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
第五百九十七章
“你想當教練?娘啊,我可是從來沒‘摸’過方向盤,誰知道那東西是沉還是輕?不過,人家那些開汽車的,都是去駕校學習,還要考試,叫什麼出庫入庫,豎杆子練習才行。”
“哎呀,大妮啊,你想想,從小娘教會了你多少東西?吃飯穿衣,給小孩子做襖做‘褲’,蒸饅頭熬稀飯,等等一切,不都是娘一樣一樣教你的?聽孃的話,錯不了。”
當孃的也是一片苦心,恨不能把世界上全部的手藝,都教給自己的兒‘女’。
張寶的老婆,雖然有癆病,可她有病,並不代表她笨。剛開始的時候,她慢慢的琢磨著,先不打火,先學習著掛空檔,等掛檔熟悉了以後,才練習打火,叫發動機空轉,聽了一會兒發動機那沙沙的聲音之後,就關了鑰匙。坐在車上,把眼睛閉上,定了定神,把開車掛檔的全部流程,仔細回憶了一遍。就重新把火打著,電視上說的,輕抬離合慢給油,試著往前走了兩三步,接著就趕快停了下來。算是開車開了個頭。
張寶的老婆從車上下來,喜滋滋的說道:“木匠的老婆會拉鋸,我天天看著張寶開車,耳濡目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就學會了。明天繼續練習。”
張寶那丈母孃,自然對自己‘女’兒,吹捧有加,說道:“看看我的‘女’兒,天生就是當老闆的材料。外頭那些‘女’人,看著一個個賊溜溜的‘挺’‘精’神,哪兒是我‘女’兒的對手?我的‘女’兒是絕頂的聰明。從小學什麼會什麼?就拿做買賣來說,不用我教,她這建材生意,不是做的風生水起,很有成績?幾年下來,都買上小汽車了,東柺子這些‘女’人們,就數我‘女’兒能!看看,別人家的孩子開汽車,很要去駕校學習。還要拿錢,我‘女’兒不用去駕校,我還沒有怎麼教呢,就自己學會了!哈哈哈,省了好幾千塊錢的學費哩。”
張寶媳‘婦’,人送外號“喘不開”的,在她孃的諄諄教導下,不幾天就學會了掛檔摘檔,還能慢慢的往前走個十來步。然後慢慢的倒回來,重新回到原點。
喘不開學車,有了依賴的‘毛’病,每次都是看她孃的手勢。她娘說走就走,她娘說停就停,就像當兵的‘操’練一樣,完完全全按口令辦事。說順了嘴。跑慣了‘腿’。這可不是個好‘毛’病。
話說這一天,喘不開在她孃的正確指揮下,來來回回溜了好幾趟。覺著沒事。自我感覺良好。她娘說道:“咱倆歇歇,我去去就來。”
也該著出事,喘不開想:不如趁著我娘不在,我何不試試我一個人開車行不行?要是行了,也是一個大大的進步哇,一個司機,不能老是叫她娘給看著呀,得學習著獨立‘操’作才行啊。偷著練習練習!就這樣,喘不開自己來回走了一趟,‘挺’順利。就在她洋洋得意再走第二趟時,她娘回來了,一手提著‘褲’子,另一隻手去抄腰帶扎腰。她過來的時候,是在汽車的後頭,喘不開不知道她娘在後頭,就一味的踩著油‘門’往後倒,當聽見她娘拼命的吆喝時,為時已晚,急忙下來一看,她娘已經被卷在車底下,成了真正的她娘了!
喘不開孃家不是還有個弟弟嗎?平時就對他娘,一心一意撲在他姐姐身上,好大意見,現在出事了,自然是不依不饒,平常姐弟倆不好意思翻臉,現在老孃死了,當弟弟的,是家裡的頂樑柱,自然說了算。張寶叫人來送信,說了事情的全部經過。喘不開的弟弟,當時就暴跳如雷,大叫道:“好哇,老孃給她家裡動彈了這麼些年,洗衣做飯看孩子,幫著他老張家做買賣,不知道掙了多少錢!請個老媽子,管吃管住,一月的工資也要一千多呢。算算賬的時候到了,你們回去跟我姐姐捎個話,先算這八年的工資,多了不要,就一年一萬二千塊錢,八年十萬塊錢,剩下的就是娘錢,都是實在親戚,咱多了不要,十五萬塊錢。他老張家痛痛快快答應了,咱好說好商量,火化發喪,一樣不少,若是不答應,咱就公事公辦,報‘交’警隊處理,該逮誰逮誰,坐牢殺頭隨便,反正老孃死了,就算活著,我也圖不上利,愛咋咋的,‘褲’襠裡掛鐮頭,豁上了!”
大夥聽聽,大夥看看,張寶這舅子,比張寶兩口子還滾刀‘肉’!針尖對麥芒,鋼鉤子對琉璃球,都不是好貨,都不是省油的燈,一個比一個厲害,一個比一個孬種。喘不開對上了她弟弟這不怕死死不怕,能怎麼樣啊。
中間無人事不成。張寶央求李二出面,到他丈人家說事。
李二高高昂著頭,打著官腔說道:“這才是去求人家開恩,你打算怎麼辦啊?”
張寶哭著說:“咱先看看孩子他舅是個啥說法。”
“逃避不是辦法。你就是說吧,給多少錢了事?”
“都是親戚。我老婆也是他們家的一口人。按人頭算的話,應該給個三五萬就行了,意思意思,看他舅依不依?”
李二道:“這種事,還是你親自去的好。”
“我不敢去,過去兩家人沒少打過仗,我去了,怕他舅打我。”
“你老婆去,他還敢打嗎?”
“我試試看。動員一下我老婆,爭取叫她去一趟。”
喘不開披頭散髮的來了,頭上頂著很多灰塵,是給她娘燒紙落在頭上的。她一見李二,趴下就磕頭。哭著說道:“我是東柺子的村民,村裡要幫我渡過這難關啊。”說著說著哭了起來。李二看見,喘不開是真的流淚哭泣。是動了真情。老孃死了,還是她軋死的,心裡能不難過嘛。不像是前頭他公公死了,這回可是親孃啊。
李二估‘摸’著,前頭張寶他爹死了,叫淘氣的兒子送了他的孫,張寶兩口子問淘氣家要了二十八萬塊錢,今回喘不開的弟弟,估計也會跟著他姐姐學,張嘴最少要二十五萬塊錢。來來回回磨嘰磨嘰,二十萬塊錢差不多,想打開二十萬塊錢的可能‘性’不大。
李二把自己的這個估計,跟張寶說了。張寶不住的點頭,說道:“李調解,我知道,我那舅子,就是奔著,我剛買的那輛車來的。二十萬進的。加上落戶什麼的,二十二萬多,就它了。前幾天,他姐姐有了車。他眼熱過。”
新車開出來就賠錢,這是規律。誰也改變不了。張寶前段時間買的這輛車,雖然是新車,可出過事故。特別是軋死過人,為了避諱死人纏身,一般人是不會要這種事故車的。除非買車的人不知道,那就要另當別論了。
張寶兩口子雖然不是東西,可她弟弟比她更不是東西,烏龜王八,不分上下。
李二受了張寶委託,來到喘不開她孃家處理事情。一進‘門’,喘不開她兄弟媳‘婦’,就給李二一個下馬威:“來說事的!先說好,你要是屬黃鼬的,向一家誤一家,就給我滾!”
李二說道:“你娘死了,你們哭哇,你們叫哇,你們鬧哇,盡情的打,往死裡打,就是把人頭打下來,關我屁事?大不了,我們東柺子在墓地邊上,把你娘埋了,叫你大姑子出個喪葬費罷了。你一定要齁住,千萬別去東柺子找我,走他孃的啦。”
李二頭也不回的大步走了。
李二回到村裡,告訴喘不開:“我和你孃家人說好了,先去火化,把骨灰盒放在你家裡供著,你弟弟有空就來拿,沒空就先放著。反正你娘又不吃不喝的,還怕熬不過你弟弟?”
張寶給他老婆商量了一下,覺著李二此屁有理,就照辦了,喘不開自己哭了兩聲,就把她娘打發去了火葬場。回來時,已經進了盒子裡,任憑喘不開哭哭啼啼,已是於事無補。
喘不開他弟弟,聽說他姐姐偷著把他娘火化了,兩口子就來鬧騰,摔鍋砸盆子,張寶不慌不忙,拿出平常記賬的那個本子,把他舅子一家人給他損壞的物件,一一登記在冊,一件件標上價格,拿了計算機,一樣一樣加起來,拿給他那舅子過目。這一套,張寶純粹是跟著淘氣學的,活學活用,當時就把他舅子鎮住了。
張寶說道:“舅子,砸吧,繼續砸!反正我要搬樓上住了,這些舊傢俱,舊東西,正愁著沒地方擱哩。你說自己砸了吧,出力氣不說,關鍵是沒人要哇?燒火吧?濃煙嗆人,現在家家不是液化氣,就是電鍋做飯,誰家吃飽了撐的去燒火啊?你替我砸了這些寶貝,我得謝謝你呀,還有一條,你替我省了力氣,又賠了錢,頂了你娘死了那賬,一舉兩得,好,好哇!”
張寶自顧自的拍開了巴掌。把他舅子的鼻子,都氣歪了。
喘不開的弟弟,嚷嚷著要去報警。張寶攤攤手說道:“我已經報警了,要不也去火化不了哇,沒有死亡證明,人家能給你火化嗎?你去看看現場,我不敢說你娘賴我,可也她老人家死的怨哪。是她盼著你姐姐有些出息,鼓動你姐姐開車的呀。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姐姐偷著學開車的事。還有,你爹死了已經好幾年,在那邊盼著你娘過去跟他團聚呢,兩個老人家團圓的好事,叫你小子給耽誤了,你就不怕兩個老人家找你的麻煩?萬一你爹使了‘性’子,叫你過去給他老人家動彈,你去也是不去?去吧,舍不下家裡的老婆孩子,不去吧,你爹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弄’你個頭疼熱的,你不去也的去哇。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就黃‘花’菜也涼了啊。”
張寶來個一溜長蛇陣,說了一大套,該說的,不該說的,好聽的,不好聽的,全部說了一遍。雲裡霧裡,連吹帶嚇唬,把喘不開她弟弟,說的一楞一楞的,都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張寶對他老婆使個眼‘色’,他老婆心領神會,繼續對她弟弟兩口子展開了攻勢。上去一把拉住她弟弟的手,哭訴道:“兄弟啊,你是不知道哇,姐姐我為了你好,把咱娘接了來,吃住著我家,姐姐可受老罪了呀。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天天吃那買食啊。頓頓有‘雞’有‘肉’才行,離了葷腥不拿筷子啊。還有‘抽’煙喝酒,她老人家有這愛好,我是想方設法的滿足她的要求哇。”
“姐姐,說話可要憑良心,咱娘在你家裡,天天給你洗衣裳做飯,給你執掌著買賣,掙錢可不少哇。你就是從勞務市場上顧個人,不也得管吃管住嗎?還有,咱娘夜裡還給你看‘門’值夜,不得開兩個人的工資啊?還有,你不言不語,就獨自主張把老人家火化了,是什麼意思?”
喘不開說道:“冤枉,我冤枉啊。咱娘去火化,是你們允許的呀。你們當兒子的,怕麻煩不說,還一分錢不出,叫我們東柺子的人,簡直就笑掉了大牙。世界上哪有你這樣的兒子?外人可都說了,說你是雜碎!一點兒人情味沒有的畜生,豬狗不如的東西!”
喘不開把李二抬出來,說是村裡去她孃家聯繫的,說好了,先火化了再說,叫老人家入土為安,還說了,孃家弟弟是個顧大局,識大體的人,一點不追究老太太死的原因。
李二來了。已經喝酒喝的兩眼通紅,走路‘腿’都站不穩。踉踉蹌蹌,來到張寶他舅子面前,問道:“你說多少錢吧?痛痛快快一句話。跟你姐姐學著點。前一陣子,張寶他爹叫淘氣家的汽車軋死了,就是你姐姐開的價。”
喘不開弟弟弟媳兩個人,到旁邊嘀咕了一陣子,回來就有了價格,張寶那舅子媳‘婦’,一臉橫‘肉’的娘們,高聲喊道:“二十萬塊錢。”
李二笑嘻嘻的問道:“都是實在親戚,能不能少點?張寶是把他爹賣了不假,就那輛小汽車,也就那出事的罪魁禍首,不管錢多錢少,就那東西了,同意呢,就寫個手續,不同意拉倒,別耽誤了我喝酒,外頭還有三個娘們等著親我哩。”
喘不開他弟媳,還真的認為外頭有‘女’人等著李二親嘴呢,扭頭朝外頭一看,外頭連一個人影也沒有,她這才知道李二是個滿嘴跑火車的人。跟他打‘交’道,兩個字:難纏!
李二說:“你兩口子,把老孃的骨灰盒放到小汽車上,拉著她老人家回家吧,小汽車也不用往回送了,你們走了以後,張寶把‘門’關上,往後就沒了親戚,各人顧各人罷。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