是絕對不是在害怕.因為我已經聽到了發自喉嚨、那如秋蟬扇動羽翼時發出輕微聲音.那低沉、沉悶地笑聲…隱匿的笑.
驚愕嗎.這就是你們的眼神嗎.不.除此之外.還有厭惡…只是掩飾得太好.那種長期習慣性的掩飾、怎會讓人一下子發現呢.
“咳.”
一聲低咳.
“這些家務事.不便在朝堂上…還是退朝後回家解決吧.”
家務事嗎.好一句說詞.
眼睛向馮翔王高潤瞄去.心裡不免有些驚訝.沒想到一向處事謹慎的高潤會做冒頭蔥.在這種尷尬的境況下發言.但是.也是因為高潤的出聲似乎改變了什麼.
大殿的百官大多是困惑的.也許他們認為這是兄弟之間的爭吵.也許他們對於感情一直以來好得讓人羨慕的兩兄弟會起衝突而感到費解.也許他們會對高氏宗親親王們身上所散發出的那麼模糊的氣氛而感到迷惑.但是.無論是哪一個都已經讓他們的臉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而我.又明白多少呢.是的.有一點我是能夠確定的.那就是厭惡.從宗親王的眼裡.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種發至內心深處、被埋藏了數年的情感.只因為他們面前的是一個不該出生的人.一個破壞了道德倫常的產物.呵.不過諷刺的是.他們眼底的驚豔之色.真是即矛盾又醜陋的情感.
“琬哥哥.”緩緩地放下撫在臉上的手.眼波移向高孝琬.見有些發愣的高孝琬臉上閃過一絲驚愕.一絲邪魅的笑意忍不住浮出.
“琬哥哥…當真這般的生氣嗎.多謝十四皇叔的美意.只是哥哥他真的是生氣了呢.”微笑著朝高潤點了點頭.又看向高孝琬.唇角的弧度更大了.笑意也更濃.“如何才能讓琬哥哥消氣呢.如若是肅的性命.可讓哥哥解氣.”是的.這絕對是故意的.我在生氣…什麼.
“好啦.”
一聲威嚴的聲音似乎想終止這場鬧劇.高湛半眯起琥珀色的雙眸掃視大殿.俯視下方的神情更讓他像一座精雕細琢的神像.
“退朝.”不容任何人抗拒的.邁開矯健的步子朝後殿走去.消失在眾人的眼前.
“上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群臣下跪.高呼萬歲.
就在高湛剛離開.神志未定的小皇帝高緯也被宦官扶著離開了大殿.隨後.就是百官的相繼離開.偌大的大殿上只剩下寥寥幾人還在寒暄著.也包括了高孝琬.
“還不想回去嗎.”輕盈地走向高孝琬.在他的跟前停下.
“……”高孝琬別開臉.並不沒有要回答我的意思.
盯著高孝琬輪廓分明的側臉.彷彿有一小股冷氣流從心中流過.淡淡地笑了笑.輕聲說道:“真的就這麼介意嗎.即使這十幾年來…和你生活的可是我啊.”
“你……”高孝琬終於轉過了臉.顯得有些驚訝.
心裡一陣暗笑.他果真是各好懂的人.這是這樣一說.就把臉轉過來了.
“嗯.”
歪了歪頭.好像是什麼也沒說過似的瞅著高孝琬.只見他的臉霎時漲紅.咬了咬唇.一副氣惱的樣子.又別開了臉.
“有人會相信嗎.”見高孝琬的脖子僵硬了一下.又繼續道:“誰又會在乎呢.”他們這些人連罪孽的身世都能容的下.並將之埋藏了這麼多年.又豈會相信蘭陵王不是高長恭之說呢.
“倘若我死了.你以為高長恭會活過來嗎.”一個死了十幾年的人.又怎麼可能活過來呢.
“可是……”
“唔.”他打算開口了嗎.
“即使這樣.也不能讓你利用他做罪惡的事.”
“哦……”有些吃驚的盯著高孝琬別開的臉.他竟會這樣說..
“你為什麼不敢看著我呢.因為他本身就是罪惡的吧.”緊盯著高孝琬.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當我發現就在我剛說完的同時.高孝琬的臉竟然變得煞白.我就知道了.原來他也早知道了這個秘密.被高氏宗親們埋藏的秘密.高長恭的身世之密.
那天的天空一直都是凝重的.至今都還印在我的腦海裡.厚厚的雲層、壓抑的顏色.像是快要塌下來了似的.彷如無窮無盡的河堤.越延伸越悲傷.那種無法釋懷的感情…就這樣湧了上來.無法阻止……
我知道.事情並不會就這樣解釋了.或者說.這只是這件事情的開始.就像新一天的開始那樣.黑夜並不是解釋.而是新一天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