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寧遠

獨步天下李歆·李歆·2,443·2026/3/23

第七章 1、寧遠 天命十一年、天啟六年正月十四,努爾哈赤趁冬日河面冰結,親率諸位貝勒統領八旗,嚮明朝再次發 動大規模的進攻。 十六日,大軍抵至東昌堡,次日開始橫渡遼河。 當時駐守右屯衛、錦州、松山、大小淩河、杏山、連山、塔山這些城池的明軍,遵循遼東經略高第的 保守指令,事先焚房燒谷,全數撤入山海關內。以致金兵所至,如入無人之境,輕易佔據。 唯有山海關督師袁崇煥緊急招集本部人馬全部撤入寧遠城內,寧遠城外堅壁清野,所剩屋舍與積蓄付 之一炬,全都焚燬,致使金軍二十三日抵達時一無所得。 “袁崇煥真是文官出身麼?”皇太極興味正濃的看著紙上的墨字。 “嗯。”我憂心忡忡的隨口應道,“聽說是萬曆四十七年的進士,還做過知縣……” 他哈哈大笑:“詩倒是做得極好,你聽聽----五載離家別路悠,送君寒浸寶刀頭。欲知肺腑同生死, 何用安危問去留!策杖只因圖雪恥,橫戈原不為封侯。故園親侶如相問,愧我邊塵尚未收……” “噝……”一個沒留神,削蘋果的尖刀割到了手指,我痛得縮手,血滴子甩到了地上。 “悠然!”皇太極從水貂褥椅上彈跳而起,心疼的拉過我的左手,“怎麼也不小心些?”瞥眼瞅了瞅 那刀子,“以後這種事不用你做……” 我蹙著眉,心亂如麻。 “怎麼了?這一路上你都悶悶不樂,有心事?還是掛念蘭豁爾和格佛賀?” 我搖頭。 總不能告訴他,袁崇煥此人雖是文官出身,卻比大明任何武將都要出色,因為……他將會在這次的寧 遠之戰中,擊敗努爾哈赤,給予一輩子未曾嚐到敗績的大金國汗一記最慘痛的重擊。 寧遠之戰----金軍必敗! 我早已料到這個結局,卻無法說出口…… 即日努爾哈赤向城內投書招降,誘以高官厚祿,被袁崇煥嚴詞拒絕。 二十四日,努爾哈赤下令發動全面攻勢,先以全軍主力搶攻寧遠城西南角。而明軍防守的重點是城東 南角,此側正當著通向山海關的大道。 金兵繞開對方主力,以明軍防守的薄弱部分城西南角作為攻擊點,試圖由此處攻入,同時亦能阻擊從 山海關調來的明援兵。 大金汗橫刀躍馬,親自指揮攻城。一時間旌旗飛舞,劍戟如林,金兵十三萬大軍如潮水般湧向城下。 忽聽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城上點燃西洋大炮,竟是一炮轟向西北方的大金後營。 硝煙滾滾,炮火就落在我身前二十米開外,十數名金兵被炸得血肉橫飛,我身上的白色甲冑瞬間濺上 點點紅斑,一如雪地裡盛開的紅梅。 後軍大營亂了套,因顧忌到在明軍炮火射程範圍之內,趕緊拔營移至西側。我呆呆的望著滿身血汙, 心有餘悸。 轉眼金兵推至城下,陣前推以楯車----這種楯車車前擋以五六寸厚的木板,再裹上生牛皮,車裝雙輪 ,可以前後轉動----大金專以此車對付明兵火器。楯車後緊跟一排弓箭手,後頭排以一隊裝載泥土的小車 ,負責填塞溝塹,布在陣最後的才是八旗鐵騎,人馬皆穿重鎧,號稱“鐵頭子”。 楯車一路推進,大金步兵騎兵施放弓箭,萬矢齊發,箭若飛蝗,烏壓壓的罩向城堞懸牌。明軍在城頭 上擺開十一門大炮,週而復始的轟擊,火力極猛。金兵的楯車抵擋不住威力巨大的西洋大炮,只消被炮彈 擊中,立即被炸得粉碎。 然而八旗士卒勇猛難擋,竟是不顧死傷累累,踩踏層層屍體拼命向城下推進,前赴後繼,毫不氣餒。 如此全力施為下,一些楯車終於直抵城牆腳下,猛烈撞擊城牆。隱藏在車後的金兵隨即手持斧鑊奮力鑿城 ,頃刻間便有三四處高約二丈餘的城牆被鑿成大窟窿。 城頭大炮不能直射城下,因而失去作用,城上的箭矢、檑石卻奈何不了楯車上的擋板,眼看寧遠城即 將告破,忽而從破口處湧出大批明兵,士氣如虹,絲毫不畏懼金兵血刃。 缺口很快被明軍填土堵上,城上士兵竟是將棉被稻草之類的物什點燃往下投擲,這些東西里挾藏了火 藥,一經燃起,頓時便將城下楯車付之一炬。 攻城之戰慘烈異常,金兵冒死不退,戰至天黑,城上燃火,將火把、火球之物紛紛擲下,頃刻間城上 城下亮如白晝,紅彤彤的火光灼痛人雙眼。 金兵傷亡慘重,屍橫遍地,激戰拖延至二更時分,努爾哈赤終於下令停止攻城,全軍撤回營地。 三更過後,皇太極滿身血汙的回來了,我打老遠見他雪白的鎧甲上染得通紅一片,險些暈厥過去。沒 等開口,他卻已是一把抓住我,急問:“怎麼身上有血?你受傷了?” 熱淚盈眶,我哆哆嗦嗦的摸著他疲憊的臉龐,啞聲道:“不要再打了……寧遠有袁崇煥一日,便永遠 打不下來。” 皇太極悶哼一聲,眼眸中閃過狠戾:“袁崇煥不過仗著那十一門西洋火器……” “不是的,火器再利,也不及民心所向……你、你何時見漢人如此不畏生死,軍民團結一心的?這, 才是袁崇煥真正厲害之處啊!” 皇太極眉頭緊皺,臉上表情猶如暴風狂襲,過得片刻,他終於按捺下煩躁心緒,長長的吁了口氣:“ 也許你說的很對,但是……以十三萬的兵力若是拿不下寧遠區區兩萬人,只怕真要被人當作一場笑話了。 袁崇煥再厲害,能力也是有限,我不信他明日還能再撐得下去。” 聽他如此一說,我便知多說亦是無益,只得哀怨惋惜的住了口。 翌日繼續攻城,淒厲的廝殺聲,隆隆的炮火聲以及呼呼的北風交織在一起,到得下午申時許,金兵士 卒受挫,竟無一人敢再靠近城下,八旗將領只得揮刀在後面驅逐士兵前進,然而那些士兵稍一靠近,便被 明軍炮火擊中,非死即傷。 西門外的瓦窯成了金兵屍首的焚化場,民舍門窗被拆卸下充當燃火的材料,濃煙飄揚,燒焦的刺鼻味 瀰漫在寧遠城四周。 攻擊又持續了一夜,仍是一無進展。 第三日,金兵圍困城下,明兵不斷拿火炮轟擊,努爾哈赤氣得發狂,無計可施下遂命轉攻遼東灣上的 覺華島。 覺華島乃明軍屯糧所在,適逢嚴冬時節,風雪交加,海灣上凝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層,無論走人行車均 可來去自如。八旗兵踩著冰面殺入了覺華島,島上七千明兵全部陣亡。努爾哈赤盛怒之下,將島上所居商 民男婦一律屠戮乾淨,掠奪盡所屯糧料八萬二千餘石後,將島內屋舍設施一俱焚燬。 努爾哈赤久攻寧遠不下,八旗將士損失慘重,而攻奪下覺華島總算聊以慰藉。二十七日,努爾哈赤心 有不甘的率領大軍撤離寧遠,自興水縣白塔峪灰山箐處東歸,大軍路經右屯衛,於二月初九返回至瀋陽。

第七章 1、寧遠

天命十一年、天啟六年正月十四,努爾哈赤趁冬日河面冰結,親率諸位貝勒統領八旗,嚮明朝再次發

動大規模的進攻。

十六日,大軍抵至東昌堡,次日開始橫渡遼河。

當時駐守右屯衛、錦州、松山、大小淩河、杏山、連山、塔山這些城池的明軍,遵循遼東經略高第的

保守指令,事先焚房燒谷,全數撤入山海關內。以致金兵所至,如入無人之境,輕易佔據。

唯有山海關督師袁崇煥緊急招集本部人馬全部撤入寧遠城內,寧遠城外堅壁清野,所剩屋舍與積蓄付

之一炬,全都焚燬,致使金軍二十三日抵達時一無所得。

“袁崇煥真是文官出身麼?”皇太極興味正濃的看著紙上的墨字。

“嗯。”我憂心忡忡的隨口應道,“聽說是萬曆四十七年的進士,還做過知縣……”

他哈哈大笑:“詩倒是做得極好,你聽聽----五載離家別路悠,送君寒浸寶刀頭。欲知肺腑同生死,

何用安危問去留!策杖只因圖雪恥,橫戈原不為封侯。故園親侶如相問,愧我邊塵尚未收……”

“噝……”一個沒留神,削蘋果的尖刀割到了手指,我痛得縮手,血滴子甩到了地上。

“悠然!”皇太極從水貂褥椅上彈跳而起,心疼的拉過我的左手,“怎麼也不小心些?”瞥眼瞅了瞅

那刀子,“以後這種事不用你做……”

我蹙著眉,心亂如麻。

“怎麼了?這一路上你都悶悶不樂,有心事?還是掛念蘭豁爾和格佛賀?”

我搖頭。

總不能告訴他,袁崇煥此人雖是文官出身,卻比大明任何武將都要出色,因為……他將會在這次的寧

遠之戰中,擊敗努爾哈赤,給予一輩子未曾嚐到敗績的大金國汗一記最慘痛的重擊。

寧遠之戰----金軍必敗!

我早已料到這個結局,卻無法說出口……

即日努爾哈赤向城內投書招降,誘以高官厚祿,被袁崇煥嚴詞拒絕。

二十四日,努爾哈赤下令發動全面攻勢,先以全軍主力搶攻寧遠城西南角。而明軍防守的重點是城東

南角,此側正當著通向山海關的大道。

金兵繞開對方主力,以明軍防守的薄弱部分城西南角作為攻擊點,試圖由此處攻入,同時亦能阻擊從

山海關調來的明援兵。

大金汗橫刀躍馬,親自指揮攻城。一時間旌旗飛舞,劍戟如林,金兵十三萬大軍如潮水般湧向城下。

忽聽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城上點燃西洋大炮,竟是一炮轟向西北方的大金後營。

硝煙滾滾,炮火就落在我身前二十米開外,十數名金兵被炸得血肉橫飛,我身上的白色甲冑瞬間濺上

點點紅斑,一如雪地裡盛開的紅梅。

後軍大營亂了套,因顧忌到在明軍炮火射程範圍之內,趕緊拔營移至西側。我呆呆的望著滿身血汙,

心有餘悸。

轉眼金兵推至城下,陣前推以楯車----這種楯車車前擋以五六寸厚的木板,再裹上生牛皮,車裝雙輪

,可以前後轉動----大金專以此車對付明兵火器。楯車後緊跟一排弓箭手,後頭排以一隊裝載泥土的小車

,負責填塞溝塹,布在陣最後的才是八旗鐵騎,人馬皆穿重鎧,號稱“鐵頭子”。

楯車一路推進,大金步兵騎兵施放弓箭,萬矢齊發,箭若飛蝗,烏壓壓的罩向城堞懸牌。明軍在城頭

上擺開十一門大炮,週而復始的轟擊,火力極猛。金兵的楯車抵擋不住威力巨大的西洋大炮,只消被炮彈

擊中,立即被炸得粉碎。

然而八旗士卒勇猛難擋,竟是不顧死傷累累,踩踏層層屍體拼命向城下推進,前赴後繼,毫不氣餒。

如此全力施為下,一些楯車終於直抵城牆腳下,猛烈撞擊城牆。隱藏在車後的金兵隨即手持斧鑊奮力鑿城

,頃刻間便有三四處高約二丈餘的城牆被鑿成大窟窿。

城頭大炮不能直射城下,因而失去作用,城上的箭矢、檑石卻奈何不了楯車上的擋板,眼看寧遠城即

將告破,忽而從破口處湧出大批明兵,士氣如虹,絲毫不畏懼金兵血刃。

缺口很快被明軍填土堵上,城上士兵竟是將棉被稻草之類的物什點燃往下投擲,這些東西里挾藏了火

藥,一經燃起,頓時便將城下楯車付之一炬。

攻城之戰慘烈異常,金兵冒死不退,戰至天黑,城上燃火,將火把、火球之物紛紛擲下,頃刻間城上

城下亮如白晝,紅彤彤的火光灼痛人雙眼。

金兵傷亡慘重,屍橫遍地,激戰拖延至二更時分,努爾哈赤終於下令停止攻城,全軍撤回營地。

三更過後,皇太極滿身血汙的回來了,我打老遠見他雪白的鎧甲上染得通紅一片,險些暈厥過去。沒

等開口,他卻已是一把抓住我,急問:“怎麼身上有血?你受傷了?”

熱淚盈眶,我哆哆嗦嗦的摸著他疲憊的臉龐,啞聲道:“不要再打了……寧遠有袁崇煥一日,便永遠

打不下來。”

皇太極悶哼一聲,眼眸中閃過狠戾:“袁崇煥不過仗著那十一門西洋火器……”

“不是的,火器再利,也不及民心所向……你、你何時見漢人如此不畏生死,軍民團結一心的?這,

才是袁崇煥真正厲害之處啊!”

皇太極眉頭緊皺,臉上表情猶如暴風狂襲,過得片刻,他終於按捺下煩躁心緒,長長的吁了口氣:“

也許你說的很對,但是……以十三萬的兵力若是拿不下寧遠區區兩萬人,只怕真要被人當作一場笑話了。

袁崇煥再厲害,能力也是有限,我不信他明日還能再撐得下去。”

聽他如此一說,我便知多說亦是無益,只得哀怨惋惜的住了口。

翌日繼續攻城,淒厲的廝殺聲,隆隆的炮火聲以及呼呼的北風交織在一起,到得下午申時許,金兵士

卒受挫,竟無一人敢再靠近城下,八旗將領只得揮刀在後面驅逐士兵前進,然而那些士兵稍一靠近,便被

明軍炮火擊中,非死即傷。

西門外的瓦窯成了金兵屍首的焚化場,民舍門窗被拆卸下充當燃火的材料,濃煙飄揚,燒焦的刺鼻味

瀰漫在寧遠城四周。

攻擊又持續了一夜,仍是一無進展。

第三日,金兵圍困城下,明兵不斷拿火炮轟擊,努爾哈赤氣得發狂,無計可施下遂命轉攻遼東灣上的

覺華島。

覺華島乃明軍屯糧所在,適逢嚴冬時節,風雪交加,海灣上凝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層,無論走人行車均

可來去自如。八旗兵踩著冰面殺入了覺華島,島上七千明兵全部陣亡。努爾哈赤盛怒之下,將島上所居商

民男婦一律屠戮乾淨,掠奪盡所屯糧料八萬二千餘石後,將島內屋舍設施一俱焚燬。

努爾哈赤久攻寧遠不下,八旗將士損失慘重,而攻奪下覺華島總算聊以慰藉。二十七日,努爾哈赤心

有不甘的率領大軍撤離寧遠,自興水縣白塔峪灰山箐處東歸,大軍路經右屯衛,於二月初九返回至瀋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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