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分歧
“零號，你是因為我要救你，所以才救我的嗎？”
地下室的中央控制室內，天花板上的日光燈以及監視屏所放出的熒光照得這個除去各種裝置以後僅有十平米樣子的落腳點的房間十分的明亮，但是空氣中所沉凝著的氣氛卻一點兒也不讓人覺得心中明敞。
悠的情緒好似被冰凍，被埋藏了一樣。剩下的語氣也只是硬生生的，彷彿剛才那親切的談天只是夢境一般。
賽麗亞雙手不自覺的捂住了胸口，臉上的表情很是尷尬，不可置信的驚訝與難以名狀的動搖讓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紅潤的嘴唇也宛如失去了血液的供給，好像她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一樣。
這種感覺是……什麼？
賽麗亞感覺到自己心中有股莫名的疼痛在迴轉著，好像一條條帶刺兒的荊棘緊緊纏繞著自己的心臟，攪動著，收緊著。
和被做實驗的時候的痛苦不同，不，應該說並沒有實驗的痛苦，但卻反而更讓人心裡難受。
“……我……”賽麗亞難以忍受這種心情，迫不及待的張口想要說些什麼。但才剛開了一個頭，卻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心中的痛苦，再加上這種明明心中又無數想傳達的想法但卻又無法透過語言表達出來的感覺讓賽麗亞急的都要哭出來了。
“……哼，被說中了，所以沒話說了吧。”
悠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貌似譏諷的微笑，看上去整暇以待著賽麗亞的回應，臉上隱隱約約似乎又帶著對於賽麗亞那“不出意料”的反應的輕蔑和不屑。
“唔！……”賽麗亞衣服的胸口在那同時變得皺起繃直，一目瞭然賽麗亞那抓著胸口的手究竟用著怎樣的力道。好似在這同時被擠出來了一般，淚水也潸然劃下。
“霍霍~”悠輕佻的聲音彷彿尖針刺進賽麗亞的耳朵，“眼淚確實是一個好東西呢，尤其是如此可愛的異性的眼淚，真的讓人看了就覺得自己做錯了一樣呢。”
賽麗亞沒再敢看悠的臉，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不見的關係，賽麗亞反而對悠聲音中所包涵著的語氣感覺更加強烈了。毫不掩飾的針鋒相對，每一字都化為了至鋒的利劍刺穿著賽麗亞的身體。
“恩~這個交易很正常的，一般都會這麼想的。救要救自己的人一次，然後作為交換，也讓那個人救自己一次。”
賽麗亞的衣服繃得更加緊了，說明她捂在自己胸口的雙手也抓的更加用力，好似要用身體外面的痛楚來掩蓋身體裡面的痛苦一樣，死死的，拼命地抓著。
“不……不是的……”
聲音顫抖著，賽麗亞自己也控制不住的聲音顫抖著。即便如此，她還是說了出來。
不是這個樣子的！
“哦~？”悠輕佻的語氣變本加厲，好像看到了原本以為不會有魚的湖中看到了魚遊過形成了的漣漪一般的漁民那樣期待著。只是，這份期待的背後，賽麗亞可以真切地感受到那份自命清高的蔑視。
這份蔑視幾乎要吹散賽麗亞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的火苗，但即便如此，賽麗亞還是要說出來。
“不是……這樣的！”
賽麗亞正面盯上了悠，含淚的雙目折射著與她身體上的戰慄完全相反的執拗。孩子一般的執拗，純真的眼神。
悠完全不為所動的樣子，只是保持著一副紆尊降貴才來聽取賽麗亞的話語的戲謔態度。
“我救悠並不是什麼交易，只是看到悠被那麼多的鐳射穿透，那樣倒在血泊裡，腦袋裡就一片空白，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把悠救起來了啊！根本沒想過……這樣做可以讓悠把自己救出去什麼的……”
賽麗亞顫抖的聲線，翕抖著的嘴唇，抽顫著的雙肩，惹動著所有看見此幕的人的心絃，令人不自覺想要伸出手去將這個泫然泣淚的少女抱入懷中進行安慰。
“……悠，不要生氣了好嗎？剛才我說不想去就林納斯大叔是騙人的，我說的是真的……”
看到悠那懷疑愈深的眼神，賽麗亞剛剛才平復些許的心再次悸動了起來。好像心臟被狠狠的捏住，就是那樣一種憋悶和痛苦的心情。
“是嗎……”
就在這時，顯示屏上亮起了耀眼的光芒，悠看見那巨大的機器人身邊射出了道道綠色的光線，在導彈的掩護下刺破林納斯所在的地方，似乎串燒一般穿插過後輻散過整個地下室。
在驟然耀眼的光輝下，悠一瞬間臉上有什麼細微的變化都被遮掩過去了。
“既然你說是騙人的，那麼你就在這裡留下，用這裡的設施好好保護他吧，我希望不會在我到達林納斯那兒的時候所看見的只是一個屍體。那麼，告訴我吧，怎麼到地下室去。如果現在不能滿足我這點小要求的話，說不定我就不救你了哦，這也是交易呢。”
為什麼……要這麼說。才不是那麼一回事啊！
“……出門，直走……門會自動開啟的……”
賽麗亞低著頭，聲音像是從喉嚨中擠出來的一樣。
“恩，我知道了。等到我把林納斯救出來了以後，一定那個也會把你也救出來的。而且有林納斯在一起，成功率也會更高，這對你來說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啊。”
悠的臉上又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燦爛笑容，之後轉身走了出去。
“不……不是的……”
隱隱約約可以聽到身後那微弱的聲音，但悠毫不在意，這已經與他無關了。走出去正面對著的就是一條筆直的長廊，兩邊分散著一些門，而走廊的另一端可以也可以看到一扇門，如果直走的話剛好是穿過整條走廊到達另一端。
這個，太不正常了！
悠剛離開那個房間就這樣對自己說道。
自己還太不冷靜了，太沖動了，太不成熟了。明明都已經知道了人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為什麼還要好像是剛剛才發現的一樣這麼生氣。本來人與人的關係就只有利益的交易而已，我救她，她救我，他不救她，她就也不救他，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而且已經是超出預料的情況了。真實情況是人哪怕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不會去回報的，她會救自己已經是自己的運氣很好了，又怎麼能這樣生氣？
果然是因為離開了無法地帶的關係吧，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就認為人會有所改變的我還是太天真了。或許也是奧音和酷克那兩個傢伙的表現讓自己放鬆了警惕也是，哪怕面對著毒貓王還是喊著讓我們先逃的。
悠看了看自己右手上還戴著的翡翠綠手鐲，這就是同奧音他們組隊的時候得到的。到最後自己忘記還了，他們似乎也是忘記收回去了。現在才忽然發現這個東西還在自己的手上。
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了！
……等等，那麼凱莉姐那樣做的理由，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