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三花節的夜市(上)
“什麼東西!?”少年扒著和尚的手臂低頭環顧,陡見三朵巴掌大的花團子飄在兩人身側,還不停地發出“哇哇”的哭聲,心中一驚,從未想到青天白日的就能撞見山精鬼怪,本能地就起手幾枚繡花針過去。
“且慢!”神秀阻止了少年,迎上他疑惑的眼神。
那三隻花團子趁著片刻的停頓,“咻”地一下不見了蹤影,震天響的哭嚎變作了“嚶嚶”的抽泣從某處傳來。
“莫怕,她們不會害人……” 聽到哭聲的時候,神秀才想起藏在袖中的三隻小花仙。同時也意識到了少年並非像他一樣的玩家,陡見這些奇特的生命體,只怕會給他帶來不小的驚嚇。
少年順著和尚的動作,看向他抬起衣袖,就見三隻小傢伙正扯著袖口躲在裡面瑟瑟發抖,見他湊近似乎哭得愈發厲害,也不怕把身上的花瓣都給抖落下來……
“這是什麼妖怪?”他皺著眉問道。
儘管心裡總有些怪怪的違和感,但他堅信和尚是不會傷害他的。況且看清了之後,這三隻精怪的真面目能叫人害怕得起來才奇怪呢!淚眼汪汪的花團子,巴掌大的個頭,一掀袖子就會被扇出老遠的小模樣,膽子似乎極小,縮在和尚袖子裡抖動個不停。
“這是三花谷裡的小花仙,天性純良,以天地靈氣和花露為生,各有所長……”神秀對上少年清澈的眼神,心中舒了口氣,細細地為他講解起三花小仙的事情。
少年一聽是和尚專程找來為他梳妝的小精怪,心裡一陣甜蜜,不過仔細一想,頓時又眯起眼來。哼!臭和尚果真眼神不好使!
不過對於這些小傢伙的到來,他心中還是歡喜的。伸出食指戳了戳領頭的桃花小仙,他好奇地問道:“她們會描妝?怎麼還在哭?”
神秀掃了眼少年花團錦簇的面龐,牢牢地閉上了嘴巴,又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少年見狀氣鼓鼓地一腳踢在了和尚的小腿上,然後重重地哼了一聲,面色不愉地進了屋子。他知道經過先前那一番折騰,自己臉上的妝容想必好看不到哪兒去了。只是臭和尚實在木訥的緊,嘴巴里吐不出一丁點安慰人的好話來,當真叫人生氣。不過現在兩人確定了關係,那大和尚今後就是他的人了,從此可以名正言順地叫他寵著自己,這點讓少年很是滿意。
他早就覺察到神秀同一般僧人的不同,那個百寶袋似的袖子,纖塵不染的衣裝,偶爾投向某處的視線,明明哪裡空無一物……
但那又如何,世間有妖魔鬼怪的訊息又怎比得上兩人紅線情牽來得重要呢!想著,臉上又浮起淡淡的紅暈,心裡洋溢著滿滿的喜悅……
……
待少年洗去了面上的鉛華,露出皓如凝脂的真顏,三隻小花仙也就止住了哭聲,“唧唧咕咕”地圍到少年身邊去了。
儘管少年對她們各撕下一片花瓣往他額上貼去的舉動十分不解,但在和尚安撫的眼神和頷首示意下,他還是安奈住了彈指擊飛這些花團子的衝動。眉心傳來一陣細微的涼意,他忍不住抬手撫了一下,卻沒有摸到任何東西,此時花團子手上的花瓣也已經不見了蹤影。他猜想這是她們認主的表現?那現在是不是該拿針在指尖上放點血喂喂?
只是他剛拈出一枚金針,那三隻花團子又即刻哭哭啼啼地朝著大和尚的袖子飛快奔去,好似在他這裡受了欺負要尋求和尚的安慰似的。袖子的主人看到了這一幕,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有些哭笑不得的樣子。
“跑什麼跑!”覺得被和尚看了笑話,少年羞惱地別過頭,尷尬地收起了繡花針。
“三花小仙認主之時,無需滴血……”看著少年可愛的樣子,神秀眼中盡是笑意。他一手託著三隻小花仙,走到少年身邊繼續微笑著說道:“她們素來膽子小,你可莫要惱了。”
“只怕針尖都比她們的膽子大……”少年揪起杏花小仙的後衣領,愉快地看著花團子睜著淚包眼,手腳並用努力逃跑的樣子,“噗”地綻開一抹明豔的笑容,看得餘下的兩隻小花仙呆呆地忘記了幫助自己夥伴。
“近日夜間有集市,要去看看麼?”
三花節已至,七日之內三花鎮上都會有熱鬧的夜市,夜半散會前,各大商鋪都不會閉門,神秀覺得少年興許會對這些感興趣。去鎮上的時候,也正好為他添置一些脂粉,之前那般濃重的妝容只怕消耗不小……
果然,神秀話一說完,少年就“噌”地亮了眼神。
“你陪本座同去?”
“自然。”
“今夜就去?”
“好。”
對上少年那對一瞬不瞬的晶亮眼睛,神秀又怎忍心拒絕,自然是微笑地答應,何況少年隨後的笑容是如此令人心悅神怡。
……
“對了,禿……和尚你原本的名字叫什麼?”少年似有些羞澀地問道,他覺得兩人既然是這樣的關係,總不好一直臭和尚、禿子這樣的叫他。
“傅君……”
“死禿子,又佔本座便宜!”少年聽了和尚的回答,騰地燒紅了臉頰,連脖子都通紅通紅的,他迅速地又給了和尚一腳。雖然夢中的自己屢屢期待能有一人讓他如此稱呼,但如今從和尚嘴裡冒出這兩個字,總有種被抓包的錯覺,少年頓時有些炸毛。
“貧僧出家前姓傅,單名一個君字……”神秀覺得自己真是有些無辜,委屈地看著少年溫和地解釋……
少年見自己鬧了個烏龍,愈加窘迫,眼神四下飄了飄,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不許讓別的女……別人叫這個名字!”
“好。”從今往後,這個名字只有眼前的人知道,也只有他才能這樣稱呼。“那東方今後要如何稱呼貧僧呢?”神秀從善如流地先改了對少年的稱呼,隨後眉目含笑地看著少年。
“那,阿、阿秀……”少年聲若蚊蠅地囁嚅著,不時地瞥一眼和尚的表情,見他似笑非笑的可惡模樣,臉色愈加紅潤欲滴,最後暗自決定以後還是臭和尚、禿子的叫著吧!叫他再笑!可惡!
杏花小仙趁著少年不留神的時候,費盡全力,終於重獲了自由,“唧唧咕咕”地同另兩隻抱在一起慶祝,隨後顫顫巍巍地飄向少年頭頂,幻化作一支三花含珠的釵子,簪在了少年髮間。
……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三花鎮的主道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少年捏著一個和尚麵人轉來轉去,不時地張望兩旁的攤位,藏在面紗下的臉上笑靨如花。
臨行前,他指揮著三隻花團子替他挽起了婦人的髮髻,美美的簪上了花團子幻化的南珠粉玉釵。對著銅鏡左看右看,他總覺得面上素淨一片有些怪怪的,可是盒子裡的脂粉已經用盡,花團子的手藝也暫時派不上用處。索性呆和尚還算識相,知道替他準備一條面紗,也不知這面紗是什麼材質,拿在手上輕飄飄的,頗為柔軟舒適。殊不知,神秀其實也很詫異他竟然連問都沒問就配合地接過了面紗。
在神秀來看,少年風華天成的姿容令人百看不厭,鎮上車來人往不免引人注目。由於職業系統,除了“時裝”這類物件是個例外,他不能裝備僧服以外的衣裳,所以沒法喬裝打扮,只好委屈少年低調一些,私心裡,他也想藏起少年明豔的笑容不叫他人窺視。
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神秀不時地掏銀子買下少年看上眼的物件,還要在少年揶揄又催促的眼神中,掩人耳目地把東西都裝進袖中的乾坤袋裡……因此兩人一路逛下來,依舊兩手空空。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三花鎮上最知名的脂粉鋪子“遠香堂”,這是棟三層高的小樓,裡頭賓客滿堂。門口的兩個夥計見了靚麗的紅衣“小娘子”,便熱情地招呼起來,側身就把人迎進了樓裡,裡頭另有夥計會按照客人的需要招待她們。
神秀神情自若地跟在後頭跨了進去,像是一點也沒留意到店夥計頻頻側目的樣子。他們好久沒見這些奇奇怪怪的客人了,要在過去,三花節的時候這裡可熱鬧了,隨處可見許多帶著古怪護衛的小姐和女俠進進出出,還有不少奇裝異服的少俠、僧人、道長陪著女眷上他們店來的。
唉,這年頭真是奇怪,那些個怪模怪樣打扮的武夫、還有個把出家人竟然都能娶到漂亮媳婦。莫非那些年輕貌美的女子眼神都不好使了麼……
一樓的鋪面大都是經營一些常見的脂粉,每逢重大的節慶都會有些即買即贈的優惠,接待的客人通常都是些普通人家的女眷。二樓隔出了許多間雅室,用來招待官家女眷還有講究排場的富戶千金,若客人喜好清淨,或有特殊的定製需求,都會由訓練有素的店員在二樓接待。第三層是“遠香堂”諸位制粉師傅的工作室,裡頭是大大小小的櫃面,整齊地碼著調好的各種脂粉和香膏。
少年此時正在二樓的雅室裡,對著滿牆的各色脂粉盒挑挑揀揀,不過總有三隻鬧騰的小東西要跟他對著幹。每當他拿起心儀的胭脂或唇脂,那三隻小傢伙就一窩蜂地撲上來搶奪。小小的個子抱著盒子的一角費力地拖拽,臉上憋得通紅,“唧唧咕咕”地對著他吵嚷。
起初他以為是小傢伙在同他嬉鬧,也樂得逗她們一逗,看似“辛苦”地同她們你來我往地拉鋸了一陣子之後就突地鬆開手,看到小傢伙骨碌碌抱著盒子滾出老遠,又搖頭晃腦地站起來發出勝利的歡呼,覺得頗為有趣,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只覺得小傢伙越看越可愛。直到那三隻花團子們又費力地合抱起另一盒淺色的脂粉飄到他手心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小東西們竟是在挑剔他的眼光!
哼哼!竟然同那臭和尚一般的壞眼神,真真該打!
待神秀從另一邊轉過來看少年的時候,就見他正屈指彈在李花小仙腦門上,同三隻花團子玩著“你彈我滾”的遊戲。而三隻小傢伙也似鍥而不捨地堅守著自己的品味,堅決要從少年手中奪下她們看不順眼的脂粉盒子。他有些頭疼的撫著額角,都是些倔強又不省心的傢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