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蒼 飄遊尋岸的花8
飄遊尋岸的花8
更新時間:2010-12-21
只見三師哥謝英華將頭上的狀元帽取下,交到旁邊一名弟子手中,身穿真紅對襟大袖衫的九品官服,抬步走近,沉聲喝道:“你們幾個,還不住手!”
我們四人正殺到關鍵之處,如何停得下來?謝三師哥身形一動,逼到張均面前,左手使“點蒼十八溪指・莫殘”,右手使“點蒼十九峰掌・三陽”,指掌同出,端的凌厲精妙。張均大驚之下,忙舉劍相拒。不料謝英華手上忽變,左手使掌,右手使指。蘭峰,龍溪!
手指往長劍劍身上一捺,張均仿似手掌中抓了一團火,“啊呀”一聲鬆開了手。謝英華左掌變抓,閃電疾出,劈手將張均長劍奪去。
說時遲那時快,謝三師哥出招、變招、奪劍,其實不過兩眨眼一呼吸的時間。
隨後,他劍交右手,挽了個花兒,使出一路“下關風”合“蒼山雪”的招法,狂風怒雪,綿綿密密,將我四人迫了開去。
各人停手,相對而立。
謝英華面無表情,看了張均一眼,將他佩劍單手拗斷扔在地上,說道:“你走吧,從此莫要再踏上點蒼山。”
這就是說,張均被逐出師門了!我急道:“三師哥……”
張均卻哈哈大笑,說道:“好啊,反正渝兒嫁人,我留在這裡也只是空自傷心,不如便走!”
轉而對我一笑,道:“渝兒,我本來是想帶你走的,可恨武功太弱……唉,或許謝掌門這樣的大高手才更適合你。心裡的話已經都說了,也不知你明白不明白。我走了,渝兒,你以後可要好好的。”
我看著他的笑,看著他深深地眼眸,看著他轉過身,心裡忽然一疼,疼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站住,你就這麼走了?”死胖子曲仲凱突然叫道。
“怎樣?”張均停住腳步,回頭道。
“既然逐你出點蒼派,怎能容你將點蒼武功帶下山去?”曲仲凱咄咄相逼,竟要迫張均廢了武功。
“神經病!”張均冷笑一下,不理睬他,轉身便走。
“媽的,這小子反了天了!李師弟我們一起上去擒住他,交給掌門師兄從重發落!”說著挺劍刺向張均背心。李宣雲本就惱恨張均在人前折他面子,又見不得其囂張姿態,經曲仲凱一煽點,立馬跟著殺上。
張均手中無劍,更不是二人對手。眼見要不了五招便會被擒下,之後還會被廢功、拷打、處決……
我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快要下雨的天空,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鳳冠霞帔。然後,拔步上前,運劍逼得曲李二人退守回防。來至張均面前,看他一眼,說道:“走!”
張均問道:“我們一起走?”
“嗯。”
後來,我與張均下得點蒼山,雖不見有人追來,卻不敢久留,在大理城中買了馬匹,轉向西北,走山路,進入大研廂(今麗江市)。此處居麗江壩子中心,四面青山環繞,一片碧野之間綠水縈迴,形似一塊碧玉大硯,故而得名。
我與張均情真意篤,能一起在這青山綠水間遊玩,極是暢懷。在麗江古城體驗納西族的東巴文化;在金沙江岸歎賞長江第一灣與虎跳峽的神奇壯麗;在瀘沽湖畔見識了摩梭人“男不娶、女不嫁”的母系走婚習俗。
……
有一天,我和張均在玉龍雪山的山腰草甸散步,這裡有大片藍紫色的薰衣草和鏡子似的湖泊。原本天空晴朗,陽光燦爛,但是山間氣象就像娃娃的臉,變得極快。風一起,轉眼黑雲滾滾遮天蔽日,大雨就要來了。
張均拉著我往我們住的羊毛氈房跑。
我卻忽然感覺胸口悶悶的,有些喘不過氣來。一個月前,點蒼山上,似曾相識的天氣。
我甩開張均的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渝兒,你怎麼了?”
我從張均關切的眼眸裡看到了自己蒼白難看的臉。
“我……”
大雨就在此時落下,嘩啦嘩啦,就像用巨大的葫蘆瓢舀了澆灌而下。
雨太大了,我與張均相對不過一臂的距離,卻已看不清他的臉。我心口悶得難受,我說道:“張均,我們……”
“什麼?”張均在我面前很用力地說,雨聲太大。
“張均,我們為什麼要在一起?”我大聲道。
“因為喜歡啊!我喜歡你,你難道不也是喜歡我的麼,渝兒?”張均大聲地笑著說道。
“相互喜歡,就一定要在一起嗎……”我近乎歇斯底里地大叫。
面前的人似乎怔了怔,然後突然伸手緊緊抱住我,在我耳邊說道:“渝兒,我愛你,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不是……不是這樣的……
他誤會了我的意思。可是我已經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的臉上全是雨水……是的,全是雨水,沒有別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點蒼山上的杜鵑和山茶開得正好,面朝山下可以看見洱海的碧波中漁帆點點。山坡上,一個老人在教一個小女孩練劍。小女孩瘦瘦矮矮,頭髮稀稀拉拉的又枯又黃。老人的面容看不真切,他似乎在笑,笑得很和藹。
我醒來的時候,帳子縫隙中天空還掛著幾顆星。
張均似乎感覺到我的動靜,也慢慢睜開了眼。他看著我,睡意迷濛地笑了笑,抱住我,在我臉上親了親。
“渝兒,你怎麼就醒了,睡不著?咦,你臉上怎麼是溼的?”
張均有些慌張地看著我:“渝兒,你哭了,怎麼了呢?”
我搖了搖頭,輕聲說:“張均,我想回去……看看……”
“回去?回……點蒼山麼?”
我輕輕點頭。
……
越接近大理,我的胸口就越發悶得難受,不知是近鄉情怯,還是有什麼……不好的預兆。
到大理城中打尖時,聽到飯店裡有人在談論點蒼派,說什麼點蒼派半月前遇到重大變故。我心中一跳,便上前去質問。那幾個江湖混子不識得我,涎著臉口出不堪之言,被我和張均一頓胖揍,逼問之下,方才從實招出。
原來,自我那天逃婚下山,師父謝清風便一直鬱鬱不樂,把自己關起來。半月之後,有一個師父的大對頭找上門來。此人武功極高,與師父之間糾葛很深,爭鬥多年未有結果,聽說了點蒼派出了大事,料想有機可趁,便殺上山來。此人功力與師父不相伯仲,乃是江湖上宗師級的高手。他一路闖來,傷了多名低輩弟子,掌門謝英華率眾抵擋,卻無一人能在他手下走上二十招。無奈之下,謝英華指揮師兄弟結“山海劍陣”。這陣法是點蒼派的先輩所創,師父改良之後傳給我們七人,希望我們團結一致,在遇上強大對手之時能同心協力共御外辱。此陣玄奇奧妙,七人結陣可發揮數倍於七人的威力,那大對頭必然奈何不得。可是,我那時卻不在山上。謝英華只能用低輩弟子中的艾鋒頂替我的位置。艾鋒不熟識陣法起承轉接的配合,功力又低,“山海劍陣”的威力發揮不到十一。過不了多時便被大對頭抓住癥結,趁勢破陣,更將彭淑真、曲仲凱、馬全、李宣雲打成重傷。他抓住艾鋒,威脅謝英華,叫他去請師父謝清風出來與他打。師父破關而出,與他大戰了八百回合。終於以一招之差,他敗在師父手下。那人羞愧無地,只認為此生再無勝過師父的希望,遂當場自盡了。此戰,師父雖然得勝,但卻受傷不輕。臥床多日,不見好轉,請了大理城中的名醫來看,只說是“心有鬱結,傷勢惡化,藥石不可愈也”。不日,便辭世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