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潮州分贓

東唐·樓枯·4,330·2026/3/27

更新時間:2014-03-18 潮州境內大小亂匪有一百多股,有名有姓成氣候的約三十股,勢力最大的是海陽縣的楊二浪,名氣最大的也是海陽縣的,號稱“天啟太子”的李空明。楊二浪號稱有十萬雄兵,其實不過千餘人,至於名氣極大的“天啟太子”擁眾不過三百。 用李熙的眼光看,這兩家都不算難對付。倒是盤踞在海陽縣境內的幾股海盜有些惱人,這幾股海盜本在大海上佔據海島,劫掠商船為生,一般很少上岸。此番趁潮州境內大亂,趁機竄上岸來侵掠村鎮,官軍一來他們就乘船避入海上,待官軍走,則又上岸侵擾。 保安軍沒有海船,下不得海,也不熟悉海戰,故而讓李熙感到頭疼。 看問題的角度不同,導致的做法和結果自也大不相同。李熙認為肅清沿海海盜麻煩,張龍、趙虎則認為撲滅盤踞在鳳凰山的楊二浪是件頭疼事,而郭仲恭卻認為擒殺“天啟太子”李空明最是當務之急。 保安軍有一千八人,但除去幕府直屬隊和守備營,能呼叫的機動兵力尚不足千人。 潮州城已經三度被賊寇攻破,潮州刺史韓愈再三要求李熙必須留足軍卒守禦城池,大文豪是被亂民嚇破了膽。 韓愈是元和十三年末被貶為潮州刺史的,原因是反對天子迎請佛骨,說了幾句過頭話,天子激怒之下要殺他的頭,韓昌黎在朝中甚有清望,為他求情的人不少,李純只好收回成命將他發配嶺南變相充了軍。 韓愈究竟跟李純說了什麼話,李熙不得而知,但一定很不中聽,這老頭有點倔脾氣,有幾分迂腐,有些喜歡倚老賣老。李熙慕名前往拜望,見了面卻很失望,雖然敬佩他的才華,卻也不願跟他多作交談。 吃了韓刺史的飯後,李熙就把肖白的守備營擺在了潮州城,一面拉民夫加緊修築破損的城牆,一面清肅城中流民,即使不為韓刺史,李熙也需要一個穩定的後方,潮州城雖然破敗,到底也算是座城,至少環城還圍有一道土牆。 奇兵營屯於城北,敢戰營在城東,幕府及親兵營擺在城西西津驛。 西津驛的驛丞霍九中飽受亂民騷擾之苦,聞聽李熙來,大喜過望,除了騰出兩所客舍給李熙安置幕府,還特意收拾了一座乾淨的小院給李熙和“夫人”居住。 霍九中一眼就看出了李熙身邊的青衣小廝是女扮男裝,不過精於人情世故的他卻並沒有聲張,一切盡在不言中。 將軍帶著姬妾出征,在大唐的軍隊裡罕見嗎?罕見,十分之罕見。 李熙也知道此舉十分不妥,卻是心裡有苦說不出。大軍開拔前,李熙是準備把松青送去度龍山的,留在韶州無人照料,用不了多久松青就會在鳳凰臺上製造出一個“碗冢”來,丟掉幾個碗算不得什麼,可是沒個人管照,李熙著實有些放心不下。 但松青死活也不肯去度龍山,問她原因她也不說,就是不肯去。 李熙就決定把她帶在營中,讓她改裝扮成僕役,松青答應了,讓她少在人面前晃悠,松青也答應了,甚至讓她輕易不要開口說話,她也答應了。 但她還是被人一眼就認出是個女人,不僅是識人無數的驛丞,普通的驛卒也能照眼就識破她的“身份”,這一路行來,已經鬧過幾次笑話了。 風言風語已經傳了起來,李熙不在乎。監軍院派來的監軍沐阿一到軍中就被他拉下了水,如今正跟他打的火熱呢。沐阿的目標是在潮州任內熬點資歷、攢點小錢,以便能更進一步出任監軍使。他跟李熙抱怨說跟他一批出外監軍的,現今多半都轉了正,少數幾個還是副職,卻謀的都是肥缺好差事,唯獨他時運不濟,至今還是個仰人鼻息的副使,更不濟的是還被髮配到了嶺南這動盪之地。 李熙給他分析說你的資歷、能力、人脈都夠了,可為何轉不了正呢,沐阿問為什麼呢,李熙說:“那是因為你沒錢!別怪我說話直白,我就是個直性子,向來是有一說一,說一不二。”沐阿一拍大腿說:“英雄所見略同,可我是個心慈手軟的人,我拉不下這張臉皮來摟錢,你說這可怎麼辦?我都四十歲了,還能改的了嗎?”李熙說:“性格即命,改不了了!也不必改!咱們倆有緣,乾了這杯酒,咱們就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舍不下臉來弄錢,我幫你弄!” 沐阿感動地說:“啥也不說了,以後你就知道我老沐是個什麼為人了,待我如兄弟者我親他如爹孃!” 沐阿的確是個挺不錯的人,至少李熙是這麼認為的,每次他向保寧軍監軍院報事時,底稿都會“不小心”讓李熙看到。 在可以預見的未來,沐阿會兢兢業業地過濾掉一切對李熙不利的訊息,利益所在,容不得他掉以輕心。 李熙在想如果沐阿把嘴閉上了,那麼誰還會多事把自己私藏松青在軍營的事捅出去呢?郭仲恭?拋開兄弟義氣不說,他私設浣衣院的事自己還沒找他算賬呢,捏著他的這個把柄,郭傻子還能反了天不成?除此之外,李熙覺得大家對他的“夫人”都很友善,應該沒人會節外生枝吧。 用了整整一個月時間休整隊伍,和松青一起過了個安定祥和卻也十分冷清的春節。 剛進入二月,李熙就決定拿潮州境內的幾股鬧的最兇的亂匪開刀了。 畢竟保安軍來潮州是平亂的嘛。 二月的潮州還有點冷,李熙本意是想拖到春暖花開的時候才動手的,但韶州的一道道催戰書著實讓他頭疼不已,此外還有一個更實質的原因:軍需有些接濟不上了。 潮州離韶州太遠,交通極不方便,由韶州轉運軍需從一開始就沒考慮過。就地籌集軍需是既定政策,問題在於潮州比想象中的要窮的多。 潮州戶籍所載人口不足兩千戶,加上私家奴隸和無籍人員在內,滿打滿算也不足十萬,潮州轄有海陽、潮陽、陳鄉三個縣,都是地域廣闊的大縣。區區十萬人一攤鋪開,常常是百里不聞雞犬聲。 這種情況下要維持近兩千人的軍需給養壓力就很大了,何況潮州州縣兩衙的官吏俸米現在也要保安軍供給。韓刺史理直氣壯地說:“租稅收不上來,鹽鐵院讓亂民給砸了,廣州的米糧錢又運不來,你要我怎麼辦?盡忠王事也要吃飯吧?我都好幾個月沒領到俸米了。” 李熙很想責問他:你堂堂一州刺史,真的就指望朝廷那點俸米過日子嗎? 慮及韓刺史手中的一支筆不是吃素的,為防落個遺臭萬年的下場,李熙還是把到了嘴邊的快活話又咽了回去。匪患必須得平定,亂糟糟的局勢對誰都沒利,這是李熙的判斷,但潮州的百姓卻不這麼看,在他們看來,亂一點更好,一亂官府的租稅就不必交了,豪門大戶的囂張氣焰也收斂了不少,小民百姓的活著就為顧張嘴,只要人還活著,亂就亂唄。 許多亂民實際是把做匪當成了一項副業在做。 農閒時他們嘯聚成夥,走鄉過縣,四處亂竄。一到農忙,他們就回家務農。 根據敢戰營派出的細作調查,聚居在鳳凰山的楊二浪部在春耕開始後,人數由一千三百人急劇減少至三百七十人!而“天啟太子”的追隨者甚至已不足十人。 據此,李熙大膽地做出一個決定:兵分八路,同時向盤踞在潮州境內的李空明、楊二浪等八股亂匪發動攻擊,一戰定乾坤! 在此之前,敢戰營已經把潮州的山川地理、風俗民情和各股亂匪的情況摸的一清二楚。資料之精準、詳實,讓韓刺史目瞪口呆,為免遭李熙羞辱,韓刺史先發制人,把州縣兩衙官吏罵了個狗血噴頭,韓刺史慷慨激昂地說:“某剛從長安來不熟悉情況,你們在潮州這麼多年為何也不熟悉情況?幾個丘八到我潮州才幾天?知道的比你們這些土著還多?你們還有臉提加公補費的事,不願幹都滾蛋。” 韓刺史撂下這幾句狠話後,就又開始問李熙要錢要糧,說家裡快揭不開鍋了,不僅自己家如此,僚屬家也是如此,再這麼下去,只恐要逼官做賊了。到那個時候,自己這個刺史固然顏面掃地,得向天子請罪辭官,你這個兵馬使怕也臉上無光吧。 李熙被他纏的無奈,只好答應先支一千擔米給他,不過李熙提了個條件,他要韓太守選派八名當地官員奔赴八大賊窩,勸說八個賊首歸順朝廷。 韓愈無奈地望著李熙,說:“賊若肯聽老夫的話,還用得著你來嗎?” 李熙微笑道:“我自有妙用,昌黎先生照做便是。” 韓愈從州縣兩衙選了八員官,準備奔赴各地勸賊歸降,八員官畏賊如虎,不願啟程。 韓愈發狠道:“不去可以,剝了官袍走出大門,我不勉強。” 眾人無奈,只好垂頭喪氣地上了路,勸降的結果自在意料之中,八家匪首都很不客氣地羞辱了來使。八個人滿面羞愧地回到海陽,立在堂下等候刺史的發落。 韓愈卻安撫眾人道:“叫爾等去勸降,是盡為臣子的本分,賊眾不聽,又如之奈何?靜觀別的臣子是如何盡本分的吧。” 韓愈說過這話只三天功夫,忽傳來保安軍告捷的訊息,李空明、楊二浪等八個匪首一夜之間同時被擒獲,其部屬被驅散,所結營寨亦被焚燬。 韓愈坐在公堂上默怔良久,方起身回了後宅,眾僚正議論紛紛時,他又回來了,換了一身嶄新的官袍,說道:“擺起全副儀仗,去城外迎接凱旋將士。” 潮州城沸騰了,市民百姓奔走相告,莫不頌揚昌黎先生施計破敵、解民於倒懸的功德。 李熙有些鬱悶,派使者勸降八股匪盜頭目,向他們示弱,以驕其心,麻痺他們,然後突然暗襲,一鼓盪平,這計策明明是自己跟郭仲恭他們琢磨出來的,怎麼一下子就被移花接木到昌黎先生頭上去了呢?是某人故意混淆視聽,還是百姓們沒搞清狀況? 肖三大怒道:“將士們在前方拼死拼活,覓得一點功績,卻被他給搶去了,做人怎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肖白喝道:“昌黎先生是當世大儒,名望甚高,不可口出穢言。” 郭仲恭道:“他這個人在京中做官時的官聲就不大好,只因文章寫的好,調子唱的高,不熟悉他的人誤以為他是個實誠君子,實際很是不堪。” 鬱秀成道:“我去查一查,順藤摸瓜,捋捋看是誰在背後使壞,揪出來讓大夥看看,好好臊臊他的老臉。” 朱步亮笑道:“依我看就不必理睬他,這點小伎倆糊弄一下愚夫愚婦可以,明眼人誰看不出來?他真有本事巧施妙計擒拿亂賊,他早幹嘛去了?我保安軍不來,他束手無策,我們一來,他就妙計如泉湧,說起來誰信呢。” 魯焰焊道:“如此往臉上塗粉,到頭來不是好看,而是滑稽。可憐他自己還不知道。” 眾人這一勸,李熙的心情才好受一些,他讓何風韻擬捷報報去韶州,讓郭仲恭及早驗明匪首正身,立即開刀問斬,免得夜長夢多。 何風韻的報捷書發往韶州的當天,楊二浪、李空明等八匪首在十字街口被明正典刑,人頭掛在城頭示眾。人是保安軍殺的,刺史府派了司法參軍來監刑,稍稍瞭解官場內幕的人不禁感到驚奇,對炒的沸沸揚揚的“韓昌黎智計破八賊”的神話就生了一絲懷疑。 八股最大的匪亂平息後,餘者已不成氣候,所頭疼的不過沿海的幾股海盜而已。 李熙決定先緩一緩,開春之後,嶺南的匪情變化很快,局勢還不明朗,他決定在潮州多待一段時日,養精蓄銳,練練兵。 平息八股匪患抄沒了一些糧草,節省點用至少可以撐到五月中,那時節通往福建的商道已經打通,即便官糧運不過來,私商也有辦法把糧食運過來,到時候就向潮州地方官府徵糧,管他們跟商人們怎麼纏呢,只要有糧便好。 某日公議後,李熙讓郭仲恭他們制定一份剿匪方略報他。郭仲恭不耐煩搞什麼方略,李熙前腳一走,他也追了出來。 郭仲恭拍著李熙的肩,神神秘秘地說:“你來,我給你看樣好東西。” 李熙搓搓手,甜甜嘴唇,頓時雙目放光,八大匪首各拉有一幫弟兄,打家劫舍這麼久,誰能沒積攢幾樣寶貝?郭仲恭主管軍中刑獄,八個匪首都被他審訊過,有什麼寶貝不被他撬出來?普通的金銀珠寶自難入郭仲恭的眼,他說是寶貝,那必定不是等閒之物。 好兄弟就應該有難同當有贓共享,李熙有理由相信此一去必有所斬獲!

更新時間:2014-03-18

潮州境內大小亂匪有一百多股,有名有姓成氣候的約三十股,勢力最大的是海陽縣的楊二浪,名氣最大的也是海陽縣的,號稱“天啟太子”的李空明。楊二浪號稱有十萬雄兵,其實不過千餘人,至於名氣極大的“天啟太子”擁眾不過三百。

用李熙的眼光看,這兩家都不算難對付。倒是盤踞在海陽縣境內的幾股海盜有些惱人,這幾股海盜本在大海上佔據海島,劫掠商船為生,一般很少上岸。此番趁潮州境內大亂,趁機竄上岸來侵掠村鎮,官軍一來他們就乘船避入海上,待官軍走,則又上岸侵擾。

保安軍沒有海船,下不得海,也不熟悉海戰,故而讓李熙感到頭疼。

看問題的角度不同,導致的做法和結果自也大不相同。李熙認為肅清沿海海盜麻煩,張龍、趙虎則認為撲滅盤踞在鳳凰山的楊二浪是件頭疼事,而郭仲恭卻認為擒殺“天啟太子”李空明最是當務之急。

保安軍有一千八人,但除去幕府直屬隊和守備營,能呼叫的機動兵力尚不足千人。

潮州城已經三度被賊寇攻破,潮州刺史韓愈再三要求李熙必須留足軍卒守禦城池,大文豪是被亂民嚇破了膽。

韓愈是元和十三年末被貶為潮州刺史的,原因是反對天子迎請佛骨,說了幾句過頭話,天子激怒之下要殺他的頭,韓昌黎在朝中甚有清望,為他求情的人不少,李純只好收回成命將他發配嶺南變相充了軍。

韓愈究竟跟李純說了什麼話,李熙不得而知,但一定很不中聽,這老頭有點倔脾氣,有幾分迂腐,有些喜歡倚老賣老。李熙慕名前往拜望,見了面卻很失望,雖然敬佩他的才華,卻也不願跟他多作交談。

吃了韓刺史的飯後,李熙就把肖白的守備營擺在了潮州城,一面拉民夫加緊修築破損的城牆,一面清肅城中流民,即使不為韓刺史,李熙也需要一個穩定的後方,潮州城雖然破敗,到底也算是座城,至少環城還圍有一道土牆。

奇兵營屯於城北,敢戰營在城東,幕府及親兵營擺在城西西津驛。

西津驛的驛丞霍九中飽受亂民騷擾之苦,聞聽李熙來,大喜過望,除了騰出兩所客舍給李熙安置幕府,還特意收拾了一座乾淨的小院給李熙和“夫人”居住。

霍九中一眼就看出了李熙身邊的青衣小廝是女扮男裝,不過精於人情世故的他卻並沒有聲張,一切盡在不言中。

將軍帶著姬妾出征,在大唐的軍隊裡罕見嗎?罕見,十分之罕見。

李熙也知道此舉十分不妥,卻是心裡有苦說不出。大軍開拔前,李熙是準備把松青送去度龍山的,留在韶州無人照料,用不了多久松青就會在鳳凰臺上製造出一個“碗冢”來,丟掉幾個碗算不得什麼,可是沒個人管照,李熙著實有些放心不下。

但松青死活也不肯去度龍山,問她原因她也不說,就是不肯去。

李熙就決定把她帶在營中,讓她改裝扮成僕役,松青答應了,讓她少在人面前晃悠,松青也答應了,甚至讓她輕易不要開口說話,她也答應了。

但她還是被人一眼就認出是個女人,不僅是識人無數的驛丞,普通的驛卒也能照眼就識破她的“身份”,這一路行來,已經鬧過幾次笑話了。

風言風語已經傳了起來,李熙不在乎。監軍院派來的監軍沐阿一到軍中就被他拉下了水,如今正跟他打的火熱呢。沐阿的目標是在潮州任內熬點資歷、攢點小錢,以便能更進一步出任監軍使。他跟李熙抱怨說跟他一批出外監軍的,現今多半都轉了正,少數幾個還是副職,卻謀的都是肥缺好差事,唯獨他時運不濟,至今還是個仰人鼻息的副使,更不濟的是還被髮配到了嶺南這動盪之地。

李熙給他分析說你的資歷、能力、人脈都夠了,可為何轉不了正呢,沐阿問為什麼呢,李熙說:“那是因為你沒錢!別怪我說話直白,我就是個直性子,向來是有一說一,說一不二。”沐阿一拍大腿說:“英雄所見略同,可我是個心慈手軟的人,我拉不下這張臉皮來摟錢,你說這可怎麼辦?我都四十歲了,還能改的了嗎?”李熙說:“性格即命,改不了了!也不必改!咱們倆有緣,乾了這杯酒,咱們就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舍不下臉來弄錢,我幫你弄!”

沐阿感動地說:“啥也不說了,以後你就知道我老沐是個什麼為人了,待我如兄弟者我親他如爹孃!”

沐阿的確是個挺不錯的人,至少李熙是這麼認為的,每次他向保寧軍監軍院報事時,底稿都會“不小心”讓李熙看到。

在可以預見的未來,沐阿會兢兢業業地過濾掉一切對李熙不利的訊息,利益所在,容不得他掉以輕心。

李熙在想如果沐阿把嘴閉上了,那麼誰還會多事把自己私藏松青在軍營的事捅出去呢?郭仲恭?拋開兄弟義氣不說,他私設浣衣院的事自己還沒找他算賬呢,捏著他的這個把柄,郭傻子還能反了天不成?除此之外,李熙覺得大家對他的“夫人”都很友善,應該沒人會節外生枝吧。

用了整整一個月時間休整隊伍,和松青一起過了個安定祥和卻也十分冷清的春節。

剛進入二月,李熙就決定拿潮州境內的幾股鬧的最兇的亂匪開刀了。

畢竟保安軍來潮州是平亂的嘛。

二月的潮州還有點冷,李熙本意是想拖到春暖花開的時候才動手的,但韶州的一道道催戰書著實讓他頭疼不已,此外還有一個更實質的原因:軍需有些接濟不上了。

潮州離韶州太遠,交通極不方便,由韶州轉運軍需從一開始就沒考慮過。就地籌集軍需是既定政策,問題在於潮州比想象中的要窮的多。

潮州戶籍所載人口不足兩千戶,加上私家奴隸和無籍人員在內,滿打滿算也不足十萬,潮州轄有海陽、潮陽、陳鄉三個縣,都是地域廣闊的大縣。區區十萬人一攤鋪開,常常是百里不聞雞犬聲。

這種情況下要維持近兩千人的軍需給養壓力就很大了,何況潮州州縣兩衙的官吏俸米現在也要保安軍供給。韓刺史理直氣壯地說:“租稅收不上來,鹽鐵院讓亂民給砸了,廣州的米糧錢又運不來,你要我怎麼辦?盡忠王事也要吃飯吧?我都好幾個月沒領到俸米了。”

李熙很想責問他:你堂堂一州刺史,真的就指望朝廷那點俸米過日子嗎?

慮及韓刺史手中的一支筆不是吃素的,為防落個遺臭萬年的下場,李熙還是把到了嘴邊的快活話又咽了回去。匪患必須得平定,亂糟糟的局勢對誰都沒利,這是李熙的判斷,但潮州的百姓卻不這麼看,在他們看來,亂一點更好,一亂官府的租稅就不必交了,豪門大戶的囂張氣焰也收斂了不少,小民百姓的活著就為顧張嘴,只要人還活著,亂就亂唄。

許多亂民實際是把做匪當成了一項副業在做。

農閒時他們嘯聚成夥,走鄉過縣,四處亂竄。一到農忙,他們就回家務農。

根據敢戰營派出的細作調查,聚居在鳳凰山的楊二浪部在春耕開始後,人數由一千三百人急劇減少至三百七十人!而“天啟太子”的追隨者甚至已不足十人。

據此,李熙大膽地做出一個決定:兵分八路,同時向盤踞在潮州境內的李空明、楊二浪等八股亂匪發動攻擊,一戰定乾坤!

在此之前,敢戰營已經把潮州的山川地理、風俗民情和各股亂匪的情況摸的一清二楚。資料之精準、詳實,讓韓刺史目瞪口呆,為免遭李熙羞辱,韓刺史先發制人,把州縣兩衙官吏罵了個狗血噴頭,韓刺史慷慨激昂地說:“某剛從長安來不熟悉情況,你們在潮州這麼多年為何也不熟悉情況?幾個丘八到我潮州才幾天?知道的比你們這些土著還多?你們還有臉提加公補費的事,不願幹都滾蛋。”

韓刺史撂下這幾句狠話後,就又開始問李熙要錢要糧,說家裡快揭不開鍋了,不僅自己家如此,僚屬家也是如此,再這麼下去,只恐要逼官做賊了。到那個時候,自己這個刺史固然顏面掃地,得向天子請罪辭官,你這個兵馬使怕也臉上無光吧。

李熙被他纏的無奈,只好答應先支一千擔米給他,不過李熙提了個條件,他要韓太守選派八名當地官員奔赴八大賊窩,勸說八個賊首歸順朝廷。

韓愈無奈地望著李熙,說:“賊若肯聽老夫的話,還用得著你來嗎?”

李熙微笑道:“我自有妙用,昌黎先生照做便是。”

韓愈從州縣兩衙選了八員官,準備奔赴各地勸賊歸降,八員官畏賊如虎,不願啟程。

韓愈發狠道:“不去可以,剝了官袍走出大門,我不勉強。”

眾人無奈,只好垂頭喪氣地上了路,勸降的結果自在意料之中,八家匪首都很不客氣地羞辱了來使。八個人滿面羞愧地回到海陽,立在堂下等候刺史的發落。

韓愈卻安撫眾人道:“叫爾等去勸降,是盡為臣子的本分,賊眾不聽,又如之奈何?靜觀別的臣子是如何盡本分的吧。”

韓愈說過這話只三天功夫,忽傳來保安軍告捷的訊息,李空明、楊二浪等八個匪首一夜之間同時被擒獲,其部屬被驅散,所結營寨亦被焚燬。

韓愈坐在公堂上默怔良久,方起身回了後宅,眾僚正議論紛紛時,他又回來了,換了一身嶄新的官袍,說道:“擺起全副儀仗,去城外迎接凱旋將士。”

潮州城沸騰了,市民百姓奔走相告,莫不頌揚昌黎先生施計破敵、解民於倒懸的功德。

李熙有些鬱悶,派使者勸降八股匪盜頭目,向他們示弱,以驕其心,麻痺他們,然後突然暗襲,一鼓盪平,這計策明明是自己跟郭仲恭他們琢磨出來的,怎麼一下子就被移花接木到昌黎先生頭上去了呢?是某人故意混淆視聽,還是百姓們沒搞清狀況?

肖三大怒道:“將士們在前方拼死拼活,覓得一點功績,卻被他給搶去了,做人怎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肖白喝道:“昌黎先生是當世大儒,名望甚高,不可口出穢言。”

郭仲恭道:“他這個人在京中做官時的官聲就不大好,只因文章寫的好,調子唱的高,不熟悉他的人誤以為他是個實誠君子,實際很是不堪。”

鬱秀成道:“我去查一查,順藤摸瓜,捋捋看是誰在背後使壞,揪出來讓大夥看看,好好臊臊他的老臉。”

朱步亮笑道:“依我看就不必理睬他,這點小伎倆糊弄一下愚夫愚婦可以,明眼人誰看不出來?他真有本事巧施妙計擒拿亂賊,他早幹嘛去了?我保安軍不來,他束手無策,我們一來,他就妙計如泉湧,說起來誰信呢。”

魯焰焊道:“如此往臉上塗粉,到頭來不是好看,而是滑稽。可憐他自己還不知道。”

眾人這一勸,李熙的心情才好受一些,他讓何風韻擬捷報報去韶州,讓郭仲恭及早驗明匪首正身,立即開刀問斬,免得夜長夢多。

何風韻的報捷書發往韶州的當天,楊二浪、李空明等八匪首在十字街口被明正典刑,人頭掛在城頭示眾。人是保安軍殺的,刺史府派了司法參軍來監刑,稍稍瞭解官場內幕的人不禁感到驚奇,對炒的沸沸揚揚的“韓昌黎智計破八賊”的神話就生了一絲懷疑。

八股最大的匪亂平息後,餘者已不成氣候,所頭疼的不過沿海的幾股海盜而已。

李熙決定先緩一緩,開春之後,嶺南的匪情變化很快,局勢還不明朗,他決定在潮州多待一段時日,養精蓄銳,練練兵。

平息八股匪患抄沒了一些糧草,節省點用至少可以撐到五月中,那時節通往福建的商道已經打通,即便官糧運不過來,私商也有辦法把糧食運過來,到時候就向潮州地方官府徵糧,管他們跟商人們怎麼纏呢,只要有糧便好。

某日公議後,李熙讓郭仲恭他們制定一份剿匪方略報他。郭仲恭不耐煩搞什麼方略,李熙前腳一走,他也追了出來。

郭仲恭拍著李熙的肩,神神秘秘地說:“你來,我給你看樣好東西。”

李熙搓搓手,甜甜嘴唇,頓時雙目放光,八大匪首各拉有一幫弟兄,打家劫舍這麼久,誰能沒積攢幾樣寶貝?郭仲恭主管軍中刑獄,八個匪首都被他審訊過,有什麼寶貝不被他撬出來?普通的金銀珠寶自難入郭仲恭的眼,他說是寶貝,那必定不是等閒之物。

好兄弟就應該有難同當有贓共享,李熙有理由相信此一去必有所斬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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