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結拜

東唐·樓枯·6,661·2026/3/27

張孝先去忠義堂議事遲遲不歸,李熙卻並不擔心什麼,有了王六的肯定,自己官府探子的帽子就已經摘了。自己現在是王六身邊最得寵的智囊軍師張孝先的“表弟”,雖然這個“表弟”並不被“表哥”待見,但親不親一家人,誰還敢把自己怎樣? 大災之年,糧食本來就稀少,幾千人聚集在這,只進不出,糧食就顯得愈發匱乏。因為有王七的關照,李熙還是吃到了白米飯,至於菜,只有數的清的幾顆醬豆。對於過了幾天好日子,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李熙來說,光米飯已經有些下嚥,何況還是一碗硬梆梆的夾生飯! 端著大碗蹲在地上,被生硬的夾生飯噎的只伸脖子,這幅場景,李熙其實也不陌生,畢竟來大唐國三年多時間,好日子才過了一年半,這點苦自己還能忍受。 對李熙而言蹲在地上吃一碗夾生飯是件苦差事,對於老貓來說,蹲在地上望著李熙吃飯也輕鬆不到哪去。老貓就是先前挖坑‘誘’使李熙往裡跳的那個面相忠厚的山民,他在義軍裡的身份其實是個廚師,負責專‘門’給王六做法。因為張孝先說,他們在這聚義,官府肯定會派‘奸’細過來,為了防備‘奸’細趁機下毒害死老大,給老大陪個專‘門’的廚師是必須的,這不是顯擺或脫離兄弟,而是鬥爭的需要。張孝先的提議得到王七的積極響應,老貓就是他選拔推薦給王六的,在此之前,老貓跟著王七屁股後面‘混’,現在除了做飯,老貓也跟著王七。 李熙那天被蔡二孃構陷被抓時,老貓就在。 王七到婆娑渡的第一天就跟蔡二孃對上眼了,第二天就把二孃給睡了,此後每次二人在酒肆後院柴房幽會,都是老貓給把的風。 能給老大做飯的人自非等閒之輩,李熙對這個曾經構陷過自己的人現在是充滿警惕,再也不相信他那張貌似忠厚的臉了。 “飯很難吃嗎?”老貓忽然問李熙。 “……不難吃,好吃,好吃。”李熙被硬飯噎的眼淚流。 “好吃你吃相這麼難看,還落眼淚。” “我半個月沒吃上飽飯了,突然吃到這麼好吃的白米飯,我感動的。” “是嘛,半個月沒吃飯,也沒見你瘦嘛。” 李熙把碗一放,喝道:“大哥,你究竟是什麼意思?六哥都說過我不是官府探子了,你還在這疑神疑鬼,你有意思嗎?” 老貓嘿嘿一笑,道:“六哥啥時說了,六哥啥都沒說,六哥知道你就是個探子,他是看在張先生的面子上才沒聲張。不信你就等著瞧吧……” 李熙大怒,把碗摔在地上,怒視老貓。老貓嘻嘻一笑:“怎樣,沉不住氣了,要殺我滅口,你好逃跑?” 李熙忽然嘻嘻一笑,點指老貓的臉說:“我不上你的當,我不跟你這種人一般見識。” 老貓道:“你還是心虛了,你就是個官府的探子,別人不知道我知道。” 李熙‘色’厲內荏地喝道:“你再使‘激’將計也沒用,我就是不上你的當。” 老貓嘿嘿一笑,起身去撿起來被李熙摔破的飯,又把灑落在地上的半碗白米飯撿起來捧在掌心,回身跟李熙說:“多好的白米飯,你就胡‘亂’糟蹋了,你還是沒過到山窮水盡的那一步呀,有退路,你有退路呀。” 老貓轉身走了,李熙喝道:“你撿剩飯去做什麼?” “剩飯?我把它淘淘,加水煮粥喝,多好的白米飯,餵了官府的探子。” “神經病。”李熙怒罵了一聲,心裡卻在琢磨:這地方不大好‘混’呀,還是早點撤了。 張孝先半夜才從忠義堂出來,滿臉疲憊,臉‘色’紅彤彤的,嘴上有股酒氣。在‘床’上裝睡的李熙一聽到房‘門’響,即一躍而起,手裡抓著一塊石頭。見是張孝先,方才鬆了口氣。張孝先望著他手裡的石頭,哼了一聲道:“他要想辦你,你早讓大鍋煮了。” 李熙渾身發冷,驚問道:“這麼說他知道我的身份?是不是你說的。” 張孝先沒答話,他在李熙睡的板‘床’上坐下,默了一會,說:“今晚議過事,他留大夥吃飯,席間他問我塞外草原上家主是不是愛往家奴身上打烙印,我說我才疏學淺見識也少,不清楚,他只是笑笑,什麼也沒說。” 李熙臉‘色’灰黑一片,沮喪地說道:“他是看出來了,昔日我在邊軍時曾陷落敵手,做過家奴,我身上的印記就是那時打下來的。” 張孝先道:“你也不必太擔心,今日他沒殺你,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必是另有打算。今晚這番話意在警告,讓你這位官府探子在此收斂點,不要太造謠,莫被人抓住了把柄。話既然已經挑明瞭說,你就安心住下吧。” 說了聲安心住下,張孝先就在李熙的板‘床’上睡下了。李熙問:“張兄你這是做什麼?”張孝先道:“你調戲了蔡二孃,王七不會放過你的,有我在他不敢動你。”李熙解釋說:“誰動那賤人了,一根手指頭我也沒碰她,倒是他跟我動手動腳的。我不從,她就誣陷我。” 張孝先側身面朝裡,淡淡地說:“這話你該去跟王七說,看他信不信。” 李熙嘻嘻一笑,道:“是是非非,都能分明,這世道就不會這麼‘亂’了,過去的事不說也罷,不說也罷。”又問張孝先:“張兄睡覺時沒有什麼特殊愛好吧。” “什麼?” “比如磨牙、打呼嚕、夢遊什麼……” “沒有。” “那就好。” “不過我偶爾喜歡抱著人睡。” “……” “開玩笑的。我睡覺時最怕人碰,知會李兄知道。” 張孝先竟然敢跟自己開玩笑了,這個窮酸書生竟然敢跟自己開玩笑了,還敢跟自己同在一張‘床’上睡覺,李熙默了半晌,才接受了這個事實。“李兄”這個詞好熟悉又好陌生,都快忘了自己姓李了。 翻來覆去,誰也睡不著,索‘性’就坐起來聊天,又怕隔牆有耳,說話聲音壓的極低。那日在葛家莊,李熙和張孝先一見如故,二人聯手為葛藤解了燃眉之急後,張孝先接受李熙的聘請,準備回鄉辭去教職,到韶州土軍任書記,由半個公家人變成地地道道的公家人。 回鄉整治了形狀,辭去了教職,張孝先發現自己身上所剩不足兩貫錢,靠這麼點錢怎麼上任打點,即便只是一個書記,也騰轉不開啊。於是他準備到湞昌縣找自己的姐夫,一個做小生意的老實人借十貫錢用於上任,李熙答應他上任上每月俸祿定五貫錢,這樣算起來用不了半年就能把這個窟窿填上。 打定主意後,張孝先就出發了,在湞昌姐夫手裡借到錢後,他沒有回曲江老家,而是直接趕往韶州城找李熙報到。 窮苦了小半輩子的張孝先突然懷裡揣了十萬貫錢,一時心裡發飄,頭腦發熱,有些飄飄然忘乎所以起來,走路說話都顯得張牙舞爪,結果還沒出湞昌縣就讓幾個老道的山賊給盯上了,跟到一個僻靜的山谷,堵住張孝先奪了他的十貫錢,還將他暴打了一頓。 樂極生悲,張孝先悔恨不及,被賊搶去了包袱和衣裳,莫說回去找姐姐姐夫,連見人也覺得沒臉,書生一時想不開打算去投河。河找到了,河面不寬,河水奔湧,跳下去應該能死,萬事俱備,張孝先又猶豫了,這麼著就跳下去是不是太冤了呢。 他正在河邊徘徊猶豫時,有人忽然從後面推了他一把,張書生一頭扎進河裡,被‘浪’‘花’捲走。推他的人就是王七,王七跟著王六、杜四、老貓等人打此路過,看見一個披頭散髮、身材苗條,長的白白淨淨的人站在河邊徘徊,遂斷定是要跳河。 張孝先個頭不高,腰肢纖細,皮膚又白,只看了張孝先的一個背影,王七錯把他當成了‘女’人,一時悄無聲息地溜上前去,打算借救人為名揩油。他一直走到張孝先身後才發現他媽的原來要跳河的是個男人,一怒之下就幫了張孝先一把。 王六對老七的作為十分不滿,旋即和杜四、老貓沿河去搜尋,張孝先雖然文弱,卻識水‘性’,被王七推落入河後,隨‘浪’‘潮’翻滾向前,喝了幾十口水,卻沒被淹死。王六對張孝先落水一事深感愧疚,就帶上他去從化,後得知張孝先是個讀書人,更是禮敬有加,張嘴必稱先生,張孝先得知王六是做什麼的後也沒提出要走,預設了軍師的身份。 “我土軍的書記比不上他這個狗頭軍師嗎?張兄,你是個讀書人,當該知道他們是在做什麼,你為自己想過將來嗎?” 李熙窺出張孝先心中的悔恨之意,循循‘誘’導:“幸虧你遇到了我,否則你這輩子都只能做賊了,軍師有什麼還稀罕的,就是給你個大將軍做又怎樣。鄉民沒飯吃才跑這聚義,等開‘春’有飯吃,有地種,他們還能跟著王六鬼‘混’嗎?到時候朝廷為了收攬人心,必定是首惡究辦,脅從不管,他們還可以回鄉種田,你就徹底毀啦,我的好表哥。” 張孝先道:“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懂,怎奈我都已經上了賊船,哪還有機會下去呀。”張孝先說完嗚嗚地哭泣了起來,李熙忽然提高嗓‘門’說道:“現在哭也晚了,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不要也罷,將來跟著六哥打下天下,什麼‘女’人‘弄’不到手,她一個山村野丫頭算得了‘毛’。”李熙一邊說一遍向張孝先使眼‘色’,示意窗外有人偷聽。 張孝先會意,依舊嗚嗚切切地說道:“你說的輕鬆,你把‘女’人看的這麼透,為何偷賣了舅舅的莊宅要跟她‘私’奔,如今卻又來笑話我。” 李熙道:“還提那事作甚,都過去了,而今我算是想明白了,這男人呀要是沒本事活該被人瞧不起,這回來我是不走了,我要跟著六哥好好幹,幹出一番大名堂來。等我做了大將軍,你等著吧,我先把姓韓的‘弄’到手,再把姓郭的也收了……唉,表哥你幹嘛去?” “撒‘尿’!” “……哦,小心暗處伏有惡狗咬著你。” 窗外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藉著朦朧的月‘色’,有個瘦小的身影朝角‘門’奔去,二人對視一笑,張孝先還是走了出去。 山間小鎮夜‘色’寧寂,林家大院裡空‘蕩’‘蕩’的無人,好一個月‘色’撩人的夜晚。 第二天李熙在林家大院呆了一上午和大半個下午,給老貓當下手,做飯,做廚子是老本行,李熙很想‘露’一手震懾一下老貓,他相信憑自己的手藝絕對能讓自命不凡的老貓變成乖乖聽話的小貓,說不得他還要拜自己為師傅呢。上午閒聊的時候,老貓問李熙,他說假如六哥當了大官,你打算‘弄’個啥官噹噹,做個縣老爺怎樣? 李熙說當縣太爺也太屈才了吧,至少‘弄’個司馬乾幹,老貓說你不懂事了吧,司馬能有縣老爺實惠?那就是個養官的閒差,沒啥油水可撈。 李熙向他表明心跡說我對當官沒興趣,對如何‘弄’錢有想法,假如六哥真發達起來了,我就去做個司馬,再閒也是個官不是,然後我就在城裡開一個酒樓,我請貓大哥你做廚子,咱們搭夥做生意,保管發達。 老貓問我做廚子,那你忙啥呢,司馬就是個閒差,跟刺史好有點事管,不好,就家裡坐著沒事幹,你叫我當廚子,你幹嘛去嗎? 李熙搓搓手說我繼續冒充貨郎唄,李熙說這話的時候老貓正拿著勺子在攪鍋裡的豆粥,聽了這話舉起勺子就要打李熙,嘴裡還罵不學好的小子,氣死你孃老子還不夠嘛。 李熙嘻嘻一笑,毫不在意,老貓卻叫了起來,他舉勺子的時候,勺子裡的熱粥全流他脖子裡去了,燙的老貓大呼小叫,直跳腳。 申時三刻,老貓放李熙假,讓他出去逛逛,其實李熙知道他是要準備晚飯了。白天林家大院人來人往,人多眼雜,什麼東西都擺在明處,有些事即不好做手腳,譬如,煮點‘肉’,燙點酒,炒幾個時令小菜什麼的。 來聚義的有幾千之眾,多少事要六哥‘操’心,人就一顆心,‘操’多了總有吃不消的時候,六哥是四縣義軍的總帶隊大哥,他要是倒下來,那還得了,幾千人沒了主心骨,非得散了架不可,因此照顧好六哥,照顧好六哥的身體就成為擺在各位頭領面前的難題之一。 俗話說的好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要想身體好,不僅要吃飽,還得吃好,養好了身體才能有‘精’神,‘精’神旺盛才能大事小事一把抓,且抓的好抓的順,而不是眉‘毛’鬍子一把抓,‘亂’指揮。 因此之故,儘管聚義的幾千弟兄多數人連一天兩頓稀粥都喝不飽,王六的小日子卻還是過的不錯的,一天一斤羊‘肉’、半隻‘雞’和八個‘雞’蛋是硬任務,必須得吃掉,吃不掉就由老貓監督看著他吃,吃完為止,‘浪’費可恥。 同樣來聚義的弟兄,有的人連稀粥都喝不上,有人卻被‘逼’著吃‘肉’吃‘雞’,這裡面蘊含的彎彎繞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理解的,也非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為了避免誤會而生隔閡,白天和生人面前稍稍迴避一下是很有必要的。 在老貓眼裡,李熙現在就是個生人,所以做飯時迴避他是應該的。 對此,李熙很想跟他說聲謝謝,他巴不得離開林家大院出去走走呢。 南國秋來遲,夕陽下的婆娑渡乍一眼望去,寧靜祥和,背靠青山,綠水環繞的小鎮籠罩在一片五彩斑斕的秋景之中。 哪位詩人如果沒鼻子的話見此情形絕對可以賦詩一首以抒情懷,當然,如果他長了鼻子,且鼻子還算好使的話,他一定會掩面而逃,整個婆娑渡現在就是一個超大號的‘露’天廁所,臭氣熏天,‘騷’氣‘逼’人。 這一切都拜張孝先所賜,在他那個“能進不能出”“的計策指引下,運糞的車輛或進入鎮區後不能走,或聞訊後不敢來,造成今天這幅局面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李熙暗贊張孝先是個難得的人才,一面走街串巷,走走看看,見人就嘮嘮,遇到新鮮的事就問問,一切點到為止,並不敢深入,因為他發現自己剛出林家大院身後就多了條“尾巴”,“尾巴”的跟蹤術實在一般,不僅很快被他發現,而且如果要甩掉他也輕而易舉。 不過李熙卻裝著不知道,當他不存在,做他自己的事。 天剛擦黑的時候,李熙閃進了蔡二孃的酒肆,酒肆裡黑燈瞎火,蔡二孃靠在臨窗的一張桌子上打盹,酒肆的大廚小二兼她丈夫因為沒有生意,索‘性’回後屋睡覺去了。 李熙突然進來,喜的這‘女’人一樂,這可是今天第一個進她‘門’的客人,不過待看清來人是誰後,一臉的驚喜就變成了滿臉的尷尬,她已經從王七那知道李熙後來的事了,既然是軍師張先生的表弟,那麼倒也不好得罪。 蔡二孃勉強擠了個笑臉,說:“李二郎好雅緻,這會兒來想吃點什麼,喝點什麼?今晚我請客,算向你陪個不是。” 李熙道:“二孃這話就見外了,一場誤會而已,前番不知道二孃是七哥的人,多有冒犯,恕罪,恕罪。” 蔡二孃變‘色’道:“什麼七哥的‘女’人,我看你被‘尿’臊燻暈了頭,胡言‘亂’語。” 李熙道:“二孃勿怪,我又說錯話了。下不為例。今日我來是有件事要求二孃幫忙。” 李熙提出要向蔡二孃買三隻生‘雞’、三隻生鴨、兩瓶酒、十斤羊‘肉’、十斤牛‘肉’,如果牛‘肉’‘弄’不到,豬‘肉’、魚‘肉’也行。李熙說完拿出一貫錢放在桌上。 自婆娑渡成為四縣義軍聚義場以來,蔡二孃酒肆裡的酒菜價格可是翻著跟頭漲了兩倍還不止,不過這麼一點東西出一貫錢,還是讓她怦然心動。 ‘女’人貪婪地一把將錢按住,還沒來得及撤走,手卻被李熙按住了。這半老‘女’人的手保養的不錯,綿軟光滑,‘摸’起來還是蠻有味道的,不過李熙這回不是來‘摸’她手的。他盯著‘女’人煞白的臉和嫣紅的‘唇’:“我可聽說最近鎮子裡東西不好搞,這些東西你真有辦法搞到嗎?” “信不過就找別家去,我倒要看看,除了我二孃,誰還能幫你。”蔡二孃說著話忽然一擰身一屁股坐向李熙的大‘腿’,嚇得李熙撤身急退,‘女’人一個不及防跌坐在地上,摔的呲牙咧嘴。李熙虛做扶持狀,嘴上卻笑呵呵地說道:“二孃名‘花’有主,哦,我說的是你丈夫,在下豈敢染指,不敢,不敢,恕罪,恕罪。” 蔡二孃起身來,用手絹拍了拍裙子上的塵土,一把抓起桌上的錢,冷生冷氣地說道:“明日此時來取就是。恕不奉陪。” 李熙暗暗點頭,又‘交’代一聲:“‘肉’要新鮮點的。” 蔡二孃‘弄’來的‘肉’很新鮮,李熙看了很滿意,同樣對此滿意的還有王七和老貓,兩人雖然同為王六最親近的人,但在生活待遇上完全無法比擬,老大被‘逼’吃‘肉’,他們仍舊喝著和其他人一樣的稀粥,老貓利用職務之便還能喝口‘肉’湯,王七則連啃‘肉’骨頭的機會也很少有,饞的沒招了就跑去向蔡二孃討口吃食。蔡二孃待他倒真不小氣,只不過畏於丈夫的拳頭,每每也只能偷些冷飯剩菜給他,吃的王七直鬧肚子。 像這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神仙日子已經好久好久不曾有了,因此這兩位婆娑渡新近崛起的新貴,對大善人李熙自然是感恩戴德,刮目相看了。‘激’賞之餘,二人同時提出要跟李熙拜把子結兄弟,這可把李熙樂壞了,當即讓人收拾了林家正堂,擺了香燭。 三人酒足飯飽後,相互攙扶著在林家的列祖列宗的見證下拜了兄弟,論年紀老貓最大,不過他有自知自明,知道自己當不起“大哥”這個稱謂,禮讓再三讓王七做了老大,然後李熙和老貓為爭老二的座次差點打了一架。 二人都虛報了年齡,李熙更狠一點,報了六十五歲,比老貓足足大了十五歲,老貓指摘他耍賴,二人吵吵嚷嚷,扭打在一處,不得已由王七出面調解。 王七提議划拳決定座次,結果李熙輸了,不得已只能叫老貓一聲二哥。 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吃了三弟孝敬的酒‘肉’後,兩位做哥哥的就拍著‘胸’脯說要給李熙關照,問他想幹點什麼,李熙就順勢提出想進巡防隊威風一下。 巡防隊是從各縣前來聚義的饑民中擇優選拔的,人數約兩百人,負責早晚巡警,守衛糧庫,駐防林家大院等事宜,巡防隊員臂扎醒目的紅布條,手持竹籤槍,有糾劾‘奸’偽的權力。李熙當初被蔡二孃構陷,就是栽在巡防隊手裡。 巡防隊的兩位帶隊大哥都來自樂昌縣,兩人都姓賴,一個叫賴五,一個賴九。巡防隊的二十個小旗長有十三個是王七的同鄉故舊故,凡事皆以七哥馬首是瞻。 王七是巡防隊的執仗,負責執法杖整肅全隊法紀,同時他還親率兩小旗駐防林家大院,隨扈雙刀王六,地位特殊,實際權力還在兩位帶隊大哥之上。 對李熙提出的加入巡防隊的要求,王七不假思索地拍拍‘胸’脯:“沒說的,成!”

 張孝先去忠義堂議事遲遲不歸,李熙卻並不擔心什麼,有了王六的肯定,自己官府探子的帽子就已經摘了。自己現在是王六身邊最得寵的智囊軍師張孝先的“表弟”,雖然這個“表弟”並不被“表哥”待見,但親不親一家人,誰還敢把自己怎樣?

大災之年,糧食本來就稀少,幾千人聚集在這,只進不出,糧食就顯得愈發匱乏。因為有王七的關照,李熙還是吃到了白米飯,至於菜,只有數的清的幾顆醬豆。對於過了幾天好日子,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李熙來說,光米飯已經有些下嚥,何況還是一碗硬梆梆的夾生飯!

端著大碗蹲在地上,被生硬的夾生飯噎的只伸脖子,這幅場景,李熙其實也不陌生,畢竟來大唐國三年多時間,好日子才過了一年半,這點苦自己還能忍受。

對李熙而言蹲在地上吃一碗夾生飯是件苦差事,對於老貓來說,蹲在地上望著李熙吃飯也輕鬆不到哪去。老貓就是先前挖坑‘誘’使李熙往裡跳的那個面相忠厚的山民,他在義軍裡的身份其實是個廚師,負責專‘門’給王六做法。因為張孝先說,他們在這聚義,官府肯定會派‘奸’細過來,為了防備‘奸’細趁機下毒害死老大,給老大陪個專‘門’的廚師是必須的,這不是顯擺或脫離兄弟,而是鬥爭的需要。張孝先的提議得到王七的積極響應,老貓就是他選拔推薦給王六的,在此之前,老貓跟著王七屁股後面‘混’,現在除了做飯,老貓也跟著王七。

李熙那天被蔡二孃構陷被抓時,老貓就在。

王七到婆娑渡的第一天就跟蔡二孃對上眼了,第二天就把二孃給睡了,此後每次二人在酒肆後院柴房幽會,都是老貓給把的風。

能給老大做飯的人自非等閒之輩,李熙對這個曾經構陷過自己的人現在是充滿警惕,再也不相信他那張貌似忠厚的臉了。

“飯很難吃嗎?”老貓忽然問李熙。

“……不難吃,好吃,好吃。”李熙被硬飯噎的眼淚流。

“好吃你吃相這麼難看,還落眼淚。”

“我半個月沒吃上飽飯了,突然吃到這麼好吃的白米飯,我感動的。”

“是嘛,半個月沒吃飯,也沒見你瘦嘛。”

李熙把碗一放,喝道:“大哥,你究竟是什麼意思?六哥都說過我不是官府探子了,你還在這疑神疑鬼,你有意思嗎?”

老貓嘿嘿一笑,道:“六哥啥時說了,六哥啥都沒說,六哥知道你就是個探子,他是看在張先生的面子上才沒聲張。不信你就等著瞧吧……”

李熙大怒,把碗摔在地上,怒視老貓。老貓嘻嘻一笑:“怎樣,沉不住氣了,要殺我滅口,你好逃跑?”

李熙忽然嘻嘻一笑,點指老貓的臉說:“我不上你的當,我不跟你這種人一般見識。”

老貓道:“你還是心虛了,你就是個官府的探子,別人不知道我知道。”

李熙‘色’厲內荏地喝道:“你再使‘激’將計也沒用,我就是不上你的當。”

老貓嘿嘿一笑,起身去撿起來被李熙摔破的飯,又把灑落在地上的半碗白米飯撿起來捧在掌心,回身跟李熙說:“多好的白米飯,你就胡‘亂’糟蹋了,你還是沒過到山窮水盡的那一步呀,有退路,你有退路呀。”

老貓轉身走了,李熙喝道:“你撿剩飯去做什麼?”

“剩飯?我把它淘淘,加水煮粥喝,多好的白米飯,餵了官府的探子。”

“神經病。”李熙怒罵了一聲,心裡卻在琢磨:這地方不大好‘混’呀,還是早點撤了。

張孝先半夜才從忠義堂出來,滿臉疲憊,臉‘色’紅彤彤的,嘴上有股酒氣。在‘床’上裝睡的李熙一聽到房‘門’響,即一躍而起,手裡抓著一塊石頭。見是張孝先,方才鬆了口氣。張孝先望著他手裡的石頭,哼了一聲道:“他要想辦你,你早讓大鍋煮了。”

李熙渾身發冷,驚問道:“這麼說他知道我的身份?是不是你說的。”

張孝先沒答話,他在李熙睡的板‘床’上坐下,默了一會,說:“今晚議過事,他留大夥吃飯,席間他問我塞外草原上家主是不是愛往家奴身上打烙印,我說我才疏學淺見識也少,不清楚,他只是笑笑,什麼也沒說。”

李熙臉‘色’灰黑一片,沮喪地說道:“他是看出來了,昔日我在邊軍時曾陷落敵手,做過家奴,我身上的印記就是那時打下來的。”

張孝先道:“你也不必太擔心,今日他沒殺你,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必是另有打算。今晚這番話意在警告,讓你這位官府探子在此收斂點,不要太造謠,莫被人抓住了把柄。話既然已經挑明瞭說,你就安心住下吧。”

說了聲安心住下,張孝先就在李熙的板‘床’上睡下了。李熙問:“張兄你這是做什麼?”張孝先道:“你調戲了蔡二孃,王七不會放過你的,有我在他不敢動你。”李熙解釋說:“誰動那賤人了,一根手指頭我也沒碰她,倒是他跟我動手動腳的。我不從,她就誣陷我。”

張孝先側身面朝裡,淡淡地說:“這話你該去跟王七說,看他信不信。”

李熙嘻嘻一笑,道:“是是非非,都能分明,這世道就不會這麼‘亂’了,過去的事不說也罷,不說也罷。”又問張孝先:“張兄睡覺時沒有什麼特殊愛好吧。”

“什麼?”

“比如磨牙、打呼嚕、夢遊什麼……”

“沒有。”

“那就好。”

“不過我偶爾喜歡抱著人睡。”

“……”

“開玩笑的。我睡覺時最怕人碰,知會李兄知道。”

張孝先竟然敢跟自己開玩笑了,這個窮酸書生竟然敢跟自己開玩笑了,還敢跟自己同在一張‘床’上睡覺,李熙默了半晌,才接受了這個事實。“李兄”這個詞好熟悉又好陌生,都快忘了自己姓李了。

翻來覆去,誰也睡不著,索‘性’就坐起來聊天,又怕隔牆有耳,說話聲音壓的極低。那日在葛家莊,李熙和張孝先一見如故,二人聯手為葛藤解了燃眉之急後,張孝先接受李熙的聘請,準備回鄉辭去教職,到韶州土軍任書記,由半個公家人變成地地道道的公家人。

回鄉整治了形狀,辭去了教職,張孝先發現自己身上所剩不足兩貫錢,靠這麼點錢怎麼上任打點,即便只是一個書記,也騰轉不開啊。於是他準備到湞昌縣找自己的姐夫,一個做小生意的老實人借十貫錢用於上任,李熙答應他上任上每月俸祿定五貫錢,這樣算起來用不了半年就能把這個窟窿填上。

打定主意後,張孝先就出發了,在湞昌姐夫手裡借到錢後,他沒有回曲江老家,而是直接趕往韶州城找李熙報到。

窮苦了小半輩子的張孝先突然懷裡揣了十萬貫錢,一時心裡發飄,頭腦發熱,有些飄飄然忘乎所以起來,走路說話都顯得張牙舞爪,結果還沒出湞昌縣就讓幾個老道的山賊給盯上了,跟到一個僻靜的山谷,堵住張孝先奪了他的十貫錢,還將他暴打了一頓。

樂極生悲,張孝先悔恨不及,被賊搶去了包袱和衣裳,莫說回去找姐姐姐夫,連見人也覺得沒臉,書生一時想不開打算去投河。河找到了,河面不寬,河水奔湧,跳下去應該能死,萬事俱備,張孝先又猶豫了,這麼著就跳下去是不是太冤了呢。

他正在河邊徘徊猶豫時,有人忽然從後面推了他一把,張書生一頭扎進河裡,被‘浪’‘花’捲走。推他的人就是王七,王七跟著王六、杜四、老貓等人打此路過,看見一個披頭散髮、身材苗條,長的白白淨淨的人站在河邊徘徊,遂斷定是要跳河。

張孝先個頭不高,腰肢纖細,皮膚又白,只看了張孝先的一個背影,王七錯把他當成了‘女’人,一時悄無聲息地溜上前去,打算借救人為名揩油。他一直走到張孝先身後才發現他媽的原來要跳河的是個男人,一怒之下就幫了張孝先一把。

王六對老七的作為十分不滿,旋即和杜四、老貓沿河去搜尋,張孝先雖然文弱,卻識水‘性’,被王七推落入河後,隨‘浪’‘潮’翻滾向前,喝了幾十口水,卻沒被淹死。王六對張孝先落水一事深感愧疚,就帶上他去從化,後得知張孝先是個讀書人,更是禮敬有加,張嘴必稱先生,張孝先得知王六是做什麼的後也沒提出要走,預設了軍師的身份。

“我土軍的書記比不上他這個狗頭軍師嗎?張兄,你是個讀書人,當該知道他們是在做什麼,你為自己想過將來嗎?”

李熙窺出張孝先心中的悔恨之意,循循‘誘’導:“幸虧你遇到了我,否則你這輩子都只能做賊了,軍師有什麼還稀罕的,就是給你個大將軍做又怎樣。鄉民沒飯吃才跑這聚義,等開‘春’有飯吃,有地種,他們還能跟著王六鬼‘混’嗎?到時候朝廷為了收攬人心,必定是首惡究辦,脅從不管,他們還可以回鄉種田,你就徹底毀啦,我的好表哥。”

張孝先道:“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懂,怎奈我都已經上了賊船,哪還有機會下去呀。”張孝先說完嗚嗚地哭泣了起來,李熙忽然提高嗓‘門’說道:“現在哭也晚了,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不要也罷,將來跟著六哥打下天下,什麼‘女’人‘弄’不到手,她一個山村野丫頭算得了‘毛’。”李熙一邊說一遍向張孝先使眼‘色’,示意窗外有人偷聽。

張孝先會意,依舊嗚嗚切切地說道:“你說的輕鬆,你把‘女’人看的這麼透,為何偷賣了舅舅的莊宅要跟她‘私’奔,如今卻又來笑話我。”

李熙道:“還提那事作甚,都過去了,而今我算是想明白了,這男人呀要是沒本事活該被人瞧不起,這回來我是不走了,我要跟著六哥好好幹,幹出一番大名堂來。等我做了大將軍,你等著吧,我先把姓韓的‘弄’到手,再把姓郭的也收了……唉,表哥你幹嘛去?”

“撒‘尿’!”

“……哦,小心暗處伏有惡狗咬著你。”

窗外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藉著朦朧的月‘色’,有個瘦小的身影朝角‘門’奔去,二人對視一笑,張孝先還是走了出去。

山間小鎮夜‘色’寧寂,林家大院裡空‘蕩’‘蕩’的無人,好一個月‘色’撩人的夜晚。

第二天李熙在林家大院呆了一上午和大半個下午,給老貓當下手,做飯,做廚子是老本行,李熙很想‘露’一手震懾一下老貓,他相信憑自己的手藝絕對能讓自命不凡的老貓變成乖乖聽話的小貓,說不得他還要拜自己為師傅呢。上午閒聊的時候,老貓問李熙,他說假如六哥當了大官,你打算‘弄’個啥官噹噹,做個縣老爺怎樣?

李熙說當縣太爺也太屈才了吧,至少‘弄’個司馬乾幹,老貓說你不懂事了吧,司馬能有縣老爺實惠?那就是個養官的閒差,沒啥油水可撈。

李熙向他表明心跡說我對當官沒興趣,對如何‘弄’錢有想法,假如六哥真發達起來了,我就去做個司馬,再閒也是個官不是,然後我就在城裡開一個酒樓,我請貓大哥你做廚子,咱們搭夥做生意,保管發達。

老貓問我做廚子,那你忙啥呢,司馬就是個閒差,跟刺史好有點事管,不好,就家裡坐著沒事幹,你叫我當廚子,你幹嘛去嗎?

李熙搓搓手說我繼續冒充貨郎唄,李熙說這話的時候老貓正拿著勺子在攪鍋裡的豆粥,聽了這話舉起勺子就要打李熙,嘴裡還罵不學好的小子,氣死你孃老子還不夠嘛。

李熙嘻嘻一笑,毫不在意,老貓卻叫了起來,他舉勺子的時候,勺子裡的熱粥全流他脖子裡去了,燙的老貓大呼小叫,直跳腳。

申時三刻,老貓放李熙假,讓他出去逛逛,其實李熙知道他是要準備晚飯了。白天林家大院人來人往,人多眼雜,什麼東西都擺在明處,有些事即不好做手腳,譬如,煮點‘肉’,燙點酒,炒幾個時令小菜什麼的。

來聚義的有幾千之眾,多少事要六哥‘操’心,人就一顆心,‘操’多了總有吃不消的時候,六哥是四縣義軍的總帶隊大哥,他要是倒下來,那還得了,幾千人沒了主心骨,非得散了架不可,因此照顧好六哥,照顧好六哥的身體就成為擺在各位頭領面前的難題之一。

俗話說的好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要想身體好,不僅要吃飽,還得吃好,養好了身體才能有‘精’神,‘精’神旺盛才能大事小事一把抓,且抓的好抓的順,而不是眉‘毛’鬍子一把抓,‘亂’指揮。

因此之故,儘管聚義的幾千弟兄多數人連一天兩頓稀粥都喝不飽,王六的小日子卻還是過的不錯的,一天一斤羊‘肉’、半隻‘雞’和八個‘雞’蛋是硬任務,必須得吃掉,吃不掉就由老貓監督看著他吃,吃完為止,‘浪’費可恥。

同樣來聚義的弟兄,有的人連稀粥都喝不上,有人卻被‘逼’著吃‘肉’吃‘雞’,這裡面蘊含的彎彎繞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理解的,也非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為了避免誤會而生隔閡,白天和生人面前稍稍迴避一下是很有必要的。

在老貓眼裡,李熙現在就是個生人,所以做飯時迴避他是應該的。

對此,李熙很想跟他說聲謝謝,他巴不得離開林家大院出去走走呢。

南國秋來遲,夕陽下的婆娑渡乍一眼望去,寧靜祥和,背靠青山,綠水環繞的小鎮籠罩在一片五彩斑斕的秋景之中。

哪位詩人如果沒鼻子的話見此情形絕對可以賦詩一首以抒情懷,當然,如果他長了鼻子,且鼻子還算好使的話,他一定會掩面而逃,整個婆娑渡現在就是一個超大號的‘露’天廁所,臭氣熏天,‘騷’氣‘逼’人。

這一切都拜張孝先所賜,在他那個“能進不能出”“的計策指引下,運糞的車輛或進入鎮區後不能走,或聞訊後不敢來,造成今天這幅局面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李熙暗贊張孝先是個難得的人才,一面走街串巷,走走看看,見人就嘮嘮,遇到新鮮的事就問問,一切點到為止,並不敢深入,因為他發現自己剛出林家大院身後就多了條“尾巴”,“尾巴”的跟蹤術實在一般,不僅很快被他發現,而且如果要甩掉他也輕而易舉。

不過李熙卻裝著不知道,當他不存在,做他自己的事。

天剛擦黑的時候,李熙閃進了蔡二孃的酒肆,酒肆裡黑燈瞎火,蔡二孃靠在臨窗的一張桌子上打盹,酒肆的大廚小二兼她丈夫因為沒有生意,索‘性’回後屋睡覺去了。

李熙突然進來,喜的這‘女’人一樂,這可是今天第一個進她‘門’的客人,不過待看清來人是誰後,一臉的驚喜就變成了滿臉的尷尬,她已經從王七那知道李熙後來的事了,既然是軍師張先生的表弟,那麼倒也不好得罪。

蔡二孃勉強擠了個笑臉,說:“李二郎好雅緻,這會兒來想吃點什麼,喝點什麼?今晚我請客,算向你陪個不是。”

李熙道:“二孃這話就見外了,一場誤會而已,前番不知道二孃是七哥的人,多有冒犯,恕罪,恕罪。”

蔡二孃變‘色’道:“什麼七哥的‘女’人,我看你被‘尿’臊燻暈了頭,胡言‘亂’語。”

李熙道:“二孃勿怪,我又說錯話了。下不為例。今日我來是有件事要求二孃幫忙。”

李熙提出要向蔡二孃買三隻生‘雞’、三隻生鴨、兩瓶酒、十斤羊‘肉’、十斤牛‘肉’,如果牛‘肉’‘弄’不到,豬‘肉’、魚‘肉’也行。李熙說完拿出一貫錢放在桌上。

自婆娑渡成為四縣義軍聚義場以來,蔡二孃酒肆裡的酒菜價格可是翻著跟頭漲了兩倍還不止,不過這麼一點東西出一貫錢,還是讓她怦然心動。

‘女’人貪婪地一把將錢按住,還沒來得及撤走,手卻被李熙按住了。這半老‘女’人的手保養的不錯,綿軟光滑,‘摸’起來還是蠻有味道的,不過李熙這回不是來‘摸’她手的。他盯著‘女’人煞白的臉和嫣紅的‘唇’:“我可聽說最近鎮子裡東西不好搞,這些東西你真有辦法搞到嗎?”

“信不過就找別家去,我倒要看看,除了我二孃,誰還能幫你。”蔡二孃說著話忽然一擰身一屁股坐向李熙的大‘腿’,嚇得李熙撤身急退,‘女’人一個不及防跌坐在地上,摔的呲牙咧嘴。李熙虛做扶持狀,嘴上卻笑呵呵地說道:“二孃名‘花’有主,哦,我說的是你丈夫,在下豈敢染指,不敢,不敢,恕罪,恕罪。”

蔡二孃起身來,用手絹拍了拍裙子上的塵土,一把抓起桌上的錢,冷生冷氣地說道:“明日此時來取就是。恕不奉陪。”

李熙暗暗點頭,又‘交’代一聲:“‘肉’要新鮮點的。”

蔡二孃‘弄’來的‘肉’很新鮮,李熙看了很滿意,同樣對此滿意的還有王七和老貓,兩人雖然同為王六最親近的人,但在生活待遇上完全無法比擬,老大被‘逼’吃‘肉’,他們仍舊喝著和其他人一樣的稀粥,老貓利用職務之便還能喝口‘肉’湯,王七則連啃‘肉’骨頭的機會也很少有,饞的沒招了就跑去向蔡二孃討口吃食。蔡二孃待他倒真不小氣,只不過畏於丈夫的拳頭,每每也只能偷些冷飯剩菜給他,吃的王七直鬧肚子。

像這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神仙日子已經好久好久不曾有了,因此這兩位婆娑渡新近崛起的新貴,對大善人李熙自然是感恩戴德,刮目相看了。‘激’賞之餘,二人同時提出要跟李熙拜把子結兄弟,這可把李熙樂壞了,當即讓人收拾了林家正堂,擺了香燭。

三人酒足飯飽後,相互攙扶著在林家的列祖列宗的見證下拜了兄弟,論年紀老貓最大,不過他有自知自明,知道自己當不起“大哥”這個稱謂,禮讓再三讓王七做了老大,然後李熙和老貓為爭老二的座次差點打了一架。

二人都虛報了年齡,李熙更狠一點,報了六十五歲,比老貓足足大了十五歲,老貓指摘他耍賴,二人吵吵嚷嚷,扭打在一處,不得已由王七出面調解。

王七提議划拳決定座次,結果李熙輸了,不得已只能叫老貓一聲二哥。

吃人的嘴軟,拿人的手短,吃了三弟孝敬的酒‘肉’後,兩位做哥哥的就拍著‘胸’脯說要給李熙關照,問他想幹點什麼,李熙就順勢提出想進巡防隊威風一下。

巡防隊是從各縣前來聚義的饑民中擇優選拔的,人數約兩百人,負責早晚巡警,守衛糧庫,駐防林家大院等事宜,巡防隊員臂扎醒目的紅布條,手持竹籤槍,有糾劾‘奸’偽的權力。李熙當初被蔡二孃構陷,就是栽在巡防隊手裡。

巡防隊的兩位帶隊大哥都來自樂昌縣,兩人都姓賴,一個叫賴五,一個賴九。巡防隊的二十個小旗長有十三個是王七的同鄉故舊故,凡事皆以七哥馬首是瞻。

王七是巡防隊的執仗,負責執法杖整肅全隊法紀,同時他還親率兩小旗駐防林家大院,隨扈雙刀王六,地位特殊,實際權力還在兩位帶隊大哥之上。

對李熙提出的加入巡防隊的要求,王七不假思索地拍拍‘胸’脯:“沒說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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