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殘留的咒縛
31.殘留的咒縛
馬力全開的朧很快就追上了小怪，小怪向朧點點頭，然後加快了速度，朝著東三條的藤原邸趕過去。
藤原邸，彰子的房間外
妖怪門散佈著令人恐懼的氣息，發出沙沙的響聲從土裡鑽出來。
“……發現了。”
“……發現了。”
“……找到了。”
令人恐懼的瘴氣的旋渦對它們來說簡直就像是清爽的風。甚至覺得很舒服。
無數只妖怪從土裡鑽出來，爬到了房間裡。目標是被瘴氣包圍的無上的祭品，終於到手了。
“不愧是主人。”
“就這麼輕易的投降了。”
妖怪們低低的笑聲散開去。
如果吃了彰子的肉喝了彰子的血，窮奇的妖力就會變得無懈可擊。必要的是具有稀世靈力的人類，無論內臟還是骨頭，對妖怪們來說就連一根頭髮都是無上的美味。
爬到簾子上的妖怪們獰笑了起來。
一剎那，白色的疾風無聲的奔跑過來，緋紅的火焰將妖怪燒成灰燼。緊隨之後，高大的藍影趕到，手中的利刃劃過，閃光留下一道軌跡，一瞬間，妖怪的頭掉了。
把噴著血滾落在地上的妖怪們的頭部用前腳輕易踢開，白色的小怪散發出強烈的神氣，展露出了本相。
“……不會讓你們從這透過的。”
藍衣男子甩去了刀上的血跡，露出迷人的笑容。
“雜碎們，此路不通！”
妖怪們戰戰兢兢的後退，它們認識這兩個傢伙，用火焰燒了無數個同伴，用緋色的火焰槍兩把鋒利的妖刀展開殺戮的非人的生物。
小怪狂笑一聲。
“你們還知道怕啊。在勢力爭奪戰中失敗只能淪落到這個國家苟延殘喘的愚蠢的小妖們，瞧你們那膽怯的樣子。”
聽到小怪的挑釁，有幾隻妖怪怒吼著撲了上來，被燃燒的緋色火焰槍橫著砍倒瞬間死掉了。
“紅蓮，我去看看彰子怎麼樣。”
說罷就走進了房間裡，發現了彰子和她的侍女都倒在了地上。在倒下的彰子四周，有一群黑色的影子在蠕動，黑霧一樣的東西好象在慢慢膨脹。即使是一片漆黑，可是朧還是清楚的看到了。而且，那團黑霧好象是從彰子的手背上的傷痕裡噴出來的。
“這是……”
噴湧的瘴氣裹住了彰子，那是連呼吸都困難的濃密的瘴氣。彰子的侍女依然保留著倒下前的動作，是處於對主人的關心拼命爬到這裡，最終由於力竭而倒下的吧。
“真是了不起的忠心……”
感嘆了一下後，就走過去把這個侍女抱了出去。彰子具有強大靈力，也許可以撐的住，可是這個侍女是普通的常人，在這種瘴氣裡長時間待著的話肯定是不行的。
紅蓮看了一下里面的朧，然後就繼續警惕著這些妖怪。妖怪們見到朧要抱走它們的獵物，終於按捺不住了。
“……真夠麻煩的。”
紅蓮的身體被紅光包圍，彈指一瞬間，群聚著的妖怪們被灼熱的火蛇襲擊。紅蓮舉起控制著火焰的右手，露出了笑容。
“那麼，接下來到誰了呢？”
妖怪們接觸到紅蓮的視線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但是想到了窮奇的恐怖，接著就好象商量好了一樣一齊撲了上來。
“明鏡止水·櫻！”
蒼炎化作了火牆，所有撲上來的妖怪轉眼間化作了撲火的飛蛾，消失得無影無蹤。
“彰子她怎麼啦。”
紅蓮見到朧走出來，收回了緋炎之槍。
“情況不太妙……具體要等晴明他們過來才知道。”
“這樣啊……”
因為多了朧的幫助，所以入侵藤原邸的妖怪很快就被消滅了。等待晴明他們來到是，已經是戌時了。紅蓮感受到他們人到了，就往外面走，朧緊緊跟上。
“快去救彰子，今年冬天就會給她舉行成人儀式準備入宮。怎麼能被妖怪們所汙染呢……！”
沒想到人沒見到，朧和紅蓮就聽到了這樣的一個訊息。當他們走出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滿臉錯愕的昌浩。
藤原道長繼續說道。
“將這座東三條殿今宵出現的所有怪異，全部消滅的一乾二淨。要是彰子身上發生的事情被知道的話，入宮一定會被阻止的。晴明啊，儘快鎮壓這些妖異！”
“謹聽尊命。”
晴明行了個禮，然後看了一眼背後的昌浩，昌浩茫然的呆站著。覺得道長的話語在腦子裡奇妙的迴響著。明明是剛剛才聽到的話語，聲音卻破碎、歪斜、扭曲的消失了。
藤原道長對鐵青的臉的昌浩尖聲怒喝道。
“昌浩，這是怎麼回事。你在傍晚拜訪的時候，不是說過不用擔心什麼的嗎！”
道長的指責瞬間使得沒有被他察覺的兩人皺起了眉頭。一直跟隨在昌浩的身邊的紅蓮，自然很清楚現在的昌浩是什麼樣的感受，道長的指責無疑就讓這個魯莽卻責任感很強的少年雪上加霜。朧是不屑他的人品，在他印象中，道長是很關心女兒的父親，所以朧對他蠻有好感的，但是他說的這句話就將他自己的形象打破了。
對彰子的關愛，是建立在彰子進宮成為妃子的期待上，大約是從晴明那裡知道彰子擁有成為天皇母親的命格。所謂的父愛，是建立在濃重的政·治目的上。難道這就是古代的王權統治的社會嗎？貴族公卿都期待著自己的女兒被送進宮內，然後為自己家族謀取利益，骯髒，冷漠，這就是這些貴族的嘴臉。
懷有自由的意志的朧突然無比慶幸，自己成為的是妖怪，而不是人類。否則在這個時代裡，他大概是無法忍受這樣的生活吧。他不相信男女能夠平等相處，但是現在這樣把女人像一個貨物那樣交易，他更無法接受。
看著完全面無血色的昌浩，晴明微微的皺了皺眉頭望著道長。
“恕我冒昧……”
“什麼事！”
“這不應該是我孫子的過錯，是有什麼超乎想象的事態發生了吧。不然的話，我安倍晴明本人所施下的退魔之術，是不可能這麼簡簡單單被打破的。”
道長沒了聲音，就這麼沉默了。晴明的話語裡，包含著基於無數實績不可動搖的威信。
“那麼，為什麼……！”
“那就需要我們去調查了。昌浩，走了！”
用手拍著全身僵硬的孫子的後背，晴明邁出了腳步。被催促著移動著腳步的昌浩，擠出微弱的聲音。
跟上前方的紅蓮和朧，晴明和昌浩很快就來到了彰子的身邊。昌浩像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在彰子身邊幾乎要摔倒似的跪了下來。靜靜的看著抱著少女的身體不停呼喊著的昌浩的紅蓮，在閉上眼睛的瞬間恢復到了小怪的身姿。
昌浩立即就注意到了彰子手背上的傷口，那是上次鶚和鵕留下的傷口。時間過去了兩個月，依然沒有癒合。彰子的眼角噙著淚珠，嘴唇無力的動著，似乎在說著什麼，但是昌浩無法聽見。
這個傷，是咒縛。那個鳥妖，為了主人窮奇而刻下的，生贅之證。從傷口流入瘴氣，為了讓一直被結界守護的幛子允許它們侵入的楔子。
“是利用彰子的身體，從內部打破結界嗎？”
昌浩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彰子那丫頭，一直在重複喲。”
昌浩抬起頭，看著小怪。小怪那清澈的眼睛注視著彰子的左手。因為內疚而遊移著視線的昌浩，看到她手裡握著的東西，頓時屏住了呼吸。小怪眯起了眼睛。
“對不起、對不起……呢。……大概，是在對你說的。”
沒有血色的彰子的手裡，緊緊握著一個小小的香袋。
………………
隨後昌浩和小怪晴明走進了房間裡面，半響後，昌浩從裡面走了出來。而小怪比昌浩早出來了半個時辰，此時站在屋頂上警戒著。
“昌浩……你的身體……”
一直呆在外面的朧立即就發現了昌浩，但是他發現昌浩的氣息有點絮亂，人看上去也十分疲憊。
“啊……是朧啊，沒事的，謝謝關心。”
“彰子怎麼了？”
昌浩沒想到朧會問這個問題，稍稍感到意外。
“嗯，爺爺已經治好彰子，現在睡著了。”
朧聞言皺了眉頭，直視著昌浩說道。
“昌浩，你知道我不是問這個問題的！”
昌浩低下了頭，一會後才說：
“彰子她……據說冬天就要進宮了……”
朧沒有打斷他，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明明都和她約定好了，來年去貴船那裡看螢火蟲的說……”
昌浩面目表情，但是朧知道他的心在流著淚。
“那你打算怎麼辦？”
“找出窮奇……然後打敗它，保護彰子順利進宮……”
“昌浩！這不是你的心裡話吧，你是喜歡彰子的吧，難道你就打算眼睜睜得看著她進宮成為那個什麼天皇的妃子？！”
“誒？……那你呢。彰子她也很喜歡你呢……”
“昌浩，我想你搞錯了吧，彰子對我的那是憧憬，而不是喜歡……”
朧看著低下頭望著昌浩，沒有繼續說下去。
“算了，你自己想清楚吧，如果你能夠做到，就繼續吧，而且我也不認為彰子進宮，會獲得幸福。”
朧說完直接就站起來離開了，他是在是無法理解他們的思想。難道讓彰子去侍奉那個狗屁天皇就是理所當然的嗎？晴明會不知道昌浩喜歡彰子？紅蓮會不知道昌浩喜歡彰子？昌浩難道真的可以接受這個事實嗎？難道彰子自己就完全沒有反抗的念頭嗎？
不可理喻！
這是朧腦袋裡唯一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