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銘刻

東方結廬人·弦未結·2,744·2026/3/24

第五十九章 銘刻 十月十四日,天氣,雨。 白明秋坐在夕月躺著的床前。 白明秋已經整整三日沒有吃過飯合過眼了。 今天是八意永琳所說的第四天,如果八意永琳說的沒錯的話,今天夕月會醒過來。 而今天會是江之島夕月這個女孩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最後一天,今天過後,這個世界上再無這樣一個少女。 獨一無二。 白明秋手中的小刀不停地刻著什麼,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那是一個女孩子的身體形狀,但是臉上的表情卻遲遲未曾下刀,整個臉一片空白; 白明秋就這樣不斷地不斷地雕刻著,手有些細微的顫抖,刻著刻著就會刻歪,白明秋就把這一個木雕放在一邊的桌上。 桌上已經擺了二三十個木雕了。 白明秋繼續雕,悉悉索索的聲音在屋中響動著。 窗外淅淅瀝瀝。 “唔…” 白明秋猛地抬頭,看向床上的夕月,夕月眉頭微微皺起,然後微微睜眼。 眼前是白明秋溫柔的笑顏。 “呀,明…明秋哥!”夕月雖然有些虛弱,但還是驚訝出聲。 白明秋溫聲道:“是我,我在。” 夕月皺著眉,似乎不太記得之前的事情了,看樣子有些疑惑。 白明秋撫了撫她的臻首:“沒事了,你沒什麼大事。” “嗯。”夕月點點頭,忽然安靜下來。 “夕月,想吃什麼,我給你做吧,你現在身子還有些虛弱,可不能要味道太重的東西。”白明秋笑道。 夕月搖搖頭。 “客氣什麼?”白明秋輕輕颳了刮夕月的小鼻子。 夕月乖順道:“我想明秋哥陪我一會兒。” “好,那就陪你一會兒吧。多陪你一會兒。”白明秋笑道。 夕月躺著,白明秋坐著,兩人沉默了很久,夕月突然輕聲笑了。 “明秋哥,上次收到了生日禮物,我很開心,我特別喜歡那兩個小人,明秋哥真厲害,雕得好像真的我。” “上次你不是說過了麼。”白明秋笑道,“這麼喜歡的話,我以後給你再做幾個,你看那邊桌上就是模型,想要什麼樣的都行。” “好。”夕月點點頭。 “唔…明秋哥,你還記得那一回嘛,就是你帶著我飛上天的那回。”夕月高興道。 白明秋笑道:“當然記得,那天晚上我們不是飛了好高好高,最後直接連愛麗絲小姐的人偶劇都沒看,你還抓了一片雲玩。” “嗯,雲可有趣了。”夕月道,“只是有點可惜沒看到愛麗絲小姐的人偶劇,老聽別人說,唯一去看的一次也沒看成,真可惜。” 夕月微微嘟起嘴。 “怪我,都怪我,明秋哥下次帶你去看好不好?”白明秋笑道。 “好。”夕月點點頭。 夕月不說話了,白明秋也不知該說什麼好,兩人又沉默下來; 雨下得有些大,白明秋走到窗邊把窗拉上。 看著白明秋的背影,夕月笑得有些悽豔。 “明秋哥。” “嗯,在。”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夕月平靜道。 “記得,在江之島酒館,我和你爺爺見了面,你就把我認出來了,那天你還帶我把人裡市場逛了一圈。”白明秋笑道。 “嗯。”夕月平靜道,“是,但是不對哦。” “嗯?”白明秋心裡突然一緊。 “我和明秋哥第一次見面,其實是在祭典廣場上啦。”夕月平靜道,“我啊,雖然有時候會暈過去,但是暈過去之後的情景,我在腦子裡其實都看得到,所以那時我就跟明秋哥見面啦。那時候的明秋哥真厲害,簡直是我的英雄。當然現在的明秋哥也好厲害。” 白明秋如遭五雷轟頂,怔了半天,嘴裡只說得出一個“那…”字。 “所以說啊,在永遠亭裡發生的事情我都知道,包括我馬上要死了這個事實。”夕月平靜道。 “夕…”白明秋頭腦很亂,甚至沒法說出一句話來。 他沒法笑著說話了。 從夕月醒過來開始,他一直笑著,不是平時雲淡風輕的笑容,而是為了掩飾濃濃哀傷而強裝出的笑容,不這麼笑的話,他怕被夕月看出自己的不對勁。 但他現在沒法笑了。 “明秋哥。” “啊,嗯。” “夕月早就做好死的準備了,因為夕月是個身體差的丫頭,所以這樣的事我心裡早就做好準備了。” “別說了夕…” “明秋哥,讓我說下去。”夕月平靜地打斷了白明秋的話。 “爺爺的身體也不好,過幾年也許就要走了,我想明秋哥在我死之後照顧好他。” “…” “爺爺肯定會把酒館交給明秋哥的,明秋哥,要打理好它呀。” “…” “我的小房間裡有個日記本,說起來寫日記還是明秋哥教我的,我不想給別人看到。明秋哥,你也不要看,幫我燒了吧,好嗎?” “…” “每年今天,明秋哥給我的墓上帶點花吧; 。唔…不要不要,那太麻煩明秋哥了。聽說無緣冢的紫色櫻花非常好看,明秋哥,到時候把我葬在那裡吧。” “停。” “明秋哥…” “停!”白明秋一聲大吼。 夕月不說話了。 “我不想你死,夕月。”白明秋低聲道。 夕月平靜道:“但是,沒有辦法呀。” “是啊,沒有辦法。”白明秋迷茫的眼眸看著夕月,夕月那雙如夕似月的璀璨雙眸今日失去了神采,變得和普通人的雙眼一樣。 沉默,很久很久的沉默。 大雨磅礴。 夕月笑了,一直很安靜的夕月,一直平靜說話的夕月今天第一次笑了。 “明秋哥,夕月真的好喜歡你,真的不想和你永別,每天都想看見你,夢裡都想著你呀,呵呵呵。” “明秋哥,我走了之後,你要和慧音老師和妹紅小姐好好的,要好好對她們呀。” 門外的妹紅和慧音仰起頭看天上下不盡的大雨。 白明秋說不出話來,喉嚨像是被塞住了。 夕月笑道:“明秋哥,我感覺我快要走了,要不,給我唱個歌吧。” “唱歌...” “什麼歌都可以啊,明秋哥會的,喜歡的,都可以呀。”夕月笑道。 白明秋思索片刻,開聲: “如是我聞,流水泠泠。 耳畔縈繞,音色恬靜。 微風拂面,亂了髮鬢。 繾綣往事,回憶氤氳。” “天空遠靜。” “心如碎冰。” “櫻花如雪,季末菁菁。 彼時遙遙,夢境如今。 落櫻旋停,花語輕輕。 言葉鑿鑿,刻骨銘心。 時風和煦,執手徐行。 興起歡鬧,笑語歆歆。 驀然回神,回憶難盡。” “雲動月隱; 。” “蒸暑不罄,淚水沾襟。 流光無情,殘忍刻銘。 消遣痴人,束之為命。 花落成泥,青葉欣欣。 葉櫻雖盛,默然不鳴。 櫻花如雪,季末菁菁。 彼時遙遙,夢境如今。 落櫻旋停,花語輕輕。 言葉鑿鑿,刻骨銘心。” 收聲。 “真好聽。明秋哥唱的歌真好聽。”夕月閉上眼,聲音漸漸小了起來,“真好聽,真好聽。” “夕月!”白明秋一聲嘶喊。 “不要忘了我哦。” “永別了,明秋哥。” 夕月燦爛地笑了,如同盛開的花兒。 她永遠閉上了雙眼,接著身體慢慢變淡,最後化為白光消失。 這是缺魂之人的宿命,空空來世,空空離去,連身體都會化光而去,不留一點憑依。 偌大的屋中只餘白明秋一人,消失的那個再也不會回來了。 白明秋無力地坐在椅子上。 良久,白明秋拿起桌上的小刀,繼續雕刻起來。 悉悉索索,這次手沒有在抖。 少女的笑顏,輪迴的旅者再也不會忘記。 木雕上漸漸刻出了世間最燦爛的笑容。 天晴了。 白明秋站起身來,將木雕放在桌上,打開窗戶,陽光灑進屋中。 白明秋摸了摸臉頰,已然溼了。 “雨停了啊。” 他柔聲喃喃,微笑,笑得像溫暖的陽光。 ―――――――――――――――――――――――――――――――――――――――――――――――――――――――――――――――――――――――――――――――――――――――――――――――――――――――――――――――――――――――――――――――――― 第二卷,完。 歌詞來源於初音歌曲【夢與葉櫻】。;

第五十九章 銘刻

十月十四日,天氣,雨。

白明秋坐在夕月躺著的床前。

白明秋已經整整三日沒有吃過飯合過眼了。

今天是八意永琳所說的第四天,如果八意永琳說的沒錯的話,今天夕月會醒過來。

而今天會是江之島夕月這個女孩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最後一天,今天過後,這個世界上再無這樣一個少女。

獨一無二。

白明秋手中的小刀不停地刻著什麼,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那是一個女孩子的身體形狀,但是臉上的表情卻遲遲未曾下刀,整個臉一片空白;

白明秋就這樣不斷地不斷地雕刻著,手有些細微的顫抖,刻著刻著就會刻歪,白明秋就把這一個木雕放在一邊的桌上。

桌上已經擺了二三十個木雕了。

白明秋繼續雕,悉悉索索的聲音在屋中響動著。

窗外淅淅瀝瀝。

“唔…”

白明秋猛地抬頭,看向床上的夕月,夕月眉頭微微皺起,然後微微睜眼。

眼前是白明秋溫柔的笑顏。

“呀,明…明秋哥!”夕月雖然有些虛弱,但還是驚訝出聲。

白明秋溫聲道:“是我,我在。”

夕月皺著眉,似乎不太記得之前的事情了,看樣子有些疑惑。

白明秋撫了撫她的臻首:“沒事了,你沒什麼大事。”

“嗯。”夕月點點頭,忽然安靜下來。

“夕月,想吃什麼,我給你做吧,你現在身子還有些虛弱,可不能要味道太重的東西。”白明秋笑道。

夕月搖搖頭。

“客氣什麼?”白明秋輕輕颳了刮夕月的小鼻子。

夕月乖順道:“我想明秋哥陪我一會兒。”

“好,那就陪你一會兒吧。多陪你一會兒。”白明秋笑道。

夕月躺著,白明秋坐著,兩人沉默了很久,夕月突然輕聲笑了。

“明秋哥,上次收到了生日禮物,我很開心,我特別喜歡那兩個小人,明秋哥真厲害,雕得好像真的我。”

“上次你不是說過了麼。”白明秋笑道,“這麼喜歡的話,我以後給你再做幾個,你看那邊桌上就是模型,想要什麼樣的都行。”

“好。”夕月點點頭。

“唔…明秋哥,你還記得那一回嘛,就是你帶著我飛上天的那回。”夕月高興道。

白明秋笑道:“當然記得,那天晚上我們不是飛了好高好高,最後直接連愛麗絲小姐的人偶劇都沒看,你還抓了一片雲玩。”

“嗯,雲可有趣了。”夕月道,“只是有點可惜沒看到愛麗絲小姐的人偶劇,老聽別人說,唯一去看的一次也沒看成,真可惜。”

夕月微微嘟起嘴。

“怪我,都怪我,明秋哥下次帶你去看好不好?”白明秋笑道。

“好。”夕月點點頭。

夕月不說話了,白明秋也不知該說什麼好,兩人又沉默下來;

雨下得有些大,白明秋走到窗邊把窗拉上。

看著白明秋的背影,夕月笑得有些悽豔。

“明秋哥。”

“嗯,在。”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夕月平靜道。

“記得,在江之島酒館,我和你爺爺見了面,你就把我認出來了,那天你還帶我把人裡市場逛了一圈。”白明秋笑道。

“嗯。”夕月平靜道,“是,但是不對哦。”

“嗯?”白明秋心裡突然一緊。

“我和明秋哥第一次見面,其實是在祭典廣場上啦。”夕月平靜道,“我啊,雖然有時候會暈過去,但是暈過去之後的情景,我在腦子裡其實都看得到,所以那時我就跟明秋哥見面啦。那時候的明秋哥真厲害,簡直是我的英雄。當然現在的明秋哥也好厲害。”

白明秋如遭五雷轟頂,怔了半天,嘴裡只說得出一個“那…”字。

“所以說啊,在永遠亭裡發生的事情我都知道,包括我馬上要死了這個事實。”夕月平靜道。

“夕…”白明秋頭腦很亂,甚至沒法說出一句話來。

他沒法笑著說話了。

從夕月醒過來開始,他一直笑著,不是平時雲淡風輕的笑容,而是為了掩飾濃濃哀傷而強裝出的笑容,不這麼笑的話,他怕被夕月看出自己的不對勁。

但他現在沒法笑了。

“明秋哥。”

“啊,嗯。”

“夕月早就做好死的準備了,因為夕月是個身體差的丫頭,所以這樣的事我心裡早就做好準備了。”

“別說了夕…”

“明秋哥,讓我說下去。”夕月平靜地打斷了白明秋的話。

“爺爺的身體也不好,過幾年也許就要走了,我想明秋哥在我死之後照顧好他。”

“…”

“爺爺肯定會把酒館交給明秋哥的,明秋哥,要打理好它呀。”

“…”

“我的小房間裡有個日記本,說起來寫日記還是明秋哥教我的,我不想給別人看到。明秋哥,你也不要看,幫我燒了吧,好嗎?”

“…”

“每年今天,明秋哥給我的墓上帶點花吧;

。唔…不要不要,那太麻煩明秋哥了。聽說無緣冢的紫色櫻花非常好看,明秋哥,到時候把我葬在那裡吧。”

“停。”

“明秋哥…”

“停!”白明秋一聲大吼。

夕月不說話了。

“我不想你死,夕月。”白明秋低聲道。

夕月平靜道:“但是,沒有辦法呀。”

“是啊,沒有辦法。”白明秋迷茫的眼眸看著夕月,夕月那雙如夕似月的璀璨雙眸今日失去了神采,變得和普通人的雙眼一樣。

沉默,很久很久的沉默。

大雨磅礴。

夕月笑了,一直很安靜的夕月,一直平靜說話的夕月今天第一次笑了。

“明秋哥,夕月真的好喜歡你,真的不想和你永別,每天都想看見你,夢裡都想著你呀,呵呵呵。”

“明秋哥,我走了之後,你要和慧音老師和妹紅小姐好好的,要好好對她們呀。”

門外的妹紅和慧音仰起頭看天上下不盡的大雨。

白明秋說不出話來,喉嚨像是被塞住了。

夕月笑道:“明秋哥,我感覺我快要走了,要不,給我唱個歌吧。”

“唱歌...”

“什麼歌都可以啊,明秋哥會的,喜歡的,都可以呀。”夕月笑道。

白明秋思索片刻,開聲:

“如是我聞,流水泠泠。

耳畔縈繞,音色恬靜。

微風拂面,亂了髮鬢。

繾綣往事,回憶氤氳。”

“天空遠靜。”

“心如碎冰。”

“櫻花如雪,季末菁菁。

彼時遙遙,夢境如今。

落櫻旋停,花語輕輕。

言葉鑿鑿,刻骨銘心。

時風和煦,執手徐行。

興起歡鬧,笑語歆歆。

驀然回神,回憶難盡。”

“雲動月隱;

。”

“蒸暑不罄,淚水沾襟。

流光無情,殘忍刻銘。

消遣痴人,束之為命。

花落成泥,青葉欣欣。

葉櫻雖盛,默然不鳴。

櫻花如雪,季末菁菁。

彼時遙遙,夢境如今。

落櫻旋停,花語輕輕。

言葉鑿鑿,刻骨銘心。”

收聲。

“真好聽。明秋哥唱的歌真好聽。”夕月閉上眼,聲音漸漸小了起來,“真好聽,真好聽。”

“夕月!”白明秋一聲嘶喊。

“不要忘了我哦。”

“永別了,明秋哥。”

夕月燦爛地笑了,如同盛開的花兒。

她永遠閉上了雙眼,接著身體慢慢變淡,最後化為白光消失。

這是缺魂之人的宿命,空空來世,空空離去,連身體都會化光而去,不留一點憑依。

偌大的屋中只餘白明秋一人,消失的那個再也不會回來了。

白明秋無力地坐在椅子上。

良久,白明秋拿起桌上的小刀,繼續雕刻起來。

悉悉索索,這次手沒有在抖。

少女的笑顏,輪迴的旅者再也不會忘記。

木雕上漸漸刻出了世間最燦爛的笑容。

天晴了。

白明秋站起身來,將木雕放在桌上,打開窗戶,陽光灑進屋中。

白明秋摸了摸臉頰,已然溼了。

“雨停了啊。”

他柔聲喃喃,微笑,笑得像溫暖的陽光。

――――――――――――――――――――――――――――――――――――――――――――――――――――――――――――――――――――――――――――――――――――――――――――――――――――――――――――――――――――――――――――――――――

第二卷,完。

歌詞來源於初音歌曲【夢與葉櫻】。;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