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故佈疑陣 (下)

鬥獸·最後的遊騎兵·3,749·2026/3/23

第三百四十一章 故佈疑陣 (下) 提起來東交民巷六國飯店,倒也還真得說蓋了六國飯店的那些個洋人是嘬事兒的人物。 左右不過是小二十年的功夫,好好的大樓房蓋了拆、拆了蓋,蓋好再修的一通纏磨操持下來,這才有了現如今這地上五層、地下一層,小三百間屋子,六國共管的規制局面。 能擱在六國飯店裡頭住著的人物,也都是非富即貴。有時候四九城裡一些個腰子裡趁著倆錢的主兒想要進六國飯店充一回大爺,說不好還得叫六國飯店裡跑堂的一顆軟釘子給頂回來。再要想擱在六國飯店裡頭耍橫抖威風,說不好人跑堂的夥計就能假笑著朝那耍橫的主兒抬手朝著旁邊幾張桌子一指:“這位爺,您可瞧見那邊坐著的美利堅國公使、英吉利國參贊了沒有?您賞我倆脆的不要緊,這要是驚著了那二位爺用餐......您自個兒掂量著?” 也就因為在六國飯店裡頭常駐著各國領事、參贊之類的官員,更加上東交民巷原本就是六國共管、按年輪值的使館區,不少落魄下臺、倒了秧子的民**政要人,也都在六國飯店裡面棲身。一來是圖著六國飯店環境舒適,二來也要仗著洋人擋災護身。一來二去,這六國飯店倒是當真有了幾分國中之國、法外之地的氣候。 眼望著六國飯店的大門簾已然近在咫尺,相有豹三兩下扒拉掉身上那件半月樓夥計穿著的長衫,折成了巴掌寬的布條朝著腰子裡一纏,再把原本套在長衫裡的一套體面衣裳拾掇得沒了太多起皺打褶的模樣,這才倒揹著雙手,邁著太爺步朝著六國飯店門口走去。 只一看相有豹走路的那股子豪橫勁兒,再瞧瞧相有豹鞋面上留下的塵土痕跡。六國飯店門口兩個迎門的門童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絲鄙夷的模樣...... 就這樣換了一身體面衣裳、腰子裡揣著倆大洋奔六國飯店耍闊氣的主兒,三五天下來總也能見著了十好幾位。甭瞅著一身打扮得人五人六,可只要低頭一瞧鞋面上那老厚的塵土,自然就明白這位爺連幾十個大子兒的車錢都捨不得掏,愣是自個兒邁著兩條腿大老遠走來的! 但凡是這樣奔了六國飯店裡頭開洋葷的人物,先都不論懂不懂吃西餐的時候該有啥樣的規矩。怕就是一會兒見了賬單上那些西洋菜的價錢,都得打從心尖子上頭疼起來? 彼此間交換了個很是幸災樂禍的眼神,兩個迎門的門童卻依舊是在相有豹剛走近六國飯店大門時伸手拽來了大門,畢恭畢敬地彎下了腰身....... 打從腰子裡摸出來兩塊大洋,相有豹拿捏著一副土包子暴發戶的豪橫做派,抬手便把那兩塊大洋朝著迎門的門童撂了過去,口中也是吊著嗓門吆喝道:“還有點兒眼力見兒,爺賞的――給爺喊一個!” 壓根都沒伸手去接相有豹撂出來的兩塊大洋,兩個彎腰鞠躬的門童當中。一個身量略魁梧了些的門童略略揚起了臉,朝著相有豹溫聲說道:“這位爺,咱們這地兒可不興您這麼個打賞的路數,您先裡邊請!” 惟妙惟肖地拿捏出了一副窘迫的模樣,相有豹忙不迭地彎腰撿起了兩塊掉落在門口地毯上的大洋,嘟囔著朝大門裡走去:“嘿......這洋人的買賣可真邪性,夥計愣是有賞錢都不要.......” 嘴裡頭嘟嘟囔囔地嘀咕著,身架上也拿捏出了一副怯生生的模樣。相有豹渾身都透著一股子彆扭的勁頭走進了六國飯店,就像是那乍然間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一般探頭探腦四下打量起來。可也還沒等相有豹站在門廳裡邊踅摸上幾眼周遭動靜。六國飯店裡邊一跑堂的夥計已然迎到了相有豹跟前,畢恭畢敬地和聲朝著相有豹招呼道:“您是何英何老闆?那邊許嚴許經理可等了您好一會兒功夫了?” 微微一個愣怔,相有豹下意識地順著那跑堂夥計側過身子讓開的方向望去,卻赫然瞧見穿著一身洋人西裝的嚴旭正坐在門廳旁的酒廊中,手裡頭端著個高腳水晶酒杯,像模像樣地舉起了杯子朝自個兒點頭招呼。 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相有豹頓時拿捏出了一副豪橫做派,粗著嗓門朝自個兒面前的那跑堂夥計叫道:“爺就說這麼大一處買賣,怎麼就沒個迎客伺候的夥計?要不然這麼大一塊地界,爺倒是上哪兒去尋早來候著爺的熟朋友去?前頭領路,走著吧!” 謙恭地朝著相有豹一點頭。跑堂夥計側著身子引領著相有豹走到了嚴旭坐著的桌子跟前。也都不等那跑堂夥計殷勤地替相有豹拉開了椅子,嚴旭已然放下了手中的高腳水晶酒杯,迎著大大咧咧穿堂入室的相有豹一拱手:“何老闆,這可是有日子沒見您了?您可都好?” 頗有些豪橫地大笑幾聲,相有豹也假模假式地朝著嚴旭作了個四海揖,粗門大嗓地開口應道:“許經理,您這四處發財,倒是也真難得遇見您一回?今兒沒得說,這場面上頭您的開銷挑費,都是兄弟我的,您可千萬甭跟兄弟我客氣!” 也都不顧酒廊中諸多客人側目,嚴旭與相有豹假模假式地寒暄完畢,這才擱在小圓桌旁坐了下來。揮退了站在一旁伺候的跑堂夥計,嚴旭一邊端著個水晶酒瓶子替相有豹面前的高腳水晶酒杯中倒酒,一邊壓著嗓門朝相有豹說道:“相爺,您怎麼跑這邊來了?” 同樣壓低了嗓門,相有豹悄聲朝著嚴旭應道:“菊社那些日本人鬧么蛾子,把今年百鳥朝鳳拜鳳凰的場面搬弄去了半月樓後邊,還假模假式的安排了幾個人佔了半月樓後雅間充場面。我估摸著您這兒怕是.......” 微微一點頭,嚴旭拿眼睛朝著遠處一挑:“六國飯店裡邊也不對勁,來了不少腰裡頭帶著硬火傢什的人物,瞧著都還是積年的老行伍。暢罄園中那些人佔了五樓頂頭的幾間屋子,可我從屋頂上瞧過了。屋裡除了暢罄園裡幾個人物之外,再也沒有旁人。反倒是樓道上明裡暗地有二十來號人把守著,硬橋硬馬的擺出來一副防備人硬撞窯口的架勢。我說相爺,今兒這場面......我瞅著不對,估摸著六國飯店裡邊也是個幌子?” 端起了高腳水晶酒杯遮臉,相有豹一雙眼睛盯著酒杯子上來回晃動的人影。輕聲朝嚴旭說道:“我那瑛荷妹子哪兒去了?” “領著她堂口裡幾個多少能幫忙的人物奔了菊社了,這兒就留下我盯著,我把九猴兒也派在瑛荷姑娘身邊了,有個緩急的時候也能搭把手!我說相爺,這些日本人倒是想鬧多大場面?半月樓和六國飯店裡面都是唱的空城計,難不成.....是菊社?” 斜眼從水晶杯子裡瞧著六國飯店門口進進出出的各樣賓客,相有豹皺眉琢磨了好一會兒,這才輕輕把手中高腳水晶酒杯放回了桌子上:“四九城裡跟菊社做對的人物可不止咱們一家,不是還有那些個跟段爺扯得上勾連的同志社人物麼?菊社.......怕是早也叫那些個同志社的人物盯死了。估摸著那兒也是要把空城計唱上第三回!嚴爺,您瞅見門廳裡邊待著的那些人沒有?” “攏共九個人,腰裡邊全都揣著短槍硬火,估摸著腳邊上的行李箱子裡邊還能有旁的傢什!二樓茶房裡面還有八個,三樓還有倆不對勁的茶房,也該是跟他們一夥兒的!” “嚴爺,您說當年諸葛亮和司馬懿在城樓上下大眼瞪小眼的時候,要有個城樓上不開眼的小卒子朝著司馬懿那邊射上一箭。這又能鬧出來個多大場面?” “那還用問?指定就是亂軍撲城,哪怕是諸葛亮有天大的本事。怕也得在亂軍當中丟了性命.......相爺,您是怎麼個意思?” “這菊社和同志社的人馬都到齊了,手裡的硬火傢什怕也都頂上了火......嚴爺,您傢什囊裡頭那苗子,還有剩下的麼?” “倒是還有倆剛湊合做得的!可菊社那邊.......” “這邊攪合成了,咱們立馬就奔菊社尋九猴兒他們!我估摸著.......那些日本人和暢罄園裡那些人物。還得是另有地方扯上勾連!” “這麼大個四九城,哪兒還擱不下倆人說個私房話?這可就真要成了大海撈針了?” 朝著嚴旭擠了擠眼睛,相有豹伸手從桌子底下接過了嚴旭遞給自己的一顆苗子,這才慢條斯理地站起了身子,壓著嗓門朝嚴旭說道:“嚴爺。還得勞煩您走一趟樓上,想法子叫五樓先熱鬧起來,我這也好在門口給他們加把火?” 麻利地一點頭,嚴旭也朝著六國飯店門口方向努了努嘴:“門口還停著兩輛小汽車,瞧著該是那些個同志社的人物弄來防著人跑了時候用的。待會兒您要是給他們添火,我瞧著那兩輛車倒是合適?” “得嘞,那咱們分頭走著!等把這處場面給鬧起來了,咱們捎帶手的再給菊社那邊尋個事由,且不能叫那些個日本人閒著呢!” 朝著桌子上扔了幾張鈔票,嚴旭與相有豹依舊是假模假式地拿捏著一副舊友重逢、親熱之極的模樣,肩並肩走出了六國飯店。趁著倆人在六國飯店門口裝出來臨別相約的架勢,相有豹已然將兩輛停在六國飯店門前左近的小汽車瞧在了眼裡。 慢條斯理地倒背了雙手踱過了馬路,相有豹邁著太爺步順著街邊遛達到了條衚衕口,立馬閃身鑽進了衚衕裡邊,將纏在腰間的那套半月樓夥計穿著的長衫重新披掛起來,再從懷裡摸出來一頂皺巴巴的窄簷禮帽扣在頭上遮臉,這才重又從衚衕口鑽了出來,徑直朝著六國飯店門口走去。 還沒等相有豹走到了六國飯店門前,從六國飯店四樓的一處窗口,猛地響起了一聲脆亮的爆炸聲,生生把那處窗戶上的玻璃震得四散迸裂開來。 伴隨著那聲爆炸聲之後從窗戶口湧出的滾滾濃煙,一個顯見得就是外路口音的沙啞嗓門玩命地嚎叫起來:“撞出去.......護著.......先生,撞出去.......” 嚎叫聲才剛消停,一個操持著標準京片子的脆亮嗓門卻是立馬接應上來:“小心,樓上的要跑,頂住!” 絲毫也不遲疑,相有豹連胳膊也都不抬,就靠著手腕子上的巧勁,就像是尋常練家子扔飛蝗石一般,狠狠地將手中攥著的苗子砸到了六國飯店門前停著的汽車上! 趁著爆炸之後的濃煙遮掩,相有豹半蹲著身子朝路邊一縮,扯開了嗓門朝煙霧中幾條顯見得是掏出了短槍硬火的人影吆喝起來:“菊社的要跑,堵死了大門,一個都甭叫走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故佈疑陣 (下)

提起來東交民巷六國飯店,倒也還真得說蓋了六國飯店的那些個洋人是嘬事兒的人物。

左右不過是小二十年的功夫,好好的大樓房蓋了拆、拆了蓋,蓋好再修的一通纏磨操持下來,這才有了現如今這地上五層、地下一層,小三百間屋子,六國共管的規制局面。

能擱在六國飯店裡頭住著的人物,也都是非富即貴。有時候四九城裡一些個腰子裡趁著倆錢的主兒想要進六國飯店充一回大爺,說不好還得叫六國飯店裡跑堂的一顆軟釘子給頂回來。再要想擱在六國飯店裡頭耍橫抖威風,說不好人跑堂的夥計就能假笑著朝那耍橫的主兒抬手朝著旁邊幾張桌子一指:“這位爺,您可瞧見那邊坐著的美利堅國公使、英吉利國參贊了沒有?您賞我倆脆的不要緊,這要是驚著了那二位爺用餐......您自個兒掂量著?”

也就因為在六國飯店裡頭常駐著各國領事、參贊之類的官員,更加上東交民巷原本就是六國共管、按年輪值的使館區,不少落魄下臺、倒了秧子的民**政要人,也都在六國飯店裡面棲身。一來是圖著六國飯店環境舒適,二來也要仗著洋人擋災護身。一來二去,這六國飯店倒是當真有了幾分國中之國、法外之地的氣候。

眼望著六國飯店的大門簾已然近在咫尺,相有豹三兩下扒拉掉身上那件半月樓夥計穿著的長衫,折成了巴掌寬的布條朝著腰子裡一纏,再把原本套在長衫裡的一套體面衣裳拾掇得沒了太多起皺打褶的模樣,這才倒揹著雙手,邁著太爺步朝著六國飯店門口走去。

只一看相有豹走路的那股子豪橫勁兒,再瞧瞧相有豹鞋面上留下的塵土痕跡。六國飯店門口兩個迎門的門童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絲鄙夷的模樣......

就這樣換了一身體面衣裳、腰子裡揣著倆大洋奔六國飯店耍闊氣的主兒,三五天下來總也能見著了十好幾位。甭瞅著一身打扮得人五人六,可只要低頭一瞧鞋面上那老厚的塵土,自然就明白這位爺連幾十個大子兒的車錢都捨不得掏,愣是自個兒邁著兩條腿大老遠走來的!

但凡是這樣奔了六國飯店裡頭開洋葷的人物,先都不論懂不懂吃西餐的時候該有啥樣的規矩。怕就是一會兒見了賬單上那些西洋菜的價錢,都得打從心尖子上頭疼起來?

彼此間交換了個很是幸災樂禍的眼神,兩個迎門的門童卻依舊是在相有豹剛走近六國飯店大門時伸手拽來了大門,畢恭畢敬地彎下了腰身.......

打從腰子裡摸出來兩塊大洋,相有豹拿捏著一副土包子暴發戶的豪橫做派,抬手便把那兩塊大洋朝著迎門的門童撂了過去,口中也是吊著嗓門吆喝道:“還有點兒眼力見兒,爺賞的――給爺喊一個!”

壓根都沒伸手去接相有豹撂出來的兩塊大洋,兩個彎腰鞠躬的門童當中。一個身量略魁梧了些的門童略略揚起了臉,朝著相有豹溫聲說道:“這位爺,咱們這地兒可不興您這麼個打賞的路數,您先裡邊請!”

惟妙惟肖地拿捏出了一副窘迫的模樣,相有豹忙不迭地彎腰撿起了兩塊掉落在門口地毯上的大洋,嘟囔著朝大門裡走去:“嘿......這洋人的買賣可真邪性,夥計愣是有賞錢都不要.......”

嘴裡頭嘟嘟囔囔地嘀咕著,身架上也拿捏出了一副怯生生的模樣。相有豹渾身都透著一股子彆扭的勁頭走進了六國飯店,就像是那乍然間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一般探頭探腦四下打量起來。可也還沒等相有豹站在門廳裡邊踅摸上幾眼周遭動靜。六國飯店裡邊一跑堂的夥計已然迎到了相有豹跟前,畢恭畢敬地和聲朝著相有豹招呼道:“您是何英何老闆?那邊許嚴許經理可等了您好一會兒功夫了?”

微微一個愣怔,相有豹下意識地順著那跑堂夥計側過身子讓開的方向望去,卻赫然瞧見穿著一身洋人西裝的嚴旭正坐在門廳旁的酒廊中,手裡頭端著個高腳水晶酒杯,像模像樣地舉起了杯子朝自個兒點頭招呼。

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相有豹頓時拿捏出了一副豪橫做派,粗著嗓門朝自個兒面前的那跑堂夥計叫道:“爺就說這麼大一處買賣,怎麼就沒個迎客伺候的夥計?要不然這麼大一塊地界,爺倒是上哪兒去尋早來候著爺的熟朋友去?前頭領路,走著吧!”

謙恭地朝著相有豹一點頭。跑堂夥計側著身子引領著相有豹走到了嚴旭坐著的桌子跟前。也都不等那跑堂夥計殷勤地替相有豹拉開了椅子,嚴旭已然放下了手中的高腳水晶酒杯,迎著大大咧咧穿堂入室的相有豹一拱手:“何老闆,這可是有日子沒見您了?您可都好?”

頗有些豪橫地大笑幾聲,相有豹也假模假式地朝著嚴旭作了個四海揖,粗門大嗓地開口應道:“許經理,您這四處發財,倒是也真難得遇見您一回?今兒沒得說,這場面上頭您的開銷挑費,都是兄弟我的,您可千萬甭跟兄弟我客氣!”

也都不顧酒廊中諸多客人側目,嚴旭與相有豹假模假式地寒暄完畢,這才擱在小圓桌旁坐了下來。揮退了站在一旁伺候的跑堂夥計,嚴旭一邊端著個水晶酒瓶子替相有豹面前的高腳水晶酒杯中倒酒,一邊壓著嗓門朝相有豹說道:“相爺,您怎麼跑這邊來了?”

同樣壓低了嗓門,相有豹悄聲朝著嚴旭應道:“菊社那些日本人鬧么蛾子,把今年百鳥朝鳳拜鳳凰的場面搬弄去了半月樓後邊,還假模假式的安排了幾個人佔了半月樓後雅間充場面。我估摸著您這兒怕是.......”

微微一點頭,嚴旭拿眼睛朝著遠處一挑:“六國飯店裡邊也不對勁,來了不少腰裡頭帶著硬火傢什的人物,瞧著都還是積年的老行伍。暢罄園中那些人佔了五樓頂頭的幾間屋子,可我從屋頂上瞧過了。屋裡除了暢罄園裡幾個人物之外,再也沒有旁人。反倒是樓道上明裡暗地有二十來號人把守著,硬橋硬馬的擺出來一副防備人硬撞窯口的架勢。我說相爺,今兒這場面......我瞅著不對,估摸著六國飯店裡邊也是個幌子?”

端起了高腳水晶酒杯遮臉,相有豹一雙眼睛盯著酒杯子上來回晃動的人影。輕聲朝嚴旭說道:“我那瑛荷妹子哪兒去了?”

“領著她堂口裡幾個多少能幫忙的人物奔了菊社了,這兒就留下我盯著,我把九猴兒也派在瑛荷姑娘身邊了,有個緩急的時候也能搭把手!我說相爺,這些日本人倒是想鬧多大場面?半月樓和六國飯店裡面都是唱的空城計,難不成.....是菊社?”

斜眼從水晶杯子裡瞧著六國飯店門口進進出出的各樣賓客,相有豹皺眉琢磨了好一會兒,這才輕輕把手中高腳水晶酒杯放回了桌子上:“四九城裡跟菊社做對的人物可不止咱們一家,不是還有那些個跟段爺扯得上勾連的同志社人物麼?菊社.......怕是早也叫那些個同志社的人物盯死了。估摸著那兒也是要把空城計唱上第三回!嚴爺,您瞅見門廳裡邊待著的那些人沒有?”

“攏共九個人,腰裡邊全都揣著短槍硬火,估摸著腳邊上的行李箱子裡邊還能有旁的傢什!二樓茶房裡面還有八個,三樓還有倆不對勁的茶房,也該是跟他們一夥兒的!”

“嚴爺,您說當年諸葛亮和司馬懿在城樓上下大眼瞪小眼的時候,要有個城樓上不開眼的小卒子朝著司馬懿那邊射上一箭。這又能鬧出來個多大場面?”

“那還用問?指定就是亂軍撲城,哪怕是諸葛亮有天大的本事。怕也得在亂軍當中丟了性命.......相爺,您是怎麼個意思?”

“這菊社和同志社的人馬都到齊了,手裡的硬火傢什怕也都頂上了火......嚴爺,您傢什囊裡頭那苗子,還有剩下的麼?”

“倒是還有倆剛湊合做得的!可菊社那邊.......”

“這邊攪合成了,咱們立馬就奔菊社尋九猴兒他們!我估摸著.......那些日本人和暢罄園裡那些人物。還得是另有地方扯上勾連!”

“這麼大個四九城,哪兒還擱不下倆人說個私房話?這可就真要成了大海撈針了?”

朝著嚴旭擠了擠眼睛,相有豹伸手從桌子底下接過了嚴旭遞給自己的一顆苗子,這才慢條斯理地站起了身子,壓著嗓門朝嚴旭說道:“嚴爺。還得勞煩您走一趟樓上,想法子叫五樓先熱鬧起來,我這也好在門口給他們加把火?”

麻利地一點頭,嚴旭也朝著六國飯店門口方向努了努嘴:“門口還停著兩輛小汽車,瞧著該是那些個同志社的人物弄來防著人跑了時候用的。待會兒您要是給他們添火,我瞧著那兩輛車倒是合適?”

“得嘞,那咱們分頭走著!等把這處場面給鬧起來了,咱們捎帶手的再給菊社那邊尋個事由,且不能叫那些個日本人閒著呢!”

朝著桌子上扔了幾張鈔票,嚴旭與相有豹依舊是假模假式地拿捏著一副舊友重逢、親熱之極的模樣,肩並肩走出了六國飯店。趁著倆人在六國飯店門口裝出來臨別相約的架勢,相有豹已然將兩輛停在六國飯店門前左近的小汽車瞧在了眼裡。

慢條斯理地倒背了雙手踱過了馬路,相有豹邁著太爺步順著街邊遛達到了條衚衕口,立馬閃身鑽進了衚衕裡邊,將纏在腰間的那套半月樓夥計穿著的長衫重新披掛起來,再從懷裡摸出來一頂皺巴巴的窄簷禮帽扣在頭上遮臉,這才重又從衚衕口鑽了出來,徑直朝著六國飯店門口走去。

還沒等相有豹走到了六國飯店門前,從六國飯店四樓的一處窗口,猛地響起了一聲脆亮的爆炸聲,生生把那處窗戶上的玻璃震得四散迸裂開來。

伴隨著那聲爆炸聲之後從窗戶口湧出的滾滾濃煙,一個顯見得就是外路口音的沙啞嗓門玩命地嚎叫起來:“撞出去.......護著.......先生,撞出去.......”

嚎叫聲才剛消停,一個操持著標準京片子的脆亮嗓門卻是立馬接應上來:“小心,樓上的要跑,頂住!”

絲毫也不遲疑,相有豹連胳膊也都不抬,就靠著手腕子上的巧勁,就像是尋常練家子扔飛蝗石一般,狠狠地將手中攥著的苗子砸到了六國飯店門前停著的汽車上!

趁著爆炸之後的濃煙遮掩,相有豹半蹲著身子朝路邊一縮,扯開了嗓門朝煙霧中幾條顯見得是掏出了短槍硬火的人影吆喝起來:“菊社的要跑,堵死了大門,一個都甭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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