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威

毒妃狠絕色·一溪明月·5,601·2026/3/23

立威 深夜,冷雨敲窗。舒愨鵡琻 杜蘅躺在床上,反覆地猜想,顧洐之故弄懸虛,究竟有什麼深意? 如果鑰匙毫無意義,只是故佈疑陣,為何如此鄭重叮囑蕭絕收集鑰匙? 如果真那麼意義重大,為何任她留在母親手裡,不交給蕭絕保管?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鑰匙在蕭絕手裡,絕對比在母親手裡安全眭。 蕭絕也睡不著,腦子裡亂七八糟想的卻全是慧智,南宮宸。 可惜,任他想破了腦袋,也不出表面看去,八竿子也打不著的這三個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他們之間,到底隱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展? 心裡,象有無數只小爪子,不停地撓,撓得人心裡癢癢的,偏又撓得不痛快。 “阿蘅,”終是忍不住,翻過身去,支起肘看她:“今天見著小禿驢了?” “什麼小禿驢?”杜蘅惱了:“那是我師傅。” “你們說啥了?”他真的好奇,到底是什麼,讓慧智跟他說那樣一番話? “師傅雲遊去了,沒見著。”杜蘅的意興闌珊看起來不象假的。 蕭絕翻個白眼:“小小年紀,他雲個什麼遊?駕鶴西遊還差不多!” 小禿驢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是越來越高了,不過是從山上到了山下,也好意思叫雲遊! “別瞎說!”杜蘅不滿。 “那你今天找他,是什麼事?”蕭絕順勢追問。 “呃,”杜蘅目光閃了閃,音量倏地低了下去:“我想請她給娘做場法事。” “非年非節的,做什麼法事?”蕭絕眯起眼,並不掩飾自己的不滿。 騙人也該編個靠譜的理由,這麼假的藉口,也好意思拿出手? 杜蘅默了默:“你能不能不問?” 蕭絕一窒:“如果我非要問呢?” “那我只好說假話騙你了。” 蕭絕氣得直咬牙:“你,就不怕爺脾氣上來,拆了那破寺!” 杜蘅把手環上他的腰,臉埋到他胸前,蹭了蹭:“你是好人,才不會遷怒無辜。” 蕭絕拉開她的手:“滾,使美人計也用。” “真的沒用?”她輕笑,輕輕碰了他一下。 “噝!”蕭絕吸口氣,做勢欲往上壓:“你這小妖精,果然學壞了!” 她咯咯輕笑著躲閃:“不成,我被你折騰得,到現在還全身痠疼著呢。” 蕭絕磨著後槽牙,一口咬上去:“誰讓你撩爺來著?疼也給爺忍著!” “等等!”杜蘅雙手撫著他的胸,仰頭看著他:“爺可是答應過我,不論我捅出什麼漏子來,都給我兜著。這句話,現在還算不算數?” “算,”蕭絕愣了下:“當然算!爺說的話,一個唾沫一口釘,怎麼不算?” “那就好,”杜蘅慢悠悠地道:“明天,我就去捅天了,你可得要給我兜住了。” “你想幹嗎?”蕭絕心頭突地一跳。 “不告訴你!” “好啊,又拿小爺開涮!看爺怎麼收拾你……” 白蘞聽著房裡傳來的隱隱約約的笑聲,憋在心裡的這口氣,才總算吐了出來,躡手躡腳地退到門外,帶上門拍拍胸口,笑了。 總算是雨過天晴了,晚上那通吵,還真是嚇人! 這場暴風雨,來得快去得也疾。 待第二日天明,杜蘅醒來,推開窗,已是滿眼清爽,就連落葉都被掃得乾乾淨淨。 吃完早飯,早例去聽雪堂請安。 穆王妃還在沉浸在離情別緒中,躺在床上厭厭的不想動,也不說話。 杜蘅陪著說了幾句話,看?著時辰差不多,就帶了紫蘇幾個去了回事廳。 辰時一到,幾個婆子陸續進來點卯。 杜蘅卻不象往常一樣放人離去,也不發話,就這麼讓人站在一旁等候。 眾人莫名其妙,卻也不敢催,只得捺著性子等。 一直等到巳時正,回事廳裡也只稀稀拉拉站了十來個婆子。 杜蘅掃了眼厚厚的花名冊,淡淡道:“傳我的話,應來而沒來的,通通都革了差使,每人打十板子,發賣出府。” 話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紫蘇,你去曹嬤嬤那裡,把鑰匙和對牌拿過來。”杜蘅若無其事地繼續發號施令。 “是!”紫蘇早就在等這一天,立刻摩拳擦掌地出去了。 “一下子革這麼多人,空出來的差使怎麼辦?”有膽大的,嚥了咽口水,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杜蘅似笑非笑:“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還能沒有?有銀子,還怕沒有人當差?” 眾人驚得瞪大了眼睛,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去。 “這可不是小數目,五十幾號人,還都是管事的。全革了,府裡豈不亂了套?”油燭局的李婆子,實在按捺不住,直愣愣地問了出來。 杜蘅氣定神閒:“亂不了!大管事革了,二管事頂上,二管事革了,還有主事的,全都革了,還能從別處調。府裡幾千人,還怕挑不出幾十個管事來?” 這段時間,讓姽兒私下結交那些婆子,已經把府裡各人的心態都摸透了。 暗中又讓白芨沒事到處跟人聊,府裡的情況說不上爛熟於胸,也瞭解了個大概。 就等著這麼個機會,突然發難了。 拿了花名冊遞到姽兒手裡:“就照著冊子,立馬挑了人頂上。” “是。”這可是個大大的肥差,姽兒萬沒料到,杜蘅竟然把這個美差派到了自個頭上,登時喜不自禁。 立刻就帶了人下去,安排差使,辦理交割。 世子妃一口氣革了五十幾位管事的消息,就象張了翅膀般飛了出去。 一群人就吵吵嚷嚷地衝進了回事廳,更有那膽子大的,居然跑到聽雪堂去吵。 幸得杜蘅早有準備,派了人守在聽雪堂前,凡是來鬧事的,一律捆起來。 不過眨眼的功夫,捆了十幾個。 那些人見勢頭不妙,只得掉轉頭,再往回事廳來。 轉眼的功夫,回事廳裡就擠滿了人。 要說法的,評理的,助威的,看熱鬧的,吵吵鬧鬧的,比菜市場還亂。 “閉嘴!”初七跳到椅子上,抽出黑漆漆的長劍,呯地一劍將桌子劈成兩半:“誰再吵,我就劈了誰!” 偌大的回事廳,轉瞬鴉雀無聲。 曹嬤嬤越眾而出,板著臉向杜蘅福了一福:“世子妃想要立威,老奴可以理解。但是這樣蠻幹,除了讓人反感,根本不能讓人心服口服!” “哦?”杜蘅微微一笑:“你覺得我做得不對?” “不是不對,”曹嬤嬤傲然道:“是不妥。” “哪裡不妥?”杜蘅好脾氣地問。 “府裡有府裡的規矩,凡事都得按規矩來。象世子妃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只憑自己的喜好辦事,遲早是要出大事的!” 杜蘅忽地將臉一沉:“曹嬤嬤也知道凡事要講規矩?你且捫心自問,可曾真正把我當成主子?有哪家的主子象你這樣,敢越過主子直接做主?” 曹嬤嬤張了張嘴“我……” 紫蘇立刻搶白:“哼!這可真是稀奇,奴婢不稱奴婢,竟跟世子妃稱起你我來的!” 曹嬤嬤臉上陣青陣白:“老奴……” 杜蘅在面沉如水,將點名冊嘩啦一下,扔到她腳下:“倘若事先沒打招呼,今天做此處理,那就是不教而誅,是我不對。但我一個月前就跟?各位訂立了規矩,言明瞭條程。你且看看,到現在,回了幾樁事,點了幾回卯?” 她抬起頭,目光冷冷地掃過人群:“你們說,我花了銀子,卻沒人辦事,要你們何用?” 那些婆子很是委屈,爭先恐後地辯白喊冤:“差使都辦了,只不過,沒來回世子妃而已。” “不是我們不來,是曹嬤嬤壓著,不許我們來。” “對對對,我們早就想來,不過是被她管著,沒法子……”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利益悠關,誰也顧不得交情不交情,臉面不臉面,眾人七嘴八舌,異口同聲把責任往曹嬤嬤身上推。 “安靜!”初七收到眼風,立刻大喝一聲。 廳裡立刻靜寂無聲。 “被人壓制,受了蠱惑?”杜蘅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這麼說,倒是我冤枉你們了?你們手底下各自都管著一班人。且說說,若是事情交待下去,底下的人陽奉陰違,卻用這樣的理由搪塞,你們答不答應?” 沒有人敢答話,廳裡靜得針落可聞。 “世子妃,老奴……”曹嬤嬤汗如雨下。 “我敬你是王妃身邊的老人,這才給你幾分臉面。你倒倚老賣老起來,自以為是個人物,會耍一些手段,掇攛得底下那些蠢貨來跟我鬥,是個什麼理?”杜蘅冷笑。 曹嬤嬤腿一軟,跪倒在地:“世子妃……” “你不服?”杜蘅輕輕啜了口茶,慢條斯理地道:“你有什麼好不服?資格再老,也不過是個奴才!慢說只是革了你的差使,就是打殺了,也由得我做主!” “愣著做什麼,”紫蘇使了個眼色:“還不把人帶下去!” 那批新提拔上來的管事,正找不著機會表忠心,得了這句話,立刻發一聲喊,把人提溜了起來,推推搡搡地趕出去。 曹嬤嬤狠狠地瞪著她,由兩個侄媳婦扶著挪出了回事廳。 她在府裡經營了幾十年,哪裡甘心就這樣把權力雙手奉上? 心裡盤算著回去好好求一求穆王妃,即便不能再總管內務,至少也要弄個油水厚的好差使。 幾十年的體面,絕不能讓個十幾歲的丫頭給捋光了! 剛下臺階,忽地腳下一滑,“啊”一聲歪倒在地,抱著腿一個勁地嚷疼。 “世子妃!”那名媳婦子驚慌失措,跑進來求杜蘅:“不好了,曹嬤嬤跌倒了,求您給她看看。” 杜蘅走出去,彎下腰,不急不慢地在她腳上按了按,很是遺憾地道:“這可怎麼好?這把年紀把腳踝扭斷了,要長好可難。” 她站起來,接過紫蘇遞來的手帕:“曹嬤嬤是母妃身邊得力的人,本想著等過了這個風頭,再給曹嬤嬤重新安排個差使。現在沒辦法了,只好請嬤嬤到莊子上榮養了。” “你,你……”曹嬤嬤面青唇白,哆嗦著手指指著她,又驚又氣,急怒攻心,一口氣接不上來,兩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真是痛快!”紫蘇拍掌大笑:“本還以小姐要花上許多時間,跟那老虔婆慢慢鬥,誰曉得這麼容易就解決了!真是簡單粗暴啊!” 杜蘅似笑非笑:“她是奴,我是主,跟她鬥那是抬舉她。我的時間可寶貴,犯不著浪費在她身上。” 這就是權利帶給人的快感,在上位者的優越。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什麼陰謀詭計,都是浮雲。 她活了兩世,才領悟了這個道理。 曹嬤嬤活了大半輩子,竟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沒明白。 “是。”姽兒心生警惕,對她越發恭敬起來。 事後,聽說曹嬤嬤到穆王妃跟前很哭了一場。 只是,她吃了一次教訓,也終於明白了“奴不僭主,疏不間親”的理。 她再如何有體面,只不是個奴才,怎麼也無法越過杜蘅,那是王妃唯一的兒媳婦,是穆王府實際的當家人,未來的女主人! &n?所以,她不敢明指,只話裡話外,暗示她的腳是杜蘅指使了初七故意打斷的。 可事到如今,她的腳踝是跌斷的也好,打斷的也好,還有什麼意義? 穆王妃好心安撫了幾句,又厚厚地賞了她一筆銀子,給她配了兩個丫頭,送到莊子上養老去了。 而府裡,經過這次杜蘅用雷霆手段的大換血,所有人都見識到了這個看似溫柔和善的世子妃,實則是個狠得了心,下得了手的狠角色。 自此,人人如履薄冰,個個顫顫兢兢,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當差。唯恐有個行差踏錯,落到她手裡,不死也要脫層皮。 蕭絕聽到這個消息,差點沒把肚皮笑破:“鬧半天,就是這麼件小事?” “這可不是小事。曹嬤嬤是孃的陪嫁,我發落她,等於落了孃的臉面。娘到現在沒有來找我,已經給足了我面子。要不是你放了話,我還真不敢下手。” 蕭絕撇嘴:“臉面是自個掙的,可不是別人給的。但凡肯收斂些,留點餘地,就不至到今天這步田地。娘只是心軟,心裡明鏡似的。自個傻乎乎地站在那,不怪你拿她當靶子立威!” “其實不用這麼激烈的法子,也能達到目的。”杜蘅小心地試探:“你,不怪我讓初七打斷她的踝骨吧?” “哼哼,”蕭絕居高臨下睨著她:“是有點心狠手辣。” 杜蘅微微變色,咬了唇不吭聲。 蕭絕噗哧一笑:“不過,對爺的胃口,爺喜歡!” “討厭!”杜蘅撲過去要打他。 蕭絕哪將這點力度放在眼裡,不過是乘機逗著她玩耍。 兩人鬧了一會,蕭絕忽地想起一事,道:“差點忘了,胡唯調到京裡來了,在工部右侍郎。” “哪個胡唯?”杜蘅一時想不起來。 “邯鄲知府,胡唯。”蕭絕輕聲道。 杜蘅臉上的笑容淡去:“原來是他,他升得倒是挺快。” 曾經以為,黃雨入了宮,得了皇上的寵愛,很快就可以報仇雪恨,將胡唯繩之於法。 可惜,世事難料。 黃雨已成一杯黃土,胡唯反而步步高昇。 真不知,天理何在! “這次魏王貪墨案,皇上發了明旨要嚴查快辦。被牽連的官員一大堆,一下子出了好多空缺。各人都在大顯神通,忙著往裡面安插自己人呢。”蕭絕唇邊泛著一抹冷笑。 魏王倒了臺,就剩趙王和燕王打擂臺,兩邊都在忙著瓜分,接收原本屬於魏王的勢力。同時暗中使拌子,把對方的人拉下馬。 二者之間的權力爭奪戰,有愈演愈烈之勢。 京中一片風聲鶴唳,已成一片泥淖之地。 趙王領了兵權,在軍中戰了一席之地,朝堂之上就難免要給燕王得些優勢,也算是一種平衡。 胡唯走的本來就是梅妃的路子,越級提拔到工部,也就不足為奇了。 “陶尚書致仕了?”杜蘅不想再談這個人,遂轉了話題。 “嗯,”蕭絕點頭:“斷刀案,兵部出了這麼大的紕漏,陶立民身為兵部尚書,就算沒有直接參與貪墨,也難逃失察之職。皇上念其年邁,倒是沒有降罪,許其告老。” “兵部這塊,由誰管?”杜蘅問。 “暫時由恭親王督管著。”蕭絕輕聲道。 誰都知道,恭親王與燕王交好,名為叔侄,實則情同手足。 兵部在恭親王手裡,跟在燕王手裡,其實沒什麼兩樣。 杜蘅沉默了。 南宮宸步步為營,穩穩地朝著他的目標邁進。 她尚在原地踏步,束手無策地看著他越走越遠,越爬越高。 “不說這些了,反正跟咱們也沒什麼關係。”蕭絕見她心情不好,只當她想著黃雨,心裡難過,暗悔不該提起此事,白白壞了她的心情。 杜蘅想了想,問:“如果,讓你在幾位皇子裡選一位承繼大統,你覺得誰最適合?” 蕭絕漫不經心地答:“蕭家的祖訓,蕭家子孫絕不允許參與到奪嫡之爭當中。穆王府,只聽皇上的號令!不管誰繼位,跟咱們都沒關係。” “我是說,如果。” “這我還真沒想。” “那你現在想一想。” 蕭絕看她一眼:“趙王/剛愎自用,心胸狹小,怕是難成大器。燕王倒是文采武功,能力出眾,可惜小爺看他不順眼,自然不會選他。” 杜蘅眼睛一亮:“這麼說,你支持六皇子?” 蕭絕失笑:“真是個小傻子!六皇子只有十一歲,皇上已近耳順之年,恐怕不等他長大,就已駕鶴西遊。他身後,又沒有強有力的母族支撐,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錯了,還想奪嫡?做夢呢吧!” 杜蘅黯了眸色。 前一世,楚王等到了十八歲,又有太康帝暗中替他掃除障礙,保駕護航,尚且輸給了南宮宸。 這一世,南宮宸已佔了先機,提前窺知了太康帝的心意,又豈會放任他坐大? 想來,他之所以提前發動攻勢,就是不給楚王長大的時間。 蕭絕見她一臉憂慮的樣子,忍俊不禁:“你放心好了,穆王府的資歷擺在那裡,誰也撼動不了。不管誰當皇帝,最多是架空了不用,明面上不敢不敬著咱們。” 那也不一定,前世,穆王府不就是眼睜睜地沒落了? 杜蘅張了張嘴,終是沒有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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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冷雨敲窗。舒愨鵡琻

杜蘅躺在床上,反覆地猜想,顧洐之故弄懸虛,究竟有什麼深意?

如果鑰匙毫無意義,只是故佈疑陣,為何如此鄭重叮囑蕭絕收集鑰匙?

如果真那麼意義重大,為何任她留在母親手裡,不交給蕭絕保管?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鑰匙在蕭絕手裡,絕對比在母親手裡安全眭。

蕭絕也睡不著,腦子裡亂七八糟想的卻全是慧智,南宮宸。

可惜,任他想破了腦袋,也不出表面看去,八竿子也打不著的這三個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他們之間,到底隱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展?

心裡,象有無數只小爪子,不停地撓,撓得人心裡癢癢的,偏又撓得不痛快。

“阿蘅,”終是忍不住,翻過身去,支起肘看她:“今天見著小禿驢了?”

“什麼小禿驢?”杜蘅惱了:“那是我師傅。”

“你們說啥了?”他真的好奇,到底是什麼,讓慧智跟他說那樣一番話?

“師傅雲遊去了,沒見著。”杜蘅的意興闌珊看起來不象假的。

蕭絕翻個白眼:“小小年紀,他雲個什麼遊?駕鶴西遊還差不多!”

小禿驢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是越來越高了,不過是從山上到了山下,也好意思叫雲遊!

“別瞎說!”杜蘅不滿。

“那你今天找他,是什麼事?”蕭絕順勢追問。

“呃,”杜蘅目光閃了閃,音量倏地低了下去:“我想請她給娘做場法事。”

“非年非節的,做什麼法事?”蕭絕眯起眼,並不掩飾自己的不滿。

騙人也該編個靠譜的理由,這麼假的藉口,也好意思拿出手?

杜蘅默了默:“你能不能不問?”

蕭絕一窒:“如果我非要問呢?”

“那我只好說假話騙你了。”

蕭絕氣得直咬牙:“你,就不怕爺脾氣上來,拆了那破寺!”

杜蘅把手環上他的腰,臉埋到他胸前,蹭了蹭:“你是好人,才不會遷怒無辜。”

蕭絕拉開她的手:“滾,使美人計也用。”

“真的沒用?”她輕笑,輕輕碰了他一下。

“噝!”蕭絕吸口氣,做勢欲往上壓:“你這小妖精,果然學壞了!”

她咯咯輕笑著躲閃:“不成,我被你折騰得,到現在還全身痠疼著呢。”

蕭絕磨著後槽牙,一口咬上去:“誰讓你撩爺來著?疼也給爺忍著!”

“等等!”杜蘅雙手撫著他的胸,仰頭看著他:“爺可是答應過我,不論我捅出什麼漏子來,都給我兜著。這句話,現在還算不算數?”

“算,”蕭絕愣了下:“當然算!爺說的話,一個唾沫一口釘,怎麼不算?”

“那就好,”杜蘅慢悠悠地道:“明天,我就去捅天了,你可得要給我兜住了。”

“你想幹嗎?”蕭絕心頭突地一跳。

“不告訴你!”

“好啊,又拿小爺開涮!看爺怎麼收拾你……”

白蘞聽著房裡傳來的隱隱約約的笑聲,憋在心裡的這口氣,才總算吐了出來,躡手躡腳地退到門外,帶上門拍拍胸口,笑了。

總算是雨過天晴了,晚上那通吵,還真是嚇人!

這場暴風雨,來得快去得也疾。

待第二日天明,杜蘅醒來,推開窗,已是滿眼清爽,就連落葉都被掃得乾乾淨淨。

吃完早飯,早例去聽雪堂請安。

穆王妃還在沉浸在離情別緒中,躺在床上厭厭的不想動,也不說話。

杜蘅陪著說了幾句話,看?著時辰差不多,就帶了紫蘇幾個去了回事廳。

辰時一到,幾個婆子陸續進來點卯。

杜蘅卻不象往常一樣放人離去,也不發話,就這麼讓人站在一旁等候。

眾人莫名其妙,卻也不敢催,只得捺著性子等。

一直等到巳時正,回事廳裡也只稀稀拉拉站了十來個婆子。

杜蘅掃了眼厚厚的花名冊,淡淡道:“傳我的話,應來而沒來的,通通都革了差使,每人打十板子,發賣出府。”

話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紫蘇,你去曹嬤嬤那裡,把鑰匙和對牌拿過來。”杜蘅若無其事地繼續發號施令。

“是!”紫蘇早就在等這一天,立刻摩拳擦掌地出去了。

“一下子革這麼多人,空出來的差使怎麼辦?”有膽大的,嚥了咽口水,壯著膽子問了一句。

杜蘅似笑非笑:“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還能沒有?有銀子,還怕沒有人當差?”

眾人驚得瞪大了眼睛,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去。

“這可不是小數目,五十幾號人,還都是管事的。全革了,府裡豈不亂了套?”油燭局的李婆子,實在按捺不住,直愣愣地問了出來。

杜蘅氣定神閒:“亂不了!大管事革了,二管事頂上,二管事革了,還有主事的,全都革了,還能從別處調。府裡幾千人,還怕挑不出幾十個管事來?”

這段時間,讓姽兒私下結交那些婆子,已經把府裡各人的心態都摸透了。

暗中又讓白芨沒事到處跟人聊,府裡的情況說不上爛熟於胸,也瞭解了個大概。

就等著這麼個機會,突然發難了。

拿了花名冊遞到姽兒手裡:“就照著冊子,立馬挑了人頂上。”

“是。”這可是個大大的肥差,姽兒萬沒料到,杜蘅竟然把這個美差派到了自個頭上,登時喜不自禁。

立刻就帶了人下去,安排差使,辦理交割。

世子妃一口氣革了五十幾位管事的消息,就象張了翅膀般飛了出去。

一群人就吵吵嚷嚷地衝進了回事廳,更有那膽子大的,居然跑到聽雪堂去吵。

幸得杜蘅早有準備,派了人守在聽雪堂前,凡是來鬧事的,一律捆起來。

不過眨眼的功夫,捆了十幾個。

那些人見勢頭不妙,只得掉轉頭,再往回事廳來。

轉眼的功夫,回事廳裡就擠滿了人。

要說法的,評理的,助威的,看熱鬧的,吵吵鬧鬧的,比菜市場還亂。

“閉嘴!”初七跳到椅子上,抽出黑漆漆的長劍,呯地一劍將桌子劈成兩半:“誰再吵,我就劈了誰!”

偌大的回事廳,轉瞬鴉雀無聲。

曹嬤嬤越眾而出,板著臉向杜蘅福了一福:“世子妃想要立威,老奴可以理解。但是這樣蠻幹,除了讓人反感,根本不能讓人心服口服!”

“哦?”杜蘅微微一笑:“你覺得我做得不對?”

“不是不對,”曹嬤嬤傲然道:“是不妥。”

“哪裡不妥?”杜蘅好脾氣地問。

“府裡有府裡的規矩,凡事都得按規矩來。象世子妃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只憑自己的喜好辦事,遲早是要出大事的!”

杜蘅忽地將臉一沉:“曹嬤嬤也知道凡事要講規矩?你且捫心自問,可曾真正把我當成主子?有哪家的主子象你這樣,敢越過主子直接做主?”

曹嬤嬤張了張嘴“我……”

紫蘇立刻搶白:“哼!這可真是稀奇,奴婢不稱奴婢,竟跟世子妃稱起你我來的!”

曹嬤嬤臉上陣青陣白:“老奴……”

杜蘅在面沉如水,將點名冊嘩啦一下,扔到她腳下:“倘若事先沒打招呼,今天做此處理,那就是不教而誅,是我不對。但我一個月前就跟?各位訂立了規矩,言明瞭條程。你且看看,到現在,回了幾樁事,點了幾回卯?”

她抬起頭,目光冷冷地掃過人群:“你們說,我花了銀子,卻沒人辦事,要你們何用?”

那些婆子很是委屈,爭先恐後地辯白喊冤:“差使都辦了,只不過,沒來回世子妃而已。”

“不是我們不來,是曹嬤嬤壓著,不許我們來。”

“對對對,我們早就想來,不過是被她管著,沒法子……”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利益悠關,誰也顧不得交情不交情,臉面不臉面,眾人七嘴八舌,異口同聲把責任往曹嬤嬤身上推。

“安靜!”初七收到眼風,立刻大喝一聲。

廳裡立刻靜寂無聲。

“被人壓制,受了蠱惑?”杜蘅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這麼說,倒是我冤枉你們了?你們手底下各自都管著一班人。且說說,若是事情交待下去,底下的人陽奉陰違,卻用這樣的理由搪塞,你們答不答應?”

沒有人敢答話,廳裡靜得針落可聞。

“世子妃,老奴……”曹嬤嬤汗如雨下。

“我敬你是王妃身邊的老人,這才給你幾分臉面。你倒倚老賣老起來,自以為是個人物,會耍一些手段,掇攛得底下那些蠢貨來跟我鬥,是個什麼理?”杜蘅冷笑。

曹嬤嬤腿一軟,跪倒在地:“世子妃……”

“你不服?”杜蘅輕輕啜了口茶,慢條斯理地道:“你有什麼好不服?資格再老,也不過是個奴才!慢說只是革了你的差使,就是打殺了,也由得我做主!”

“愣著做什麼,”紫蘇使了個眼色:“還不把人帶下去!”

那批新提拔上來的管事,正找不著機會表忠心,得了這句話,立刻發一聲喊,把人提溜了起來,推推搡搡地趕出去。

曹嬤嬤狠狠地瞪著她,由兩個侄媳婦扶著挪出了回事廳。

她在府裡經營了幾十年,哪裡甘心就這樣把權力雙手奉上?

心裡盤算著回去好好求一求穆王妃,即便不能再總管內務,至少也要弄個油水厚的好差使。

幾十年的體面,絕不能讓個十幾歲的丫頭給捋光了!

剛下臺階,忽地腳下一滑,“啊”一聲歪倒在地,抱著腿一個勁地嚷疼。

“世子妃!”那名媳婦子驚慌失措,跑進來求杜蘅:“不好了,曹嬤嬤跌倒了,求您給她看看。”

杜蘅走出去,彎下腰,不急不慢地在她腳上按了按,很是遺憾地道:“這可怎麼好?這把年紀把腳踝扭斷了,要長好可難。”

她站起來,接過紫蘇遞來的手帕:“曹嬤嬤是母妃身邊得力的人,本想著等過了這個風頭,再給曹嬤嬤重新安排個差使。現在沒辦法了,只好請嬤嬤到莊子上榮養了。”

“你,你……”曹嬤嬤面青唇白,哆嗦著手指指著她,又驚又氣,急怒攻心,一口氣接不上來,兩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真是痛快!”紫蘇拍掌大笑:“本還以小姐要花上許多時間,跟那老虔婆慢慢鬥,誰曉得這麼容易就解決了!真是簡單粗暴啊!”

杜蘅似笑非笑:“她是奴,我是主,跟她鬥那是抬舉她。我的時間可寶貴,犯不著浪費在她身上。”

這就是權利帶給人的快感,在上位者的優越。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什麼陰謀詭計,都是浮雲。

她活了兩世,才領悟了這個道理。

曹嬤嬤活了大半輩子,竟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沒明白。

“是。”姽兒心生警惕,對她越發恭敬起來。

事後,聽說曹嬤嬤到穆王妃跟前很哭了一場。

只是,她吃了一次教訓,也終於明白了“奴不僭主,疏不間親”的理。

她再如何有體面,只不是個奴才,怎麼也無法越過杜蘅,那是王妃唯一的兒媳婦,是穆王府實際的當家人,未來的女主人!

&n?所以,她不敢明指,只話裡話外,暗示她的腳是杜蘅指使了初七故意打斷的。

可事到如今,她的腳踝是跌斷的也好,打斷的也好,還有什麼意義?

穆王妃好心安撫了幾句,又厚厚地賞了她一筆銀子,給她配了兩個丫頭,送到莊子上養老去了。

而府裡,經過這次杜蘅用雷霆手段的大換血,所有人都見識到了這個看似溫柔和善的世子妃,實則是個狠得了心,下得了手的狠角色。

自此,人人如履薄冰,個個顫顫兢兢,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當差。唯恐有個行差踏錯,落到她手裡,不死也要脫層皮。

蕭絕聽到這個消息,差點沒把肚皮笑破:“鬧半天,就是這麼件小事?”

“這可不是小事。曹嬤嬤是孃的陪嫁,我發落她,等於落了孃的臉面。娘到現在沒有來找我,已經給足了我面子。要不是你放了話,我還真不敢下手。”

蕭絕撇嘴:“臉面是自個掙的,可不是別人給的。但凡肯收斂些,留點餘地,就不至到今天這步田地。娘只是心軟,心裡明鏡似的。自個傻乎乎地站在那,不怪你拿她當靶子立威!”

“其實不用這麼激烈的法子,也能達到目的。”杜蘅小心地試探:“你,不怪我讓初七打斷她的踝骨吧?”

“哼哼,”蕭絕居高臨下睨著她:“是有點心狠手辣。”

杜蘅微微變色,咬了唇不吭聲。

蕭絕噗哧一笑:“不過,對爺的胃口,爺喜歡!”

“討厭!”杜蘅撲過去要打他。

蕭絕哪將這點力度放在眼裡,不過是乘機逗著她玩耍。

兩人鬧了一會,蕭絕忽地想起一事,道:“差點忘了,胡唯調到京裡來了,在工部右侍郎。”

“哪個胡唯?”杜蘅一時想不起來。

“邯鄲知府,胡唯。”蕭絕輕聲道。

杜蘅臉上的笑容淡去:“原來是他,他升得倒是挺快。”

曾經以為,黃雨入了宮,得了皇上的寵愛,很快就可以報仇雪恨,將胡唯繩之於法。

可惜,世事難料。

黃雨已成一杯黃土,胡唯反而步步高昇。

真不知,天理何在!

“這次魏王貪墨案,皇上發了明旨要嚴查快辦。被牽連的官員一大堆,一下子出了好多空缺。各人都在大顯神通,忙著往裡面安插自己人呢。”蕭絕唇邊泛著一抹冷笑。

魏王倒了臺,就剩趙王和燕王打擂臺,兩邊都在忙著瓜分,接收原本屬於魏王的勢力。同時暗中使拌子,把對方的人拉下馬。

二者之間的權力爭奪戰,有愈演愈烈之勢。

京中一片風聲鶴唳,已成一片泥淖之地。

趙王領了兵權,在軍中戰了一席之地,朝堂之上就難免要給燕王得些優勢,也算是一種平衡。

胡唯走的本來就是梅妃的路子,越級提拔到工部,也就不足為奇了。

“陶尚書致仕了?”杜蘅不想再談這個人,遂轉了話題。

“嗯,”蕭絕點頭:“斷刀案,兵部出了這麼大的紕漏,陶立民身為兵部尚書,就算沒有直接參與貪墨,也難逃失察之職。皇上念其年邁,倒是沒有降罪,許其告老。”

“兵部這塊,由誰管?”杜蘅問。

“暫時由恭親王督管著。”蕭絕輕聲道。

誰都知道,恭親王與燕王交好,名為叔侄,實則情同手足。

兵部在恭親王手裡,跟在燕王手裡,其實沒什麼兩樣。

杜蘅沉默了。

南宮宸步步為營,穩穩地朝著他的目標邁進。

她尚在原地踏步,束手無策地看著他越走越遠,越爬越高。

“不說這些了,反正跟咱們也沒什麼關係。”蕭絕見她心情不好,只當她想著黃雨,心裡難過,暗悔不該提起此事,白白壞了她的心情。

杜蘅想了想,問:“如果,讓你在幾位皇子裡選一位承繼大統,你覺得誰最適合?”

蕭絕漫不經心地答:“蕭家的祖訓,蕭家子孫絕不允許參與到奪嫡之爭當中。穆王府,只聽皇上的號令!不管誰繼位,跟咱們都沒關係。”

“我是說,如果。”

“這我還真沒想。”

“那你現在想一想。”

蕭絕看她一眼:“趙王/剛愎自用,心胸狹小,怕是難成大器。燕王倒是文采武功,能力出眾,可惜小爺看他不順眼,自然不會選他。”

杜蘅眼睛一亮:“這麼說,你支持六皇子?”

蕭絕失笑:“真是個小傻子!六皇子只有十一歲,皇上已近耳順之年,恐怕不等他長大,就已駕鶴西遊。他身後,又沒有強有力的母族支撐,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錯了,還想奪嫡?做夢呢吧!”

杜蘅黯了眸色。

前一世,楚王等到了十八歲,又有太康帝暗中替他掃除障礙,保駕護航,尚且輸給了南宮宸。

這一世,南宮宸已佔了先機,提前窺知了太康帝的心意,又豈會放任他坐大?

想來,他之所以提前發動攻勢,就是不給楚王長大的時間。

蕭絕見她一臉憂慮的樣子,忍俊不禁:“你放心好了,穆王府的資歷擺在那裡,誰也撼動不了。不管誰當皇帝,最多是架空了不用,明面上不敢不敬著咱們。”

那也不一定,前世,穆王府不就是眼睜睜地沒落了?

杜蘅張了張嘴,終是沒有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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