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蒼 飄遊尋岸的花4
飄遊尋岸的花4
更新時間:2010-12-17
峨眉派次鋒是個高瘦的尼姑,空手,戴護掌,使峨眉化門二十四貼身靠子。此乃峨眉武術中的代表套路之一,是一門貼身靠打的高階實戰技法。萬萬教她近身不得,一旦沾上發力,輕者傷重者死。方才艾鋒便是因為一個疏神被她格開門戶,搶進懷裡,以肩部貼著胸腹要穴,爆發崩勁震倒,重傷不起。
張均識得厲害,只使輕身功夫繞著她飛轉,不敢接戰。那尼姑一時無法,面呈怒色。忽而,張均出劍,使“下關風”,寒光閃閃,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已得此路劍法精要。大理下關風終年不停歇。由於入口處兩山狹窄,中間成槽形,吹進去的風會產生上竄下跌的狀況,有時還會迴旋,就產生了一些奇特的自然現象。比如行人迎風前行,風揭人帽理應落在身後,但在下關卻會掉到前。所以,“點蒼劍法・下關風”的要義就是在於一個字“奇”,教人難以捉摸。
峨眉派的化門二十四貼身靠子是實打實的戰法,碰上張均這七虛一實、九虛一實的“下關風”當真頭都大了。張均遊身鬥她,絕不正面相接,五十招過,終於抓住對方心浮氣躁之下露出的一個破綻,連下殺手,將她逼下擂臺。
至此,點蒼陣營炸開了鍋似的叫好。我禁不住微笑出來,為他輕鼓手掌。只見他漠無表情,朝著觀眾席張望,片刻目光停留,正是我所在的方位。相距數百步,四目相對,他終於露出了微笑,像南京冬末的陽光一樣明亮輕柔。
張均這一陣勝的漂亮,但接下來才真正是苦戰。
峨眉派還剩三人,個個均非庸手。且他適才顯露實力,對方必已收起了輕視之心,全力以赴,再也無機可趁。
張均七星劍在手,施展點蒼劍法,風花雪月,信手拈來,意境超脫,東鱗西爪,羚羊掛角,無跡可求。
我輕輕嘆息,不為惆悵,只是開心。他能達此境界,實力已然高出艾鋒等人許多,真真正正是點蒼派年輕一輩弟子中的第一了。
然而峨眉派能蟬聯南方賽區第一絕非偶然,峨眉門下弟子也絕非易於之輩。張均憑著一股絕地反擊的勇悍之氣連敗二人,自己也已傷痕累累、氣喘吁吁。面對峨眉派的壓軸大將,身形搖晃,已經站立不穩。
峨眉派的大將,法號清華,是峨眉掌門兼金頂華藏寺住持慧靜師太座下空門大弟子。貌似二十出頭的模樣,氣蘊飽滿,神華內斂,只隨隨便便站在那裡,教人氣奪神銷,不敢輕侮。
我只看一眼,已知此尼功力高出張均數籌。張均傷疲交加,今日是萬萬戰不勝她了。
清華,空手,戴護掌,卻不似她們次鋒那樣只會使化門二十四貼身靠子,各路峨眉徒手技擊俱已精熟,虛實相生,正奇互補,端的厲害,便是我親上場去與她放對,勝負亦未可知。
張均不是她的對手,幸得她並未狠狠相逼,拆到一百招開外,終於脫力不支,倒在地上。也或許是峨眉派領隊真空師太生怕張均“人急造反,狗急跳牆,貓急上房”,拼上性命不顧傷了她們主將,那樣接下來的季後賽可就不好辦了,所以吩咐清華不可逼得太緊,用虛招拖垮即可。
張均倒下的時候,頭偏向我這一邊,眼睜睜地看著我。我對他微笑點頭,表示滿意。他皺著眉,過得一會兒,才不甘心地閉上了眼。
至此,比賽結束,峨眉派獲勝。觀眾散場,人人均在談論此乃點蒼派十年來離季後賽最接近的一次,奈何失之交臂。青城派與南海劍派的比賽就在明天,但是大家彷彿都已看到了結果。
我看到虛脫倒地的張均被同門弟子抬下擂臺,便隨散場人流出去了。
獨自在南京城中逛了一圈,探明瞭點蒼派弟子的住宿地點,隨便找家酒店用了些飯菜,又去街上買了些點心打包帶在身上。待到天色擦黑,稍作喬裝,方動身前往點蒼代表隊居處。
潛入點蒼代表隊住宿的酒店。看到二樓大堂之上,彭師哥、馬師哥以及十多名點蒼弟子包下兩張大桌正開宴席,吃喝談笑,似乎是在慶賀這次點蒼派近十年來取得的最好成績,獨不見張均的身影,想來是在房間休息。
上得三樓,一間間尋去,終於在南面一間熄了燈的房間外聽到其內一人呼吸均勻。這一樓層住的都是點蒼弟子,此時不去赴宴卻在睡覺的,定是張均。我輕輕推門而入,不發出一點聲息。當我走到張均床前,見他躺在床上竟未睡去,而是睜著一對雪亮的眼睛看我,眼裡全是笑意。
我也微微一笑,輕聲道:“你怎麼不去和他們吃飯喝酒?”
他笑道:“我在等你啊。”
我啐了一口,說道:“你怎知道我定會來找你了?”
他收起笑容,認真道:“渝兒,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聽他叫這一聲“渝兒”,已是心子“噗噗”亂跳,再聽他後邊那句,更是臉也燒起來了,只“哼”了一聲,不知說什麼好。卻他又笑道:“我以後便叫你‘渝兒’可好,總比‘師叔’好聽吧?”
我道:“不好,我是你師叔,豈能隨便亂叫?”
他仍是笑道:“你是我師叔,也是我的好渝兒。你不遠千里趕來看我……我心裡是很感激的……”
我被他好生生地看著,耳中聽他這麼說話,只感覺窘迫得緊,啐道:“哼,好臭美麼?我哪裡是來看你的,我是來南京玩的,順便看你。”
我低頭沒有看他,也不聞他答話,以為他當真了、著惱了,捱了片刻,忍不住輕聲問他:“你……你的傷可好些了麼?”
說著,抬頭,卻見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那目光彷彿看到我心裡去了,我的什麼心思念頭全都逃躲不過,被他看盡了,更是大窘,轉頭不想理睬他。只聽他又說道:“渝兒,你明明是關心我的,為何總是口是心非呢?”
我道:“什麼口是心非,說了讓你不要叫我‘渝兒’!你身上的傷既然不礙事,見了師叔怎不起身,還敢躺著說話?”
他笑道:“稟渝兒師叔,弟子身上又疼又累,外面又那麼冷,實在不想動彈,請容許弟子躺著歇息吧。”
我見他一臉的無賴模樣,知道他早不把我當他師叔了,拿話已壓不住他,沒奈何,自己坐找張椅子坐下,從懷裡掏出事先包好的點心放在桌上,說道:“你不去吃飯,現在肯定餓了。這裡有些點心,你起來吃了它。”
他卻拿腔拿調地說道:“渝兒師叔,您待弟子真好,弟子粉身碎骨無以為報,思來想去,只能以身相許了。但請渝兒師叔您見諒,弟子實在不願動彈,麻煩您把點心拿過來吧。”
我又好氣又好笑,在他面前哪裡還端得住師叔的架子?無奈搖頭,拿起點心坐到他床邊,瞪著他惡狠狠地問道:“是不是要我餵你吃啊?”
他笑著點頭道:“若然如此,弟子可就開心死了。”
我說了一句“那你就去死吧”,把一塊蓮湖團糕小點塞進他的嘴裡。
他嚥下之後,沒口子連贊“好吃好吃”。我又喂他,他吃了幾塊便搖頭說不吃了,忽然從床上坐起身來,搶過一塊糕兒,說要餵我吃,我說不吃不吃,他偏不肯罷休,我挨不過他央求,張嘴吃了一塊,立時臉燒耳熱。
他柔聲問:“渝兒,好吃麼?”
我羞不可抑,細聲道:“好吃。不過我不想吃了,你吃。”
他道:“我也不吃了,咱們說說話兒。”
於是披了件外衣同我坐在床沿閒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