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不信謠(修訂)
駐守在宣城境內的保安軍秦德文部改旗易幟沒幾天忽又宣佈重歸大唐,順便拿走了堆積如山的軍糧,等把軍糧消耗完畢後,又宣佈棄暗投明,再次跟唐國決裂。此類把戲,秦德文僅僅在九月份就已經完了三次了,加上朱克榮、周宛兩個反覆無常的小人,粗略估算,大聖國被騙的軍資糧草足可供保安軍平安過冬了,問題是事情還在繼續。
秦德文、朱明樂、周山這些人似乎是吃定朝中某些大員了,歸順、背叛、歸順、背叛、歸順……反反覆覆,形同兒戲。可恨的是大聖國的一車車軍糧還是不停地往前方運,自甘情願地去被騙,一廂情願地去填那個無底‘洞’。
“我大聖國的官員難道個個都是豬嗎?”聖京城計程車子們揮舞著拳頭,憤怒地嚷道。
“大聖國的兵部尚書豈會是頭豬?根本就是豬狗不如的畜生。”一個士子喝的醉醺醺的,手舞足蹈地嚷道,“他為何一次次受騙?為何還是執‘迷’不悟?為什麼?因為他根本就不管大聖國的死活,你們知道嗎,他的妻兒早就轉移到長安啦,大聖國的死活與他根本就沒半文錢幹係。他拼命討好大唐,為的就是將來謀個好前程!哈哈,大聖國要完蛋啦……”
士子的快活話說完沒多久,就被長樂縣的捕手帶走,罪名是製造和傳播謠言。
但是謠言並未因為一個士子被抓的終結,更多的謠言在瘋狂地流傳。對宣州前線發生的這詭異的一幕,人們急切地想得到一個答案。
兵部尚書‘毛’耀如坐針氈,一番深思熟慮後,他終於在大朝會上提議集中左神火軍主力全殲秦德文部以示警告,參與朝會的上百中小官員不禁偷偷發笑,如此軍事機密怎好拿在大朝會上來討論?這位‘毛’尚書的水平實在是有限的很吶。
‘毛’耀卻絲毫不顧眾同僚的譏笑,繼續慷慨成詞,甚至表示自己願意親率一軍出京討伐秦德文部,一件本來很嚴肅的事情應是被他一本正經地說成了笑話。
‘毛’尚書一夜之間名動聖京官場,繼而轟動聖京城。被關押在長樂縣大牢裡的那位士子聞聽‘毛’尚書在朝會上的所言所行,熱淚盈眶,跪地大呼要上訴。長樂縣令蘇羽正忙著為東南王府擴建拆遷民宅,忙的腳不沾地,哪有時間過問。
縣尉張默安遂主持複審,士子見覆審的又是張默安心先涼了半截,討好地說:“張少府難道不覺得我是冤枉的嗎,我說的全是真話,竟被關了七天,我冤枉啊。”張默安查閱了卷宗,又與幾位押司商議了一下,對士子說:“造謠和傳播謠言一罪,查無實據,可以無罪釋放。但你洩‘露’國家秘密卻是罪不可恕,你就等著爛死在大牢吧。”
‘毛’耀受各方嘲‘弄’,灰頭土臉之際,李熙悄悄地離開聖京去了趟廣德。秦德文、朱明樂、周山反覆無常的把戲今後還將不斷地上演。
這種看似無聊的表演,手法低劣,漏‘洞’百出,卻是必不可少的。李德裕不能背上通賊的罪名,否則即使是在江南,他的地位也頃刻不保。
‘毛’尚書正是為了回應外界的質疑才勇敢地站出來的,他在脖子上掛上箭靶,主動扮演小丑。為的就是讓有心人看看大聖國的官員們究竟有多麼荒唐和愚蠢,前線發生的那一樁樁詭異莫名的改旗易幟事件並沒有暗藏什麼驚天大‘陰’謀,完全是他這位愚蠢的兵部尚書幹出的荒唐事。
李熙此來是跟郭仲恭等人商議,下一回改旗易幟的時候能不能動靜鬧小點,這樣折騰下去,讓大聖國諸王們的臉往哪擱,一個公信力破產的國家傾覆之難不會很遠。李熙警告李德裕凡事適可而止,不要在背後搞這些無謂的小動作,否則揚州城裡很快就會出現有關“新安江畔美人臺”的一些古老傳說。
話傳過去不久,譚彌就遣使到廣德接洽投降,事情做的很機密。李熙猜想以後聖京城裡的謠言或許會少一點。
……
十月初,李熙回到聖京,先去探望了一下賦閒在家的‘毛’尚書,安慰他安心在家讀書,東山再起有日。‘毛’耀滿不在乎地說:“不做兵部尚書正合我意,西征戰場一團糟,我樂的在家躲清靜呢。”西征戰場是有點小麻煩,不過還不到一團糟的地步,李熙知道他在發牢‘騷’,就約了他改日出城打獵。
又去尚書省向王弼回報此行經過,王弼道:“你何不入宮去呢,跟我說了,我回頭還要說給他聽。”話中有一些無奈,還似乎有些不滿,李熙沒有深究。
從尚書省出來,斜陽夕照,聖京城裡和平寧靜。
一回到東南王府李熙就把崔鶯鶯扛上了肩,一路小跑衝進新房,推倒她在‘床’,箍住她雙臂,以身體做壓山石,禁錮她,不讓她動彈。崔鶯鶯小臉緋紅,目光‘迷’離,卻無半點的羞怯和躲閃,李熙用自己的大鼻子觸碰她的小鼻子,問他的新娘:“這些天有沒有思念我。”崔鶯鶯眉眼笑成彎彎的月牙兒,說:“妾思念夫君思念的肝腸寸斷。”
李熙瞪視著她,輕責道:“眼睛眨動了一下,說謊了,究竟有沒有?”
崔鶯鶯不想再繼續這個小遊戲了,她揚起小臉,把紅‘豔’‘豔’的小嘴‘唇’遞過去,李熙沒接,而是嗅了一下,讚道:“好香的小嘴,塗了蜜麼。”
“真的是有蜜呀,你嚐嚐。”嚐了一口,還真是甜蜜蜜的。
李熙後來知道這叫蜜‘唇’膏,是自己的“表嫂”蔡二孃新近送給崔鶯鶯和沐雅馨的一件稀罕物什。
又是這個無端多出來的“表嫂”,還是這個蔡二孃!這一回李熙忍無可忍,他讓鬱秀成緊急到聖京來一趟,讓他儘快設法遣散群芳館。
群芳館裡八十八位大小美人被李熙帶回聖京後不久訊息便不脛而走,上至諸王宰相,下至販夫走卒,都在談論著東南王從外地帶回來的這八十八個無家可歸的可憐‘女’人。
談論的焦點始終集中在眾人的美貌上,對她們的來歷身份關心者寥寥。李熙極度震怒,群芳館諸芳他是小心翼翼地帶回聖京的,保密工作做的堪稱完美,路過宣州時連郭仲恭也瞞過了,回到聖京後更是單獨闢一間宅院給她們居住,派了得力衛士守衛,這些衛士都是自己親手挑揀的,絕對忠誠可靠,即便如此,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也並不知道他們守衛的是什麼。
訊息怎麼就突然走漏了呢,李熙讓阮承梁會同張默安明察暗訪,好一番折騰後,才將目標鎖定在兩個往群芳館裡送菜的商販身上。
他們是唯一有機會走進群芳館的人,雖然進的後宅與諸芳居住的內苑還相距甚遠,但除此之外,並無其他的解釋。
李熙不相信這個解釋,責令張默安重查。他之所以把阮承梁擇出來,沒讓他參與複查,是因為他心裡已經鎖定了目標——蔡二孃。
蔡二孃是諸芳中唯一能隨意出入群芳館的人,入聖京後不久她便到東南王府去拜會了崔鶯鶯和沐雅馨,並且送了諸王府裡差不多走了個遍。
她四處招搖,跟人說她是東南王的表嫂。東南王東徵西討時,收容了八十七個無家可歸的可憐‘女’子,託她照顧,她就是這些可憐人的大姐姐,長姐如母,而今天下太平了,不該給她們找個好歸屬嗎?她四處宣揚說李熙因為懼內從沒敢打這些美人的主意,這些人個個冰清‘玉’潔,都是一等一的好‘女’孩,誰要是娶了保管是他一輩子的福氣。
為了打消諸位夫人對她身份的懷疑,蔡二孃甚至邀上諸夫人同到東南王府給沐夫人祝壽。當著眾人的面,讓沐雅馨和崔鶯鶯叫她“表嫂”。
蔡二孃第一次到府上來拜訪是張默安陪著來的,她自稱是李熙表嫂時,坐在一旁的張默安是聽到了的,他並沒有否認。沐雅馨和崔鶯鶯心裡感到奇怪,卻沒好意思追問。再有一點,她們現在的身份還需要保密,雖然她們的名字也叫“崔鶯鶯”和“沐雅馨”,身份也是東南王李熙的正副夫人,但卻不是他原配的那兩位。
作為“替身”,東南王的遠房親戚找上‘門’來,她們不認識不奇怪,懷疑人家有假卻是萬萬不能的,初次見面誰知道這位找上‘門’來的表嫂是何來自,存甚居心呢,萬事還是小心點好。
蔡二孃的所作所為,都落在李熙的眼中,他可以默許她做一些事,比如自封為自己的表嫂,警惕她做的另一些事,比如四處為群芳館諸芳保媒拉縴,但有些事他是不能容忍的,比如她把手伸進自己的家裡。
蜜‘唇’膏固然很甜,但砒霜卻是有毒的,崔鶯鶯今晚在嘴‘唇’上塗了她送的蜜‘唇’膏,明晚會不會在給自己喝的茶裡放上她送的砒霜呢。
“我早說過,儘量不要打她們的主意!像風鈴兒這樣自願的,我無話可說。可是她呢,恨不得把館裡的全拖下水,她這是要幹什麼?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
李熙越說越‘激’動,若非怕一牆之隔外的兩位夫人聽到,早就忍不住咆哮起來。
“群芳館立即撤銷,所有人一律遣散,是回家是偷親是嫁人,拿出個章程來,報我知道,不,拿出章程給我,我要親自過問。”李熙焦躁地走來走去。一想到他‘精’心收羅的八十七個小美人被蔡二孃‘逼’做燕子,東一個西一個送人。李熙就心驚‘肉’跳,氣短‘胸’悶,雙眼通紅,臉部的肌‘肉’也不停地抖動著。
鬱秀成卻顯得很淡定,他明白遣散群芳館不是李熙此次喚他進京的目的。李熙是不滿蔡二孃的所作所為,在向他施壓。
李熙提到了“風鈴兒”的名字,鬱秀成知道他的目的已經達到,該做出讓步了。
風鈴兒是“自願”跟他“學手藝”的,藝滿出師,已經成為他手下的又一員戰將。對於風鈴兒的“墮落”,李熙的心情是複雜的,時而表‘露’出不滿,時而又默許,一直沒有個明確的態度,鬱秀成對此略有些不滿,也是充滿警惕。借蔡二孃的“胡作非為”他達到了‘逼’李熙表態贊同的目的,他的目的達到了。
鬱秀成起身說道:“我立即去辦,二孃那,我讓她將功贖罪。”
李熙點點頭,壓了壓手,讓鬱秀成坐下,就在剛剛,他又有了一個新主意,在屋裡踱了一圈後,剛剛在心裡閃現的那個念頭就變得更加清晰了。
“願意回鄉或投親的,護送她們去,厚資遣散,無家可歸或不願意走的,統統留下來。我當年創制群芳館,目的就是為了收容戰‘亂’中無家可歸的大姑娘小媳‘婦’,用心是良好的,做事也是光明磊落的。無家可歸的,來,我待她如姐妹;找到出路的,走,我送她如姐妹。沒有去處的,留,我仍待她如姐妹。我堂堂東南王的姐妹,哪能草草嫁人?她蔡二孃不是喜歡給人保媒拉縴嗎,讓她忙活去,務必要給我的姐妹們選一個合意的郎君!啊,這件事,你不要‘插’手,讓二孃去‘操’持。”
鬱秀成暗暗吸了口氣,一時有些跟不上李熙的思路。
“最近聽說有人對我的尋芳使很不滿,有這回事嗎?”
鬱秀成心裡又是咯噔一下,未及答話。李熙卻把手一揮,豪邁地說:“那就暫時收斂一下嘛。大聖國初立,我們這些做王的都不愛這個國,還指望誰來愛國?不要給人家留下壞的印象,須知眾口鑠金這個道理。”
鬱秀成應下,腦袋昏昏沉沉地離開了東南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