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

地仙正道·新葉道君·2,827·2026/3/24

第六章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 遼國,深宮,長明殿外。 冰冷的臺階結滿了寒霜,侍衛在門外的宮女、黃門凍得直哆嗦,一個勁兒地把衝著掌心哈氣,來回走動著,不時使勁搓著手,給予自己一點溫暖。 殿內,還有著光明,燃燒的燭臺和牆壁上的火把,還有牆角擺放的火盆,將大理石砌成的莊嚴宮殿照得燈火通明。 大遼立國有三百多年,雖說偏安一隅,但也算得上是強盛。 可惜歷代王朝都有不肖的國主,比如大遼,傳承十幾代,很是出了幾個昏庸之輩。 當今大遼國主,便是其中之一。 今上不理朝政已經有三年了,大事小事盡數託付給國師,一心燒煉外丹,尋仙訪道,以求長生不死。 “來人,來人啊,給孤取一份甘露!孤今日要對月設宴,祈求神仙臨凡,賜享仙丹!” 喝得半醉的國主,一左一右攬著兩名姬妾,跌跌撞撞地走到殿門。 “大王,承露盤要到後半夜才能收集一盤露水,眼下還沒到時辰呢!” 一個小黃門大著膽子上前訴說。 承露盤,是一面寬大的銀盤,放置在十丈高臺上,每月承接露水,以為煉丹合藥之用。 據眾仙館中方士名家所說,甘露潔淨,可以為養生延命之藥,久服可以容顏不老。 故此,起高臺,做承露盤,每日國主都要引用露水,然後修煉國師傳授的御女成仙之術。 朝中大事小事,一應託付國師,以至於朝綱廢弛,政治敗壞,已有十年之久。 “大王啊,沒有甘露了,不如去丹房取一葫蘆金丹,記得上月方士回報,煉成了一路豹胎易經丸,也讓妾身姐妹嚐嚐鮮嘛?” 兩個姬妾對視一眼,她們父母族人姓名都捏在國師手上,早就成了國師耳目,每時每刻都要注意後宮的動靜,傳遞情報。 國主本身昏庸,又自幼養在深宮,全然不懂這些隱私手段,對身邊的變化毫無察覺。 就在不知不覺間,國師為首的方士們幾乎把持了大半後宮,什麼黃門宮女都得聽他們的。 但凡心向王室的,都會被打發得遠遠的,換上聽命國師的人手。 可憐這個國主,仍舊醉生夢死,活得跟豢養的肥豬一般,不知死期將至。 丹房之中,晚上依然有方士在看守爐火,不時添加柴火,保持溫度。 自古以來,燒煉丹藥都是極其辛苦又危險的活計。 煉丹辛苦,徹夜不眠,就為了掐準時刻,使丹爐內汞蒸氣順利結霜,再按照時刻加入材料,比如硫磺,木炭,硝石等等。 很多煉丹方士都會培養一些學徒,代替自己看守爐火,節省時間。 煉丹還是個危險活計。 很多時候燒煉丹藥的方士本身也不確定究竟會發生什麼,每一個丹方的成型都需要數以百計的實驗。 實驗是不可預測的,在實驗丹方的過程中經常發生爐毀人亡的事情。著名的黑火藥,據說就是在這一過程之中誕生的。 即使是對煉丹痴迷成性的國主,也知道不能把丹房安置在自己居所。 所以,丹房其實是單門獨院,特意隔開,周圍還有人工渠環繞,一為取水方便,二為排汙方便,三為救火準備。 平均十天半月,這裡就要炸爐一次,換掉新的裝備。 十年下來,砸進去的何止是金山銀海? 煉丹消耗,非傾國之力不能為也。 “夜已深了,這個時候出宮不好吧?” 雖然喝了酒,腦子有些不清晰,不過國主還是知道那裡有點遠的。 有些猶豫,隨後他還是拒絕了。 “宮門已經落鎖了,這時候出宮太麻煩了,來來回回地折騰一遍,還不如等到明天清晨。” 醉醺醺地,他轉過身去,就要往殿內走。 兩名姬妾想想也是,她們其實也不願這麼玩還折騰,要是真的喚起了那一群人,再把宮門打開,怕是真的要折騰到明天早上。 宮門一旦落鎖,除非有緊急軍情或者意外事件,不然即使是國主本人想出去也是很麻煩的,除非他想夜奔,不帶鑾駕隨從儀仗等等孤身出去。 睜著眼睛,扶著牆壁,年近三旬的國主一陣乾嘔,放才似乎喝得多了點,現在不太舒服。 “昏君!夜夜笙歌,何其荒淫!失道!怠慢政務,不理朝綱!失政!貶斥賢人,任用小人!失德!” “如此無道無政無德之君,何愁國家不亂,民生不艱?” 就在這位年輕的國主眼前,多了一個青衣道服人影,指著他的鼻子在罵,吐沫星子都快要濺到他臉上了。 兩個姬妾嚇得花容失色。 國主揹著身沒看到,他們可是親眼瞧見這道人是怎麼從一隻白鶴變成人形的。 她們當然不會朝著神仙想,只會以為是妖怪。 葉公好龍,無非如是而已。 當神異之事發生在眼前,她們反而會因此驚懼,惶惶不安。 “來人啊!護駕!護駕!” “刺客,有刺客啊!” 隨著淒厲的叫喊聲響起,很快,大隊人馬趕到,腳步聲,甲冑聲,武器碰撞聲。 巡視的侍衛立即趕到,整整齊齊圍住這裡。 這是王室衛隊,算是大遼國目前為止依然保持戰鬥力的軍隊之一。 國師曾經試圖染指這支衛隊的軍權,卻被王族強硬地頂了回去,這是一支只忠誠於王室的軍隊。 喝了酒的國主是無所畏懼的,他沒有半點驚慌失措,也不管身邊圍著的侍衛,只是看著這個青衣道人,好奇地問了一句: “君何人也?仙耶?妖耶?神耶?鬼耶?敢問尊號何為?來自何方?” “哼!我自是仙人!我名丁令威千年前茂林丁家人,今日來此為討公道而來!” 丁令威一擺袖子,就聽見叮叮噹噹一片落地聲,周圍圍著的侍衛身上手上的甲冑兵器全部脫手落地。 “好,這一手使得好!” 國主眼前一亮,拍手叫好。 “不過比國師還差些,國師能夠口吐火焰三丈散,雙手下油鍋撈銅幣而不沾染,道人這一手雖然妙,可還是不夠資格當國師的。” “最多……當個五品的宣經科儀使!” 國主伸出五個手指,數了數,一臉痴呆相。 他還沒有酒醒,幾乎在夢裡。 “未知道人是在野方士還是哪處道人,有沒有度牒?要是沒有度牒,還得先補一個度牒,頗為麻煩,不若你再表演個戲法,我就給你免了這一手續。” 竟是將丁令威當成了求官的方士或者道人一流。 方士與道人最大的區別,就在於方士沒有度牒,往往隨性而來隨性而去,居住深山老林之中,少見外人。 道人,就是得朝廷認可,經過考核發下度牒的出家人,不管有沒有真道行,只要有度牒就行。 “……攤上你這麼個國主,真是,真是……” 丁令威召出冰水,當頭淋下去,頓時,酒醒了一半。 再加一盆冰水,被穿堂的冷風一吹,徹底醒了。 “這這這,真是仙人?” 國主驚訝地環視左右,所有人包括他的兩個姬妾都停頓了,以各種姿勢凝固在原地,就跟凝固在琥珀之中的樹葉一樣。 他驚駭過後,眼中充滿了狂熱。 那是夙願得償的暢快! “哈哈哈哈哈哈,孤的誠心終於打動了仙人,仙人終於來到孤眼前了啊!” 狀若瘋癲,國主大笑著,撲向丁令威,卻被一把躲開。 “仙人,求賜長生藥,孤不想死,孤還要再活三十年!” 見到丁令威很不熱情,並且很顯然地不喜自己,這位國主絲毫沒有考慮到國主的尊嚴,當場就跪倒在地,涕泗橫流。 “你竟然只剩下三年陽壽……” 丁令威看出眼前這位國主身中劇毒,命不久矣。 “你吃了太多鉛汞之物,本就是劇毒之物,又揮霍精元,賊去人空,底子徹底空了,而今已經是藥石無救,神仙也難救。” “孤,我還不想死!” “求神仙救我啊!我還不想死!” 丁令威卻不再關注他,只是看向不遠處。 一個淡淡的影子,在月下站立。 “又是地祇鬼神?竟敢來到我面前,不知丁某人這一路下來殺了很多鬼神嗎?何必自尋死路……” 丁令威這話並非自負就人間界而言,那些地祇之中,大多數都是一鄉一村之地的毛神淫祀,信眾不過寥寥百人,少有能成氣候的。 即便是名山大川之主,出了神職領域範圍也少有能夠擊敗他的存在。 當然,類似泰山帝君這等自遠古走來的地祇除外。

第六章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

遼國,深宮,長明殿外。

冰冷的臺階結滿了寒霜,侍衛在門外的宮女、黃門凍得直哆嗦,一個勁兒地把衝著掌心哈氣,來回走動著,不時使勁搓著手,給予自己一點溫暖。

殿內,還有著光明,燃燒的燭臺和牆壁上的火把,還有牆角擺放的火盆,將大理石砌成的莊嚴宮殿照得燈火通明。

大遼立國有三百多年,雖說偏安一隅,但也算得上是強盛。

可惜歷代王朝都有不肖的國主,比如大遼,傳承十幾代,很是出了幾個昏庸之輩。

當今大遼國主,便是其中之一。

今上不理朝政已經有三年了,大事小事盡數託付給國師,一心燒煉外丹,尋仙訪道,以求長生不死。

“來人,來人啊,給孤取一份甘露!孤今日要對月設宴,祈求神仙臨凡,賜享仙丹!”

喝得半醉的國主,一左一右攬著兩名姬妾,跌跌撞撞地走到殿門。

“大王,承露盤要到後半夜才能收集一盤露水,眼下還沒到時辰呢!”

一個小黃門大著膽子上前訴說。

承露盤,是一面寬大的銀盤,放置在十丈高臺上,每月承接露水,以為煉丹合藥之用。

據眾仙館中方士名家所說,甘露潔淨,可以為養生延命之藥,久服可以容顏不老。

故此,起高臺,做承露盤,每日國主都要引用露水,然後修煉國師傳授的御女成仙之術。

朝中大事小事,一應託付國師,以至於朝綱廢弛,政治敗壞,已有十年之久。

“大王啊,沒有甘露了,不如去丹房取一葫蘆金丹,記得上月方士回報,煉成了一路豹胎易經丸,也讓妾身姐妹嚐嚐鮮嘛?”

兩個姬妾對視一眼,她們父母族人姓名都捏在國師手上,早就成了國師耳目,每時每刻都要注意後宮的動靜,傳遞情報。

國主本身昏庸,又自幼養在深宮,全然不懂這些隱私手段,對身邊的變化毫無察覺。

就在不知不覺間,國師為首的方士們幾乎把持了大半後宮,什麼黃門宮女都得聽他們的。

但凡心向王室的,都會被打發得遠遠的,換上聽命國師的人手。

可憐這個國主,仍舊醉生夢死,活得跟豢養的肥豬一般,不知死期將至。

丹房之中,晚上依然有方士在看守爐火,不時添加柴火,保持溫度。

自古以來,燒煉丹藥都是極其辛苦又危險的活計。

煉丹辛苦,徹夜不眠,就為了掐準時刻,使丹爐內汞蒸氣順利結霜,再按照時刻加入材料,比如硫磺,木炭,硝石等等。

很多煉丹方士都會培養一些學徒,代替自己看守爐火,節省時間。

煉丹還是個危險活計。

很多時候燒煉丹藥的方士本身也不確定究竟會發生什麼,每一個丹方的成型都需要數以百計的實驗。

實驗是不可預測的,在實驗丹方的過程中經常發生爐毀人亡的事情。著名的黑火藥,據說就是在這一過程之中誕生的。

即使是對煉丹痴迷成性的國主,也知道不能把丹房安置在自己居所。

所以,丹房其實是單門獨院,特意隔開,周圍還有人工渠環繞,一為取水方便,二為排汙方便,三為救火準備。

平均十天半月,這裡就要炸爐一次,換掉新的裝備。

十年下來,砸進去的何止是金山銀海?

煉丹消耗,非傾國之力不能為也。

“夜已深了,這個時候出宮不好吧?”

雖然喝了酒,腦子有些不清晰,不過國主還是知道那裡有點遠的。

有些猶豫,隨後他還是拒絕了。

“宮門已經落鎖了,這時候出宮太麻煩了,來來回回地折騰一遍,還不如等到明天清晨。”

醉醺醺地,他轉過身去,就要往殿內走。

兩名姬妾想想也是,她們其實也不願這麼玩還折騰,要是真的喚起了那一群人,再把宮門打開,怕是真的要折騰到明天早上。

宮門一旦落鎖,除非有緊急軍情或者意外事件,不然即使是國主本人想出去也是很麻煩的,除非他想夜奔,不帶鑾駕隨從儀仗等等孤身出去。

睜著眼睛,扶著牆壁,年近三旬的國主一陣乾嘔,放才似乎喝得多了點,現在不太舒服。

“昏君!夜夜笙歌,何其荒淫!失道!怠慢政務,不理朝綱!失政!貶斥賢人,任用小人!失德!”

“如此無道無政無德之君,何愁國家不亂,民生不艱?”

就在這位年輕的國主眼前,多了一個青衣道服人影,指著他的鼻子在罵,吐沫星子都快要濺到他臉上了。

兩個姬妾嚇得花容失色。

國主揹著身沒看到,他們可是親眼瞧見這道人是怎麼從一隻白鶴變成人形的。

她們當然不會朝著神仙想,只會以為是妖怪。

葉公好龍,無非如是而已。

當神異之事發生在眼前,她們反而會因此驚懼,惶惶不安。

“來人啊!護駕!護駕!”

“刺客,有刺客啊!”

隨著淒厲的叫喊聲響起,很快,大隊人馬趕到,腳步聲,甲冑聲,武器碰撞聲。

巡視的侍衛立即趕到,整整齊齊圍住這裡。

這是王室衛隊,算是大遼國目前為止依然保持戰鬥力的軍隊之一。

國師曾經試圖染指這支衛隊的軍權,卻被王族強硬地頂了回去,這是一支只忠誠於王室的軍隊。

喝了酒的國主是無所畏懼的,他沒有半點驚慌失措,也不管身邊圍著的侍衛,只是看著這個青衣道人,好奇地問了一句:

“君何人也?仙耶?妖耶?神耶?鬼耶?敢問尊號何為?來自何方?”

“哼!我自是仙人!我名丁令威千年前茂林丁家人,今日來此為討公道而來!”

丁令威一擺袖子,就聽見叮叮噹噹一片落地聲,周圍圍著的侍衛身上手上的甲冑兵器全部脫手落地。

“好,這一手使得好!”

國主眼前一亮,拍手叫好。

“不過比國師還差些,國師能夠口吐火焰三丈散,雙手下油鍋撈銅幣而不沾染,道人這一手雖然妙,可還是不夠資格當國師的。”

“最多……當個五品的宣經科儀使!”

國主伸出五個手指,數了數,一臉痴呆相。

他還沒有酒醒,幾乎在夢裡。

“未知道人是在野方士還是哪處道人,有沒有度牒?要是沒有度牒,還得先補一個度牒,頗為麻煩,不若你再表演個戲法,我就給你免了這一手續。”

竟是將丁令威當成了求官的方士或者道人一流。

方士與道人最大的區別,就在於方士沒有度牒,往往隨性而來隨性而去,居住深山老林之中,少見外人。

道人,就是得朝廷認可,經過考核發下度牒的出家人,不管有沒有真道行,只要有度牒就行。

“……攤上你這麼個國主,真是,真是……”

丁令威召出冰水,當頭淋下去,頓時,酒醒了一半。

再加一盆冰水,被穿堂的冷風一吹,徹底醒了。

“這這這,真是仙人?”

國主驚訝地環視左右,所有人包括他的兩個姬妾都停頓了,以各種姿勢凝固在原地,就跟凝固在琥珀之中的樹葉一樣。

他驚駭過後,眼中充滿了狂熱。

那是夙願得償的暢快!

“哈哈哈哈哈哈,孤的誠心終於打動了仙人,仙人終於來到孤眼前了啊!”

狀若瘋癲,國主大笑著,撲向丁令威,卻被一把躲開。

“仙人,求賜長生藥,孤不想死,孤還要再活三十年!”

見到丁令威很不熱情,並且很顯然地不喜自己,這位國主絲毫沒有考慮到國主的尊嚴,當場就跪倒在地,涕泗橫流。

“你竟然只剩下三年陽壽……”

丁令威看出眼前這位國主身中劇毒,命不久矣。

“你吃了太多鉛汞之物,本就是劇毒之物,又揮霍精元,賊去人空,底子徹底空了,而今已經是藥石無救,神仙也難救。”

“孤,我還不想死!”

“求神仙救我啊!我還不想死!”

丁令威卻不再關注他,只是看向不遠處。

一個淡淡的影子,在月下站立。

“又是地祇鬼神?竟敢來到我面前,不知丁某人這一路下來殺了很多鬼神嗎?何必自尋死路……”

丁令威這話並非自負就人間界而言,那些地祇之中,大多數都是一鄉一村之地的毛神淫祀,信眾不過寥寥百人,少有能成氣候的。

即便是名山大川之主,出了神職領域範圍也少有能夠擊敗他的存在。

當然,類似泰山帝君這等自遠古走來的地祇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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