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蒼 飄遊尋岸的花1
飄遊尋岸的花1
更新時間:2010-12-16
下關風,上關花,蒼山雪,洱海月。
雲南大理“風花雪月”四景之中最神奇最難得一見最可遇不可求的,不是將迎風前進的行人帽子吹落身前的下關風;不是十九峰頭終年皚皚經夏不消的蒼山雪;也不是海天同光倒影成雙如夢似幻的洱海月。卻是上關花。
傳說,上關花,開時香聞遠甚,被稱作“十里香”;也曾因其果實烏黑而堅硬,可用來做朝珠,便被稱為“朝珠花”;也有說,上關花,實不在上關,而在離上關十餘裡的沙坪街後的和山寺內,所以又叫“和山花”,和山花樹高六丈,其質似桂,其花黃白色,大如蓮,每朵十二瓣,應十二月,遇潤月則增開一瓣;亦有人疑是木蓮花的一個變種……
各種說法撲朔迷離,卻不曾有人真個見過“她”的模樣。
後人有詩吟:“花名今亦難言定,朝珠木蓮難聽命,始知耳食了非真,奇花雖奇不足信”。
我很想看一看那傳說中的上關花,但我遍尋大理,問了上關壩子最老的老人,他說他在很小很小的時候見過一次,之後便再也沒有見過了。也有人說,此花至元代便已絕種,蓋因奇花盛名,觀者雲集,特別是一些豪門顯貴,帶來僕從打手,借賞花為由騷擾地方,敲榨勒索百姓,百姓不堪其擾,不得已而用麝香將花弄死,以後再無萌牙滋生,上關花便已成為大理絕景。
“師叔……師叔……”
我從飄渺的思緒中回過神來,似乎聽到徒弟艾鋒的聲音。
我看了一眼北坡灌叢中的幾株野山茶,雖然稀有燦爛,卻終是不足為奇。我轉過頭,說道:“什麼事?”
“師叔,你又在發呆啊?”身材不高但很壯實的艾鋒笑起來憨憨厚厚,說話卻沒大沒小的。
當然,我並不比他大多少,他今年十七,我二十一,但我總歸是他們的授業師叔,輩分擺在這裡的。
我不搭理他,只去看花。
艾鋒搔了搔腦袋,憨憨地笑:“師叔,麻煩你看看我這路‘上關花’使得怎麼樣了?”
我點頭。
艾鋒後退兩步,深吸一口氣,將手中長劍倒轉背在身後,左手並指舉過頂,昂首挺胸,擺了個起手架勢,裝模作樣。看得出他心裡還是有些緊張的,肌肉僵硬,動作搞笑。
我忍著笑看完他這一路“點蒼劍法・上關花”,他問如何,表情期待而焦急。
我頷首:“動作沒有錯……”
他喜形於色,大叫道:“哦耶,這路劍法我練了將近兩個月,終於練成了!”
我搖頭道:“形似而意非,氣韻不能貫通,終究只是空架子,落了下乘。”
艾鋒垂下頭,喪氣道:“啊……還是不行。”
我暗笑:“花兒之柔美絢爛,你這粗莽的男孩子多半是不能明白的。”
只是這話終究不好對他說,便道:“你去後山看看花兒吧,此時點蒼山上的山茶、杜鵑開得正好。”
“看花兒?”艾鋒皺著眉,搔了搔頭。
我笑了笑,決定不再跟他夾纏,對正在場中操練的所有弟子高聲說道:“好,今天就到這裡,你們快去吃飯吧,莫要慢了手腳待會兒到飯堂搶不到飯吃。”
眾弟子大喜歡呼,齊道:“師叔辛苦了!”
遂各鳥獸散。艾鋒愁眉苦臉還未思解,便被同門好友拖了去,我也樂得落個耳根清淨。
待人散盡,我悠悠渡步,返回居舍。忽而感覺身後有人跟隨,回頭一看。
回頭一看,卻是徒弟張均,便道:“張均,你不去吃飯,在這裡做什麼?”
高高瘦瘦白白淨淨的張均,輪廓分明,鼻高眼細,看上去讓人感覺有點邪氣。他微微笑著,唇紅齒白,細長的丹鳳眼微眯,內裡隱有光芒。他道:“我不餓。師叔若也不急著去吃飯的話,煩請指點一下弟子這路‘上關花’使得如何?”
我暗暗皺眉,心想:“今天怎麼搞的,那麼多人要請我指點‘上關花’?”
不能表露出不耐煩的意思,遂淡淡道:“張均,已經放課了,明天再幫你看好麼?”
張均依然笑著,說道:“師叔,您不是常常教育我們‘今日事今日畢’、‘不要讓問題過夜’麼?若是不能得師叔指點,弟子今晚只怕是睡不著覺的。”
我想徒弟勤學好問並非壞事,我抽空做下課後輔導也無不可,於是點頭道:“你很好。那便在這裡演一遍我看吧。”
“是,師叔。”張均恭恭敬敬地一揖,不像艾鋒那般沒禮貌。
張均手持長劍,捏個劍訣,自自然然地將劍法施展開來。
我吃了一驚,想不到這小子竟然將“上關花”使得這麼好,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劍起飛花,劍轉流花,劍出散花,劍收落花……身步相隨,手到眼至,動作柔和流暢,神與意都有了,甚至連表情都很到位。只見張均手挽劍花,使到興發處,眼波隨劍尖流轉,嘴角翹起,臉上露出嬌媚異常的微笑,便如女子見了美麗花朵由衷欣喜的表情!
待他使完這一路“上關花”,婉轉收勢,如花零落。我怔怔無語。
只聽他道:“請師叔指教。”
我點頭表示肯定,微笑加以讚許:“你天賦很高,已深得這路劍法之精要,使得很不錯。”
見他高興的樣子,怕他從此驕傲自滿不思進取,便又道:“雖然你這路劍法相較於同齡的師兄師弟師姐師妹來說已經算使得很好了,但你須知‘人上有人天外有天,沒有最好只有更好’,學武應當精益求精,不可有絲毫懈怠。”
他雖點頭稱是,臉上卻現茫然之色。我又續道:“我看你這路劍法嬌柔和美的意思是到了,但總有些力不能及之處。若不能精修進益,日後在江湖上碰上高手,只怕不能討得好去。”
張均道:“是啊,弟子只道這路劍法柔和流暢即可,卻總有幾處動作轉承之處使不上力來,感覺不大對勁。”
我笑道:“張均,你天賦很好,我便先不點出來了,你且自己回去想一想吧。”
張均問道:“那弟子以後還可以再請師叔多多指導麼?”
我心想:“此子天賦絕高,猶勝於我,而且品行也端正。如若引導得當,日後可為我點蒼一樑柱,前途不能限量。”
於是笑道:“當然可以,為什麼不可以?”
張均高興地道:“多謝師叔教誨,這就不打擾師叔了,弟子告辭。”
我看了一眼張均遠去的背影,搖搖頭,莫名其妙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