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佔有 第12章的同學先回去看哈。後面會有甜章啊,表養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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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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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當時年少
夜裡十一點整,我脫了鞋,站上天台的邊沿。
從這個角度向下望,大廈筆直而暗黑的玻璃外牆,像傾斜的萬丈深淵,再往前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感覺到小腿在發抖,我伸手扶住旁邊的廣告鐵架――畢竟不是真的想死。
我只不過抱著僥倖的心理,想要逃過某個人的掌控。
那件事發生的時候,我只有十八歲。
我清楚的記得,那晚沒有月亮,天特別暗。我剛給一個初二的孩子做完家教,沿著路燈幽靜的小巷往家裡走。沒走幾步,就聽到身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我疑心是歹徒,鼓起勇氣正要轉身,忽然感覺到一股奇異的熱流從後背竄至全身。我失去了意識。
醒來的時候眼前很暗,只有一種朦朧的光,在周圍的空間裡浮動。隱約可以辨認出,這是間很大的屋子,我躺在唯一的床上。牆上沒有窗,摸著很硬,冰涼而細緻的質地,像是某種柔韌柔軟的金屬。
這時,前方牆壁忽然開了一扇門,門的形狀很奇怪,是六邊形的,像是鑲在牆壁裡。外面的燈光透進來,一個高大的男人側身站在門口。
因為隔得遠,我看不清他的樣子,但能聽到聲音。
“衛隊長。”他說,“她還好嗎?”嗓音意外的溫和悅耳。
另一個聲音答道:“指揮官,她很好,還是處~女。祝您渡過愉快的初~夜。”
我聽清了他們的對話,腦子裡一片空白。我感到很不安,也很茫然。
那個男人低頭跨進了屋子,門在他身後徐徐關上。我看到他肩頭銀光一閃而過,像是軍人的肩章。他的手還戴著雪白的手套,那顏色在燈下格外醒目。
我想看得更清楚,可是已經沒有光了。
他朝我走來,腳步聲在黑暗裡沉穩而清晰。最後停在床邊,黑黢黢的身影一動不動。
在他無聲的凝視裡,我的掌心沁出汗水,心臟彷彿都被人慢慢揪緊了――封閉陰暗的空間、裝扮成軍人的高大男人。現在我擔心的不是清白了,而是還有命活著出去嗎?
我第一反應是想問他是什麼人,但很快打消了這個愚蠢的念頭。
“你能不能放了我?我可以把所有存款都給你。而且我沒有看到你們的相貌,可以放心……”儘管努力控制了,我的聲音還是抖得厲害,尾音甚至莫名其妙的揚起,聽起來就像被劃破的唱片走了音。
“只要你。”低而穩的聲音,簡潔有力。
我的心重重一沉――完了。
一隻冰冷的手,摸上了我的臉,柔軟的絲質手套輕輕摩挲著。我的皮膚變得空前的敏感,他輕微的觸碰,都令我緊繃。但我根本不敢動,任憑他摸著我的臉頰、眉毛、眼睛、鼻子,最後停在嘴唇上。他的大拇指沿著我的嘴輕輕滑動,奇癢無比。
“你很冷靜。”好聽卻陰森的聲音再次響起,他似乎有一點好奇。
其實我被他摸得心驚膽戰,整個人就像吊在鋼絲上,顫巍巍的發抖。
但他聽起來心情似乎不錯,我鼓起勇氣顫聲說:“只要你放了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對不起。”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說對不起。但已經無暇深思了,因為他脫下白色手套放在床邊,然後抓住了我的肩膀。一股柔和卻不容拒絕的力量襲來,我倒在床上。
怎麼辦?我昏昏沉沉的想,抗拒還是屈從?
他看起來這樣高大,外面還有幫手,我根本不可能逃脫,反抗毫無意義。
只有配合,才能少受點苦。這個認知像火焰灼燒著我的腦子,那麼清晰而殘酷。
轉眼間,他的身體覆了上來,很沉,但沒有預想的沉,不會令我喘不過氣來。他身上的布料柔韌而冰涼,呼吸卻很溫熱,兩種陌生的氣息交織在一起,讓我渾身不自在。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很乾脆、目的明確。先是將我的雙手往上一折,固定在頭頂,然後捏住下巴,他的唇就落了下來。
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他的吻。
我只在十六歲時,跟暗戀的班長接過一次吻。後來他就轉學了,初戀無疾而終。
可這個男人的吻,跟男孩完全不同。他嘴裡有種清新的氣息,像一種沒有味道的水果,隱隱透著甘甜。他吻得很平和,也很溫柔。冰冷的鼻尖從我臉頰擦過,沒有預想的扎人鬍渣,也沒有迫不及待的飢渴。他先舔了舔我的嘴唇,然後伸進去找到了舌頭。我連舌頭都是僵硬的,任由他輕舔。
很癢,陌生的癢,像是有絲絲的電流從舌尖傳到身體裡,有點不太舒服。
過了一會兒,他就放過了舌頭,卻幾乎將我整個牙床、口腔都舔了一遍。這種親吻有點噁心,但我身體裡的電流感好像更強了。
這時他鬆開了我,分開我的腿,跪坐在中間。
意識到將要發生的事,我的胸口就像壓了塊稜角鋒利的石頭,堵得好痛。
周圍很安靜,可我彷彿聽到無數個聲音在腦袋裡瘋狂嘶喊,壓得壓不住,就快要將我的腦子撕裂。
理智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我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在他沉默的視線裡,手腳並用拼命往床下爬。可一隻腳剛剛下地,另一隻腳踝驟然一緊,就像被堅硬的鋼圈鎖住了。
“鬆手!”我明明在吼,可聲音聽起來顫抖得厲害。
回答我的是極為有力的一拽,我立刻被拖回他身下,手腕被緊扣,雙腿被壓制,完全動彈不得。
他的臉就在離我很近的上方,朦朧陰黑,看不清晰。
“聽話。”他啞著嗓子說,“給我。”
他的聲音跟之前有些不同了,似乎帶了某種難耐的急切。而我十八年來,從沒像現在這一刻如此絕望。
根本,不可能逃掉的。
我難過得想哭。
感覺到大腿一涼,他掀開了我的裙子,我的身體越來越僵硬。
他將我翻了個身,捏住了我的膝蓋往前一推,我變成上身趴著,雙腿跪著的屈辱姿勢。
他從背後覆了上來。
第一次結束得很倉促潦草,我縮在床上,一點都不想動。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就又靠了過來。
他正面壓著我,頭埋在我的長髮裡。他胸口的肌肉很硬,緊扣著我的腰的手,有薄而硬的繭。這一次時間很長,我一開始還是痛,後來卻不痛了,只是那種感覺比痛更讓人難受。
當我第一次時,覺得很羞恥,也以為這樣就算結束。但他似乎完全沒有滿足的跡象,翻來覆去反反覆覆。一波又一波強烈的感覺襲遍全身,我一直迷迷糊糊,身體就像通著電,始終沉浸在某種顫抖的狂潮裡。
如果我知道再次清醒時會看到什麼,我寧願閉著眼假裝昏迷,也不想面對這匪夷所思的噩夢。
當我睜開眼,發現正趴在什麼毛茸茸的龐然大物上。黑黢黢的一團,幾乎佔據了大半張床。我嚇了一跳,定了定神,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那個男人不見了,此刻躺在我身下的,是一頭巨大的野獸。兩隻沉重的爪子搭在我腰上,我甚至能感覺到它指間硬而韌的肌肉,還有鋒利的指甲帶來的輕微的刺痛感。而我正跨坐在它腰上,背靠著它兩條粗壯的後肢。
周圍很暗,它的眼睛卻很亮。那是一雙金黃的、圓形的獸眸,定定的望著我。
我完全嚇懵了,眼前的獸,明明不是老虎,也不是獅子。我甚至從來沒見過這種動物,它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想喊,但是完全發不出任何聲音。這時,它的嗓子裡發出一聲近乎哀鳴的嘶叫,然後有什麼堅硬的東西,抵住了我。
明白過來它想幹什麼,我真的受不了了!那個男人根本是變~態,竟然讓我跟一隻野獸……
我拼命推它,可它的爪子牢牢抓住我的腰,往下一放!
“啊!痛!”我喊道。我在幹什麼?對一隻野獸說話?
可它的動作忽然停住。難道它能聽懂我的話?
只是,明明痛的是我,難受的卻似乎是它。它又發出一聲嘶啞而壓抑的哀鳴,龐大的身體開始劇烈而難耐的顫抖,抓住我腰的爪子力氣逐漸加大。那原本明亮的獸眸,此時寫滿悲憤和瘋狂,是那樣無助和絕望。彷彿似乎下一秒,它就會按耐不住,強行將我穿透撕裂。
不,那樣我真的會死。
我不想死。
神差鬼使的,我顫抖的伸手,摸上了那張猙獰而恐怖的獸臉。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摸它的臉,也許是因為它看起來很難受,讓我覺得安撫它,就是救自己。
手掌傳來它滾燙的溫度,我停住不動。它卻似乎吃了一驚,側了側臉,舌頭輕輕在我掌心舔了舔。它的舌頭也很燙,我的手卻很涼。是不是它喜歡這樣的觸碰?
我沿著它的臉,一點點的摸。它很快不再發抖了,原本昏沉的眸重新澄亮起來,定定的看著我,像人類一樣在打量我。
跟它就這麼僵持了一會兒,我鼓起勇氣,伏低身軀,慢慢貼近它的胸膛。
“別這樣好嗎?”我輕輕的、一下下拍著它堅硬得像是覆了一層鐵皮的胸口,“我真的很痛。”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它能聽懂我說的話。
它沒有一點動靜。我試探性的抬起身子,慢慢讓它退出來。
它還是沒有動,我鬆了口氣。
“謝謝。”我說。忽然,下巴被它的爪子頂了起來,然後我看到金黃獸眸閃過,嘴就被熱氣填滿。
我嚇壞了,生怕它直接咬死我,完全不敢動,任由它粗大的舌頭在嘴裡攪動。它先是舔了我的嘴唇,又舔舌頭,然後是牙床和整個口腔,它嘴裡的氣味並不難聞,反而有些乾淨清新的氣息。我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但是這個吻實在恐怖而噁心,我已無暇深思。
終於,它放開了我,只是獸眸依舊盯著我。
然後,我就聽到骨骼脆裂的聲音。我看到眼前的巨獸身體一點點縮小,變得修長,變得勻稱。它蜷縮著身體,它一直在嗚咽。
我呆呆的看著,連之前強烈的屈辱、憤怒和恐懼,都被暫時丟到一旁,心裡只有震驚。
最後,他完全恢復了人形,修韌結實的身軀與我之前的記憶完全一致。只有深邃的眼眸,隱隱有金黃色的光澤,就像兩盞柔和的燈,映照在黑暗裡。
我全身僵硬,他卻伸手抱住我,讓我枕在他的胳膊上。
他忽然說話了。
“我來自斯坦星球。四年後的今天,華遙,我來接你。”與在床上的強勢不同,他的嗓音很溫和低柔,帶著明顯的放鬆,就像安靜的水流淌過耳際。
斯坦星球?那是什麼?他是什麼?
為什麼他知道我的名字?
他繼續說:“地球的磁場環境不合適,飛船每次只能停一天。那天你什麼都不必做,等我來接你。”
“為什麼是我?”我問。
我相信他是外星人,可為什麼是我?
他還是不理我,站起來,拿過床邊的衣服,一件件穿戴整齊,最後戴上了手套。我一直跪坐在床上,呆呆的看著他。
這時,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臉,細密的吻輕輕落在我的唇上。我一動不動的承受著。過了一會兒他停下來,金黃的眼睛似乎正盯著我。
“很抱歉對你做了這些事。”他湊到我耳邊低聲說,“以後……我盡力彌補。”
我不知道要怎麼應對,這一切實在太荒謬。一個會變身為獸的男人強了我,然後說要彌補。
他鬆開我,走到之前的入口,不知做了什麼,門又開啟了,光透了進來。這回,我有足夠的時間看清外面的走道。那絕不是一條普通的走道,因為銀色的金屬鋪滿了牆面、地板和天花板。一個跟正常人同樣高的機器人靜靜站在門邊,削瘦的金屬面頰、赤紅的晶體雙眼,穿著灰色的軍裝,朝他行了個軍禮――機器人的手也是銀白色的。
“衛隊長,送她回家。”他對機器人說。
“是。”那個機器人答道。我看著它刀削斧鑿般的面容,感覺呼吸都要停滯。
男人在跨出門口前,停住了腳步。
“會有士兵留下保護你。此外,我要求你的忠貞。可以辦到嗎?”他沒有回頭,還是看不到臉,我依然不知道他長得什麼模樣。但這次我看清了,他穿著淺灰色的軍裝,戴白色手套,肩膀很寬,腰身窄瘦,身體勻稱,雙腿筆直修長。
我只想快點離開這裡,胡亂點頭。他沒有轉身,卻好像看到了,沉默的邁著大步離開。門在他身後關上,室內重新恢復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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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角色扮演
當我再次醒來時,已經是在家裡的床上,手機顯示是次日中午。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安靜的浮塵在視線中飛舞。我看著熟悉而溫馨的房間,只覺得一切就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掀開被子坐起來,昨晚溼漉漉的不適感沒有了,那裡也不再腫痛,只是被狠狠塞滿的腫脹感,彷彿還沒褪盡。胸口和大腿根的痕跡最多,青的紅的密密麻麻。我看著這些吻痕,覺得眼前根本是另一個女人的身體,那麼飽滿、荒糜、陌生。
我足足發了四小時的呆,又洗了兩小時的澡。穿好衣服下樓,在最近的藥店買了緊急藥物服下。
接下來幾天,我沒出門也沒上學,每天吃泡麵,或者什麼也不吃。大部分時間我在發呆,然後就是睡覺。父母在我五歲時就去世了,三個月前我剛離開外婆來這裡讀大學,住的是父母留下的房子。我不能去問外婆:一個十八歲的女孩被強/暴後該怎麼辦?而且強迫我的,是擁有飛船和機器人的外星人。
我變得有點精神衰弱,總覺得被窺探,吃飯時、睡覺時、洗澡時……每當我猛的轉身,背後空空如也,而我驚魂未定。
我知道這樣不對,也知道生活一定要繼續。可我就是不太想面對任何人,面對生活。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五天後。
我至今還記得,那是夜裡八點多,月光從陽臺灑進來,樹葉在風中沙沙響動。我蜷在房間的角落發呆,突然響起清脆的電話鈴聲。
是外婆。
“遙遙,你還好嗎?”她慈祥的聲音如在耳際,“這個星期,你怎麼沒有給外婆打電話……”
我瞬間哽咽。
“對不起,我忘了。”我說得很慢很用力,這樣才不會被她聽出端倪。我還想笑,但喉嚨裡堵得厲害,實在笑不出來。
外婆的耳朵早就不太好了,或許她根本聽不清我說什麼,但她依然非常非常溫柔的問:“孩子,是不是……遇到什麼委屈了?”
我原本覺得自己已經麻木了。可她的話卻像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揉著我的心窩。我突然感到非常委屈,一下子哭了出來。我努力咬牙想忍回去――怎麼能當著外婆哭,讓她擔心?可淚水止不住,憋了這麼多天的酸楚,全哭了出來。
“外婆,沒事。”我抽泣著說,“我只是想你,很想你,想回家。”
那晚,我們倆隔著千山萬水,對著電話哭了很久。外婆邊哭邊說,她在敬老院過得很好,每天都很開心,讓我要堅強,好好生活。而我握緊聽筒,一遍遍在心裡說,不能再頹唐墮落,不能再困在那個噩夢般的夜裡。
不能,讓唯一的親人失望。我已經成年了,現在應該是我照顧外婆,而不是讓她為我操心。
在這個清冷的秋夜,我的心奇異的平靜下來,那些汙濁晦澀的情緒,彷彿都被外婆溫柔的嗓音抹去。我覺得自己不再難過了,一點也不了。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收拾得乾淨爽利去上課。之後大學四年,我過得順風順水,畢業後也被心儀的公司錄用。若說那段經歷對我帶來的影響,一是我似乎落下輕微的神經衰弱的毛病,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看我;二是我沒有交男朋友。
而那個男人說留下保護我計程車兵,從未出現過。
上週末我休假回了老家,陪了外婆好幾天,並把所有錢偷偷留給她;我去拜訪每一位親戚,請求他們好好照顧她。
然後我孤身一人回到了這個城市。
這天終於到了,我有些緊張,但一點也不害怕。因為我早下定決心,不管將來發生什麼,我都會盡力讓自己活得更好。
今天是週六,我在熱鬧的中關村晃了一整天。我猜想白天他不會出現――因為他來過地球,卻沒驚動官方,說明不想被發現。
但當夜幕緩緩降臨,人流變得稀少,我清楚意識到情況會變得糟糕。他可以在任何一個黑暗的角落,將我擄走且不驚動任何人。
所以我決定站到樓頂上。這樣每個人都能看到我――除非他決定暴露行蹤,否則不能讓我憑空消失。
當然,萬一他做出攻擊行為,我跟地面的遙遠距離,也能儘量避免誤傷無辜。
我又低頭看了看錶,23點40分。
最後的、決定命運的20分鐘啊。也許他擄掠成性,現在正在火星上跟某個女怪獸做活塞運動,早把我忘了呢!這麼想著,我又輕鬆起來。
地面上已經聚集了很多圍觀的人。身後十多米遠的地方,站著兩個大廈保安,他們足足勸了我20分鐘。我覺得很抱歉,反覆向他們保證不會跳,但他們還是很焦慮。
這時,一個保安接了電話,然後略顯高興的說:“警察馬上就到了!小姐,你千萬別衝動!”
我沒太在意,繼續緊張的等待時間的緩緩流逝。
過了一會兒,樓道里響起匆忙的腳步聲,兩個高大的警察探身上了天台。前面稍矮那個朝我的方向看了看,對保安說:“你們先下去,這裡交給我們。”他的聲音有點耳熟,但我想不起在哪裡聽過了。
保安求之不得,立刻走了。
這個警察關上了通向天台的小門,然後矗在門口不動。我想他大概是怕閒雜人等上來。
高個警察上前兩步,盯著我沒說話。
“警官,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對他說,“請不要過來。”
月光像清淡的霧氣,灑在幽暗的天台上。比起保安的驚慌焦急,這個警察顯得沉穩許多。他安安靜靜站在哪裡,雙手都插/進褲兜,很隨意放鬆的姿勢,身影卻顯得十分料峭挺拔。寬大的帽簷壓得很低,我站在高處,完全看不見他的臉。我感覺他應該很年輕,但看起來是兩個警察中更有分量那個。
這時,守門那個警察忽然開口了:“小姐,請不要跳下去。如果你真的跳了,我會失去工作。”
我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也許我應該安撫一下他。於是我柔聲說:“放心,我不會自殺的。你們看我也不像要自殺的樣子對不對?我還帶了宵夜……”我指了指腳邊的麵包,這樣更有說服力。
“再呆一會兒,過十二點我就下來。但請你們馬上離開,因為我看到你們就緊張,說不定腿軟就掉下去了。”我這麼說,是因為這裡不安全,我不想兩個無辜的警察牽連進來。
沒想到剛說完,高個警察忽然毫無徵兆的朝我走來。
我立刻阻止:“別過來!再過來我可真跳了!”
他完全不理我,一直走到天台邊緣,跟我隔得很近。
我索性雙手抱著身旁鐵欄杆不理他,他總不能把我強拽下去。我覺得有點心酸,自己在用這種危險的方法抵抗外星人的擄掠,可沒人會信、會懂。
“指揮官,時間不多了。”守在天台入口的警察忽然說。
我不為所動。
過了幾秒種,我忽然反應過來――
指揮官?時間不多了?
滲人的寒意爬上後背,我抬起有些僵硬的脖子看過去,遠處那個警察正好也抬頭。我看不清他的臉,卻看到眼窩的位置,並非漆黑一片。而是兩塊圓形的、純紅剔透的晶體,在夜色中發出恐怖而耀眼的光澤。如果是平時,我會以為有人帶著閃光眼鏡在惡作劇。可是現在……
我忽然想起在哪裡聽過他的聲音了。
“她很好……她還是處/女……愉快的初/夜……”
那根本不是人類的瞳仁,他是機器人衛隊長。
他偽裝成了人類。
那我身旁的警察難道是……
我的腳踝忽然一緊,已經被人抓住了。
我覺得全身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艱難的低頭,果然看到戴著雪白手套的修長的手,緊扣我的腳踝。帽簷遮住了他的臉,似曾相識的低沉嗓音,像陰森夜色裡流水淌過:
“是我。你的未婚夫。”
一聽到他的聲音,我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完全沒想到他會以未婚夫自居。
腳踝上傳來他掌心的溫熱柔軟,讓我渾身不自在,一心只想擺脫他。於是我條件反射抬腿,朝他狠狠踢去。
大概沒想到我會攻擊,他結結實實吃了一腳,頭一偏,抬手覆住了臉;另一隻手卻依舊抓緊我的腳踝。
看到他捂著臉不說話,我有點後怕。可越害怕越想抗拒,正要抬腿再補一腳,一股似曾相識的熱流從他掌心傳來,瞬間竄遍全身,我又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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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再次睜眼,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
床頭有盞柔和的燈,房間一覽無遺。牆壁、地板是同一種暗灰色的金屬,看起來硬且韌。除了雙人床,還有沙發、桌子和衣櫃,甚至還有一個大浴缸。質地都很精緻,但看起來沒什麼異樣。
我坐起來,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穿著條淡粉色的綢緞裙子。白色的扣子一直扣到脖子上,上半身繃得很緊,腰收得很高,裙子上繡著複雜花紋,我從沒見過這種圖案。蕾絲下襬齊膝蓋,兩條緞帶垂在身後,我摸了摸,腰上還打了個蝴蝶結。
這樣少女的裙子,感覺非常不好――我被打扮得像個禮物,又像個寵物。
屋裡很安靜,我心煩意亂的走到窗前,想要看看自己被關在哪裡。透過暗紅色的窗簾,外頭暗暗的應該已經是晚上了。
我拉開窗簾,然後……驚呆了!
墨色的夜空像柔軟的厚絲絨包裹著視野,璀璨星光遍佈其上。我看到渾圓的紅色火球在窗外燃燒,我看到遠處兩顆無比耀<B>①38看書網</B>速的纏繞旋轉。我看到一個又一個發出五彩光暈的星系不斷遠去,我看到一切無邊無際無窮無盡。
我不在地球上,我在太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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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一骨定情
令我意外的是,房間唯一的門可以開啟。外面是一條暗灰色、覆滿金屬的狹長走道,看來他們並不打算把我囚禁在房間裡。
也許他們是覺得沒必要,這裡是太空,我根本無處可去。
深呼吸幾次後,我覺得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走出了房間。
走道里靜悄悄的,兩側都是緊閉的艙門,一個人影也沒有。我走了一陣,終於看到個開著門的房間。到門口一看,我有些吃驚。
裡面非常寬敞,天花板和牆壁漆黑透亮。一串串白色的資料和字元,像永不停歇的水瀑,在牆壁之間流動。
很神奇。我想這裡一定是控制中心之類的地方。
我朝窗邊看去,立刻緊張起來――一個穿著淺灰色軍裝的修長人影,背對著我站在那裡。
也許是聽到動靜,他轉身看著我。
我鬆了口氣――是機器人衛隊長。
前兩次我看到他時,都隔得很遠。今天才看清楚,他有一張銀白色的金屬臉龐,澄澈的紅色眼睛深嵌其中,圓鼓鼓的得像兩盞小燈籠。沒有鼻子和耳朵,嘴巴是條細長的縫。當他眨眼時,會有一層薄薄的金屬眼瞼覆蓋住眼球。
這讓我想起奇幻電影裡的大眼精靈,有點滲人。但不知道為什麼,我並不怕他。甚至直覺他是個溫和的……機器人?
“華小姐,歡迎來到‘天使號’。我是指揮官的衛隊長――莫普。”他優雅的向我鞠躬,窄瘦修長的身軀像彎折的樹枝,“指揮官遇到緊急事項,需要離開一兩天。”
那個男人不在飛船上?我忽然覺得輕鬆了很多。
莫普往邊上走了幾步,那裡有根半人高的柱子,頂部是平整的斜面,覆著一層藍色液晶。他說:“請把手放上來。”
既來之則安之,反正已經在飛船上了。
我把手到柱子頂部,掌心觸覺微暖光滑。過了幾秒種,忽然有緩緩的熱流襲來。我的腦子一陣空白,但這個時間很短,我立刻清醒了。
“資料柱裡儲存著斯坦星球的基本資訊。”他說,“已經掃描進您的大腦。”
他說的是另一種語言,但我聽懂了,那是斯坦語。更多的資訊開始充斥我的腦海,這感覺很新奇,也令人不安。
我知道了他們的來歷。
斯坦星是銀河系的高等文明星球之一,最早由人類建立。只是隨著數千年多種族通婚,星球已經沒有一個純種人類。
由於人類基因是公認的、遺傳性最穩定的高等文明基因(獸族基因太容易病變、機械基因的進化率又很低,諸如此類),政府部門會代替少數權貴,從外星球秘密挑選基因優秀的純種女孩,從小嚴格培養,成年後帶回斯坦星結婚。這已經成為慣例。
也有個別人,會自行尋找中意的地球女子,帶回斯坦。
但我感到困惑:按照斯坦法律,跨星系交/配或聯姻,雙方必須“自願”。那個男人卻強迫了我。
這不合理。
身為斯坦星十大指揮官之一,他根本沒必要跨越數千光年去強迫一個普通女人。
仔細回想,他當時說過對不起,說要彌補。如果他對我只是單純的發洩,沒必要說那些話。當年的事一定另有隱情,讓他不得不那麼做。
不過那跟我沒有關係。
我只想回家。
我甚至一點都不想見到他。他對我來說就是個陌生男人,可也是他,曾經窺見了我青澀的私密,也看到我顫抖的癲狂。想到這個,我就渾身不自在,因為我們的身體,曾經那樣瘋狂的親密過。
“指揮官帶我回斯坦,是想彌補嗎?”我說,“請轉告他,這件事旁人不會知道,他可以去找更好的女人。你們可以放心的送我回家。”
我想,他帶我回斯坦,也許是要掩飾當年的過錯,怕受到法律的懲罰。
莫普恭敬的說:“您誤會了,跟彌補沒有關係。您應該已經知道,指揮官擁有部分獸族基因。獸族對於伴侶高度忠貞,你們已經有過親密關係,他這一生,只會要您一個女人。”
我大吃一驚,完全沒想到會這樣。如果莫普說的是真的,他豈不是不會放過我?
莫普似乎並沒有察覺到我的情緒,繼續用播音員般柔和低沉的聲音說:“接下來,請允許我帶領你參觀‘天使號’。這艘飛船是指揮官准備的結婚禮物。”
“……結婚?”
**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心不在焉的跟著莫普參觀飛船。
我當然不願意結婚。可能有什麼辦法呢?
莫普先帶我去了能源倉――一個神秘的霧氣籠罩的反應堆,因為有輻射,我們只能隔著艙門看一眼。
後來又去了機庫――一個面積很大的倉庫,有兩條極長的跑道。不過現在裡面空蕩蕩的,莫普說,指揮官今後會讓我根據喜好購置飛機。聽到這個,我有點心癢,因為那似乎是很有趣的事情。
但也只是心癢而已。
也許是看到我對飛機感興趣,莫普帶我去了醫務室。原來跟醫務室一門之隔,還有個小機庫,裡面停著兩架貨真價實的飛機。
它們的體積看起來跟直升機差不多,銀白色表面、小巧的橢圓形機身、流線型輪廓,像兩顆漂亮光滑的巨蛋。
“那是緊急逃生戰機,目前效能最好的單人機,也是指揮官送給您的禮物之一。”他說,“最簡單的全自動駕駛系統,命令語言可以選擇漢語,您也能開。等到了斯坦星,也許指揮官會跟您一起駕駛戰機,去看美麗的星雲。”
我當即愣住了。
全自動駕駛系統?漢語?我也能開?
“我能試試嗎?”我微笑著問莫普。
莫普搖頭:“不行。沒有指揮官的命令,您不能離開飛船。”
離開飛船?
本來我腦海裡的念頭還模模糊糊,聽他這麼一說,立刻變得清晰――也許……這個戰機能幫助我逃走。
他又說:“時間不早了。我送您回休息艙。睡一覺,也許指揮官就回來了。”
我們走出醫務室,他關上艙門,輸入密碼。門右側有塊小的鍵盤,上面居然是羅馬數字,我聽到他摁了八下,因為視線被他的身體擋住,我只看到最後兩位是2和5。然後門“噔”的一聲輕響,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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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房間,獨自躺在床上。
現在擺在我面前有兩條路:一是老實等指揮官回來,先虛與委蛇,今後再找機會逃走;二是……現在就逃走。
至於安心嫁給他?我從來沒想過。
我絕不會跟一個強~暴過我的男人,過一輩子。
我只稍微想了一會兒,就有了決定。因為一想到他回來後可能會對我做的事,我就一刻也不想呆在這裡。至於對他“虛與委蛇”,我想我更做不到。
現在逃走的機會是很渺茫,但也許到了斯坦星,機會會更飄渺。嘗試一下,我不會有什麼損失,反正已經這樣了。
至於逃走了要去哪裡?如果我真的能駕駛外星戰機出現在地球,恐怕他也不能順利將我帶走了。
我必須先搞定莫普,溜到醫務室,然後開飛機逃走。不過莫普看起來十分高大有力。剛剛進門時,我隨口問他是什麼型號,他說他是“人工智慧核動力全武裝機器人”。那是什麼東西?
我不過血肉之軀的女人,有可能制服一個武裝機器人嗎?
我慢慢的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忽然視線被牆上掛著的一個東西吸引。之前我並沒注意到它。
那是一段……骨頭?看起來大概30釐米長,約莫虎口粗細,寬厚而均勻,在燈下顯得雪白森然。我把它從掛鉤上取下來,入手冰涼,沉甸甸的,是真的骨頭,大概是某種動物。我拿它敲了敲桌面,聲音清脆,看起來非常堅硬,完全可以當棒槌用了。
如果這艘飛船是送給我的,這段骨頭又有什麼特殊意義?
我按下床頭的通訊鍵――莫普說要找他時,隨時摁下這個鍵。
“華小姐,有什麼能為您效勞?”他的聲音傳來。
我摸著那根骨頭:“我在房間裡發現一根骨頭,那是什麼?”
“小姐,那是指揮官的斷骨。希望您喜歡。”
我突然覺得手中的骨頭有點硌手。
莫普繼續解釋:“三年前,指揮官率領艦隊消滅天狼星僱傭兵軍團,本人也在戰鬥中負傷,換了金屬腿骨。這段骨頭被留下作為戰鬥紀念。”
我有些意外:“為什麼放在房間裡?”
“我想,那表示送給您。”
我關掉通訊鍵,重新端詳這份“禮物”。送自己的腿骨給我?多麼古怪的行為。
我把它扔到床頭不管了,繼續想脫身的法子。幾個小時後,我決定採用最簡單的方法――裝病。
“莫普……”我按下通訊鍵,“我突然頭暈噁心,很難受……”
“我馬上過來!”
莫普很快趕了過來,站在床頭,拿起我一隻手腕,兩根銀白色的手指搭了上來。
我吃了一驚,機器人怎麼還會把脈啊?
他沉思了一會兒,鬆開我的手。
“華小姐,你在裝病。”他眨了眨眼,“你想去醫務室,然後坐上戰機逃走對嗎?你不該欺騙我。”
我自問之前表現得一直很平靜,沒想到他能看穿,不由得臉上一熱。
雖然他是個機器人,但對我一直恭敬溫和,很大程度上緩解了我登上飛船之後的焦慮。現在面對他的指責,我居然有些難堪。不過轉念一想,是他們強迫我在先,也就釋然了。
於是我平靜的直視著他:“你誤會了,我的確很不舒服。”
他卻不為所動,純紅眼眸定定看著我:“華小姐,我體內裝備醫療診斷程式。剛才我已經對您全身掃描,的確沒有事。”
他轉身走向門口:“很抱歉,為了讓指揮官回來時,第一眼就能看到您。從現在開始,我不能讓您離開房間。也請你不要再做徒勞的事。”
他一步步走遠,我感覺到太陽穴突突的跳。我很清楚,只要他走出這個房間,再開啟門時,就是那個男人出現了。他……是那樣的強勢,他很可能又會對我做那些事,翻來覆去無休無止,就像那晚一樣。
我要阻止他,我要離開這裡。我要去醫務室,坐上戰機,然後逃走!這些念頭像火一樣在腦海裡灼燒著,根本無法抑制。
我伸手一摸,抓到了那根堅硬的骨頭。可這個骨頭能打倒莫普嗎?能敲碎他的金屬腦袋嗎?
我拿起骨頭跳下床,朝他跑過去。
在我腳剛下地時,他已經聽到聲音,停步轉身。這時我已經跑到他面前,舉起了骨頭。
“你想幹什麼?”他倒退一步,舉起金屬手臂擋在面前。
我猛的敲下去!
朝我自己的頭。
“咚!”我聽到腦袋深處發出一聲悶響,耳膜彷彿都震了一下。我其實沒用多大力氣,可整個額頭依然劇痛無比,眼前一片金星。
我努力睜大眼,眼前陣陣發黑,溼漉漉的熱流淌到了眼睛裡。透過模糊的視線,我看到莫普伸手指著我的頭:“你在流血!”
我忍著痛對他說:“把槍給我,否則我自殺。”
“請不要死!”他聽話的從腰間拔出配槍,遞給我。
我心裡一陣激動――看來我的想法沒錯,我唯一的資本就是自己。他既然奉命護送,肯定不敢讓我出事。
我接過槍一看,有手柄,但是沒有扳機。怎麼用?
莫普舉著雙手擋在面前說:“華小姐,請冷靜,你不可能逃走……”
“如果不可能,你剛才就不會想關起我,對不對?”我明明佔了上風,聲音卻還在發抖,“現在你雙手背在後頭,跟我去醫療室。”
莫普站著不動,我把槍口對準了他的後腦。
“茲――”正在這時,房間的通訊器裡,傳來一聲輕微的雜音。
莫普一下子站得筆直,我看他精神抖擻的樣子,忽然覺得不妙。
一道低沉平靜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莫普,她還好嗎?”
聽到這個聲音,我覺得頭更痛了。強忍著不適,我湊近莫普耳邊,用很低的聲音說:“告訴他一切很好,然後結束通話。否則我會開槍的。”
莫普看都沒看我,用無比恭敬的語氣說:“指揮官,她不好。她在流血。”
我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可要我就這麼開槍殺了他,又下不了手。而且……這個外星槍到底要怎麼用?
“發生了什麼事?”他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冷了幾分。
“不許說!”我朝莫普比口型,槍口又朝他腦袋用力抵了抵。
可莫普的聲音更洪亮了:“她用您的腿骨,敲破了自己的頭,拿走了我的槍,想要挾持我坐戰機逃走。此刻,她正用槍對著我的頭部。我想她隨時可能消滅我。”
我的頭陣陣發暈,血水模糊了視線,我知道婦人之仁,幾乎令我斷送唯一逃跑的機會。我再也不猶豫了,拿著那根骨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莫普的腦袋敲去。
“嚓嚓――”我聽到金屬撞擊的聲音,然後看到莫普眼睛一閉,“砰”一聲撲倒在地。原本渾圓的後腦,被砸扁了一塊。而我手裡的骨頭,咔嚓一聲斷成了兩截。
那個男人的骨頭真的很硬。
對不起。我無聲的對地上的莫普說。
然後我捂著額頭,屏住呼吸看向通訊器。我緊張的想,如果他再次跟莫普對話,要怎麼瞞過去?
然而我萬萬沒想到,在短暫的沉默後,竟然傳來低沉含笑的聲音:
“幹得不錯。”
我呆呆的看著那一小塊方方正正的金屬通訊器。
他是在跟我說話?他猜到我剛才幹了什麼?
我努力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
我決定不說話,因為他剛才很可能只是在試探。
然而我很快知道自己猜錯了,他根本沒必要試探。
因為他說:“呆在原地,我五分鐘後登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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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他的掌心
我站在醫務室的門口,大口大口喘氣。
我把莫普扔在房間不管,帶著槍狂奔而來。時間已經過去了1分鐘,或者2分鐘――在他登艦之前,這是我最後的機會。
緊閉的艙門右側,巴掌大塊液晶鍵盤閃著盈盈的藍光。我深呼吸讓自己平靜。
之前莫普鎖門時,密碼最後兩位是2和5。再聯想到這艘飛船是送給我的禮物,我想我猜出了密碼。
快速鍵入八位數字――我的生日年月日。
門“噔”的一聲輕響,我心頭一喜――猜對了!
我抓住門把手,正要用力轉動,忽聽見“譁――”一聲悶響,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腳下的地板在震動。
我後背泛起一層冷汗。
因為周圍霎時暗了下來。
我回頭,看到整條走道陰黑難辨,目力所及的所有地方,都是黑黢黢的一片。唯有狹窄的窗外,黯淡的星光灑進來,帶來幾絲少得可憐的光亮。
停電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立刻用力擰門把手,果不其然,擰不動了。
我呆呆站著,心情簡直可以用悲憤形容。只是一門之遙,斷絕了我逃脫的指望。
毫無疑問,一定是他用了什麼方法,切斷了飛船的電力供應。他早算準了我會幹什麼,並且迅速封殺,不給我留任何機會。
我只站了幾秒鐘,就轉身走了。頭上的傷越來越疼,我能感覺到鮮血一滴滴沿著面頰癢癢的滑落。有的滑進脖子裡,黏糊糊的難受;有的直接落下,撞擊地面發出輕微的破碎聲。
我渾渾噩噩往前走,不知道要往哪裡去。我知道一定會被他找到,可我就是不甘,就是不想像個傻子、像頭喪家之犬一樣,站在原地等待他的駕臨。
後來頭實在太暈了,我隨便找了間開著的艙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伸手不見五指,我走了幾步,撞到什麼堅硬的東西上。伸手摸了摸,依稀辨認出是個大鐵架。我扶著它緩緩向前走了一陣,沿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下來,心情茫然而難過。
周圍是那樣黑暗而安靜,我的頭很疼很暈,之前在房間又一直沒睡,現在眼皮都睜不開了。我把臉靠在冷硬的牆壁上,心想就睡幾分鐘。誰知眼睛一閉,就沒了知覺。
“譁――”又是一聲沉悶的響聲,我身子一震,猛的驚醒。
我睜開眼,視野一片明亮。
電力供應恢復了。
這意味著……他登艦了。
周圍還是很安靜,我握緊槍,滿手的汗。
觸目所及,竟然是連續十多個同樣高大的金屬架,每個上面都放滿銀色的金屬箱子,足足堆到天花板上。這裡應該是飛船的儲物間。
我就坐在進門右側金屬架和牆壁中間,狹長走道的盡頭。腳邊地面有幾滴溼紅的血跡沒幹,這說明我只昏過去一小會兒。
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屈服令人恥辱、再抵抗又很愚蠢,我騎虎難下。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清晰、沉穩,一步步靠近。
我屏住呼吸,極緩慢的把自己挪到金屬架後,悄無聲息的站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門口。
從我的角度,首先看到的黑色光亮的長靴踏進來,然後是兩條筆直的長腿和窄瘦的腰身。一個挺拔的男人,手插在褲兜裡,在門口站定。
我緊張極了,用力擦了擦眼眶上的血,讓自己看得更清楚。
是他嗎?
男人戴著頂扁平的深灰色軍帽、穿淺灰色軍裝。他的膚色在燈下顯得有些蒼白,眼眸深邃、鼻樑挺拔,嘴唇薄紅,看起來非常俊美、乾淨、細緻。
五官中最出眾的,是那雙線條柔和的眼睛。烏黑的眼珠像是蒙上了一層氤氳的霧氣,顯得非常清冷。
是他嗎?
應該不是他。我鬆了口氣。
雖然我一直沒見過那個男人的真容,但我記得他的眼睛是金黃色的,眼前的男人卻是黑髮黑眸。而且這人長相清秀,實在不像我接觸過的那個男人――他是那樣強勢、沉穩,在我的想象中,他應該有麥色的皮膚、凌厲的五官,冷漠迫人的氣質。而不是像眼前的男人,英秀俊美,甚至蒼白得有些陰冷。
我想他一定是跟隨指揮官的軍官。
他原本雙目直視前方,像是察覺到我的偷窺,忽然轉頭。我立刻縮回架子後,屏住呼吸。
過了一會兒,就聽到他朝我的方向走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拼命忍耐著等待著,直到看到架子旁露出了他銀色的肩章――我用最快的速度衝出去,槍口對準了他。
我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感覺――用殺人武器對著另一個人,可我沒有其他辦法。
他站在離我四五步遠的地方,手還插在褲兜裡,靜靜看著我,似乎並不驚訝我的出現。比起他,我顯得緊張很多,呼吸非常急促,握槍的手也有些發抖。
“別動,別出聲。”我小聲說。
他果然沒動,也沒出聲,只沉默的注視著我。
我稍微鬆了口氣。隔近了,我將他看得更清楚。帽簷壓得很低,短短的黑色髮梢緊貼著鬢角和耳朵。他的臉不長也不方,輪廓均勻柔潤,下巴的線條卻很硬朗。五官的確俊美,但並不顯得女氣,只讓人覺得清俊、利落。
“指揮官登艦了嗎?”我問他。
這回他點了點頭。雖然是意料中的答案,我還是心頭一沉。
“對不起,我不想傷害你。按我說的做,就會沒事。”我儘量控制自己的聲音,讓它聽起來平靜而穩定,“你把手放在腦後,轉身,我們去醫務室。”
可他身子沒動,目光停在我額頭上,竟然從口袋裡掏出塊雪白的手帕,遞給我。
我這才想起自己的頭還破著,現在的模樣可能相當狼狽悽慘。難怪他遞手帕給我――沒想到這個陌生男人還挺溫柔的。
“謝謝……不用。”我條件反射的說,立刻又想,都什麼時候了,我還跟人道謝。
誰知道他忽然上前一步,就把手帕摁在了我的額頭上。
柔軟而冰涼的布料摁在傷處,有點痛,但是觸感很舒服。我騰出一隻手接過手帕自己摁住,然後側頭避開他的觸碰,說:“這樣就行了,你不要再亂動。”
他忽然笑了。
那原本毫無感情的眸光,變得若有所思。薄薄的唇角,露出淺淺的笑。而冷漠得近乎蒼白的清秀容顏,彷彿也因為這一點點笑容,生出鮮活璀璨的顏色。
我怔住了。
因為順著他的雙眼,我看到了他右側額頭,那裡有一塊淡淡的淤青。而他垂在身側的手上,帶著雪白的手套。現在手套上沾著一絲我的血跡,紅白相稱,有些刺目。
我只覺得胸口一堵。怎麼可能?他的眼睛,不是金黃色的嗎?可是手套、還有臉頰被我踢傷的淤青……
“還跑嗎?”
清清冷冷的語氣,嗓音清潤乾淨,就像細細的水流淌過耳際。
可這熟悉的聲音,於我無疑是晴天霹靂。
真的是他。
看著他清冷的容顏,我腦子裡浮現的第一個畫面,竟然是我倆瘋狂糾纏的身軀。耳邊彷彿又聽到那一晚,他沉悶的低哼,我急促的喘息。
我覺得一陣噁心,下意識就要舉槍瞄準他的腦袋。我不是想殺他,我也殺不了他,可此刻似乎只有這個動作,才有安全感,才能保護我不受他侵犯。
然而我發現了一件更恐怖的事。
我動不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動不了。
不是麻了,也不是脫力了,我的手臂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纏住,我拼命掙扎,卻只能劇烈顫動,不能挪動半分。
我被這詭異的事實驚呆了,慌張抬眸看著他,卻見他的目光平靜溫和,全無異樣。
“怎麼會這樣?”我顫聲問。
他沒答,只是上前一步。
“啊!”我一聲尖叫。因為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我竟然全身自動倒退,一下子撞在牆面上,就像被人往後推了一把。我的身體和四肢都還有清楚的知覺,但是被什麼緊扣在牆面上,完全動不了。
可是他根本沒有伸手!他只是看著我,眸色清冷。
但直覺告訴我,就是他乾的。
“你做了什麼?”我問他。
他微微一笑,在我面前站定。
他先取走了槍,然後拿走了我手裡的帕子,竟然開始一點點沾染我額頭的鮮血。因為隔得很近,他的氣息噴在我額頭上,軟軟的,又癢癢的,我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他到底怎麼做到的?太可怕了。難道是某種隱形武器?
想到這裡,我腦子一個激靈,忽然冒出某個名詞:“精神力”。
在莫普為我匯入的資料資訊裡,有精神力這個詞,但沒有詳細資料。似乎在斯坦星,又極稀少的人,能夠駕馭精神力量――他們的腦電波能與星球磁場達成罕見的共振,之後形成無形的粒子流,不動手就能完成某些動作。
難道他就是其中之一?
這時,他的手忽然停在我額頭不動了。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一抬頭,卻看到他盯著我,清冷而陰鬱的眼眸,非常的……專注?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然後就看到他俯下了頭。
他重重吻住了我。
遙遠而熟悉的微涼氣息,充斥著我的口腔,冰冷有力的舌頭堅決的撬開我的唇。與斯文的容貌相反,他的舔舐和吮吸相當強勢兇猛,纏著我的舌頭不放。我拼命搖頭想要避開,可他將我的頭緊壓在牆上,根本不能動彈半分。我又不敢咬他,怕激怒他,一切來得更快。
他越吻越深,越吻越用力,我都有些窒息了,身體莫名發熱。緊接著他整個身體都壓上來,我被他緊扣在懷裡,全身都貼在一起。很快,我就感覺到那灼熱硬物抵著腰,不由得全身一僵。
然而他只是壓著我,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過了很久,他才鬆開我,臉依舊停在很近的地方,原本平靜的眸色,此時暗沉一片。就算我的經驗少得可憐,也看得出他眼中洶湧的情/欲。
“安分做我的女人,別再惹麻煩。”他盯著我,嗓音低啞,語氣倨傲。
我還微喘著,也許是因為剛才缺氧,腦子也昏沉沉的。羞恥、恐懼、厭惡、無助……諸多情緒襲上心頭,壓得我喘不過起來。
但聽到他的話,我再難受,也不能保持沉默。雖然他很可能不會聽我說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我知道,當時你對我做的事,是出於無奈,你是有苦衷的。而你現在要娶我,是出於獸族的忠貞習慣。”
他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但沒有說話。
我繼續說:“你有沒有想過,忠貞要以愛情為前提才有意義。你不需要對一具肉體忠貞,你完全可以去另找一個更適合你的女人,你們真心相愛,才是真正的忠貞。現在這樣勉強,你我都不會……啊!”
我驚呼一聲,因為他忽然將我打橫抱起,臉色冷漠的往外走。
我吃不准他在想什麼,心裡惴惴的。臉貼著冰涼的軍裝布料,我甚至聽到了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這種感覺令人相當不適。
他始終沉默直視前方,到門口的時候,才垂眸看我一眼,淡淡的說:“我拒絕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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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打包帶走
走道里的燈柔和而明亮,像潔白細薄的紗帳在頭頂無聲浮動。
他的臉就在很近的上方,英俊、白皙、冷漠。他的手非常有力,也很穩,蒼白修長的手指扣在我的膝蓋上,令我連大腿根都是癢的。
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一直走到機庫,我這才看到原本空蕩蕩的跑道上,停著架銀灰色的飛機,體積比直升機略大,機身寬敞,雙翼短而厚。機艙的門已經開啟,他抱著我踏上去,把我放在緊靠艙壁、沒有靠背的椅子上,替我扣好安全帶。
我看了看周圍,立刻吃了一驚――莫普就躺在後方的地上,雙眼依然是閉著的。
“他還好嗎?”我低聲問。
“需要修理。”非常平靜的聲音。
我就不再說話了。
“指揮官,是否可以返回母艦?”前方駕駛艙傳來洪亮的聲音,一個軍裝男人坐在那裡,側臉俊朗,是人類。
“可以。”身邊的男人答道,“走專屬通道。”
“是。”
艙門緩緩放下,“咯噔”一聲合攏,然後機身就開始輕微的震動。我抬頭看著前方,透過厚厚的玻璃罩,筆直狹窄的黑色跑道延伸得非常遠,但能看見盡頭――它像一塊懸空的木板,禿禿的伸入幽黑太空。
我抓緊椅子的扶手,手心沁出了一點汗。
“害怕?”耳邊忽然響起他低沉的聲音。
“沒有……啊!”
我完全沒想到自己會失控尖叫,簡直就像動物被毆打時發出的尖細淒厲的聲音。因為飛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突然加速,我就像坐過山車一樣,被慣性重重甩向身後艙壁,眼前的一切變成銀白色的光影轉瞬即逝。再定睛一看,面前已是黑幕一樣無邊無際的太空,我們衝了出來。
我不由自主深呼吸,心臟狂跳不已,臉也有點發熱,,下意識看他一眼,卻注意到他的手臂不知何時抬了起來。
他的手墊在了我的後背。
難怪剛才我撞到艙壁卻是軟的,一點也不痛。
我沒說話,偏轉目光繼續看前方,他的手一直停著沒動,令我不得不僵直身體,避免與他的觸碰。
飛機開得很穩,機艙裡靜悄悄的。無數星球如同深黑水面上波光點點,在機身兩側安靜掩映。我看著這令人窒息的美景,只覺得茫然。
忽然,前方視野裡,出現一艘橢圓形黑色飛船的輪廓,跟“天使號”看起來相差無幾。只不過天使號是粉紅色的――多麼滲人而違和的顏色。
那飛船越來越近,然後是第二艘、第三艘……我至少看到了十艘同樣的飛船。還有一些跟我們乘坐的飛機差不多的小飛機,密密麻麻點綴在那些飛船旁邊,看起來就像大象腳下的蟻群。
這是……一支艦隊?
他的艦隊?
我再次抓緊了椅子扶手。
我們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駛入了艦隊陣營中。隔近了我才發覺,他們都是靜止的,只有我們在航行――他們在等待指揮官。
這一次我們沒有進入機庫甲板,而是飛船中部的一個地方,那裡伸出一塊橢圓形的黑色金屬罩,當我們緩緩靠近時,艙門恰好對接上。
他說的“專屬通道”,看來就是這個。不過我有點疑惑,他有這麼多人馬,之前怎麼只派一個莫普看守我?
也許他沒想到我敢逃,也許他認為我不值得動用兵力看守。不過現在我被他帶回老巢,不可能再逃走了。
艙門開啟,他解開自己的安全帶,然後解開我的。我冷冷的說:“我自己能走……”
已經被他抱了起來。
面前是一條陰暗狹窄的走道,沒有開燈,也沒有人。當我們走進去時,身後的艙門立刻關上了。
他抱著我在一片黑漆漆中往前走,過了一會兒,拐了個彎,他停下腳步,原本摟著我肩膀的手忽然鬆開。我感覺到身子一輕,嚇了一跳,條件反射抓緊他的軍裝。
他的手幾乎是立刻回到我肩膀上,有力的抱緊。
這時“噔”一聲輕響,柔和的光線出現在視野裡,我抬頭,原來是一個寬敞的房間――我明白過來,剛才他只是騰出一隻手開門。
這多少令我有些尷尬。
他一直走到沙發旁才放下我,然後自己站著,低頭伸手整理衣領――剛才被我扯歪了。
從我的角度往上看,他的側臉顯得秀氣而乾淨,眉目疏朗分明。黑色的睫毛微垂著,眼珠澄澈清亮,看起來不像之前那樣戾氣凌人。
我只看了他一眼,就低頭盯著地面。
沒想到他忽然轉身,不發一言走了出去。
我緊張的等了一會兒,也沒聽到動靜,似乎已經走遠了。我鬆了口氣,四處看了看,房間的佈置很簡單――一張乾淨雪白的大床,黑色皮沙發,方方正正的辦公桌,灰色金屬衣櫃,還有個洗手間。這裡跟飛船內壁一樣,都鋪滿薄薄的暗灰色金屬,色調冷硬、簡潔。
我窩在沙發裡發呆,過了一會兒,忽然聽到門外走道傳來輕盈敏捷的腳步聲。我有些疑惑――是誰?
肯定不是他,他的腳步聲沉穩清晰,不是這種聲音……我忽然反應過來,什麼時候我連他的腳步聲都能分辨了?
也許是印象太深。
一個熟悉的窄瘦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橙紅的圓眼睛閃閃發亮。
“莫普?你沒事了?”我沒想到他這麼快就“修”好了,心裡有點愧疚。
“不,小姐。”他裂開嘴笑了,“我是莫林,莫普的兄弟,指揮官的管家兼家庭醫生,他讓我來給您醫治傷口。”
我一愣,他已經大踏步走進來,手裡還提著個金屬箱子。他在我面前站定,衝我歪著腦袋,顯得很好奇――其實他不會有明顯表情和目光,但是他誇張的肢體語言,清晰的表達出情緒。
“聽說您放倒了莫普?”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忽然單膝下跪,朝我伸出右手,頭仰得很高,“一個戰鬥力接近0的純種人類女人,放倒了武裝機器人衛隊長莫普?還砸斷了指揮官的腿骨?老天!幸運女神賜給指揮官一個多麼強大的未婚妻!小姐,我是否有幸與您握手?”
雖然長得一模一樣,比起莫普的嚴謹沉穩,他顯得……異樣的熱情。
我遲疑的朝他伸手。
他的金屬指尖剛與我相觸,忽然“啊”了一聲,閃電般縮回手,身體還抖了一下,好像很怕的樣子。
“差點忘了!如果被那個佔有慾超強的傢伙知道,我握過你的手,搞不好下個月我就被髮配前線了。”他學人類一樣大口喘著氣,開啟身旁的箱子,“還是先醫治傷口吧,小姐,請躺下,讓我看看額頭。”
因為莫普的原因,我對機器人的印象不壞,而且他還是在給我療傷。
我聽話的躺下,他細長的五指十分輕靈的在我額頭活動起來。我忍不住問:“你說……佔有慾超強的‘傢伙’?”
他把手指放在嘴邊:“噓!千萬不要告訴指揮官我在他背後說壞話。”
他繼續忙碌著,嘴裡喋喋不休:“……只是因為不想別的男人踏上專屬您的飛船,就只留下老實的莫普護送您。結果差點讓您走失。無比英明的指揮官,也會犯這種低階錯誤啊……”
我完全沒想到……是這樣的原因,下意識介面:“他怎麼不派女兵?”話一出口又覺得後悔,為什麼我要參與討論“派誰看守我”的問題?
莫林歪著頭看著我:“噢,他一心一意要向未婚妻表達忠貞,怎麼會讓別的女人靠近?艦隊的女兵本來就不多,四年前就全被無情的調走了。”
我頓時無話可說。
過了一會兒,他合上金屬箱,囑咐了我諸多事項,然後去了趟浴室,離開時對我說:“熱水已經放好了,您應該放鬆一下。指揮官在處理軍務,可能會很晚回來。”
我也覺得渾身黏糊糊不舒服,可根本沒有換洗衣服。我走到衣櫃前,開啟一看,孤零零掛著幾套跟主人一樣刻板清冷的軍裝。我又開啟另一個衣櫃,這下呆住了。
裙子,滿滿的塞的全是裙子。紅的、綠的、黃的、藍的、白的;絲的、棉的、綢的、亞麻的……統統是緊身高腰、蕾絲裙邊、背後蝴蝶結,跟我身上的一模一樣。
他……很喜歡這個款式?
不知道為什麼,這樣單調的重複,讓我心裡有點發毛。
但應該是我敏感了。他是軍人,自己衣櫃了除了軍裝什麼都沒有。很可能他是貪圖方便,一個款式直接買了幾十條。
我找出條棉質柔軟的白色裙子,當成睡衣。
我快速洗了個澡,確實如莫林所說,舒服了很多。又吃了莫林留下的藥,很快感覺昏昏欲睡。
可我很怕睡著的時候被侵犯,努力強撐著。過了半個小時,他還是沒回來。我堅持不住了,爬上床睡覺――甕中之鱉,睡哪裡都沒差,無謂委屈自己。
因為始終提心吊膽,我睡得迷迷糊糊,依稀又聽到那沉穩的腳步聲,彷彿就在耳際。
我立刻驚醒了,睜開眼,剛好看到他關上門走進來。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人站得筆直,挺拔的軍裝彷彿也沾染上窗外黑色宇宙的清冷氣息。因為膚色很白皙,烏黑的眉眼格外醒目。
他看我一眼,走到沙發旁,摘下手套搭在扶手上,就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我坐了起來。既然他已經看到我醒了,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躺在床上,好像在等他臨幸。
淅淅瀝瀝的水聲隱約傳來,我看到自己微紅的十指緊抓薄薄的被子。我想這一切終於無可避免,我有點難過,可好像也沒有之前那麼難過了。我害怕即將發生的事,可又想一切早點發生早點結束。
我陷入徒勞的焦躁和糾結,這時水聲忽然停了,過了幾秒種,浴室的門開啟了。
我不由得抬頭,首先看到一雙修長筆直的腿邁了出來,結實光~裸的身軀沾著水珠,彷彿雕塑般在燈光中閃閃發亮。寬闊挺拔的肩膀、窄瘦緊繃的腰腹、修長的四肢,還有一小片雜亂的黑色叢林,全都在這一剎那,浮光掠影般映入我的視線。
我完全沒想到,他會什麼也不穿就出來,幾乎是立刻移開目光,胸口就像堵了塊棉花一樣氣息不通暢。
“在等我?”低沉的聲音傳來,他往我的方向走了兩步。
我怎麼能讓他產生這樣的誤會?立刻回頭對他說:“沒有,當然沒有。”
我的目光牢牢盯在他臉上,可男人身上的某個部位實在太醒目。不僅顏色深黝,與他略顯蒼白的膚色明顯不同;形態也顯得笨拙粗陋。
即使我完全不想看,也無法不注意到,它正對著我的方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緊繃,一點點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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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我會忍耐
他只在浴室門邊矗立了一會兒,就頂著那個東西,朝我走來。
我後悔極了,剛才還不如裝睡,至少不用直面他的赤/裸。我垂下頭,視線中很快出現他的雙腿。筆直、乾淨,小腿肌肉鼓鼓的看起來很硬,毛髮濃密。腳掌很大,但纖長均勻。
我全身都僵了。
“睡裡面。”他輕輕的說。
我立刻往裡挪,躺下來,想轉向裡面,又覺得把後背留給他很恐怖,只得直挺挺的看著灰暗的天花板。
床微微一沉,他掀開被子躺了下來,肩膀和胳膊上的皮膚,跟我輕輕挨在一起,我頓覺那些地方絲絲癢了起來。
他沒說話,我瞪著天花板。忽然他翻了個身,面朝向我。我不用側頭,都能感覺他灼灼的注視和溫熱的氣息。
然後……有什麼柔軟卻緊繃的東西,抵在我的大腿上。我的臉熱得像要燒起來,一想起那個晚上的痛苦和癲狂,就覺得心裡堵得慌。
腰間一沉,他的手搭了上來。
“結婚之前,我會忍耐。”他忽然說,低啞卻清晰。
我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什麼意思,心裡陡然一鬆,就像擱在砧板上的魚突然又被扔進水裡,那種死而復生的感覺簡直無法言喻。他剛才脫成這樣,我還以為難逃一劫,沒想到他什麼也不打算做。
據我所知,斯坦星人根本不介意婚前性/行為。那他為什麼?
管他的,不結婚最好。
“那你‘決定’什麼時候結婚?”我問。
所謂結婚,不就是他單方面決定的嗎?我巴不得這個日子永遠不要到來——他一定聽得出我語氣中的諷刺和抗拒。
“穆弦。”他回答。
“什麼?”我沒明白。
“穆弦,我的名字。”他用的是中文,大概是音譯。
穆弦……
我下意識在心中重複,只覺得這個名字跟他人一樣……難以形容。
他沒有立刻告訴我婚期,而靜靜的盯著我。也許是隔得太近,他看起來沒有白天那麼冷漠強勢,溼漉漉的黑色短髮貼著額頭和鬢角,清秀烏黑的眉目意外的顯得安靜乖巧。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立刻證明這些只是我的錯覺。
“婚姻對我的價值是滿足慾望、繁衍後代。只要物件健康、忠誠,是誰沒有分別,”他的語氣平靜而冷淡,“你已經是我的女人,就不允許再改變。結婚之後,我不關心其他事,只要求你身心的忠誠。具體婚期,需要我父親確認。”
我的感覺,就像被人扇了一個耳光再吐一口口水——明明是他強迫我,卻又如此倨傲而直接的說,不過是滿足慾望繁衍後代的工具。
我脫口而出:“既然是誰沒分別,當時為什麼找我?為什麼不找個心甘情願的女人?何必這樣?”
令我意外的是,他竟像被我問住了,沉默片刻,目光從我臉上移開,硬邦邦的答道:“你不需要知道。”
這之後,我們都沒有再說話。他很快睡著了,沉穩悠長的呼吸聲就響在耳畔。這令我很不自在,想要翻身,腰卻被他扣得很緊。難耐的忍了半個晚上,才迷迷糊糊睡去。
我做了一連串光怪陸離的夢:我夢到當日他變身的怪獸朝我撲來,我一腳踢在它臉上,它忽然又變成了一隻白色的小狗,沉甸甸趴在我肚皮上,反覆舔我的手和脖子,黏糊糊的很難受。
後來小狗不見了,我又看到了外婆,衝過去抱著她大哭,我對她說外婆我其實被人逼得好難,我不知道生活要怎麼繼續。可我一直不敢跟你說。
外婆摸著我的頭,說了很多話,可我一句也聽不清。她又輕輕的一下下拍著我的背,這感覺實在太溫暖,就像寒夜裡溫甜的米酒入腹,令我只想沉溺不醒。
這一覺前半段輾轉反側,後半段卻是黑甜深沉。等我睜開眼,首先感覺眼睛有點乾涸的疼痛,我知道那是哭腫了。
再定睛一看,我登時渾身像沾滿了刺球,又僵又癢。
我的頭沒在枕頭上,不知何時枕在他胳膊上。面前是一片暗白的胸膛,而他……他胸前的紅點之一,竟然就在我鼻尖前方!我甚至能看清中央挺立的圓形小顆粒,還有周圍輕微舒展的褶皺。它們點綴在平整勻稱的光滑胸肌上,簡直……太違和了。
我下意識往後退,卻發現自己的手正搭在他削瘦的腰上,大腿跟他交疊著,甚至能感覺到他腿上柔軟的毛髮。在我抬起的大腿內側,什麼堅硬滾燙的東西,緊貼著微微顫動。
我連忙把手腳都從他身上放下來,往後一退,立刻撞到了牆。我這才發現他都把我擠到了牆角,身後大半張床空蕩蕩的。
“早。”頭頂忽然響起軟軟的懶懶的聲音。
我抬頭,撞上他平靜清亮的黑眸,看起來醒了有一會兒了。
我沒回答,而是縮成一團靠在牆上。
他掀開被子下床,我又無法避免的看到他白皙結實的全軀,立刻針扎般閉眼,轉身朝裡躺著。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洗手間的門開了又關,我一直沒回頭,直到他的腳步聲遠去。我才鬆了口氣坐起來。
我去洗了個澡,換了條幹淨裙子,可皮膚上始終殘留他的觸覺,揮之不去。
封閉的房間有點壓抑,我來到外面走道,站在狹窄的窗前。太空依舊深邃,星光仍然耀眼,宇宙純淨安靜得仿若初生。這是絕大多數地球人窮其一生也不能看到的美景。
如果沒有穆弦,這該是一段多麼美好新奇的旅程。
我很清楚無法再改變什麼。
那該如何面對今後的人生?
被他束縛佔有的人生?
不。強念而清晰的念頭湧上心頭:我的人生是我的。他不過把我當成一個叫“妻子”的工具!難道我就不能把他當成叫“丈夫”的器材?
二十二年來,我對人謙恭有禮,真心尊重每一個人。可此刻,這種從未有過的高傲而冷漠的報復心態,卻令我感到從未有過快意。
他對我預設過,當日強迫我是出於無奈,現在要娶我,則是忠誠於獸族基因。他做所有的事,出發點並不是為了傷害我。他怎麼會故意傷害我呢?我除了“性”和“繁殖”外,沒有任何意義,他怎麼會跟一個工具見識?怎麼會考慮一個工具的感受和想法?
對,我也應該這樣。我應該連“恨”都不屑於給他。我幹嘛要把精力放在他身上,像這段日子一樣,整天只是厭惡他抵抗他,沉浸在消極情緒裡?
他對我來說,同樣什麼也不是。
就算一輩子要做他的女人,就算永遠無法離開斯坦星,我也要過肆意灑脫的人生。我應該關心自己——在這個陌生星球上,除了華遙,誰還會關心華遙?
我深呼吸,讓自己平復。然後沉默的看著璀璨太空。
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曾經憧憬過將來的愛人。他應當溫文爾雅、寬容正直。他應當尊重我的一切意願,是情人更是朋友。我們應該有靈魂和情感的深刻共鳴,我們的感情是日久生情的細水長流。
……算了,不想了。
人生美好的東西很多,我只是失去了某些而已。
“華小姐。”爽朗的聲音在走道盡頭響起,將我從沉思中拉回來。
我轉頭一看,怔住——兩個機器人站在那裡,是莫普和莫林。莫普沒什麼表情,莫林嘴咧得大大的在笑,所以很容易分辨。
我們一同進屋坐下,我忍不住多看莫普幾眼。只見他的頭顱光滑無比,完全看不出昨天被我敲扁了一塊。
我一直認為他不過奉命行事,正想對他道歉,莫林一拍手掌,用興奮而諂媚的語氣說:“小姐,我們今天來,是向你彙報指揮官的財產狀況。”
“……財產?”
“當然。他可是巴不得將一切都獻給您,這份報告在去地球接您之前就準備好了。”莫林說。
他從口袋中拿出塊巴掌大小的黑色薄片,看起來像晶片。而後他手指在上面摁了摁,我面前空氣中陡然閃出一米見方的懸浮畫面。我嚇了一跳,往沙發裡一縮,他已經站起來,用播音員般的好聽聲音開始解說了。
“指揮官的財產結構很簡單,一筆錢、一顆小行星,還有他收藏的五百七十四架古董戰機。”莫林指著螢幕。
報告做得很形象,左側是一些金幣在閃光——當然是虛擬畫面。上頭標註了一個斯坦文字中的數字,我默默在腦海裡計算了一下,有點心驚——摺合下來,大概相當於地球百億美元的價值。
“指揮官對理財沒有興趣,這筆錢一直放在帝國銀行。”莫林聳聳肩,“所以,會有小報批評指揮官是戰鬥天才、理財白痴。”
我不由得想,當然是白痴。職業習慣讓我忍不住在心裡盤算,這筆錢隨便做點低風險投資,收益都超過定期存款。莫林笑嘻嘻的說:“指揮官才不是白痴,他找一個懂金融的妻子就可以了。”
我保持沉默。
畫面中間浮現一顆三維星球,正在緩緩運轉。星球大部分是藍色,有少許綠色,看起來鮮嫩渾圓。莫林語氣驕傲的說:“索夫坦小行星,距離斯坦星球二百光年,是指揮官的母親留下的遺產。”
原來他的母親已經過世。能夠擁有一顆星球,想來是個很尊貴的女人。
莫林用手點了點那顆行星,眼前的畫面立刻變了。蔚藍的海水像光滑的綢緞在陽光下浮動,一望無際的平原像綠色絲絨鋪滿大地。
我們就像乘坐直升機,從低空俯瞰索夫坦星球。忽然有一群小動物從畫面中慢吞吞的經過,看起來像狗,通體雪白,四肢短小,肉呼呼的。可又不是狗,長滿長毛的腦袋上,藍色大眼睛呆呆傻傻,比莫普的眼睛還要可愛。
“那是鬢絨幼犬,索夫坦的珍稀生物。”莫林解釋,“一種非常溫馴的動物。”
我們又粗略看了些畫面:藍色的迷霧般的森林、五彩的河流、乳白色的群山、橙黃色會閃閃發光的高大植物……就算我本來對他的事全無興趣,看到這種奇景,還是被深深吸引。
至於古董戰機,我看了一眼,沒什麼興趣。莫林關閉了畫面,把黑色晶片交給我,告訴我怎麼用,並表示今後還是由他打理財產,但我可以全權支配這些東西。我接過晶片,心想就當放電影給自己看了。
他們倆起身告辭,我看向一直沉默的莫普,真誠的說:“莫普,昨天,對不起。”
莫林立刻歪著頭看著我,我想那表示他非常驚訝。莫普的反應則平靜得多,轉頭直視著我:“我接受您的道歉。”
他公式化的話語,讓我有點不自在,但也不打算說別的。
他卻繼續說:“華小姐,我不明白,您為什麼要逃跑?指揮官這樣的結婚物件,年輕、英俊、富有,忠誠,我實在想不出,你有什麼理由拒絕他?”
我還沒說話,莫林立刻雙手抱頭,原地劇烈搖晃:“是啊是啊!我也想不通。再沒有比指揮官更好的男人了。”
“……是嗎?”我冷笑。
莫林非常瘋狂的用力點頭:“當然!斯坦的十位艦隊指揮官中,只有他對所有種族一視同仁,從無歧視和虐待,甚至以“狡猾多疑”著稱的討厭的橙人族,只要對他忠誠,都能得到重用。他還是個軍事天才,帶兵剿滅的叛逆種族比誰都多。而且他身體健壯、擁有半獸基因,效能力必然跟戰鬥力一樣強悍驚人。您還有什麼不滿意呢?”
兩兄弟一唱一和,一個嚴肅質疑,一個唱做俱佳。我看著他們同樣懵懂的紅眸,沒有再說話。
機器人不懂,難道他年輕、英俊、富有、忠誠,我就應該感恩戴德的愛上他嗎?我靠自己,也能在地球過上富足、自由、愜意的生活,為什麼要依附於他?
“我餓了?有吃的嗎?”我換了個話題。
“馬上送到。”莫林立刻轉身出去,莫普看了我一眼,深深鞠躬,也走了。
後來我吃了飯,坐在沙發裡看莫林留下的資料,我看到一個漆黑的巖洞,那裡的地下水發出幽藍的光澤,七彩小魚在其中游淌,一片淺灘上,許多圓形的晶瑩石子,靜靜綻放五光十色的光芒。
我正看得全神貫注,忽然感覺身後有點不對勁,轉頭一看,穆弦靜靜站在沙發後頭,雙手插在褲兜裡,還是那冷冰冰的樣子,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想去?”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可以嗎?”我轉頭繼續看畫面,用諷刺的語氣反問。
“那是你的事。”
我有點意外——這個意思是,可以去?想起他昨晚的話:他不關心其他事,只要我身心忠貞。看來他並不打算干涉我的私人行為。
這樣更好。我忽然覺得輕鬆不少。
腳步聲響起,他走到一側衣櫃旁,拿出兩套軍裝。我忍不住用餘光瞟他,卻看到他目不斜視走進洗手間,拿了他的毛巾牙刷出來。
“抵達斯坦星前,我不在這裡過夜。”淡淡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驚喜湧上心頭,但我不想表露出來,很平淡的“哦”了一聲,他就走了出去。
我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這樣,但實在求之不得。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有點沉不住氣——明明已經決定不被他左右情緒,但每次當他出現,還是會神經緊繃心跳急促。
接下來十天,他真的再沒出現過。每天只有莫林來給我送飯,有時候會送些“影碟”給我看——姑且這麼稱呼那種三維立體懸浮影片吧。我開始幾天還有些心神不寧,後來就習慣了。
這天,莫林告訴我,兩天後再做一次超光速跳躍,就能抵達斯坦星了。這無疑讓我有些悵然。
今天他沒帶午飯來,而是一本正經告訴我,穆弦邀我共進午餐。我覺得有些意外——因為我看過這艘艦隊的介紹資料,現在是滿員狀態,估計到處都是男人。穆弦居然肯讓我外出,看來他並不像莫林說的那麼佔有慾誇張。
“華小姐,你能不能勸指揮官回這裡睡?”出發前,莫林問我。
我沒想到他會說這個,乾脆的答道:“不能。”
莫林忽然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我著實吃了一驚!雖然他吐出的口水,其實是一種淡藍色的液體。然後他雙手叉腰,做出非常幽怨的姿態:“噢,老天,不要這麼絕情!我問他為什麼睡在作戰指揮室,他說他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華小姐,您讓他失控了嗎?”
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
我似乎有點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還是裝傻說:“睡在別的房間沒什麼大不了。”
莫林很用力的搖頭:“大得了大得了!這幾天他一直坐在椅子上睡覺。多麼可憐的指揮官!”
我不信:“飛船上連多餘的床都沒有?”
莫林雙手捂住臉,紅眼睛一眨一眨:“難道你不知道他有潔癖?又喜歡裸睡,他覺得外面的床髒得要死。華小姐,你是個仁慈的女人,不該這麼虐待自己的未婚夫。”
“共進午餐的時候,記得要勸他啊!”莫林往外走,“您開口,他一定非常高興。”
我沒說話,難怪那天他二話不說脫個精光,原來喜歡裸睡。
那我更不想讓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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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所謂潔癖
“這是最近的路。老天,你的臉好紅!”
莫林站在離我兩步遠的前方,瞪大眼睛看著我。我原來還沒覺得尷尬,被他大嗓門一吼,就真有點難堪了。
這是一條寬敞的通道,柔和的橘黃色燈光像霧氣瀰漫,為顏色冷硬的艙壁平添幾分溫馨。從我們離開臥室開始,路上一直碰到三三兩兩的軍人。
大部分是年輕男人,有的穿軍裝,有的穿背心,大多肌肉結實、皮膚黝黑,我幾乎能聞到他們身上的汗味。還有一些竹竿似的纖長機器人,金屬腳掌“咯噠、咯噠”踩在柔軟的地面上,輕盈的跑步經過。
甚至還碰到了一頭獸人,身高至少超過兩米,頭頂在天花板上,龐大身軀像一堵牆。露在軍裝外的胳膊肌肉黝黑、毛髮旺盛。脖子上方是肌肉糾結的獸首,十分猙獰恐怖。
人類男人經過時,幾乎都會看我一眼。那個獸人更是直接停下腳步,瞪大眼睛盯著我,一直目送我們離開。我知道,並不是自己多麼美貌出眾,他們只是奇怪艦上出現女人,才會多看幾眼。
我們繼續往前走,莫林突然又回頭瞟我一眼:“該死,你為什麼穿這麼短的裙子?”然後目光掠過我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他不說還好,這一說,前面兩個男人全朝我小腿瞟去。
莫林實在太聒噪,我覺得必須制止了。
“莫林。”我喊他。
“是?”他立刻站直,眨眨眼睛。
“閉嘴。”
他張大了嘴,但沒再說話了。
我們沒走多久,到了一間緊閉的艙門前,莫林輸入密碼擰開門鎖,站在門口不動:“祝您和指揮官度過一個愉快的中午。記得勸他!”
我無語的走進去,莫林悄無聲息的帶上了門。
這裡更像一個寬敞的大廳,與天使號的控制中心類似,牆面全是電腦螢幕,銀色資料在牆壁間永不停歇的流動。
沒有人。
我站了一會兒,才看到一側牆上還開了道門,遠遠可以看到一道暗灰色背影坐在沙發裡。
是他。
我不由自主深呼吸幾下,緩步走過去。我以為以他的警覺,很快會察覺動靜。沒想到都走到門邊了,他還是一動不動,似乎十分專注。
他面前的空氣裡,浮動著淡藍色的光影。我知道類似於莫林給我的“影碟”。只不過剛才隔得遠,角度也偏,看不清他在看什麼。
現在隔近了,我便抬頭認真看了看。這一看,我呆住了。
是……我?
畫面是靜止的,茵茵綠草地上,女孩穿著黑色學士服,用手壓著四方帽,笑得格外燦爛。
那是我的大學畢業照。
光線一閃,是我穿著米色套頭毛衣,頭髮亂糟糟的,赤著腳,抱著膝蓋坐在陽臺的角落,眼睛通紅,臉上還掛著淚珠――那是被他強迫之後,我躲在老房子裡頹廢。
然後是上課時,我低頭做筆記;我去公司面試,黑色正裝、長髮披肩,臉很紅很緊張;我到敬老院看望外婆,抱著她的腰,把頭靠在她懷裡……
就在這時,他忽然轉頭,看見了我,眸中閃過詫異。
我也詫異的看著他。
他把手中的晶片一丟,畫面驟然消失。他從沙發後站起來,雙手插在褲兜裡,神色冷冷的:“有事?”
“……莫林說你要跟我吃午飯。”我心裡暗罵莫林,看穆弦的反應就知道,他根本沒叫我過來。
“我吃過了。”他淡淡的說。
“那我回去了。”我轉身欲走。
“坐下。”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這麼說,我只好到沙發坐下。
他走到辦公桌旁,按下通訊鍵:“送一份午餐過來。”然後他不說話了,只靜靜站著那裡盯著我。
這氣氛著實有點尷尬,我就問:“你怎麼會有我的照片?”
“奈米機器人。”他語氣平靜。
“什麼?”
“我留下的機器人。”
我忽然明白過來。
在我腦海中有奈米機器人的大概印象,是一種超微型機器人,人類肉眼根本看不到。原來當初他說留下士兵保護我,留下的是它們?這些照片,也是他們拍的?
難怪這幾年我總覺得有人在窺探我,還以為是神經過敏。
可我立刻想起,洗澡時也有被窺探的感覺。不由得有些僵硬的側頭,瞄一眼他沉靜的側臉。
他……為什麼一個人在這裡看我的照片?肯定還有我沒穿衣服的照片。
我的臉陡然熱起來。連忙暗暗告誡自己要冷靜,要不為所動,可臉還是熱得發燙。
“已經撤離了。”他盯著我。
我明白過來,鬆了口氣。難怪最近都沒有那種被窺探的感覺,想必是到了他身邊,不再需要了。
這時門外響起陌生的聲音:“指揮官,我來送午餐。”
他站起來走過去。過了一會兒,銀灰色軍裝包裹的結實手臂端著個餐盤,放在我面前桌子上。
我訕訕的拿起勺,沒想到他緊挨著我坐下。感覺到軍裝褲腿似有似無擦到我的小腿,我立刻全身緊繃,眼觀鼻鼻觀心。
這頓飯吃得味如嚼蠟。吃完後,我喝了口水,醞釀了一下情緒,轉頭看著他。他也看著我,目光清冷平靜。
這樣實在有點怪,我們坐得這麼近,扭著脖子互相望著。我不由得咳嗽一聲,低頭盯著餐盤說:“你的要求,我可以做到。”
他沒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灼灼的注視。
我繼續說:“你執意要娶我,那就結婚吧。我知道除了夫妻義務,你不關心其他事,我也是。希望今後我們互不干涉,你順心,我也如意。不過你說結婚了才碰我,這個我同意,希望你遵守承諾。”
我停下來,等他的反應。我不確定他會不會惱怒,但我不在乎。
可我萬萬沒想到,他忽然露出微笑,然後握住我的手……送到唇邊,盯著我的眼睛,開始親吻。
酥麻溼膩的感覺從指尖傳來,我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再仔細一看,哪裡是在吻?他把我的手指,一根根含在嘴裡,用舌頭重重的舔。
像動物。
他本來就是半獸。
我強忍著手上的不適感,冷冷的想――這種反應,表示他不但不生氣,反而很高興?
是因為我同意結婚嗎?我後面說的話,他根本不在意?
果然啊……他只在乎身體和繁殖而已。
過了一會兒,我半個手掌都溼潤了,噁心死了。可他不停,若有所思的盯著我,開始吸吮大拇指,癢得不行。
“等等……”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還有個要求。”
“說。”他舔著我手背上淺淺的漩渦。
“我掛念外婆。”
“派兵接過來。”他頭都沒抬一下。
我搖頭:“不行。她年紀大了,葉落歸根,我也不想讓她知道其他事。我想每年探望她。”
他這才抬眸看我一眼,烏黑的眼睛銳利逼人。我以為他會拒絕,誰知他只啞著嗓子答:“好。”
而後,他又開始專心舔我的手,我原本強自忍耐,忽的想起跟他睡的那個晚上,夢中也有似曾相識的感覺,我夢到一隻狗在舔。所以……是他?
我忍不住問:“你不是有潔癖嗎?”
“嗯。”他低低應了聲,舌頭不停,理所當然。
我無語了。
這時兩隻手已經被他舔完一遍。他又伸手摁住我的後腦,整個身體都傾斜過來,將我圈在懷裡,迫使我抬頭看著他。
他專注目光沿著我的臉頰緩緩下滑,我幾乎可以肯定,他在選擇從哪裡下口。
這種被當成骨頭一樣啃咬的感覺,實在讓我全身皮膚都在癢,我覺得不能再任憑他這麼下去,萬一他把持不住就壞了。正躊躇開口,忽然聽到桌上的通訊器“滴”響了一聲。
“指揮官,來自帝都的電話,是相里晟指揮官,在加密頻道,聲頻已就緒。”莫普的聲音隨即在通訊器裡響起。
穆弦立刻鬆開我,站了起來。
我鬆了口氣。
他走到桌旁,沉聲說:“接進來。”
“是。”
我逮住機會站起來說:“我先回去了。”
他抬眸看我一眼,也許是剛才我們靠得太近,他的黑色短髮看起來有點凌亂,軍裝領子也有點歪,白皙的臉頰……似乎有些紅暈?
“坐下,我送你回去。”他頓了頓,“通話期間,保持沉默。”
我只好又坐下。
他按下通訊器上一個鍵,那頭響起了聲音。
“蘇爾曼指揮官,很高興聽到你即將抵達的訊息。”那人說。
“謝謝,相里晟指揮官。”穆弦答道。
我聽到“蘇爾曼指揮官”這稱呼,略有些驚訝,但很快明白――斯坦星人的名字都很長,莫林的全名念起來就有一長串。蘇爾曼和穆弦,應該都是他名字的一部分。
話說回來,我都要跟他結婚了,還不知道他的全名是什麼。不過無所謂。
相里晟又說:“上次您提出的條件,殿下已經慎重考慮過。”
我有些好奇――殿下?
穆弦抬起臉,清黑的眼眸一片沉靜:“願聞其詳。”
“只要你按照約定起事。除掉諾爾後,殿下會支援你,成為三大艦隊的總指揮官。”相里晟接著說。
我吃了一驚。
起事?雖然不清楚內情,但聽起來,似乎是穆弦投靠了“殿下”,除掉“諾爾”就能加官進爵?
穆弦的嗓音和臉上的笑意同樣柔和:“感謝肯亞殿下的信任。也感謝你,相里晟指揮官。”
我聽得分明,肯亞殿下?他就是穆弦投靠的人?
相里晟也笑著說:“你太客氣了。這次事成,你就是帝國最年輕的上將,也是我的上級,以後還請多多指教。以前大家忙於軍務,交往太少。其實說起來,我也是帝都軍事學院畢業。”
穆弦微微一笑:“你至今是學院兩百米手槍射擊記錄的保持者。”
相里晟似乎很高興,哈哈大笑:“過獎了。聽說你上一次升任少將,就是在指揮系校友週年聚會上授勳。這次事成,不如由我私下向殿下建議,在今年的聚會上,請肯亞殿下為您授勳?一定能成為學院的一段佳話。”
我頓時瞭然――這個相里晟明顯想巴結穆弦,趁機打校友牌呢。只聽穆弦含笑道:“那就多謝了。”
兩人又寒暄了一陣,就中斷了通話。
穆弦沉默的站了一小會,才轉頭看著我,面色如常。
我的心情難以形容。
看來我把他想得太簡單了,以為他只是位高權重的軍人,強勢,但也簡單。沒想到他正經做事的時候,這麼老練城府。
這麼……陰狠血腥。
此刻的穆弦,跟剛才抓著我的手執拗親吻、甚至面染紅暈的男人,完全判若兩人。
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我送你回去。”他淡淡的說,筆直的朝我走來,忽然脫下軍裝遞給我,身上只剩淺灰色襯衣。
“不用。”我有些莫名的煩躁。
但他已經把軍裝披在我肩頭。
我不想讓他再觸碰,妥協了,穿上兩隻袖子。衣服下襬摩擦著光裸的膝蓋上方,癢癢的,竟跟他的手指撫摸的感覺相差無幾。我有點不自在,但裝作若無其事。
另外讓我驚訝的是――他的軍裝居然這麼大,穿在我身上像個袍子,袖子長了一截。
他矗立不動,目光從我的臉移到胸口,淡淡吐出兩個字:“釦子。”
我只好把釦子也扣上。
可他的眉毛還是微蹙著,忽然伸手,將軍裝最上面的一顆釦子扣緊。
豎起的衣領摩擦著脖子,我有點不太舒服。可他顯然滿意了,烏黑修長的眉頭舒展,嘴角甚至泛起淺淡笑意,雙手插在褲兜,轉身朝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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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離別的吻
同樣一段路,有穆弦在身邊,變得完全不同。
往來軍人看到他,全都立定行禮:“長官!”當然,沒人把目光投到我身上,連偷瞄都沒有。
讓我意外的是,穆弦會朝每個士兵點頭,無一遺漏,甚至偶爾還會微笑。並不像我印象中那樣冷漠高傲。
我越發覺得看不透他。
終於到了艙門,他停步不前,我說:“我進去了。”
他沒答,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匕首?遞到我面前。
我遲疑的接過,匕首很短,只比我中指長一點,外面套著黑色皮革刀鞘。我把匕首抽出來,愣住了――略顯尖細的刀身,雪色鋒利,不是金屬,質地似曾相識。
“不許再毀壞。”
我明白了。這是他的骨頭,當日斷成兩截,沒想到他做成了匕首。
“為什麼送骨頭給我?”我早就想問。
他似乎愣了一下,才答道:“這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我疑惑的看著他,沒太明白。
“都屬於你。”
我默默的將匕首隨手放在進門的架子上,脫掉軍裝還給他。他接過搭在手臂上,目光掃一眼那匕首,重新看著我。
“隨身攜帶。”他淡淡道。
我默了片刻,又把匕首拿起來。裙襬上有個很窄小的口袋,我把匕首放進去――咦,剛好放下。
雖說有件防身武器很好,可想到今後每天帶著他的骨頭進出,感覺好詭異。
“我會離開幾天。”他淡淡的說,“莫普和莫林留下保護你。”
我想起剛剛在指揮室的電話,他要去兵變殺人了?我看著他平靜湛黑的眼眸,心情莫名有些複雜。
“把握大嗎?”我問。
他一愣,臉上忽然浮現淺淺的笑容。要知道他本來就長得十分英秀,只是平時一臉冷冰冰。這一笑,就像清風吹散了霧霾,眉梢眼角清楚分明,柔和動人。
他抬手抓住了我的下巴,指腹有力,我頓時不能動了,眼睜睜看他俯下頭。我以為他會吻我,誰知道溫熱微癢的氣息落在我的額頭上。
我的臉貼著他的脖子,同時感覺到他的唇貼著我的額心,舌頭輕輕舔了一下。我登時全身僵硬――我不要滿臉口水!
沒想到這次他淺嘗即止,鬆開我說:“我承諾十天內回來接你。”
他的語氣跟平時不同,十分柔和。我不知說什麼好,索性沉默。他又靜靜看了我一會兒,就轉身闊步走了。走道里燈沒開,窗外星光像是浮動的水波,掩映著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我原地站了一會兒,擦乾額頭一點口水,心想他是誤會了。我問他把握大不大,只是想知道會不會被牽連,而他顯然理解成我對他的關心,所以才會笑,才會承諾歸期。
他為什麼要我的關心?我不太舒服的想,不是除了夫妻義務,什麼都不在意嗎?
因為已經決定接受這種生活,我的心情輕鬆了不少。我又看了會兒索夫坦星球的資料,決定下個月就去那裡旅行――穆弦不是說了隨我嗎?
後來有些無聊,我就拿起匕首玩,想試試它到底有多硬,以刀鋒朝艙壁劃過去。
“嗤――”輕巧滑過,如切豆腐。
我看著面前金屬牆壁上一道尺許長、寸許深的裂縫,有點哭笑不得。他送這麼把利器,也不怕我使壞?不過想到他可怕的精神力,就算送一門迫擊炮給我,估計也不用擔心被逆襲。
我跳下床,按下通訊鍵,叫莫林趕緊過來。過了幾分鐘,莫林出現了,看到裂縫瞠目結舌:“老天!你的破壞力真是驚人。”我拿出匕首跟他解釋,他更憤怒了:“你又拿指揮官的骨頭搞破壞?”
我尷尬的笑。
他找來工具,我協助他一起把牆補了。只不過還是留下裂痕,他說完全修補,需要登陸後找專業技師。現在這個房間穆弦不允許別的男人進來。
“要不先掛幅畫在這裡?”我提議。
“好主意。”莫林鼓掌,“指揮官那裡有很多你的照片,我等會兒去列印一張。”
我:“……算了,其實這樣也挺好的,殘缺美。”
忙完這些,莫林對我說:“對了,艦隊明天就登陸斯坦,指揮官有任務,您需要先在空間港停留,我和莫普會留下保護您。”
我見他提起這事,趁機問他:“肯亞殿下是誰?”
莫林抬起顫抖的手指著我,相當震驚:“你為什麼問起別的男人?”
“快說!”
他不情不願的答道:“肯亞殿下就是二王子啊!他也統領三支艦隊,還負責斯坦星球的防衛。我不喜歡他。”
我一聽,這個肯亞殿下實力相當強啊,看來穆弦找了個大靠山。
“諾爾又是誰?穆弦跟他關係怎麼樣?”
諾爾――昨天在電話裡,穆弦和肯亞聯手要除掉的人。
莫林顯然是知道內情的,因為他雙手捂住嘴,瞪大眼睛,足足看了我半分鐘,才用很心虛的語氣答道:“你都知道了?還有,指揮官跟你說他叫穆弦?”
“嗯。”
莫林眨了眨眼,重重嘆了口氣:“穆弦,是母親給他起的名字,他喜歡這個名字。至於諾爾殿下,是皇帝的私生子哦,統領第二、第五、第七艦隊的聯合指揮官。他們的關係如何,不在我的討論許可權範圍內。”
我們在第七艦隊,所以穆弦要殺自己的上級?
我的心情有點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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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三個小時後,穆弦帶領艦隊跳躍離開,不知去了哪裡。我被轉移到一艘“足夠乾淨”的小型飛船上,莫林、莫普帶著十多個士兵,駕駛兩艘同樣的飛船保護我。
“帝都空間港管理很嚴格,留在外太空會遇到帝國巡邏隊。”莫普解釋說,“我們以指揮官麾下救援船名義登記入港,沒人會注意。基於人道主義原則,也不會有人為難救援船。”
我很同意。穆弦是去幹非常危險的事,要是留下重兵保護我,反而引人注目。現在大隱隱於市,更加穩妥。
十六個小時後,我們的三艘飛船做最後一次空間跳躍,抵達斯坦星大氣層外。
在太空中做超光速跳躍是一種很玄妙的感覺。你會有剎那的失重感,感覺周圍空間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壓縮,你以為會被壓成肉醬,可在短暫的大腦空白後,那種窒息感消失了,周圍一切如常,唯有胸口會有輕微的噁心嘔吐感。
就像猝死了一回。
我站在走道里,忍受著胸腹的噁心感,緊抓住金屬扶手。飛船正以瘋狂的速度下沉,乘風破浪般衝破灰暗湧動的雲層。
我的身體隨著船體劇烈震顫。這感覺非常暈眩刺激,很爽。
終於,混沌消失,視野豁然開朗。面前的空氣變得乾淨清透,我看到了澄藍的大海、暗黃的大陸輪廓,有點激動。
我們越降越慢,臨近地面時,幾乎是以漂浮的速度移動。只見蜿蜒的海岸線之後,銀灰色的建築高聳入雲,形狀密集嚴整,一直延伸到視野不可見的盡頭。其間夾雜綠色樹林、起伏丘陵,整個城市顯得嚴謹而富有生機。
距離地面很遠的高空中,懸浮著數艘龐大的飛船,那是星球的守備部隊。
我們的飛船停靠在一個廣闊的空間港。這裡一眼望去,除了燈塔和倉庫,全是平整光滑的停機坪,另外還有三十幾架飛機停靠。
接下來兩天風平浪靜,我每天足不下機,頂多站在臥室的陽臺上透透氣(登陸後,艙頂可以開啟。)空間港有不少女兵出入,有時候也會看到年輕漂亮的女人來迎接家屬,所以我的出現一點也不突兀。
這種平靜一直維持到第二天夜裡。
斯坦星的自轉週期是三十二個小時,夜晚很長。我原本在房間看碟,莫林忽然敲門走進來。
他嘆著氣說:“小姐,有通緝犯逃入了空間港,港口守備隊奉命搜查。應該很快會上我們的飛船。不過不用擔心,我們不會讓任何雄性靠近這個房間。”
我並不擔心,反而有點想笑:“上次看到的鬢絨幼犬算不算雄性?我很想養一隻。”
莫林很為難的搖頭:“如果是雄犬,必須閹割。如果是雌犬,指揮官會排斥……”
“砰!”一聲突兀的悶響,輕微,卻清晰的鑽入耳際。
莫林歡快的聲音戛然而止,嘴張成o型。
“那是什麼聲音?”我疑惑的問。
“禮炮?”莫林遲疑。
“你們要幹什麼――啊!”有人在不遠處驚呼。
房間裡的通訊器同時響了,莫普焦急的聲音傳來:“莫林,是軍隊,快帶小姐……”他的聲音消失在一陣電流滋滋聲中。
莫普倒抽一口涼氣,我也大吃一驚――軍隊?衝我來的?
可我們在這裡的訊息不是很隱蔽嗎?
“莫普、莫普!”莫林拼命摁通訊鍵,但是那頭始終沉默。他呆呆的抬頭看著我,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倆面面相覷。
緊接著,我們聽到密集凌亂的腳步聲,就像鼓點沉重迅速的落下,從前方艙門處傳來。
有人強行登艦!
我們又聽到數聲沉悶的槍聲,還有鐳射槍射擊發出的滋滋聲。而打鬥聲和呼救聲一直沒有停歇――一場激烈的戰鬥正在船上發生!
“我出去看看!”莫林自告奮勇,衝到門口,輕輕將門開啟一條縫,小心翼翼探頭出去。
“砰!”幾乎是同一瞬間,我聽到一聲悶響,就在門框上響起。
“莫林!”我驚呼衝過去,莫林已經十分敏捷的將頭縮回來,“嘭”一聲關上房門,大口大口喘氣。
我鬆了口氣。
可是,逃脫看起來很難了。
槍聲漸漸消歇,我倆站在房中束手無策。莫林一直在不停繞圈,越來越焦躁。他喊道:“怎麼辦?通訊被破壞,現在又聯絡不上指揮官!噢,我是個家政型機器人,怎麼保護小姐您呢!我怎麼跟指揮官交代!噢!小姐……你為什麼這麼冷靜?你一點都不害怕?”
我一愣。
我是挺緊張的,因為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害怕好像也不至於。於是我安慰他:“要是你某一天,忽然被外星半獸抓去強~暴了一個晚上,以後你遇到什麼事,都不會覺得可怕了。”
莫林登時用手抱著頭,瞪眼咧嘴,做出十分痛苦的表情:“那太可怕了!我不要被半獸強~暴!咦,可是我不會被強啊,我沒有……等等!你說的外星半獸不會是指揮官吧?”
我沒回答,因為我想到一個可能。
我遲疑的說:“外面的人,會不會是諾爾王子派來的?”
我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除了皇室,誰能調動港口的正規軍隊呢?一定是穆弦的計劃暴露了,諾爾不知從什麼地方得到訊息,想抓我威脅穆弦!
一想到我很可能會被綁成粽子送到穆弦面前,再想到他陰鬱倨傲的目光,我的鬱悶簡直難以形容。
莫林聽到我的猜測,眼睛瞪得無比的大,嘴也張得很大,好像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時,門外走道終於響起沉重的腳步聲,迅速的由遠及近。
我和莫林緊緊靠在一起,抓住彼此的手,他還在低聲唸叨:“指揮官,原諒我,她現在需要我……”
“砰!”門被強行撞開,一隊全副武裝計程車兵矗立在門口。一個俊朗的年輕軍官大踏步走進來,神色倨傲、目光警惕。
我心裡咯噔一下――穆弦留下的都是精銳,看來終究寡不敵眾。
莫林很有勇氣的擋在我面前,冷冷的說:“這是私人房間,你們太無禮了!”
那軍官根本不看莫林,沉著臉對我說:“小姐,跟我們走吧。”
我深吸一口氣,果然啊,是衝我來的。看來所謂通緝犯根本只是藉口,他們一上了飛船,就展開了武裝強攻。
為今之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士兵們個個高大沉肅,全盯著我。我只穿一條單薄的裙子,沒來由覺得很牴觸他們的目光。正想到櫃子裡拿一件軍裝穿上,又覺得不妥,隨即作罷。
踏出艙門,外頭有點冷。我握緊裙襬,卻意外的觸到口袋中小小的匕首。掌心傳來屬於穆弦的冷硬質感,我腦子裡不由自主想起他走那天,沉默的低頭親吻,還有大雪初霽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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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他的名字
停機坪裡陰暗一片,一盞燈也沒有開。荷槍實彈計程車兵影影綽綽,將莫普和其他士兵圍在正中。看到他們還活著,我鬆了口氣。
身後的莫林拼命掙扎呼救,卻被武裝士兵們摁在地上。莫普等人聽到動靜,也開始大聲的喊“小姐小姐。”我的眼眶瞬間溼了,雙腳彷彿也走不動。士兵見狀一把將我推上旁邊的轎車。
轎車在公路上懸浮賓士,連綿不斷的建築浮光掠影般閃過。空間港很快就看不到了,我壓下淚意,問身旁沉默的軍官:“他們不會有事吧?”
軍官看我一眼,硬邦邦的答道:“不知道。”
我沉默片刻說:“他們要是出事,我也不活了。”這話當然誇張,但我說的非常冷漠。
軍官很詫異的看著我,默了一會兒,低聲答道:“我只收到將他們俘虜的命令。”
我一愣,明白過來,鬆了口氣。
大概兩個小時後,我們到了帝都,一座銀色金屬鑄成的漂亮城市。
已經是深夜,這裡依舊燈火通明,道路像暗灰色綢帶,在空中和地面交錯延伸。形態各異的建築在星光中映出湛湛銀澤,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朦朧的輝光裡,一時分不清天空還是地面,辨不出真實還是幻影,美得令人窒息。
我有些難過的想,沒想到第一次到帝都,是在三更半夜、以肉票的身份。
這都怪他,害我落到如此荒謬的境地。
城市的東面是一片綠色山林,古樸的白色豪宅在山腰若隱若現,沿山而上都是荷槍實彈計程車兵。看到這個架勢,我更加肯定心中猜測――這裡的主人非富即貴,一定是諾爾王子。
下了車,我被帶到二樓一個寬敞奢華的房間,等了很久,也沒有人來。折騰了大半個晚上(斯坦星一晚上可是16個小時),將近一天一夜沒睡,我困得不行,迷迷糊糊歪在沙發上,一不留神瞌睡了。
某個瞬間,我突然驚醒。
首先看到的,是頭頂白如薄霧的燈光,而後是深棕色的柔順短髮。
陌生而英俊的臉近在咫尺,湖水一樣湛藍的眼眸,若有所思的盯著我。
我呆了呆。
是個男人,他單膝蹲在沙發旁。
他在看我,不知看了多久。
我立刻爬坐起來,身子向後靠,拉開與他的距離。他微微一笑,漂亮的五官在燈下顯得明朗生動。
“別緊張。”低沉嗓音如流水潺潺,“我只是想看看,他的女人長得什麼模樣。”
他站起來,走到我對面的沙發坐下。他穿一身白色軍裝,左胸前滿滿掛滿銀閃閃的勳章,整個人顯得挺拔頎長。
被一個陌生男人這麼近的窺探,我有點驚魂未定。聯想到他的人在飛機上暴風疾雨般的武裝襲擊,我更覺這人笑裡藏刀,有點可怕。
他靠在沙發上,手臂搭著靠背,修長雙腿交疊著,顯得極為閒適。幾乎是慢條斯理的說:“有點意思。這種情況居然還能睡著。不怕被殺嗎?”聲音懶懶的,略帶輕~佻。
“你抓我來,應該不是為了殺我吧?”我答道。真要殺,現在我早就身首異處了。
我答得很鎮定,心裡卻七上八下,想完了完了,他顯然是諾爾王子。肯定是穆弦的陰謀暴露,我被連坐了。
他一愣,驟然笑了,英俊的眉目剎那肆意舒展,薄薄的唇角深深彎起,露出雪白的牙齒。
“也許吧。”
看到他被逗笑,我有點意外,心頭略松,想:最好繼續保持這個氣氛,他一高興,也許我的境況能好一點。
有了這個想法,我生出幾分希望,心想要儘量順著他,哪怕討好他。
畢竟穆弦已經靠不住了,我得自保。
“你的芳名?”他盯著我。
我老實答道:“華遙。”
“二十五年不近女色,你是唯一一個。”他的眸色清亮銳利,“一定很重視吧。不知道他會為你付出什麼代價?”
來了,到正題了。他抓我來就是要挾穆弦,現在是想試探我的價值嗎?
可我註定要讓他失望了,穆弦只當我是繁殖工具。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他那天冰冷的話語:“只要物件忠誠健康,是誰沒有分別……”
他處心積慮發動兵變,難道會為了我投降嗎?絕無可能。
現在向這位殿下證明我的價值,無疑是非常愚蠢的事。我不想被送到穆弦面前,然後被無情的拋棄,到時候他肯定惱羞成怒,把我殺掉。還不如現在就讓他知道,抓錯人了。我根本無關緊要,最好放了我。
“貞~操。”迎著他明亮的目光,我猶豫答道。
他的眉毛挑的高高的,語氣非常驚訝:“你說什麼?”
我再次重複:“你能獲得他的貞操。基於獸族的忠貞,他也許會為我守節。但也只有這個。”
這真是我能想出的、他可能為我付出的代價。
面前的男人足足沉默了有一分鐘,忽然爆發出洪亮的笑聲,白色軍裝下的胸膛明顯起伏,眉梢眼角都是明亮的笑意。
看他再次被逗笑,我心情又輕鬆了一點。
笑罷,他頗為玩味的盯著我,手指一下下敲著沙發扶手:“那你呢?他死了,會不會傷心欲絕?如果放了你,會找我報仇嗎?”
我心頭一驚,有些奇怪。
他為什麼要問這個?這個問題有什麼意義?
我廢材一個,戰鬥力接近於0,他根本不怕我來報仇吧?
“如果你放了我,我更擔心的是……回地球的路費。”這是大實話,我旁敲側擊跟莫普他們打聽過,經過地球的宇宙飛船,費用很高。
他又愣住了,微抿的嘴角驟然彎起,再次笑出聲。
“你跟他在一起時,也是這麼有趣嗎?”他的聲音似乎也柔和愉悅起來,“他是不是愛上你的風趣可愛?”
我搖頭:“我跟他還沒什麼感情,更談不上愛了。”為什麼他好像對我們的戀情很感興趣?
他瞥我一眼,露出譏諷的微笑:“哦?你不愛他?他可是帝國最年輕的指揮官,連……皇帝陛下,都誇他是個無與倫比的人。”
他的語氣……似乎冷冷的,有些嫉妒和憤慨。
我心念一動。
他嫉妒穆弦?
對,這樣就解釋得通了。穆弦才華出眾,或者聲望超過他這個上級,所以他們關係一直不好,穆弦忍受不了壓迫,才會兵變。
他這個人看起來自負傲慢,抓到穆弦的女人,肯定非常得意,也會好奇穆弦這個強悍的對手,會娶什麼樣的女人。所以才會問我那些莫名其妙的問題,什麼愛不愛、風趣可愛什麼的。
而當他聽到我跟穆弦沒什麼感情,覺得穆弦在愛情上是失敗的,所以才感到愉悅,才會接二連三的笑。如果我剛才表現得很愛穆弦,說不定現在已經人頭落地。
他根本就是對穆弦,懷著深深的嫉妒和恨意吧?
嫉妒讓人發狂,我的生死或許就在他一念間,還是繼續跟穆弦撇清關係吧……
“諾爾殿下,我的確不愛穆……蘇爾曼……”對,外人都叫他“蘇爾曼”。
他的眼睛忽然睜得很大,很驚訝的樣子,打斷我的話:“你叫我什麼?”
“諾爾……殿下?”我遲疑。
他的表情變得更奇怪了,似乎有點想笑,似乎又覺得難以置信的樣子:“你叫我諾爾?那你認為我們一直在討論的是誰?”
“蘇爾曼。”我答道。
他蔚藍的雙眸緊盯著我,彷彿不想放過我任何一點表情反應,我茫然的看著他,哪裡不對嗎?
我倆對視了足足有一分鐘,他忽然又笑了,那真是非常愉悅的笑,整個人都顯得神采飛揚。雖然我想討好他,但還是被他的反應弄懵了,有點提心吊膽。
終於,他再次看著我,用嘆息的語氣道。
“我還真有點嫉妒他了。有個這樣傻得可愛的女人。”
他站起來,緩緩走向我。高大的身軀在我面前站定,居然欠了欠身,臉上露出玩味的笑:“聊了這麼久,還沒自我介紹。華小姐,我是肯亞,跟你交談非常愉快。”
我徹底愣住了。
肯亞?
怎麼會是他?他不是自己人嗎?
我很快頓悟。
“你跟蘇爾曼鬧翻了?”所以綁架我做人質?
他又笑了:“對,我跟他鬧翻了,知道為什麼嗎?”
我搖頭。
他斂了笑,淡淡說:“幾天前,相里晟跟他透過電話……
我頓時想起那天在書房聽到的通話內容。似乎沒什麼異樣啊!
他的眸中卻浮現冰冷的憤怒:“相里晟向他獻完殷勤,就來建議我在指揮系的週年聚會慶典上給蘇爾曼授勳。
可是一個月前,學院導師德普上校病逝。我跟蘇爾曼說,今年不舉辦週年聚會慶典,緬懷導師。只不過校志上的慶典訊息,還沒來得及更新。
換句話說,如果是真的蘇爾曼,怎麼會答應這個對導師不敬的建議?”
我心頭一震。
他的意思是,難道穆弦不是真正的蘇爾曼?
回想起來,我是聽到那通電話,理所當然認為蘇爾曼是穆弦名字的一部分。穆弦從未說過他叫蘇爾曼。甚至莫林也只叫他指揮官,從沒叫過蘇爾曼。
我只覺得後背冷汗淋漓。該死,我只想對婚姻抱著冷漠的態度,所以連他的名字都沒有搞清楚。
可如果第七艦隊指揮官蘇爾曼另有其人,那穆弦到底是什麼人?他為什麼要假裝成蘇爾曼,對付肯亞?
肯亞冷笑著說:“有這點不對勁,順藤摸瓜,還查不出那個人是誰嗎?”
我全身的血彷彿都衝到腦子裡,那個人是、難道是……
他緩緩的說出那個名字:“我的親弟弟,諾爾。當然,他也有個低賤的獸族名字,叫穆弦。對不對,我可愛的弟妹?”
我只覺得腦子裡陣陣發燙。
他的話如此匪夷所思,可是又言之鑿鑿。
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我完全搞錯了。
肯亞見我完全呆住,冷笑道:“我跟蘇爾曼曾約定兵變前不再碰面,免得洩露風聲。如果沒有這個電話,我根本無從發現他的計劃。現在看來,真的蘇爾曼只怕已經被殺。
至於你,是意外驚喜――他整支艦隊跳躍離開,只有三隻救援船入港,船上又有女人……”
我完全明白了,他已經知道穆弦的身份,可穆弦還矇在鼓裡,依舊把我藏在蘇爾曼名下救援船上,以為是最安全的地方,卻成了最危險的地方。
可現在我要怎麼辦?
我心如鼓擂的抬頭,對上肯亞冷漠逼人的目光。
他似乎看穿我的驚懼,藍色眼睛暗沉一片,語氣卻格外低柔,低柔的叫我膽戰心驚。。
“放心,你這麼可愛,我暫時不捨得殺你。既然諾爾將計就計,我也來個將計就計。後天就是兵變的日子,讓他心愛的女人,親眼看到他戰死,一定非常有趣,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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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取捨之道
肯亞身姿挺拔的站在燈光下,就像剛從電影裡走出的男人,衣冠楚楚、英俊生動。
可我從他眼中,看到森然的殺意。
死亡和殺戮對我而言,從來都是遙遠而虛幻的事。報紙上刊登誰誰誰殺了人,抑或是莫林說穆弦曾經消滅過多少敵人,雖然令我心生寒意,但不會有真切的感受。
直至此刻,我第一次在一個男人眼裡,看到殺意。那目光如此陰暗,就像亡命之徒嗜血的舌頭,輕舔你的面頰,令你不寒而慄。
我突然就想起了穆弦。
不知道他在窮途末路,兵敗身死的一刻,會是什麼心情?
我想象不出來。
離開那天他說:“我承諾十天內回來接你。”
當時我感到不屑。可如今,這句話竟成了他的臨終遺言,成了永遠無法兌現的承諾。我忽然會覺得當時的他,其實懵懂而赤忱,有點可憐。
但願他能活下來。
我之前對他抱著厭惡漠視的態度,但從沒想過要他死。還有莫林莫普,我喜歡他們,在我心中,他們比穆弦重要。
“在想什麼?擔心諾爾?”低沉含笑的聲音驟然響起,我心頭一驚。
肯亞上前兩步,在離我不到半米遠的地方站得筆直,修長雙腿分開半尺距離,雙手背在身後,低頭看著我。像個真正躊躇滿志的指揮官,器宇軒昂、沉穩威嚴。
“沒有。”我答道,“成王敗寇,理所當然。”
他眉頭微揚,笑意更深。
我趁機說:“殿下,我飛船上還有機器人和士兵。他們沒有參與兵變。你能放了他們嗎?”
他一怔,陡然笑了:“為什麼關心無關緊要的人?”
“因為他們在用生命保護我。”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他靜靜看著我,忽然伸手,把我垂在身側的右手握住。他的手很大也很有力,我不敢抗拒,眼睜睜看著他將我的手送到唇邊,低頭在手背印上一吻。
“華遙。”英俊的臉微微抬起,明亮的眼中有戲謔的笑意,“如果我也保護你,是不是能獲得你的關心?”
我渾身一僵,他的話有點危險的曖昧。但我很清楚,他當然不是對我有好感,而是在挑~逗打著“穆弦”標籤的女人罷了。
他卻驟然鬆開我,低聲失笑:“居然嚇得臉都白了。我讓你這麼抗拒?”
我一聽,下意識想解釋補救,可他已經朝門口走去,略帶笑意的聲音傳來:“這回你可以放心睡,不會有人打擾。”
大門在他身後徐徐關上,寬敞的房間重新恢復平靜。我只覺得全身疲憊,雙腿一軟,坐回沙發上。
可我哪裡還睡得著?
我的感覺,就像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被人強行推到了見證歷史的風口浪尖。我可以遇見即將到來的慘烈屠殺,卻只能麻木的袖手旁觀,等待命運和強者的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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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亞離開了幾分鐘,就有僕人把我帶到樓上的房間。隔著窗戶向外看,天色已經大亮,陽光將茫茫山林鍍上柔和的金光,四野一片寂靜,天空湛藍無雲。我不由得想,如果穆弦死了,肯亞會放我回地球嗎?
我再次被肯亞召見,是在隔日的早晨。
經過一天一夜的休息,我的心情已經徹底平復。之前對穆弦的那點同情,也變得雲淡風輕。我只是想著,打起全副精神應付肯亞,儘量保住自己和莫林兄弟的性命。
然而當我隨士兵踏入銀光湛湛的作戰指揮中心,還是不由自主緊張起來。
這是間非常寬敞的大廳,雪白的金屬鋪滿牆壁和天花板,人站在裡面,會被輝煌的四壁弄得暈眩,不由自主肅然起敬。二十多名軍官坐在辦公桌前,每人面前一幅或者幾幅淡藍色懸浮影象。
肯亞治軍一定很嚴,因為當我這個不速之客,踩著圓跟鞋咯噔咯噔走入時,竟然沒有一個人轉頭看我。
我跟著士兵橫穿過大廳,走入側面一扇門。這個房間不大,兩名高大的黑色金屬機器人矗立在門裡。肯亞坐在暗褐色的書案後,聽到聲響抬頭,對我露出笑容。
“過來。”
我走到書案旁,他卻朝我伸手。我硬著頭皮把手交給他,他將我拉過去。
我這才看到,在他寬大的沙發椅旁,還放著把小一點的椅子,他要我坐在他身邊?
“不想看諾爾戰敗的過程嗎?”他好整以暇看著我。
我只好坐下去。
他抬起左手,輕輕滑動面前的懸浮螢幕,上面顯示出暗黑的太空,銀色星系靜靜閃耀。這時他忽然把右臂搭上我的椅背,轉頭看著我。
“要不要考慮做我的情人?由我來保護你,比諾爾更可靠。”
後面一句幾乎是湊到我耳邊脈脈低喃,我卻聽得全身汗毛豎起。
“……再說吧。”我勉力憋出一句。
就算我想討好他,也決不能答應。一旦答應,這個男人將馬上把我劃為所有物。我瘋了才想做他的女人。
他靜靜盯著我片刻,手臂從靠背離開,淡淡笑了。
“還沒看到諾爾死,所以不死心嗎?”
我心想不是這樣的,只是對你避而遠之。可雖然這樣想著,我卻有種被人說中心事的窘意,因為我的確希望穆弦不要死。無關乎愛情,那也是人命。
“來,看點能讓你死心的東西。”他的手開始在螢幕上劃動。
我的心微微一沉,只見畫面正中出現一顆土黃色的星體,徐徐自轉。遠處的星系銀光閃耀,構成靜謐的背景。
“這是磷石行星。一顆礦藏豐富的新行星。”他說,“按照原計劃,今天上午九點整,諾爾會抵達這裡考察軍用礦產蘊藏量。本來,我打算跟蘇爾曼艦隊,在這裡夾擊諾爾艦隊。不過他已經獲得蘇爾曼艦隊的指揮權,想必到時候被前後夾擊的艦隊,變成了我。”
我聽得心頭一凜――我其實一直以為他們的權位之爭,無外乎刺殺暗殺,沒想到已經上升到艦隊和艦隊間的戰爭。
“可是……”我遲疑答道,“這些艦隊,不都是帝國的軍隊嗎?”
我難以贊同他的行為――為了登上王位,要用核彈消滅整支艦隊?太自私了?如果我是斯坦的子民,一定不希望被這樣的王者統領。
但轉念一想,中國歷史上皇權爭奪,不都是如此嗎?
我心裡頓時有點堵堵的,既不認同這種做法,但又不得不承認這是現實。
肯亞當然聽懂了我的意思,眸色微沉。
“我不喜歡女人質疑我的決定。”他盯著我。
他說這話時,還真的一點笑意都沒有,面容冷冷的。
我心頭一驚――是我大意了,剛才的話明顯會觸怒他,怎麼能說出口呢?大概是他一直對我很溫和,我不知不覺就忘了,眼前的男人可是深深恨著跟穆弦有關的一切,一不高興就會殺了我。
“對不起。”我只得說,“作為王者,也許你做得沒錯。”
“我不接受語言道歉。”他的嗓音很低沉,低沉得像蠱惑,“換一個方式。”
我當然聽懂了他的曖昧暗示,可就算是一個主動的吻,我都覺得難以忍受。
“那……我寫封道歉信?”我看著他,儘量維持真誠的眼神。
他一怔,驟然失笑。他當然明白我在裝傻,但是好在他笑了,我鬆了口氣。誰知他忽然抬手,勾起食指,在我鼻尖輕輕一刮。
我簡直從鼻樑僵到下巴,整張臉都木了,條件反射往後一退。
沒想到他也愣住了,就好像連他自己也沒想到,會如此親暱的刮我的鼻頭。但他很快恢復如常,淡笑道:“我會給你補救的機會。”
我聽他語氣鬆動,不敢再多話。
這時,桌上通訊器響了。肯亞摁下通訊鍵,裡面響起個有點耳熟的聲音:“殿下,戰艦已經就位。”我立刻想起來,這是那個跟穆弦通話的相里晟指揮官。
肯亞沉聲答道:“很好。”
另一個聲音響起:“殿下,核彈已經就位。”
我聽到核彈,一個激靈,肯亞嘴角微彎,答道:“很好。”
他關掉通訊器,再次滑動螢幕。畫面停在一片灰暗中,模糊可見大小石塊的輪廓,浮動在陰黑的太空裡。
“這是離磷石行星不遠的行星帶。”他淡道,“很適合伏擊的位置。我放了兩百顆核彈。”
“你打算怎麼做?”我有些緊張的問。
他笑了:“諾爾的兩支艦隊,10分鐘後會抵達。我會馬上跳躍離開,他沒有防備,跳躍引擎再次啟動還需要時間。”
“然後……你就將早已經埋伏好的核彈發射?”我接過他的話。
他眉目舒展的笑了:“很聰明。不過不是我,是你。讓諾爾的女人,親手發射核彈殺了他,一定非常有趣。既然想向我道歉,就用這個方式吧。”
我心頭一震,轉過頭去。
“……我不想做這樣的事。”
他淡淡看我一眼:“再加上莫普、莫林的命。”
我猛然抬頭看著他,他望著我,眼裡的笑意很冷。
“……一言為定。”
他似乎有點意外:“你的果斷超出我的想象。”
我悶悶的答道:“被逼的。”這話多少有點負氣,他卻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又笑了。
肯亞沒有再跟我說話,而是開始翻閱螢幕,仔細核查每一項資料,詢問外頭的軍官們一些細節。他們的問答非常簡短,氣氛也顯得緊張。
十分鐘很快過去了。
肯亞再次將胳膊搭在我的椅子靠背上,我坐直了,盯著螢幕。
深黑的太空原本平靜無波,土黃色行星依舊沉默運轉。突然,數道銀色光芒一閃而逝,大大小小數只戰艦飛船,彷彿從黑暗中憑空冒出,佔據了螢幕右側一大片視野。
“這是‘蘇爾曼’的艦隊。”肯亞沉聲說。
我在心裡說:現在指揮的人是穆弦。
這時,螢幕上方又出現了另一群戰艦,肯亞說:“這是我的艦隊。當然,也是誘餌。諾爾是個警惕的人,如果我的艦隊沒出現,他的其他主力,現在不會跳躍過來。”
這時通訊器響了。
“殿下,蘇爾曼請求通話。在加密頻道。”是相里晟的聲音,很沉穩,但略帶譏諷。
我心頭一震――是穆弦!他還不知道肯亞已經設下陷阱!
“接進來。”
肯亞神色如常,我卻心跳如擂。
一個大膽的念頭湧進我的腦海:如果我在這時出聲,穆弦和整支艦隊,是不是就能逃過一劫?可是肯亞一定會殺了我。
我有必要為了這些陌生人犧牲自己嗎?而且肯亞難道想不到這一點嗎?那他為什麼還讓我坐在這裡聽這通電話?是料定了我怕死不敢開口嗎?
不。我不想死。強烈的念頭湧上心頭,我不能出聲。可眼睜睜看著成百上千人去死,我的心裡就像壓了一塊巨石,喘不過起來。
正在我內心激烈而沉重的掙扎時,通訊器裡已經響起低沉的男聲。
“很高興與你通話,肯亞殿下。”
完全陌生的聲音、陌生的語氣。可直覺告訴我,那就是穆弦,跟上次在飛船上一樣,他一定透過什麼手段,改變了聲音。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有力的手,突然重重覆上了我的嘴,力道大得瞬間將我壓在椅背上,動彈不得。我的呼吸變得短促而緊張,側眸望去,卻只見肯亞神色如常的盯著通訊器,一隻手臂卻抬起,極為強硬的將我按住。
“蘇爾曼,都安排好了嗎?”肯亞問。
那頭的穆弦答道:“是的。一旦諾爾的艦隊跳躍抵達,我會立刻攻擊,擊毀他們的跳躍引擎。那個時候,殿下您再出兵。”
我心頭一震,其實穆弦他,是想擊毀肯亞的跳躍引擎吧。
“好。”肯亞嘴角浮現譏諷的笑意,“好好幹,蘇爾曼。預祝一切順利,我的上將。”
通訊重點,肯亞沉默片刻,這才手。我只覺得臉頰隱隱生疼,下意識大口喘氣。就在這時,螢幕中部銀光閃過,密密麻麻的艦隊赫然出現。那是諾爾的艦隊!
我的心跳彷彿也隨著他們的出現再次加速。而當我看到艦隊中部的大型飛船旁,一艘粉紅色圓形戰艦,像一點紅心點綴在艦隊中,格外突兀和醒目,我的心情簡直難以形容。
那是穆弦送我的天使號。
“殿下,核彈已進入發射通道,超光速跳躍引擎預熱完畢。”一名軍官跑到門口彙報。
肯亞點點頭,伸手在桌面一按。原本平整的木質桌面嗖一聲向後滑去,一塊巨大的銀色面板緩緩升上來。上面無數按鈕、手筏,閃動著藍色的光芒。
他轉頭看向我。我渾身都僵了,全部血液彷彿都在沸騰,灼熱得就快把我融化。
看我坐著不動,他拉著我站起來,將我的手放在右側凸起的一個藍色手柄上。我只覺得五指發涼,腦子裡一片茫然。我下意識嚮往回抽,可他摁緊我的手,我完全無法動彈。
他的掌心開始用力,壓得我的手背隱隱作痛。我看著他跟我五指相纏,交疊壓著手柄。藍色的手柄發出耀眼的銀光,一點點被摁下去。
終於,手柄完全沒入桌面,頂到了盡頭,不再動彈。肯亞冷笑一聲,鬆開我的手。
我駭然抬頭,跟他一起看著螢幕上,屬於他的艦隊化作一片銀光,跳躍離開。
與此同時,螢幕左下角,數道淡淡的白光碎如流星,交織成密集的網路,緩緩覆蓋整個畫面。那是足以摧毀任何飛行物的核彈雨,悄無聲息的朝正中沉寂不動的諾爾艦隊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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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觸目驚心
周圍很安靜,我的耳畔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彷彿帶著濁重的溼氣,起伏震盪著。
無聲的螢幕上,核彈如同無數白色細長的觸手,朝穆弦艦隊抓去。彈雨的前端,已經抵達了戰艦外圍。一場摧毀性的屠殺即將上演。
“嘭——”
我全身一抖。
卻原來不是爆炸聲,是身旁的肯亞發出近乎讚歎的聲音,隱含笑意和期待。
就在這時,無數朵銀色光芒突兀的憑空閃現,瞬間佔據整個螢幕,密密麻麻連成一片,太空彷彿被這銀光吞噬,處處銀光模糊,什麼也看不清了。
核彈……爆炸了?
然而幾乎是下一秒,我立刻知道想錯了。
因為所有的光芒又突然消逝,就像被身後的太空吸進無邊的深黑裡,不留一點殘餘。彷彿剛才那一幕,不過是我的錯覺。
銀光過後,我看呆了——穆弦艦隊所在的地方,變得空蕩蕩一片。沒了,什麼也沒了,一艘戰艦也沒有,甚至連點飛機殘骸都沒有。
遠途而來的核彈雨,依舊無知無覺的襲來,最後徒勞的劃過天際,只留下密集的白色彈痕。
只有一個解釋——穆弦居然在千鈞一髮之際跳躍逃走了?
“啪——”身旁傳來沉重響聲,肯亞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我一轉頭,就看到他腰背挺得筆直,側臉緊繃著,眼神陰沉,嘴用力抿著,像一頭髮怒的獅子。
我不由得往椅子裡縮了縮,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他根本沒有注意我,大踏步走了出去,連門都沒關。厚厚的銀色金屬門原地輕輕晃動著,門口的交談聲,隱隱傳來。
“殿下,諾爾艦隊已經跳躍離開這一片星域。相信已經逃得很遠,恐怕很難找到他。”
“他不會逃。一定藏在某個地方,準備對我們發動突然襲擊。命令艦隊高度戒備。同時繼續搜尋十光年內的大型艦隊。”
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軍官們彙報各種引數、座標、搜尋結果。偶爾聽到肯亞下達簡短的命令。他們說的很專業,我聽了一會兒就走了神,盯著螢幕上黑黢黢的太空,心想穆弦還是有兩下子,一定是他再次洞悉了肯亞的計劃。
那他知道我在這裡嗎?會來救我嗎?
我發覺竟然是盼望他來的。
雖然我並不想回到他身邊,但他總比肯亞強一點。而且我也希望莫普莫林能夠脫身。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肯亞才重新回到屋裡。他的面色已經恢復如常,剛坐下,又有人敲門。是一名年輕的軍官,表情疑惑而沉重。
“殿下,我們剛剛與星球地面防衛隊,失去了聯絡。”
“為什麼?”肯亞陷入沉思。
“一開始懷疑是通訊線路出現了故障。”軍官頓了頓道,“可我們嘗試聯絡憲兵隊、帝都守備隊……才發現所有地面部隊,都失去了聯絡。”
肯亞猛然轉身看著軍官,神色震怒,更勝之前穆弦逃走時。
“你說什麼?”
“我們在地面的全部兵力,很可能被人控制了。”
肯亞足足沉默了一分鐘,才淡道:“你先出去。”
軍官剛走出去,桌上通訊器又響了。
“殿下,剛剛財政部長夫人、帝都守備官夫人、軍事指揮學院院長的女兒,以及三名內務大臣的家人,都打來電話。他們說……這些大臣,在剛剛過去的一小時裡,被身份不明的軍隊闖入家中或者辦公室綁架了!他們的家人情緒很激動,不斷打電話來,請求您出兵營救。”
我心頭一震——綁架?
肯亞似乎也愣住了,但很快答道:“知道了。”
肯亞大踏步走回桌前,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很快,出現了帝都龐大的地圖。他盯著看了一會兒,伸手在桌面的那塊銀色面板上,快速點選、調整。
畫面上很快出現了一些紅色標註,他對通訊器說:“命令親衛隊,按照我的命令佈防。同時聯絡帝都東一千光裡的陸軍部隊,讓他們全速前進,一定要在五個小時內趕到帝都。”
安排好一切,他靜靜坐著,我大氣也不敢出。忽然,他轉頭看著我,眼中有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調虎離山啊!真是好計策,讓我的艦隊遠離斯坦,來不及回來。他的大部分兵力,卻早就埋伏在帝都。控制了地面、還綁架了我的大臣。下一步,是不是要血洗帝都了?”
我心頭一震,原來是這樣?
穆弦一開始就不打算在太空作戰,所以才逃過一劫?不戰而屈人之兵?綁架了肯亞在政界的支持者,效果不亞於消滅一支軍隊吧?
這時,通訊器又響了,是相里晟的聲音。
“殿下,諾爾殿下在加密頻道。他似乎想跟您談判。”
我呼吸一滯——談判?穆弦現在佔據主動局面,沒理由提出談判。看來真的是為了我?
我有點感動,看向肯亞。他靜靜盯著通訊器,眸色很深。他一定會答應,畢竟許多大臣還在肯亞手裡。
沒想到他抬起頭,淡笑答道:“告訴他,我拒絕談判。”
我大吃一驚。那頭的相里晟也“啊”了一聲,可肯亞已經掛了電話。
“你們出去。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肯亞忽然說,房間裡的黑色金屬機器人點點頭,走出去帶上了門。
屋內轉眼只剩下我們兩個,我忽然升起不祥的預感。他沒有看我,在控制面板上摁了一下,一隻小小的……攝像頭?升了起來。
他想幹什麼?
“看來你對他真的很重要。綁架那麼多人,只為了換回你。”肯亞忽然站了起來,高大的身軀緩緩朝我伏低,“他一定以為,我不敢動你。”
我身子一僵。他這話什麼意思?
肯亞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提起來。我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不過我剛剛想,就算他放了那些大臣,說起來,還是我輸了。整個帝都,都會知道我一敗塗地。”他緩步向前,我看著他陰沉難辨的臉色,一直倒退,退到牆角,無路可退,後背抵著冰冷的牆。
“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他一隻手臂撐在我身側的牆上,將我整個人圈在懷裡。
“什麼事?”我的感覺越來越不妙。
“既然他把你看得這麼重。如果看到你被別的男人染指,會比殺了他還難受。”他慢慢道,“那樣的話,他很可能失控。”
“失……控?”我顫聲說,“不、不會的。你別……”
他打斷我:“你還不知道吧?四年前他失控過一次,那時候的他就像一隻瘋狗,見人就咬。如果讓他看到……”他的聲音低了幾分,“你在我身下呻~吟。說不一定他又會再次毀了自己,我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打敗他。”
我心頭巨震——四年前?他失控過?
他來地球,也是四年前?
然而不等我細想,肯亞已經撩起了我的裙子。我全身發麻,拼命扭動掙扎:“放開我!”
他低頭看著我,“不是想回地球嗎?做這一次,我送你回去。”
我全身一僵,沒說話。
“我就知道你會同意。你這麼機靈。”他忽然低聲笑了。
在我腦海裡有清晰的念頭前,右腿已經抬起,狠狠朝他的膝蓋踢去!
他完全沒有防備,被我踢了個正著,眉頭一蹙,身子往後一縮。我趁機往旁邊一滑,轉身就朝門口跑去。
我知道這樣很蠢,外面都是他的人,他甚至都沒有上前追我,是篤定我跑不掉吧?可我真的受夠了,第一次是被穆弦強迫,難道為了回地球,我又要被另一個男人強迫嗎?
跑到門口的時候,我想起口袋裡還有把匕首,對了,我可以用自殺要挾他!
想到這裡,我精神一振,手剛伸進口袋,忽然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道,抓住了我的肩頭。我目瞪口呆看著自己雙腳莫名離地,看到自己往後迅速倒退。
“啊!”我尖叫一聲,後背重新撞回牆上。我看到肯亞就站在我面前,陰沉著臉,手背在身後。
這是……精神力?對,他跟穆弦是兄弟!
我的身軀和四肢緊貼牆面,拼命用力想要掙脫,氣喘吁吁,但無形束縛像是鋼筋禁錮,我的身體紋絲不動。
暗藍的眼眸深深看著我,他嘆息一聲,上前一步,低頭吻上來。
陌生的溫熱氣息覆上嘴唇,我覺得噁心極了,緊咬牙關,不讓他的唇舌進來。而他似乎也不太在意,閉著眼,只吸吮著我的嘴唇。
“對不起,我承認這樣很卑鄙。”他含糊嘆息,“這是我第一次強迫女人。放鬆點,一切交給我。我保證給你一次愉快的經歷。絕對,比諾爾給你的更好。”
我感覺到他的手在身上游走,那感覺就像毒蛇在爬行,痛苦極了。他的身軀緊貼上來,我甚至能感受到那灼熱堅硬的事物,隔著他的軍裝,輕輕摩擦著我的大腿。我知道他很快就會把它放出來。
我討厭那種東西,痛恨那種東西。該死,我恨穆弦,也恨肯亞。他們把女人當成什麼?
我憤怒的握住了口袋裡的匕首,慢慢拿了出來。我要阻止他,我絕不能忍受再一次的,再一次的……
等等!
我握緊了匕首——為什麼,我能動了?是他解除了精神力嗎?他放鬆了警惕?
他還低頭吻著我的脖子,似乎全未察覺。
“你的身體很美。讓我迫不及待。”
“好吧……”我啞著嗓子說,“你溫柔一點……”
他低笑著“嗯”了一聲,雙手捧住我的臉,再次吻上來。我把心一橫,張開嘴,接納了他。他吻得很激烈,輕咬著糾纏著我的舌尖,我只覺得莫名的刺激從舌頭傳來,讓我全身戰慄。我模仿著他的動作,也咬著他,他的氣息更沉重了,含糊低喃:“要開始了。”
我更用力的吻他。
他一隻手扣著我的後腦,嘴依舊狠狠吻著我,一隻手往下滑,我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我知道他在解軍褲的扣子。
就是這個時候了!
我的手顫抖著,悄無聲息的,緩緩往上移動,來到他的後背。他似乎仍未察覺,因為他依舊吻得很用力。
可我要刺哪裡?才能擊倒他?心臟?不,那樣會殺了他。我殺了一個王子,還想活嗎?最好能把他弄暈?對,刺他的脊椎,中樞神經。那樣他會不會變成傻子?天,都什麼時候了,我還在猶豫?
我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骨刃,重重朝他背心刺去!
肯亞的身軀,陡然一僵。
我一下鬆開骨刃,右手抑不住的顫抖。我呆呆看著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也睜開了眼,唇舌移開,一臉不可思議看著我。
然後他緩緩低頭,看著自己胸口。
我也顫巍巍的低頭,嚇得魂飛魄散——那骨刃、那骨刃穿透了他的胸口,露出了短短一點白色的尖刺。
我立刻往邊上一躲,站得離他遠遠的,氣喘吁吁。
他站著不動,頭轉過來看著我:“為什麼精神力對你沒用?”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我不知道……”我怕極了,受了這麼重的傷,他居然還沒倒下。他會撲過來殺了我嗎?我到處看,最後一把從桌上抓起……通訊器,對準他。如果他過來,我就再砸他!
但是他一動不動。我看到他的臉色有點發白,胸口雪白的軍裝,滲出點血漬,開始慢慢暈染開。
“原來他放了一部分精神力在你身上。”他低聲道,“這樣損耗,他可真捨得……”話沒說完,他雙眼一閉,嘭然倒地。
我呆呆看著他胸口一團血跡不斷擴大。只覺得轉瞬之間,恍如隔世。
穆弦放了一部分精神力在我身上?難怪剛才我很快又能動了。他什麼時候放的?
我忽然想起飛船上遇到他那天,他用精神力綁住了我吻我,難道就是那個時候放的?
我足足愣了有幾分鐘,強迫自己鼓起勇氣,將手指接近他的鼻端,可我根本感覺不出,他是否還有氣息。我又想去摸他的脈搏,可完全不敢。
我想他肯定是死了。
我茫然環顧房間四周,生出深深的悔意,痛罵自己衝動。剛才應該配合他的,就能安全離開回到地球;可現在,我殺了一個王子,外頭還有他的無數人馬,只要有人進來彙報,就會發現他出事。
怎麼辦?我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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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我的華遙
我站在距離屍體最遠的角落,背靠冰涼的牆壁,陷入了深深的恐慌。
周圍很靜,我的腦子裡卻激烈得如同萬馬奔騰。排山倒海般的愧疚幾乎要將我吞沒,因為我殺了個活生生的人,毀掉了一條生命。
然後,我又覺得難以置信,甚至憤怒。他怎麼能死呢?他是王子,還有精神力,怎麼戳一下就死了呢?這麼不中用!這都怪穆弦,給了我殺傷力這麼強的武器。
可轉念間,我又覺得這麼想太過分了。愧疚感重新燃起,我甚至想,就讓他們進來抓我吧。否則一輩子不安心。
但這個坦蕩勇敢的念頭幾乎一閃而逝――我沒那麼善良偉大。我不想死,誰捨得死?
我的心情慢慢平復下來。
右手染上了一點肯亞的血,還在無意識的發抖。我給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火辣辣的疼痛,讓我清醒了不少,開始思考。
外頭都是肯亞的人,想從這裡出去是不可能的。
那隻能外頭的人進來了。
穆弦一定不知道我的下落。否則他能武裝強攻整個帝都,難道還攻不下這裡?
如果我有辦法把自己的位置通知他就好了。
想到這裡,我下意識看向通訊器。那個是四四方方的薄金屬盒子,個頭比電話大點,密密麻麻全是按鍵。可肯亞都聯絡不上穆弦,我更加沒辦法。
通訊器旁有個精緻的打火機,一盒細長的煙。我想到放火示警,但立刻覺得這念頭很蠢――在封閉的金屬房間裡,我只能燒死自己。
桌上還有個圓柱型金屬水杯,沉甸甸的像板磚。我覺得這個也許有用――一會兒有人闖進來,我就砸暈自己,他們搞不清楚狀況,不會馬上殺了我。
書籍、晶片、螢幕、控制面板……
我的目光停在控制面板上。
那是塊淡藍的、五釐米左右厚度的半透明面板,凌駕在桌面上方。剛剛肯亞就是在這個系統釋出命令。白色細框將面板分成幾塊區域,標註著“引擎控制、艦隊部署、地面掃描”……每個分割槽里布滿按鍵,按鍵上標註的都是符號和數字,我完全看不懂。
突然,我注意到右下角有個區域。
導彈控制區。
裡面整齊排列四十個按鍵,按鍵上都是文字,我能看懂。
第一個按鍵上寫的是“5系統型空地鐳射導彈”。我遲疑的按下去,面前螢幕驟然一亮,顯示對話方塊讓我確認導彈型別。
我確認了。
難道用這個面板可以發射導彈?我隱隱感覺到一點模糊的希望。
右側跳出個更小的對話方塊,寫著“確認攻擊地點座標”。這時,左側的帝都平面圖上,忽然出現了橫豎標尺。我的手觸到平面圖上,立刻明白――當手指接觸某一點,相應座標就會出現在右側,不需要手動輸入座標資料,我只需確認就行了。
我選了個帝都北面山林,點了確認。這時右側出現提示,讓我插入“啟動鑰匙”,就可以發射導彈了。
哪來的鑰匙?
我看了眼桌面,沒有。不由得看向地上的肯亞,會不會在他身上?
他還保持之前的姿勢,仰臥在地面一動不動。
我鼓起勇氣走到他身邊。
隔近了看,原本麥色皮膚蒼白得觸目驚心。深邃雙眼緊閉著,嘴唇沒有一點血色,隱隱泛著烏黑,胸口血跡已經暈染成碗口大小,
我深深呼吸,雙手合十,朝他拜了拜:“對不起,我不是有心殺你。”
然後顫抖摸向他的褲袋。一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冷冰冰的,我就像觸電般彈開。又醞釀了一會兒勇氣,才提起他的手輕輕擱到一旁,伸進口袋裡。
右側的褲兜空蕩蕩的,我只得又轉到左邊,居然真的摸到一把鑰匙。我鬆了口氣。
控制面板右下角有個鑰匙孔,鑰匙□去轉動了三圈才停住。
這時螢幕又出現提示:“發射最終確認,導彈將在十幀後自動發射,倒數10、9、8……”幀是斯坦星的計時方式,大概相當於一秒半。
我連忙摁了取消,然後拔出鑰匙,氣喘吁吁。
很好,我可以用這個,轟炸斯坦星任何地方。
我心裡陡然多了些底氣。
然後呢?
我的第一個想法是轟炸我現在的位置,如果一會兒有人闖進來,我就可以威脅他們放我走。
但立刻又覺得行不通――我不能一輩子站在面板前不走。而且他們可以派狙擊手躲在角落狙死我,這個方法沒用。
不!不炸這個建築,我在周邊扔炸彈,這樣或許能把穆弦引來!我越想越覺得可行,精神一振。
我開始緊張的設定引數,並且選擇了看起來沒有殺傷力的閃光彈――當鑰匙插入孔中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都要從胸口跳出來。
導彈發射了!一顆、二顆、三顆、四顆……我緊張的看著螢幕,過了一會兒,在衛星雲圖上,果然看到我所在這座山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燃起極小的亮點。四顆炸彈構成垂直相交的兩條直線,交點就是我所在位置。
這已經是我能想到最好辦法,但願穆弦能注意到。
可我又覺得不妥,會不會太醒目了?於是我又選了帝都周邊幾個人煙稀少的地方,隨便投了幾顆。
往帝都東面投彈時,我意外的發現東側一百光裡,有一支部隊正駕駛高速戰車,沿軍用懸浮通道快速逼近。我頓時想起,之前肯亞下過令,讓一支部隊馳援帝都。看來就是他們。
慢著……
既然是肯亞的援兵。
一不做二不休,我又開始設定導彈。這次選擇的是名字看起來很牛的“重型火焰彈”。
當然,給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朝軍隊投彈。
我把炸彈投在他們行軍前方的磁懸浮鐵路上。
很快,部隊不動了。
這時我已經不緊張害怕了,反而覺得刺激極了。我阻擋了一支外星人部隊啊!莫林總說我戰鬥力接近於0,如果他知道我今天做的事,表情一定更加誇張,唧唧歪歪說:噢老天,我又要重新審視你的破壞力了!
我正有點沾沾自喜,桌上通訊器突然響了。我嚇得全身一抖,相里晟的聲音響起:“殿下,我們剛剛注意到,您啟動了導彈系統,大部分投放在無人區,其中一顆炸燬了援軍的鐵路。請問這有什麼特殊用意嗎?”
我去!
我恨不得抓起通訊器砸自己的頭――光想著幫穆弦了,暴露了自己!
“殿下,請回答?出了什麼事殿下?”相里晟急道,“您再不說話,我們只能衝進來了。衛兵,去開門。”
我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聽通訊器中另一個聲音說道:“剛剛殿下交代過讓我們不要打擾――門從裡面反鎖了。”
“立刻去拿備用鑰匙。”
“是!”
完了完了!
我從椅子上跳下來,想把桌子推過去堵住門,尼瑪根本紋絲不動。我想拔出骨刃防身,但要從死人身體裡拔出兇器,難度實在太大。
最後,我只好舉著桌上那個金屬水杯,對準自己的頭。
我很害怕,又哭笑不得。我要第二次自殘嗎?上次的疤還沒好呢!算了,一回生二回熟,好死不如賴活。等他們衝進來的時候,我就下手。
這時,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我緊張的盯著前方,心想暗號那麼明顯,穆弦要是注意不到,他就是豬;但轉念又覺得很悲觀,帝都說不定亂成一團,誰會注意到幾顆閃光彈?
就在我七上八下之時,地面忽然一震。
我疑惑的盯著腳下的暗灰色地板。
我曾經歷過輕微地震,剛剛的感覺差不多,就像被地底的野獸頂了一下,整個房間都隨之搖晃,但立刻恢復平靜。
難道地震了?
不是地震。因為通訊器中傳來一個沉穩、機械化的聲音:“全體注意、全體注意。指揮中心遭遇空襲,指揮中心遭遇空襲。最高警戒已經啟動,預計地面建築在兩分鐘後損毀,請全體轉移、全體轉移。”
空襲?
強烈的驚喜湧上心頭,穆弦來了!?這麼快?!
我從沒像此刻這樣,盼望過穆弦出現在面前。我知道現在我所在的指揮室,處於建築的地下,所以地面建築損毀,不會對這裡造成危害。
然而鬱悶的是,我已經看到門把手在轉頭,有人在外頭開門。
來不及了。
“噔”一聲輕響,門被推開一條縫。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轟――”
就在這時,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從四面八方傳來。我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就像被人用重錘狠狠撞擊了一下,然後我看到天花板、牆壁、門,還有我手裡的金屬水杯,都開始劇烈晃動。剛剛開啟的房門,被一股大力狠狠甩開,我看到門外黑壓壓站滿了軍人,個個端著槍瞄準著我。但我同樣看到他們臉上驚訝的表情,不少人抬頭看著上方。
然後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有人在耳邊低聲喊:“華遙、華遙……”
那聲音很低沉,有點耳熟,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溫熱的氣息噴進耳洞裡。我覺得腦袋昏沉沉的很難受,一點也不想睜眼。我想我是在哪裡呢?我不是在穆弦的飛船上嗎?
不,不對,我被肯亞綁架了。然後我殺了他……
我腦子裡一個激靈,全身開始冒汗。我一下子睜開眼。
首先看到的,是一隻槍,槍口正抵著我的心口。一隻被雪白軍裝包裹的手臂,握緊了那隻槍。
我腦子裡最後一點混沌,也被這一幕嚇得煙消雲散。
“醒了?”虛弱而冰冷的聲音,就在我耳畔。
我全身一僵――肯亞?!他果然沒死!
莫名的輕鬆感和清晰的恐懼感同時湧上心頭,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此刻,我才看清,原來我坐在地上,更確切的說,是毫無空隙的坐在肯亞的懷裡。他寬闊的胸膛緊貼我的後背,我坐在他雙腿間。他的左手緊緊箍住我的腰,幾乎把全身重量都靠在我身上。而他的右手從後面環上來,用槍瞄準了我的胸口。
我完全動彈不得。
“下手夠狠啊……”他低喘著說,聲音相當嘶啞。
“對不起……我剛才只想打暈你。”
他冷哼一聲,問:“外面的人都死了?”
“我不知道……突然震了一下,我就暈了。”我老實答道。
“看來他是怕你受傷,用了動能脈衝彈。”他頓了頓,語氣更冷,“他來了。”
我驚訝抬頭,可外頭靜悄悄的,什麼也聽不見,地上黑壓壓躺了一片人。這時肯亞忽然把下巴擱在我肩窩上,我渾身一麻,聽到他說:“想活命,一會兒好好配合我。”
我當然點頭。他就沒再說話,粗重呼吸噴在我耳朵上,看來他傷得很重。但之前我偷襲得手,只因為他以為精神力束縛住我,完全沒防備。現在他雖然傷重,可槍口正對著我,我是一點也不敢胡來了。
就在這時,外頭終於響起隱隱的腳步聲。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
那腳步聲越來越密,越來越急。我聽得越來越清楚。然後我就看到暗灰色軍裝從半掩的門口閃過。
“嘭――”門一下子被人從外面推開。兩隊持槍士兵窩著腰,身姿敏捷的閃進來,看到我和肯亞,都是一愣,隨即從兩個方向包抄,將我們團團圍住。其中一人舉起手腕,低聲說:“發現目標,中心指揮室側廳。”
“呵……”肯亞在耳畔發出略帶譏諷的笑聲,我越發忐忑。
只過了一小會兒,急促而清晰的腳步聲響起,一個高大的人影快步衝了進來。
“指揮官!”所有士兵恭敬喊道,他一轉頭看到了我們,腳步立刻一頓,沉默站定。
我怔然看著他,腦子裡空空的。
暗灰色軍裝一如既往筆挺頎長,清冷英俊的容顏就像剛剛從畫裡走出來,整個人就像有無形的暗色光芒籠罩著,是那麼生動醒目。
白皙的臉龐上,薄唇緊緊抿著。烏黑澄澈的眼眸在看到我的時候,像是驟然一緊,目光銳利得令我心頭一驚。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的眼神。那一片從來都沉寂的幽黑裡,像是有強烈的暗潮在湧動。而我也從沒像此刻這樣,僅憑他的目光,就能感受到他的情緒。喜悅、歉疚、憤怒、痛楚,都交織在那一雙漂亮的眼睛裡。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停在我胸口的手槍上,那眼神立刻變得又冷又狠。雖然我看不到肯亞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一定也用同樣冷漠的眼神,看著穆弦。
在短暫的沉默凝視後,穆弦開口了,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柔和,柔和得有些陰森滲人。
“都出去。”
士兵們遲疑了:“可是指揮官。”
“出去。”
士兵們只好收槍離開。我聽到肯亞低低笑了一聲。
屋內只剩下我們三個。
穆弦的臉色已經明顯恢復平靜,他直視著我們,漆黑的眸中一片冰冷。
“放了我的華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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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差之毫釐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我雙更了,漏看第12章的同學先回去看哈。後面會有甜章啊,表養肥我~
感謝投雷的親,破費鳥~
橘子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2-12-15 18:24:22
不死鳥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2-12-15 19:01:47
水墨微瀾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2-12-15 20:13:04
tor扔了一個手榴彈投擲時間:2012-12-16 02:13:17<hr size=1 /> 穆弦站在燈光下,身體筆直像棵傲慢的喬木,燈光在白皙臉頰染上清淡光澤,更顯得眉目烏黑漂亮。可他的眼神卻冷得像覆層了冰,嘴唇更是嚴肅的抿著。當他說“放了我的華遙”時,目光很冷酷,也很執拗。
執拗的望著我。
我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不太自在,感覺怪怪的。
也許我是有點尷尬。畢竟此刻,我還被他的哥哥肯亞緊緊抱在懷裡。不過他的話讓我有些意外。對於一個冰冷沉默的指揮官來說,似乎太過肉麻直白了。而且什麼叫做“他的”?聽著就不舒服。
“一艘‘狙擊手3型’戰機,無追蹤裝置,滿核動力,3分鐘內準備好。等我跟艦隊匯合,就會放了她。”肯亞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親愛的弟弟,不要有任何花樣。”
穆弦沉默片刻,舉起胳膊,對準通訊器,低聲重複他的要求。
我的心情還算平靜,因為這樣的交易在意料之中。我甚至比之前更放鬆了一些,因為穆弦應該不會讓我再有什麼事。
穆弦通知了下屬準備飛機,再次抬頭看著我。肯亞也沒有再說話,畢竟他很虛弱。一時間我們三人都沉默下來。
我被穆弦灼灼目光盯得有點心慌,就沒再看他,盯著地面。過了一會兒,我忍不住抬頭,卻看到他正盯著我的腿。
我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頓覺臉頰發熱——起先沒太注意,原本齊膝的裙襬,有一側被撩到大腿根,大半條腿都在外頭。偏偏肯亞的軍褲緊貼著我的腿,他還摟著我的腰,半趴在我身上,看起來就像是把我整個裹在懷裡,肢體交纏。
我心裡咯噔一下——完了,穆弦肯定很生氣。我倒不是怕他生氣,只是不想因為這種事跟他糾纏。
這麼想著,我越看他的臉越陰沉,真有點怕他像肯亞說的失控。雖然不清楚具體情形,但是肯亞的描述令我印象深刻。
見人就咬的瘋狗。
我正胡思亂想,他忽然開口打破了沉寂。
“導彈是你投放的?”低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一怔,還沒回答,肯亞突然出聲:“你投了導彈?炸了哪裡?”
他語氣不善,我當然不會實話,含糊答道:“我不小心投了幾顆閃光彈,哪裡都沒炸。”
肯亞冷笑一聲,沒有再追問,大概是覺得大局已定,再問也是徒勞,還不如節省氣力。我鬆了口氣,一抬眸與穆弦視線對上。沒想到他正若有所思的看著我,嘴角甚至露出淡淡笑容。
想到他是被訊號引來,我還替他解決了一支強勁的敵軍,不由得略有些得意。剛想笑,立刻反應過來,抿嘴忍住。
跟他會心的相視一笑?不可能。
我面無表情的轉頭看著另一側。
這時門口忽然響起腳步聲,一個聲音在門口響起:“指揮官,戰機已經按要求準備好。”
穆弦面沉如水:“所有人撤離到一光裡外。”又看向肯亞:“如果她有半點損傷,我會毫不猶豫的處死你的朋友們。”
肯亞卻笑:“不必擔心這個。我對她一直溫柔。對嗎,華遙?”
我當然只能點頭,穆弦臉繃得緊緊的,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脫下了軍裝外套。
“別耍花樣。”肯亞冷冷道。
穆弦卻將軍裝搭在椅背上:“她冷,讓她穿上。”
我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胳膊。軍人們都穿著軍裝外套,我只穿條薄裙子。只是因為一直處於緊張情緒中,沒有在意。現在被他一說,才發覺胳膊冰涼,腳也像是被寒氣浸入,有點發麻。可他怎麼知道的?
肯亞冷笑說:“好。但你必須回答我一個問題——為什麼在磷石行星,你會提前有準備跳躍離開?你從哪裡知道了我的計劃?”
我看向穆弦——這個問題,我也很好奇。
穆弦的神色淡淡的:“當時我並不知道你的具體計劃。事後才發覺你佈置了核彈。”
“不知道?難道你死裡逃生,全憑運氣?”肯亞語氣譏諷。我也覺得奇怪。
穆弦的神色很平靜:“一開始,我就不打算與你的艦隊作戰。”
“為什麼?”
“他們都是帝國的軍人。”穆弦淡道,“我對他們的命沒興趣。”
我心頭一震,儘管穆弦語氣冷漠,可意思卻很明白。沒想到他看起來毫無人情味,居然會跟我有同樣的想法。
“哈!就為了這個原因?你認為我會信嗎?”肯亞的聲音有些不屑,又好像有些自嘲。大概也想起了我說過類似的話。
“的確還有一個原因,令我放棄空間作戰。”穆弦盯著我,目光堅定。
我的心忽然好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下,漏跳一拍。這感覺很彆扭,我轉過頭別看他。
果然,他緩緩說出答案:“……華遙在地面。”
**
我被肯亞摟著,高一腳低一腳往前走。
他的手臂搭在我肩上,沉重的身軀壓過來。我們走得很慢。出了小屋,來到指揮大廳,這裡空蕩蕩的,大概所有人都被俘虜了,唯有一面面懸浮螢幕還在閃動。
剛才穆弦回答完問題,就退了出去。肯亞很守信,扶著椅子用槍比著我,穿上穆弦的外套。厚實的布料彷彿還有男人身體的餘溫,的確又暖和又有安全感。
穿過大廳,我們搭乘電梯到了地面。時間還是下午,湛藍天空微風習習,高大茂密的樹木環繞四周。我們站在凌亂灰黑的廢墟里,就像站在死寂的荒原中——整個地面建築已經被炮彈摧毀。
廢墟邊沿,停著架暗灰色戰機,一個人也沒有。但我想穆弦和他的軍隊一定在某個可以觀察、跟蹤的地方。
我們上了飛機,肯亞在主駕駛位坐下,長長吐了口氣。
我按照他的命令關上艙門,就站在後艙不動。
“過來。”他命令道,“你來駕駛飛機。”他的聲音有點喘,那根骨刃還插在後背。軍裝上的暗紅血跡原本已經乾涸,現在又變得溼漉漉的,大概是剛才走動牽動了傷口。
“我不會。”我走上前。
“坐下……我教你。”他淡淡說。
我只好在副駕駛位坐下。他整個身體斜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深棕色短髮被汗水打溼,緊貼著飽滿的額頭。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兩道濃墨般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蔚藍的雙眼看起來還是那麼深邃漂亮,但目光疲憊而黯淡。
我覺得他有點可憐,如果他能平安逃出去也好。
他先讓我給他穿上宇航服。我只好扶他坐起來,輕抬起他的手臂往衣袖裡套。這個過程難免牽動傷口,他卻一聲不吭。直到我拉上前面的拉鍊,手碰到了骨刃,他才吃痛悶哼一聲,身子無力的一歪,靠在我肩膀上。
冰涼的臉頰緊貼我的脖子,虛弱的氣息噴在我的下巴上。這個比穆弦還要高大的男人,居然像孩子一樣無力。我小心翼翼扶著他,重新靠回椅背,又替他穿好宇航服的褲子。忙完這些,我已經是滿頭大汗。
“對不起。”他忽然低聲說,帶著些許自嘲,“我差點強迫你,現在你卻……照顧我。”
我拿<B>①38看書網</B>服,邊穿邊答:“你傷得這麼重,我的確過意不去。但我照顧你,不是因為想幫你,而是你的槍還對著我。”
他淡淡笑而不答。
隨後,肯亞就教我啟動引擎、調整方向、加速升空。當我按他所說踩下推進板,感覺到機身猛烈一震,搖搖晃晃離開地面,我居然不合時宜的興奮了。
但我很快就高興不起來了。
“歪了歪了!”我喊道,明明我筆直加速,飛機卻像喝醉了酒,東倒西歪的朝前方一棵高大樹木斜衝過去。眼看機頭就要撞上繁茂的樹冠,我緊張得心都要跳出來——我們好歹是一個王子加一個準王妃,沒死在之前的腥風血雨風雲變幻裡,反而一頭撞死在一棵樹上,那可真是千古笑柄了!
“鬆開預備動力閥!”他嘶啞的吼道。我這才反應過來,鬆開左手——剛才太緊張了,隨便抓了個東西就握在手裡。
飛機陡然原地拔高,我被突如其來的力量重重拋向椅背,眼睜睜看著機頭堪堪貼著粗密的樹冠掠過,然後以令人窒息的速度筆直向上、一飛沖天!
“哈哈!我成功了!殿下,我們升空了!”我高興的喊道,轉頭看向肯亞。他似乎比之前更疲憊,微闔眼眸,嘴角浮現淡淡的笑意。
我頓時一愣——我衝他高興個啥勁兒呢?立刻斂了笑,提心吊膽的駕駛飛機。不過當我看到飛機乘風破浪般穿過重重大氣層,還是全身熱血沸騰。
**
飛機平穩的懸浮在太空中。
因為就在近地軌道,可以清楚看到斯坦星球的大致輪廓。原來它看起來是這樣美,在黑絲絨般的宇宙背景裡徐徐轉動,蔚藍而靜謐,閃閃發光。
但當我注視斯坦的時候,也看到無數密密麻麻的小黑點,正變得朝我們接近,越來越清晰。
“那是諾爾。”肯亞啞著嗓子說,“現在設定超光速跳躍引擎。戰機可以自動導航,只需要設定跳躍座標。”他報出了一串數字座標。
“去哪裡?”我忍不住問。
“隸屬於我的空間站。”他答道,聲音很低。
我按他說的設定好,轉頭問他:“是不是按下跳躍手柄就可以了?”
他沒回答。
戴著飛行面罩的頭顱,耷拉在胸口,一動不動。面罩後的雙眼緊閉著。
我呆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死了?
不,他沒死。我心頭驟然一鬆——因為還有絲絲縷縷的熱氣,噴在玻璃面罩上,凝結成淡淡的霧氣,那顯示他還有氣兒。
他暈倒了,甚至原本持槍對準我的手臂,也無力的搭在扶手上。
我屏住呼吸,小心的把槍從他手中取出來。他還是沒動。
我徹底放心了,他是真暈了。
我低頭看著飛行控制面板。正中的雷達顯示,有數目龐大的飛行物,在距離我們不遠的後方,安靜的跟隨著。那是穆弦。
現在我可以馬上掉頭飛回去,把肯亞交給他,我也會安全。一切就會結束。
要回去嗎?
我看著已經設定好的超光速跳躍引擎。一個大膽的念頭就像熾烈的火苗,點燃我的大腦,我整個人都激動起來,簡直迫不及待。
我飛快的刪除了剛剛肯亞說的座標資料,而是用斯坦語在飛行系統裡搜尋太陽系第三行星——地球。
大概半分鐘後,螢幕上出現一串座標。
我顫抖的按下確認。很快,螢幕上出現提示,大意是說經過程式設計計算,整個飛行需要耗時三十二天,經過六次跳躍,並且計算好在中途空間站新增燃料的時間和地點。
還等什麼?我都無法想象,當我駕駛一艘外星戰機,出現在地球大氣層裡,會是什麼樣的情景。我的飛機上甚至還有一位外星王子。
地球人將得悉外星文明的存在,科學界和政治界勢必引發激烈的動盪,我是唯一的見證。到那個時候,誰還能強迫我離開地球?
我雙手摁住跳躍手柄,用力往下一摁!
短暫的平靜後,螢幕上出現斯坦星數字倒數:10、9、8……3、2、1!
刺目的光芒陡然大作,我一下子閉上眼,什麼也看不見。與此同時,“嘭”一聲巨響,機身猛烈一震,我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漩渦般的力量,將我和飛機一起狠狠甩了出去!
我想這是跳躍的必經過程,咬牙忍著暈眩噁心感。可週圍一直咔嚓轟隆響個不停,我感覺到身體快速翻來覆去,就像被人提著頭髮當成玩偶瘋狂搖晃著。
過了一會兒,顛簸感終於消失,周圍恢復寧靜,我立刻睜開眼,想要看清到底跳躍到了哪裡。
然後我驚呆了。
我坐在太空中。
是的,我還坐在椅子上,但是除了屁~股下的椅子,什麼也沒有了。我看到剛剛那艘飛機的機頭,在距離我不遠的地方浮動著;一塊黑色機翼在我腳下十幾米外快速旋轉著;我的周圍浮動著大大小小的金屬塊,我甚至還看到了自己剛剛摁下的跳躍手柄。我很快看到了肯亞,他就直條條漂浮在前方,不過他的椅子不知去了哪裡。
我目瞪口呆,全身發軟——儘管我知道人在失重狀態不會往下掉。可四面八方都是深不見底的宇宙,我的感覺就好像隨時會被那黑暗吞沒!
難道是我操作錯誤,跳躍時損毀了飛機?
不,不是。
因為此時我看到,靜謐而美麗的斯坦星,就在視線前方,不知疲憊的緩緩轉動著。
我們還在原地!剛才的震動根本不是跳躍,是有人發射導彈擊中了飛機!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耀眼的光亮,出現在右上方。我呆呆抬頭,看到一艘暗灰色的飛機,正緩緩朝我開過來。機艙的門是開著的,一個黑影忽然從裡面跳了出來。
我只覺得心頭一抖。
那個人好像能在太空中靈巧的控制方向,緩緩朝我漂浮過來。隔得近了,我看清他也穿著宇航服,面罩後的容顏英俊而清冷。
我呆呆看著他飄到面前,靜靜看著我,目光深沉難辨。
沉默了幾秒鐘,他忽然伸手解開椅子上的安全帶,我失去倚靠心驚膽戰,條件反射想抓住他的手臂,他卻搶先一步箍住我的腰,力道大得驚人。我被緊緊抱著,臉貼著他的胸膛,完全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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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餓虎撲食
我的肩膀和腰被勒得很難受,他的力氣居然還在加大,我就快喘不過氣來,拼命推他的胸膛。
他這才鬆開了些,我鬆了口氣,有點驚魂未定。
不過有他這麼穩穩抱著,我不再那麼驚恐,只是心跳依舊很快。下意識抬起頭看他,卻忽然怔住了。
越過他的肩頭,天幕像是無窮的深潭,純淨悠遠。星光如同失落的珠玉,璀璨密綴。它們共同交織成一幅輝煌而靜謐的畫卷,將我們溫柔包裹。我能感覺到穆弦正抱著我緩緩漂浮轉動,可我的視線裡,永遠有新的星光閃現,它們就像從天空徐徐墜落進我的眼睛裡,美得不可思議。
我以前從沒想過,有生之年能沐浴在星河裡,這才是真正的“剎那即永恆”。
腰間忽然一緊,我把目光移回來,就看到穆弦靜靜望著我。隔著一層玻璃,他的俊臉彷彿也染上宇宙清冷優美的氣息,越發顯得眉目清楚、英秀逼人。
我忽然意識到,竟然覺得這個男人跟宇宙一樣美。這令我很不舒服。我當然一點也不想見到他,之前在他和肯亞間選擇,不過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索性低頭盯著他胸口,卻感覺到他伸手在我的頭盔側面摁了一下。然後我就聽到了他的聲音,大概是他開啟了通訊頻道。
“害怕嗎?”
他不問還好,這一問,我眼角餘光就瞥見他雙腿下方,深不見底的漆黑宇宙。 我有點膽寒,但答道:“這沒什麼。”
他沒說話。
我立刻又想起他居然用導彈襲擊飛機,心情更是忿忿不平。
雖然我也隱隱覺得,以他的手段,必然是做了什麼手腳,確保飛機解體時,我們能毫髮無傷。但之前的感覺實在太驚悚了,而且差點能回地球,也被他破壞,我實在沒心情說話應付他。
就在這時,他箍在我腰間的力道,陡然一鬆。
我完全沒想到他會在這時放開我,整個人都呆住了。身體忽然變得空落落的,我甚至看到他原本與我緊挨著的雙腿,正往另一個方向慢慢飄遠。
一陣冷汗襲上後背,我的大腦還沒做任何有意義的思考,雙臂已經拼命抓向他的肩膀,雙腿也用盡全力去夠他。
好在他幾乎是立刻又抱緊了我,感覺到有力的手重新將我摁向他懷裡,我鬆了口氣,略作調整到感覺舒服的姿勢,立刻憤怒抬頭看著他:“你想幹什麼?”
他是故意的!他竟然會做這樣的事!
他卻在笑,眉梢眼角輕輕彎起,瞳仁幽黑閃亮如星光,完全無害的模樣。
我突然感覺不對勁,為什麼我的視線變高了,能看到他的頭頂了?
我們的姿勢變了!
我的雙手緊摟他的脖子,雙腿……張開纏著他的腰!而他一隻手摟著我的腰,一隻手……穩穩託著我的臀。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隔著厚厚的宇航服,我似乎感覺到他在捏那裡,力道不急不緩,就像在……嘗試手感?
麻麻癢癢的感覺,從他落手的地方飛快竄遍全身。我立刻推他,可他根本是把我緊箍在懷裡,我的抗拒完全是徒。
“遙。”他忽然喊我的名字,聲音低沉柔和,“你比想象中更適合我,這非常好。”
聽到他的肯定,我有些意外,但隨即明白――是因為我用炸彈向他暗示位置,還炸了援軍、重傷肯亞,所以他覺得我不再是生殖工具?甚至還能幫他,所以很適合他?
我也笑了。
“是嗎?你跟我想象的也不同。畢竟你說過我只要盡夫妻義務,沒想到還有做肉票的任務。”
他原本在笑,聞言明顯一楞,笑意全收。這反應讓我感覺解氣,想再接再厲說點挖苦的話,卻想不出更犀利的措辭。
誰知這時他又笑了,依舊是令我被迫眼前一亮的英俊笑容。
“生氣了?”柔和的聲音不急不緩,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和預料中,我的人,我的情緒。
我覺得他對我的態度有些變化。
之前對著我,大多時候清冷沉默。偶爾會笑,但絕對不多,而且他的笑容也令我感覺陰鬱。可今天他的心情似乎很好,語氣一直柔柔的。
我並不喜歡他對我如此親暱,胸口好像堵了什麼,冷冷的答道:“我生氣又能改變什麼?”隨即梗著脖子抬頭看天不看他,只是不管看哪個方向,都能感覺到他兩道銳利專注的目光,停在我臉上。
周圍的飛機殘骸不知何時已經清理乾淨,剛剛穆弦乘坐的飛機,就在他背後數十米遠的地方,機艙門大開,慢慢朝我們接近。
“抓緊我。”
我只得將他摟緊,他抱著我緩緩往艙門移動,一側身滾入艙內,艙門立刻合上。他很快撞上了艙壁,我們停了下來。他躺在地上,我趴在他懷裡。隔著兩層玻璃面罩,他的目光若有所思。
我立刻鬆開他脖子,撐著地面要掙脫他的懷抱。好在他鬆手了,我立刻爬到離他最遠的地方坐著,扭頭不看他。
但他幾乎是立刻起身走到我身旁。
我抱著雙膝看著地面,肩頭一沉,他的手臂搭上來,胸口也貼著我的後背,無聲的再次將我摟進懷裡。
我的心情很沮喪。因為經過這次失敗的逃亡,今後更難有機會了。
“謝天謝地!小姐你沒事!我還真怕導彈誤傷你!”一道喜悅的聲音在前艙響起。我一聽這聲音,驚喜抬頭:“莫林!”
前方兩個駕駛位上的人都轉頭看過來,不正是莫普和莫林!莫林的嘴咧得很大,歪著頭在笑;莫普則沉靜許多,但嘴也咧開了一條細縫。
“小姐,不要聽這個軍事白痴的話。”莫普用彬彬有禮的語氣說,“一切都在指揮官的精確計算和掌控中,你不可能被誤傷。”
雖是意料之中,聽到莫普言明,我還是有點驚訝,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哈哈!”莫林的大嗓門又響起,“莫普說得對!小姐,我知道女性在愛情裡容易患得患失胡思亂想,但指揮官是絕不會捨得您受傷的。他早讓人取下了飛機上的兩根螺柱,再用導彈令飛機解體……”
莫普立刻打斷他:“不懂就閉嘴。小姐,指揮官預料到肯亞會啟動超光速跳躍,所以提前取下了飛機上某些元件。正常航行不會有問題,一旦進行高能量跳躍,飛機的結構就會變得不穩定。再由指揮官親自發射脈衝彈精確擊中超光速引擎,飛機必然做離散型解體。過程盡在掌控,結局亦如您所見的完美。”
“這就是森森的愛啊!”莫林感嘆著下了結論。
原來是這樣。我不理他倆對穆弦的歌功頌德,笑著說:“你們倆什麼時候被救出來的?沒吃苦吧?”
“我很好,小姐,多虧了你向指揮官發出導彈訊號,我們才被救出。”莫普答道。
莫林卻雙手抱著金屬頭顱拼命的搖:“小姐我一點都不好,我怕死了。而且很擔心你。”
我被他逗笑了,正要再說兩句,莫普又出聲:“指揮官、小姐,機艙內氧氣值已經恢復正常,你們可以摘下頭盔喘口氣了。莫林,檢查一下能源值。”
“哦”。莫林嘟囔一聲,兩人都轉過頭去,看著控制面板。
我是第一次穿宇航服,還沒反應過來應該怎麼解除,就聽見“哐當”輕響,穆弦已經脫下頭盔扔在地上。隨即他的手伸到我脖子下方,只聽“嗤”一聲,我領口一鬆,脖子上驟然一輕,頭盔已經被摘了下來。
我長長呼了口氣,這感覺輕鬆多了。正要繼續跟莫林莫普說話,忽然一股大力推向肩頭。我猝不及防,一下子倒在地面,視線一黑,男人的熱氣噴在我臉上,穆弦已經劈頭蓋臉吻下來。
沉重的身軀正面壓著我,令我動彈不得。冰冷的唇重重堵住我的,非常用力的吸吮著。某種熟悉的清新氣息,絲絲點點無所不在的鑽入我的口腔。我咬緊牙關,瞪大眼。他筆直的鼻樑壓著我的,有點疼。那雙深澈的眼睛離我很近,溫柔笑意早已褪去,只餘深沉難辨的暗潮。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激烈舉動弄懵了。
他之前一直表現得平靜、耐心,甚至多次微笑。我哪想到剛摘下頭盔,他就會撲上來這麼兇狠強勢的親我。他的呼吸甚至很急促濁重,分明已經忍了很久很辛苦,卻硬是沒露出半點端倪。
我腦子裡閃過個念頭――他一定很擅長控制自己。只是一旦爆發,也比常人猛烈。
我有點害怕,明知徒勞,還是拼命想推他。可雙手被他扣得死緊。
他一遍遍舔著我的嘴唇和牙齒,固執的想往裡鑽。我心想算了,長痛不如短痛,現在不讓他親反而更刺激他,於是鬆開牙關。
他當然立刻察覺到我的變化,立刻長驅直入,舌頭開始非常激烈的在我嘴裡攪動。我還沒反應過來,舌頭已經被他用力吸住,重重的吮。這感覺實在噁心,我“嗚嗚嗚”低鳴著想要抽身,可他就像要把我的舌頭吃下去,半點不鬆口,滑膩膩的纏著我,鼻腔裡還逸出低低一聲嘆息,似乎舒服得不行。
我只能心情麻木的等待他吃飽喝足。可也許是我們的身軀靠得太近,他又吻得太動情,過了一會兒,我竟然感覺到雙腿間泛起黏溼的潮意。我知道那是身體有了反應,這令我鬱悶極了。
突然,他的舌頭停住了。我看到他眼中閃過訝異,臉色似乎也變得不太好看。我以為他吻得不舒服要停下了,還沒來得及高興,他卻閉上眼吻得更用力。
“指揮官,我們就快抵達……啊!”莫林的聲音就像被人生生堵住,消失在嗓子裡。
“別回頭!”莫普低聲呵斥他。
一定是他們回頭看到穆弦壓在我身上,才嚇得不敢說話。這讓我面上火辣辣的尷尬極了,含糊抗議:“停……”我沒能把剩下的話說完。只好認命,心想他頂多吻個幾分鐘就會停下。
誰知過了好一陣,他還沒有半點停下的跡象。甚至開始按照固定的順序,重複這個漫長的吻:他先舔一遍我的嘴唇,再把舌頭伸進我嘴裡,攪動一陣後,又把我的舌頭吸進他嘴裡,含著反覆的舔;最後,他再舔一遍我的口腔,如此週而復始,不知道多少遍了。
我嘴裡已經全是他的氣息,整張嘴都麻掉彷彿不是自己的了。雙腿間更是悄無聲息溼漉漉一片,我都能感覺到內褲溼了一小片。這令我惱怒極了,但也不敢亂動,萬一他察覺到,還不知道會做什麼。
“哇!還沒停……”莫林很小聲的說,語氣相當興奮,但機艙就這麼大,我聽得很清楚,難堪極了。
“那當然……指揮官是正常男人,憋得很辛苦。”莫普的聲音依舊沉穩嚴肅。
“他們會不會就在這裡做啊……”莫林惴惴不安的說,“我會害羞的。”
“閉嘴!”伏在我身上的穆弦終於移開了嘴唇,低聲喝道。前面兩人立刻沒了聲響,我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他柔聲道:“我們繼續。”又一臉專注的低頭親了下來。
我實在受不了了,張嘴含住他的舌頭。大概這是我第一次主動,他動作一頓,伸手捧住了我的臉。我狠狠一口咬下去。
牙齒咬在滑膩柔軟的肉上,感覺到某種細微的撕裂,血腥味迅速在口腔瀰漫開。他眼神一震,我清楚看到某種冷酷的意味在他眸中一閃而過。
我想他當然會生氣,然後推開我。誰知他只停頓了一秒鐘,就用更大的力氣吻我。
我徹底無語了。總不能真的把他的舌頭咬斷,我下不了口。算了!我閉著眼麻木的忍受著。
也許是有點缺氧,我漸漸感覺腦子裡昏沉沉的,身子有些發軟,好像其他部位的感覺都變得模糊,唯有被他深深吸吮佔據的唇舌,變得異常敏感清晰。一波又一波細密的戰慄感從舌尖傳來,繼而襲擊全身,又酸又癢,居然很舒服。這令我鬱悶不已。
迷迷糊糊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噔”一聲輕響,睜眼一看,飛機明顯已經停穩了。艙外有幾聲零落的腳步聲。
我們回到了地面?我竟然一點也沒感覺到?
我清醒過來,忽然覺得不對勁――
咦,我在舔什麼?天啦,我一定是暈頭了,所以現在才含著他的舌頭在吸吮!
我立刻用舌頭抵住他,把他往外推。
他定定的看幾秒鐘,終於離開了我的唇,手臂撐在我腦袋旁,目不轉睛看著我,隱隱有些笑意。他還舔了舔嘴唇,似乎有點意猶未盡。
“守在外面。”他說。
“是。”莫林莫普恭敬的聲音傳來。
我昏頭轉向掙扎著要起身,肩膀一沉又被他壓在地上。
他的胸膛明顯起伏著,黑色短髮輕垂在額際,白皙的臉頰暈紅一片,就像染上兩小團胭脂。可漆黑的眼眸中,卻是與英秀容貌截然不同的暗沉。那裡面寫滿湧動的情~欲,安靜而激烈,就像隨時會衝破束縛,將我吞沒。
“遙。”他啞著嗓子,緩緩的說,“我喜歡你剛才的主動。我想跟你分享更多愉悅,只跟你。”
聽到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我膽戰心驚。
“你說過結婚前不碰我!”我偷偷往下一瞟,果然!那裡已經是鼓囊囊的一包,厚厚的宇航服都掩飾不住。
他卻忽然埋首在我胸口,緩緩的說:“我是說過。不過如果你同意提前,我可以馬上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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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一觸即發
“如果你同意提前,我可以馬上開始。”
他說完這句話,就開始親我的脖子。熱乎乎的舌頭像把小刷子,帶著輕微的滋滋水聲,來回刷過每一寸皮膚。
我只覺得閃電般的戰慄感如同一條水蛇,陡然從耳根躥到腦子裡,“嗖”的又掉頭向下,猛的撞進我有些發脹的某處,帶來汩汩的溼意,不等我回神,又竄至脊背和雙腿,整個身體彷彿都麻痺了。
我急急喘了口氣,幾乎是吼出來:“我不同意提前!你可以結束了。”
他的舌頭停住了,抬起頭。我這才注意到,他的嘴巴明顯紅腫,大概是吻得太久太用力,上嘴唇還有點破皮。他的眼神很朦朧,漆黑瞳仁就像覆上了一層氤氳水汽,我腦子裡蹦出一個詞“意亂情迷”。
“我說……”話到嘴邊,我還是斟酌了用詞,“我現在不想要。”
他的眼神終於清明瞭些,定定看著我:“好。”
他的聲音依然很啞,一直壓在我肚子上的某物依舊硬梆梆,但我鬆了口氣,因為知道他不會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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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手撐著地面,翻身坐到一旁。我也坐起來,這才發覺身上的宇航服、軍裝,還有裙子,三層衣物都被他半褪到胸口上方,小半片肌膚都露在外頭。
我連忙扣好裙子和軍裝,他把自己的宇航服脫下,裡頭只穿暗灰色軍裝襯衣和長褲,稍微整理了衣領。我以為該下飛船了,誰知他又抬手,摟住了我的肩膀,頭也靠上來,臉頰輕輕蹭著我的長髮。
“肯亞吻過你?”低柔的嗓音忽然響起,聽不出半點怒意。
但我現在已經有點瞭解他了,這樣平靜的聲音,不代表他不生氣。我有點討厭他這種質問,答道:“嗯。他是吻過我。你怎麼知道?”
搭在我肩上的手忽然收緊。
“聞到的。”他緩緩答道。
我頓時明白——難怪他剛開始親我時,臉色變了,原來是聞到了肯亞的氣味。
“幾次?”他忽然又問。
“什麼?”我沒太明白。
他沉默片刻,將我腰一抱,身子轉向他。漆黑銳利的眼眸盯著我,慢慢問:“他吻了你幾次?”聲音變得嚴厲。
他不追問還好,一追問我就想起差點被肯亞強迫。那過程簡直不堪回首。如果不是我急中生智,現在只怕跟一灘爛泥似的躺在另一個男人身下。這一切都是拜他所賜。可現在,他還壓著火追問肯亞吻了我幾次?在他的觀念裡,佔有慾望遠遠超過我的感受,我的屈辱吧?
我心裡的火蹭蹭的往上冒。
“你問的是哪裡?”我盯著他說。
他一愣,眼神沉下來。
“你問幾次,是指嘴?脖子?還是手?”我慢慢的問。
他整個人瞬間定住。
從臉到身軀,從眼神到呼吸,彷彿都停滯了。
“我累了,我要回去休息。”我推開他站起來,他還是坐在原地不動。我知道自己的話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但看著他的反應,還是很爽。
我整理了一下裙襬,握住艙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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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揚聲喊道:“莫普,立刻把肯亞指揮室裡所有資料送過來。”頓了頓說,“包括監控記錄。
“是。”莫普的聲音隔得很遠。
我心頭一凜——那他會看到肯亞強迫不遂?想起肯亞的話,還真怕他失控傷害我,趕緊離開這個封閉空間才是上策。於是我用力轉動門把手。
艙門紋絲不動。
我還沒察覺出異樣,以為是自己力氣不夠,正要再用力一次,忽然呆住了。
我動不了。手、腳、全身都被無形的束縛綁住了。
他又用了精神力!
溫熱身軀悄無聲息的貼上我的後背,腰間一緊,他摟住了我,下巴輕壓著我的頭髮。那雙手在暗灰色襯衣下更顯得白皙修長,正在一顆顆解我身上軍裝的扣子。
“你要幹什麼?”我話音剛落,軍裝已經被脫掉扔在地上。然後他又開始解裙子的扣子。當光滑的布料從身體滑落,他的手覆蓋上□的肩~頭,我腦海裡一片空白。
“你不守信用……啊!”
身體忽然騰空,被他打橫抱起,放在地上。身下觸感柔軟——他把軍裝鋪在了地上,高大的身軀覆上來。
即將發生的事顯而易見,我立刻想起四年前那個晚上,全身一片冰冷。我痛苦的閉上眼。即使早知這件事會發生,可我依舊感覺到屈辱。
忽然間,一縷溫熱的氣息噴在脖子上,然後有什麼,似有似無的擦過我的皮膚。不是他的嘴,可也不是他有力的手指。有點癢,但力道很輕,幾乎感覺不到。
過了一會兒,他的氣息,還有那輕擦過皮膚的東西,沿著脖子緩緩向下,來到胸口、腰側。我聽到他深深吸氣的聲音,實在有點奇怪,睜開眼一看,頓時僵住——
他在……嗅我?
把我脫得只剩下內衣,卻只用鼻子,一寸寸嗅著。剛剛擦過我皮膚的,正是他挺拔微涼的鼻尖。
我忽然明白過來。
“你想聞一遍,肯亞都碰過哪裡?”
“嗯。”
我鬆了口氣,原來他並不打算違背諾言。
“那你別用精神力綁著我。”
他沒作聲,但是我試了一下,發覺能動了。
既然他只是想聞一聞,我沒有再抗拒,也不敢再說話刺激他。只是看著這麼個大男人趴在我身上聞,感覺真是又怪又癢。
眼看他嗅完乳~溝又嗅小腹,筆直就要向下,我連忙說:“下面不用聞,肯亞沒碰過!”
他動作一頓,抬頭看著我。
我愣住了。
因為他的眼神昏暗幽黑。白皙的臉頰更是紅得像火,連耳根都是紅的。
壞了,他本來就忍著獸~欲,現在這麼聞一遍,就算無心也變成有心了。
見他僵著不動,我連忙坐起來,結果胸口又撞上他的鼻子,他默默伸手摸了摸鼻尖,不知在想什麼。我趕緊從旁邊拿起皺巴巴的軍裝,披在肩頭。好在他一直沒阻止我的動作。
我低頭扣扣子,剛扣了兩顆,忽然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眼角餘光一瞟——他單手在解褲子拉鍊!
我頓時全身一顫,手上動作更快。可第三顆釦子還沒扣好,就瞄見那個碩大無比的東西已經彈跳出來。一隻白皙的手握住了它,我臉上一熱——難道他要當著我的面打手槍?太噁心了!
我想錯了!
因為下一秒,他那隻髒兮兮的手就伸過來,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我目瞪口呆,連斥責都忘了,也來不及做任何抵抗,眼睜睜看著我的手被摁在上面。
觸手硬實滾燙,微微還有些顫抖。他卻全身一抖,驟然發出一聲低而長的呻~吟。
我拼命縮手,可他的手就像是鐵鉗,強迫我五指分開握緊。我當然明白他要我幹什麼,心理又難過又糾結。按他要求的做,實在超過我的承受力。可如果不做,萬一他忍不住真刀實槍怎麼辦?
正猶豫著,他忽然身子一沉,將我撲倒在地!握著我的手也同時甩開,將那挺翹的事物抵在我的肚皮上。
我膽戰心驚,不顧一切喊道:“我願意用手!用手!”
眼前一黑,他的臉俯下來,嘴唇重重撞上我的,狠狠吻了上來。這個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兇狠,我的舌頭都被他吸得隱隱作痛!
忽然,我感覺到那玩意猛的抽搐了一下,然後有什麼濡溼的東西,一股股接連不斷噴在我的肚子上。
我驚呆了。
他的啃咬也同時停止,嘴從我臉上移開,頭埋進我的肩窩長髮裡,急急的喘息著。
我呆呆的看著機艙頂部,甚至還能感覺那東西輕輕在我皮膚上抖動,留下一滴滴黏稠的痕跡。大概過了幾秒鐘,他把身體撐起來,低頭往下看。我也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黑色叢林中的怪獸,依舊茁壯龐大。只不過比起之前的紅紫梆硬,似乎疲軟了不少。而在他雙腿下方,我的肚子上、大腿根、內褲上,乳白色的液體,噴得到處都是,一塌糊塗。
就算我們有過一夜,可他都是射在裡面。並且當時沒有燈。我從來沒看過這種情況,剎那全身僵直,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靜默片刻,從褲兜裡拿出塊雪白的手帕,開始輕輕擦拭。我看著那些屬於他的星星點點,突然就悲從中來,鼻子狠狠一酸,眼淚掉了下來。
他遊移在我身體上的手猛的一頓。
然後我身子一輕,被抱了起來。我根本不想理他,腦子裡反覆出現剛才那匪夷所思的畫面,頓時滿心委屈,眼淚大滴大滴往下掉。我甚至哭出了聲,嗚嗚嗚抽泣著。
他的懷抱漸漸收緊,我聽到柔和的嗓音在耳邊說:“對不起,遙,對不起。”
我一愣——他在道歉?
“我會殺了肯亞。差點就失去你……這種事再也不會發生。”
他的語氣難以形容的溫柔,我忽生強烈的頹喪無力感,趴在他懷裡,不哭、不動、也不說話。他卻在地上坐下,將我放在他大腿上,臉緊貼著我,吻著我的淚痕。
“不哭了?”
這麼親暱的姿勢,我很不自在,想要別過頭,卻被他捏住下巴,動彈不得。
“遙,我看到了肯亞的傷口,也看到你為了我的勝利冒險投彈。”他注視著我,氣息還有些喘,“你是這樣忠貞,身為丈夫,我會加倍回報。”
忠貞?
他以為我反抗肯亞是為了他?
是因為我炸了肯亞的援軍,所以他才誤會?
難怪他之前的心情似乎很好;難怪他會提出“提前”的建議;難怪他吻了我那麼久,都是因為以為我喜歡他了?
可他不是不在意這個嗎?
不管他到底怎麼想,這誤會偏差太大了。我要是能逃掉,現在怎麼會在這裡?
可我看著他灼熱的眼神,再想到他剛才痛苦而壓抑的……一射,解釋的話不知怎的有點說不出口。
“另外。”他盯著我說,“這次是意外。畢竟……四年了。”
我有點尷尬,當然明白他說的是什麼,當年他除了第一次,之後一整晚都是精力旺盛。他想說壓抑太久,所以這次直接這樣了。
“你不必跟我解釋這些……”
這時,外面忽然響起莫林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咳咳……殿下,很抱歉打攪您和小姐的興致。皇帝陛下急召。”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喊穆弦“殿下”。
穆弦神色一凜,抱著我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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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不愛江山
低沉暮色籠罩著銀色的帝都,公路像黑色綢緞在空中延展。我坐在軍用列車裡,看著兩旁景物飛逝而過。
列車偶爾減速緩行,我看清下方街道,一個行人也沒有。只有荷槍實彈計程車兵,三步一哨五步一崗戒備森嚴。
肯亞說得沒錯,穆弦已經控制了帝都。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或許已經流了不少鮮血。
白天,他血洗帝都,令整個斯坦風雲變色;剛才,他難以自控的在我身上……激烈釋放;而此時此刻,他軍裝筆挺的坐在我身旁,專注的檢視軍情、簽發命令,燈光下的側臉英秀而沉靜。
想到要跟這樣一個男人過一輩子,我的感覺是那麼不真實。
只不過大哭之後,我徹底恢復冷靜。既然逃跑失敗,再不甘也是枉然。現在能做的就是面對現實,適應和接受這個“丈夫”。
直到下一次逃亡機會出現――如果還有的話。
半個小時後,列車停下。穆弦站起來,莫林立刻把白手套和軍帽拿給他。他淡淡看一眼,不接,卻垂眸看著我。
莫林咧開嘴笑了,衝我眨眨眼,我只好站起來。
面前的雙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掌心呈現淡淡的粉紅色,顯得十分勻稱好看。但當我為他戴上白手套後,那雙手立刻變得冰冷而嚴肅。
我又把帽子扣在他頭頂,這才發覺他的頭其實也挺大,至少比我大蠻多。
“小姐,這裡。”莫林指了指,原來帽簷下有幾縷黑髮翹了起來。那個位置靠近後腦,我只好踮起腳去碰。誰知身體剛捱到他,腰就被抱住。他一低頭,吻住了我。
嘴唇再次被他狠狠肆虐了一回,片刻後,他才鬆開。我被吻得呼吸喘急,他的氣息卻很平穩,只是沉黑的眼眸裡多了幾分淡淡笑意。
“噗――”
我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莫林在笑,還是故意發出那種好像拼命憋、卻沒憋住的笑。我覺得有點狼狽――雖然明知這是夫妻間該做的事,沒什麼大不了。可還是有種事態脫離控制的焦躁感。
在士兵的簇擁下,我們走出車站,穿過一個廣場,就來到皇宮大門前。我曾經想象過皇宮的樣子,它一定輝煌、美麗並且極富科技色彩。但當我看到眼前的建築後,才知道自己只猜中了一半。
高大的金屬門後,是連綿起伏的建築群。它們竟然是用巨大的白色石塊搭建而成。沒有金屬,沒有鋼筋混凝土,只有乾淨、原始的石頭。
深黑的夜幕裡、璀璨的燈火中,雪白而優美的宮殿,像一位豐腴典雅的美人,風情萬種的橫臥在我們面前。我想一定是無數能工巧匠的雕琢,才修築出這樣童話般的建築。
“這是上古時代的建築。”站在我身後的莫林解釋。
我不禁佩服斯坦星人。他們的科技那麼發達,皇帝卻住在原始建築裡。可見他們很尊重精神文明。
這時,門口有位衣著華貴的中年男人走過來,臉上堆著笑:“諾爾殿下,陛下已經等待您和華小姐很久了。”
穆弦點點頭,闊步往裡走。那男人一看急了:“等等,殿下,您這些士兵,恐怕不方便進入皇宮……”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穆弦已經示意兩名士兵上前,把他拖到一旁。
我心頭一驚――還真是霸道啊。他想幹什麼?
穿過幽靜的林蔭道,一路碰到的皇宮警衛,都被制服,扔到角落裡。所過之處風捲殘雲般乾乾淨淨。
過了一會兒,有士兵彙報,先頭部隊已經控制整個皇宮。穆弦的表情始終淡淡的,彷彿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中。
我卻驚疑不定,忍不住拉住莫林,小聲問:“他想幹什麼?難道要逼宮?”
莫林迷惑的看著我,隨即轉身拉住莫普,原封不動的重複:“他想幹什麼?難道要逼宮?”我哭笑不得,敢情他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
莫普不耐煩的答道:“你亂猜什麼?雖然皇帝召見,但現在帝都形勢不明,為防肯亞殿下的人馬反撲,當然要控制皇宮。”
莫林點點頭,我卻皺眉――真的只是為了防患於未然嗎?
終於,我們停在皇宮深處一座燈火通明的建築前。它被一方深碧色的湖水圍繞,湖邊樹影婆娑,建築的倒影在波光中微微盪漾,景色靜謐幽深。
建築周圍,至少有上百名警衛持槍警戒。
這回,穆弦並沒有下令制服他們,而是讓所有士兵留在原地,甚至連莫普莫林都站在臺階下,只牽著我的手,走向宮殿的門。
我有些緊張和期待――要見皇帝了。
門口站著兩名警衛,其中一人手裡牽著頭龐大的……獵犬?
那人沉肅道:“抱歉諾爾殿下,這是程式。”
穆弦點點頭,鬆開我的手,解下腰間佩槍和匕首,走到門框下。一道淡藍的光芒從他頭頂掃描而下,然後士兵牽著獵犬靠近。
誰知那獵犬的鼻子剛碰到他的軍靴,就嗚咽一聲,驚恐慌亂的縮到牆角里。
穆弦臉上浮現淡淡的笑容,另一名士兵似乎感到尷尬:“它害怕殿下,我以為這麼多次了,它會有改善……行了,殿下,您可以進去了。”
我心神一凜――穆弦到底是哪種半獸?這樣強壯的獵犬看到他都怕成這樣。不過想起當年那頭巨大的野獸,的確很恐怖。
穆弦在門內站定等我,我走到門框下接受掃描,這時士兵牽著狗靠近。我看到穆弦神色很平靜,有些奇怪――他怎麼能忍受別的雄性靠近我。忽然間靈光一閃――這條一定是雌狗!
那狗嗅了鞋子,又往上嗅小腿。我有點癢,但還是忍著。誰知它忽然低吠一聲,掉頭衝到牆角,拼命縮成一團,彷彿跟之前一樣害怕。
我覺得奇怪極了,兩名士兵也瞪大眼好像很困惑。穆弦卻很平靜的朝我伸手,似乎早料到會如此。
我快步走到他身邊,忍不住問:“為什麼那隻狗也怕我?”
他側眸看我一眼:“你身上有我的氣味。”頓了頓說,“很重的氣味。”
“哦。”我沒太在意,又往前走了幾步,突然明白他的意思,難堪極了――我只換了條裙子就跟他來了皇宮,連澡都沒洗。被他這麼一說,我只覺得那些地方又變得黏糊糊的,渾身不自在。
只不過……他為什麼要強調氣味“很重”?他有潔癖,難道是嫌我髒?過分,他怎麼不嫌自己?
我有點不爽的跟著他走進一扇門。
視野豁然開朗,這是間燈火幽靜、裝飾華美的大廳。數名僕從沉默垂手站在廳中,最前方有張金色大床,一個人躺在上頭。
我跟著他一步步走近,心跳加快――畢竟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皇帝”。可他躺在床上,是因為身體不太好嗎?難怪兒子們會爭得你死我活。
床旁的侍從都退了下去,燈光很暗,但是我還能看清,那是一位穿著精緻的白色長袍、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他的短髮是深棕色的,跟肯亞一樣。眼睛卻是黑色的,只是看起來非常疲憊。他的面容很消瘦,但是隱約可見年輕時的俊朗輪廓。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我們,在我身上停了停,隨即又回到穆弦身上。
“諾爾,饒了你哥哥,還有那些大臣。”與滿臉病容截然相反,他的聲音沉穩有力。
穆弦沉默一會兒才答道:“其他人可以放,肯亞不行。”
父子倆如此開門見山,我也被他們之間焦灼的氣氛,帶得緊張起來。
皇帝靜靜盯著穆弦:“是因為他先對你下手?可他已經受了重傷,這個懲罰還不夠嗎?”
穆弦沒吭聲,眼睛盯著地面。過了一會兒,才抬頭看著前方,神色極冷。
“不是因為這個。”
皇帝一怔,隨即看向我,問:“他碰了你的女人?”
穆弦表情非常陰鬱的沉默著。
我呆住了。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看著我說:“華小姐,你能原諒諾爾的哥哥嗎?”
我心想這皇帝果然厲害,知道挑我下手。
我斟酌答道:“他並沒有對我造成難以挽回的傷害,我願意原諒他。”
皇帝露出笑容,穆弦看我一眼。
“不過……”我看著皇帝繼續說,“我希望能有個保證,讓他不再找穆弦和我的麻煩。”
要是就這麼算了,下次他還綁架我怎麼辦?
他倆都有些意外的看著我。皇帝是一副深思的表情,穆弦眼中卻隱隱閃過笑意。
我心裡咯噔一下,想壞了壞了,他肯定以為我又在維護他!但我總不能對皇帝說,讓肯亞不再找我一個人麻煩吧?所以說的時候才把他捎上啊!
但也沒辦法解釋,我們三人都沉默下來。
終於,皇帝長嘆道:“諾爾,我把肯亞囚禁在距離斯坦三千光年的小行星上,終身不允許回帝都。這樣你同意嗎?”
他身為皇帝,卻用這樣的語氣跟兒子說話。我想大概是因為整個帝都、皇宮,都被兒子控制了吧!
穆弦終於點了點頭:“好。”
皇帝露出一絲苦笑:“說吧,你要什麼?你已經在跟肯亞的交手中獲勝,而我的身體也不再適合管理這個國家。只要你開口,任何東西,我都能給你。”
我心頭一震――他的意思是要把王位傳給穆弦?
穆弦要是當了皇帝,我豈不是成皇后了?這……太詭異了。我一點都不覺得喜悅,只覺得匪夷所思,這種事情我想都沒想過。
不過穆弦做了這麼多事,就是為了王位吧。現在他終於如願以償了。
我心裡冒出些許塵埃落定的感慨。
然而我沒料到,這一次,穆弦沉默了很久。
他的臉上既沒有高興的表情,也沒有興奮,他的眼睛盯著前方,卻似乎在看很遠的地方。他整個人顯得有些失神,又有些漠然。我從沒在他臉上看到過這樣迷離的表情。
終於,他開口了。
“我要荒蕪之地。”
我和皇帝同時愣住了。
荒蕪之地,在我腦海裡有印象。那是距離斯坦星五十光年的一片小行星帶。是斯坦最重要的一個太空要塞所在地,也是片非常貧瘠的地帶,主要是獸族居住。穆弦竟然不要王位,要那裡?
“為什麼?”皇帝盯著他,“你可以留在帝都。”
穆弦看他一眼,表情有點譏諷:“我跟母親一樣,都不喜歡帝都。”
皇帝沉默片刻,緩緩道:“在帝都,你可以為國家做更多事。”
穆弦冷漠答道:“你還有別的兒子,不需要我來繼承。”
我一愣――對了,肯亞是二王子,穆弦是老三,他們還有個大哥。
聽莫林說,是個非常仁慈和善的人,還是帝都大學的高材生,現在也在協助皇帝處理政事。只是比起兩個手握軍權的弟弟,這個大哥顯得低調很多。
我心念一動――穆弦放棄王位,肯亞又被囚禁,剩下的繼承人,豈不是隻有那位大哥了?
可皇帝的神色忽然變得很奇怪,似乎非常驚訝,但又有點瞭然。
他盯著穆弦,問:“難道你做這些事,都是要幫助你大哥掃除障礙、登上王位?”
穆弦沉默不答。
我卻震驚了――一不會吧?
原來是這樣?他從一開始就不想要王位?
他竟然是這樣大公無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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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當年真相
“難道你做這些事,都是要幫助你大哥掃除障礙、登上王位?”
我驚訝的轉頭看著穆弦。他嘴角一彎,露出淺淺的笑,英俊生動的五官猶如明月清風般乾淨爽朗。
“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們先走了。”他答非所問,牽起我的手。我的大腦還處於當機狀態,他的手冰涼有力,令我一下子回神。
皇帝盯著他,忽然笑了,黯淡黑眸染上愉悅的光亮,枯槁而不失凌厲的輪廓彷彿因這笑容變得飽滿。
“好吧。不過我還有話對華遙說,你先出去。”
我一愣,感覺到穆弦的手陡然收緊,他蹙眉問:“說什麼?”
皇帝的神色淡淡的:“她既然是皇室的兒媳,有些話,應該由長輩交代給她。這是對她的尊重。你母親……已經去了,當然只能由父親來做。”
我有點緊張,穆弦卻被說動了,側頭看著我,低聲說:“我在外面。”鬆開了我的手。
穆弦走了出去,皇帝沉默注視我片刻,忽然笑了。
“他是個面冷心熱的男人,對嗎?”
對著一位病重的長輩,不管他是什麼身份,我都不忍心冷漠對待。何況看到他疲憊而睿智的目光,我會想起許久未見的外婆。她也是這樣蒼老而聰慧。
“我對他還不太瞭解,也許是的。”我答道,“我沒想到他不要王位。我不是遺憾,我只是意外。”
他含笑注視著我:“看來穆弦找了個很善良的姑娘。我在你的眼睛裡,看到了對我的憐憫。”
“憐憫”這個詞,對一個帝王來說太不合適。我有點不好意思,正要解釋兩句,他卻話鋒一轉說:“他強迫了你,你卻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的父親。他的運氣實在太好了。”
“謝謝您這麼說。”我說,“我不會因為旁人對我做了什麼,改變做人的態度和原則。”
他凝視我片刻,目光中有了戲謔笑意:“看來你還在生他的氣。”
我沒出聲,根本不是生氣的概念。
皇帝斂了笑,輕輕招手:“來,坐到床邊。我有話對你說。”
我知道正題來了,依言坐在寬大的床沿上。隔近了看,他的容貌更顯憔悴,我不由得心頭一軟。
“諾爾十歲的時候,我才知道他的存在。”皇帝說,“他的母親是個嚴肅要強的軍人,認為男人從小該歷經磨練,把他扔到軍隊裡。她的軍務又很忙,他長期處在無人照料的狀態,跟個野孩子沒有差別。你知道,在尊重強者的軍隊裡,他這樣的小孩子,會吃很多苦。”
我有點意外――雖然知道他是私生子,但沒想到他會這麼慘。
皇帝又說:“找到他的時候,他的性格跟他母親一樣,冷酷、嚴肅、固執、自制力非常高。甚至比母親還要陰鬱。所以我們一直忽略了他身上的危險性。你知道四年前,他為什麼那樣對你嗎?”
我搖了搖頭。
“諾爾的母親,是一名獸人,獸族基因高達百分之九十。也就是說諾爾從她那裡繼承了45%的獸族基因。”皇帝沉聲道,“他擁有我大部分的人族基因,也繼承了我的一小部分機械基因。”
我有些吃驚――機械基因?難怪他的骨頭那麼硬。人、獸族、機械基因混雜,有點無法想象。
皇帝繼續道:“雖然機械基因和獸族基因融合後,會相互促進,強化戰鬥力。但是這兩種基因本質又是矛盾的,會加強他的基因不穩定性。
多年來,諾爾一直是帝國最優秀的軍人,是我和他母親的驕傲。他從未表現出獸性和獸態,直到四年前,他的母親病逝。當時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只向軍部告了長假,開始宇宙旅行。我以為他只是需要散心。”
我心裡咯噔一下――我就是那時候遇到他的。
“大概是在與你相遇的前幾天,他孤身一人,攻擊了一支由十艘軍艦構成的星際巡邏隊。撞毀了許多架戰機,咬傷很多人,自己也奄奄一息。”他不急不緩的說,“那個時候,他是獸化狀態――他失控了。”
我再次聽到了“失控”這個詞。
第一次是肯亞說的,穆弦像條瘋狗見人就咬,那時我只覺得震驚,並且難以想象;這次聽皇帝也這麼說,我才知道肯亞沒有誇張。
一直以來,穆弦在我面前都是人形。久而久之,我有點難以把他和野獸聯絡在一起。我甚至以為,只有在比較過激的做~愛時,他會控制不住變成野獸。這也是我遲遲不想跟他親近的一個原因。
沒想到他當年失控到這個地步。
我的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那晚的野獸,想象它衝上全是人的飛船瘋狂的撕咬,想象它渾身鮮血淋漓――
“不要害怕。”皇帝銳利的雙眼緊盯著我,“經過上次的獸化,他已經可以很好的控制獸族基因,絕不會傷害到你。”
雖然他這麼說,我還是有些惴惴不安。
他繼續說:“事件發生後,他的飛船抵達地球近地軌道。當時他的情況很不穩定,很可能攻擊地球。他的飛船裝備的武器,足以毀掉你們整個星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而他面臨的,也將是殘酷的人道毀滅。
當時只有莫普跟著他,沒有任何辦法,只好向我提議,尋找一名地球女人。對於獸族來說,食慾、性/欲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安撫手段。尤其對他這種成年的處~男,應當更有效。
出於私心,我批准了,並且作為命令下達給諾爾。然後莫普就為他找來你。你們一起度過的夜晚,是他最痛苦的時刻,他正在以意志與獸族基因抵抗,隨時可能崩潰。但是,你成功的安撫了他。華遙,你救了他的命,間接也救了很多人,保護了你的星球。”
我徹底愣住了。
我從沒想過,當年的原因,竟然這樣嚴重。這令我深受震撼,又覺得匪夷所思。
如果說四年前,我對穆弦懷著一種冷酷的厭惡;那麼被他擄到斯坦後,我拼命將這種厭惡轉化為漠視。
可現在,他的父親卻告訴我,當時他是失控的,他是無奈的,他只是遵從父親的命令。我失去了貞~操,卻救了他,保護了自己的家園?
而我竟然是個倒黴的犧牲品?!
他的解釋一點不讓我輕鬆,反而令我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皇帝盯著我說:“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他不僅是我的兒子,也是帝國最優秀的軍事統領。失去他,我和帝國都承受不起。那個命令是我簽發的,我懇請你的原諒。”
我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他。
我只感到深深的悲哀和無力。
像是察覺到我的情緒,皇帝靜靜看我片刻,說:“我希望你給穆弦一點時間。”
“時間?”
“當年他剛從地球回來,就去了基因研究部建立婚姻檔案,那時候我就知道,他將來要娶一個叫華遙的女人。他想娶你,一方面是出於忠貞,但我相信,也有別的原因。譬如想彌補你――畢竟他從沒跟女人相處過,更別提傷害過女人;又譬如,那個夜晚,他已經愛上了你?”
我幾乎是立刻搖頭:“不可能!”
他反問:“為什麼不可能?”
我又答不出來。這時他釋然的笑了,用一種疲憊而溫暖的語氣說:“去吧,孩子。諾爾是個跟你同樣善良的人,你不會後悔嫁給他。我要說的都說完了,回他身邊吧。”
**
我沿著來時的路,穿過狹長幽暗的走道,遠遠便望見了兩扇半圓形的白色大門。一個高大的暗灰色身影,靜靜矗立在門外。
大概是聽到我的腳步聲,他轉身了。
已經是深夜,他就那樣安靜的站在那裡,彷彿要與清冷靜謐的湖光夜色溶於一體。帽簷下的臉呈現素淨的暗白色,幽黑的目光牢牢鎖定我。
可我現在一點也不想見到他,只想一個人好好靜一靜。
“說了什麼?”他淡淡的問。
“對不起,那是我的隱私。”我連應付他的心情都沒有了。
他深深看我一眼,忽然將我的手一抓,語氣冷冷的:“你完全屬於我,包括你的隱私。”
“既然是屬於你的,那你自己去搞清楚好了。”我緩緩說。
他一怔,定定的盯著我,我轉過頭避開他的目光。過了幾秒種,他鬆開了我的手,低喝一聲:“莫普,把宮廷侍衛長帶過來。”
莫普原本跟莫林站在臺階下,聞言立刻小跑進了皇帝的住所裡。我看穆弦面無表情的等著,就自己走下臺階,到了莫林跟前。
“咦?”他眨眨眼,“你的心情不太好。馬上要跟指揮官回家了,為什麼心情不好?”
“……家?”
“荒蕪之地,難道你不知道,指揮官就是在那裡出生的?”
我一怔,原來如此,獸族聚居地,穆弦的家。
我站了一會兒,不經意間看向輝煌的宮廷門口,穆弦面色沉靜的矗立著,另一個宮廷警衛打扮的男人,正湊到他耳邊,小聲說著什麼。
那警衛有點<B>①38看書網</B>想起,剛剛在皇帝的寢宮,這人也在裡面。毫無疑問,他正在向穆弦彙報我們對話的內容。
警衛大概說完了退到一旁。穆弦抬頭看著我的方向。隔得這麼遠,我都能感覺到,他銳利的目光正凝視著我。
我面無表情的轉頭看著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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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蝸牛的殼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的章節修改了一下女主的心理活動,有興趣的同學可以回去看一下。不過修改了也不影響後文情節發展的。
據說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必須雙更啊。下一章還在寫,二更可能要在5點-7點間。大家晚上來看好了。
感謝投雷的同學,破費啊破費~~
frogbrothers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2-12-20 12:41:07
amy89330501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2-12-20 12:5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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衩哥扔了一個火箭炮投擲時間:2012-12-20 20:23:52
蓬蓬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2-12-20 20:49:06
曉璋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2-12-21 11:35:53<hr size=1 /> 當我再次睜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寬闊而白皙的胸膛,以及男人安靜溫和的睡顏。
我被他摟在懷裡,跟他四肢交纏,周身都與他光滑溫熱的皮膚緊貼。這樣親暱曖昧的姿勢,令我全身迅速發燙。我小心翼翼將他的手臂從腰上拿開,又把自己的大腿從他雙腿間取出來。他睡得很沉,紋絲不動。我鬆了口氣,起身下床。
再次站在天使號的窗前,看著暗黑宇宙,我只覺恍如隔世。
昨晚從皇宮離開後,穆弦還有軍務,莫林莫普護送我回了天使號。我輾轉了半宿才睡著,他應該在那之後才回來,並沒有驚動我。
昨晚我躺在床上,回想起皇帝說過的話,只覺得這些年來好不容易自我治癒的傷口,像是又被人掀開,層層剖析審視。那感覺非常不好。
不過睡了一夜之後,我已經平復了很多。
我早就決定適應妻子的角色,當年真相到底如何,又能改變什麼呢?再往好的方面想,他當時狀態不穩,還可能攻擊地球。如果地球被他毀了,我早就不存在了。還談什麼貞~操和人生?我是救了他、救了許多地球人和斯坦人,但也是在救自己。
而且我也知道了,我並不是他為了洩慾抓來的女人。至少他的本意,並不想傷害我。
這已經比我原本預想的情況更好。再沉溺於消極情緒有何意義?好好過屬於我自己的人生,才是明智決定。
可雖然這麼想著,我的心情還是懨懨的,也不想跟他呆在一個屋子裡。我換了身衣服,離開了房間。
窗外的美景非常壯觀。以璀璨的銀河為背景,無數艘戰艦像是忠誠的鋼鐵衛士,沉默航行在天使號周圍。龐大艦隊徐徐經過一個個看似靜止的星系,孤獨的駛向宇宙深處。
我恍恍惚惚的想,希望這樣的航行永遠沒有盡頭。如果我能沉睡在這磅礴美景裡,變成跟恆星一樣的存在,多好?
不過我的沉思很快被打斷。因為我聞到了一股飯菜香味,頓覺飢腸轆轆。循著香味往前走,不多時,到了間敞開著門的大廳前,門口掛著中文牌子“弦&遙的愛心餐廳”。下面還有一行很小的字,我湊過去一看,寫著“還有普和林”。
我有點想笑,這必然出自莫林的手筆。抬眸一看,莫林戴著白色高帽、圍著長圍裙,背對著我站在角落的櫃檯裡忙碌著。而莫普在餐桌前坐得筆直,拿著塊懸浮晶體在翻閱。
我走進去,莫普立刻站起來,向我行了個標準軍禮。莫林則將手中的鍋鏟用力一揮,聒噪的喊道:“哎約我的準王妃,怎麼一個人來了?指揮官呢?”
“他還在睡。”
莫普點頭:“指揮官之前已經幾天幾夜沒有閤眼了。”
“可不是!”莫林單手端著個白色精緻的餐盤走過來,另一隻手撫著胸口,“既要控制帝都,又要尋找小姐,只為了他深愛的女人,心甘情願的付出著。好在有驚無險,我們都平安歸來。”
我聽著他深情喟嘆的強調,忽然間福至心靈,問他:“你是不是看了瓊瑤?”
“那是什麼?”莫普插嘴。
莫林極為尷尬的伸手捂著臉:“小姐,機器人也是有愛好的。”
我忍不住笑了,低頭一看:一葷一素兩盤精緻小菜、一碗生滾魚片粥,賣相清爽可口。
“謝謝。”我拿起筷子,“你們吃什麼?”
“剛充過電。”莫普禮貌的點頭,莫林則趴在桌子上,瞪大眼睛看著我:“好吃嗎?我按照菜譜做的。”
我正要回答,他倆卻同時站起來,望著我背後:“早,指揮官。”
我只覺得後背一僵,放下碗,轉頭看著他。
筆挺的軍裝整齊嚴謹,雪白臉龐清冷沉靜,沒有半點剛睡醒的恍然迷濛。
“早。”他的目光停在我身上。
“……早。”
餐桌是圓形的,莫普拉開我右手邊的椅子,他走過來坐下,掃一眼我面前的盤子,看向莫林:“她就吃這麼點?”
莫林委屈的答道:“她早上一向就吃這麼多。”
“夠了。”我說。
他看我一眼,忽然拿起我的筷子,一樣菜夾了一點吃了,又拿起我的小勺,喝了一小口粥。然後點點頭,看著我:“味道不錯。”
他做著一切彷彿理所當然,我看著被他用過的筷子和勺,有點發懵。莫普莫林更是一臉震驚。
“指揮官……”莫林還是沒忍住,小心翼翼的問,“你的潔癖好了?”
穆弦神色淡淡的,眸中卻染上笑意:“她很乾淨,包括唾液。”
我不知道他乾淨的論斷從哪裡來,但我盯著面前的飯菜,著實為了難。再要新的碗筷,莫林肯定不幹;繼續用吧,上面有他的口水。
但我沒有糾結太久。都被他吻得死去活來了,嘴裡到現在還有他的味道,用他用過的筷子又算什麼?無謂矯情。
我低頭繼續吃,莫林端了個新的餐盤過來,放在穆弦跟前。我並不關心他吃什麼,可眼角餘光瞥見裡面的東西,還是有些吃驚。
除了跟我一樣的粥菜,還有一大塊方方正正的……生牛肉?雖然表面煎成暗紅色,但中間大部分都是鮮紅的,隱隱可見溼漉漉的血絲。
他用雪白銀亮的刀切下一小塊牛肉,緩緩送進嘴裡。他的動作非常優雅,面色平靜。他吃東西沒有聲音,淡紅的薄唇微抿著,臉頰微鼓,輕輕起伏。
可我腦海裡卻無法控制的浮現出,他口腔裡雪白整齊的牙齒,有力撕咬著血淋淋的肉塊。然後我又想起他曾經用這樣的唇齒,咬傷了許多人;最後又想起他充滿掠奪性的深吻……
“為什麼一直看我?”低柔的聲音冷不丁在耳邊響起,我赫然回神,才發現自己已經盯著他的嘴看了很久。
我一時無語,站在我身旁的莫林卻噗嗤笑了。
“哎約我的指揮官!情人的脈脈注視應該享受,而不是質疑啊!”
我和穆弦都沒答話。莫林訕訕的,莫普扯了扯他的胳膊,兩人說要去檢查能源艙,快步走了。
他們一走,我就有點坐不下去,嘴裡也味如嚼蠟。放下筷子剛要起身,卻聽到他冷冰冰的聲音:“坐下。”
我低頭看著桌面,坐著不動。
“我不會傷害自己的妻子。”低沉而平和的聲音。
我驚訝抬頭,他正直視著我,蒼白森然的臉上,一雙眼黑如深潭,又冷如冰霜,銳利得像要看到我心裡去。
“聽到我會獸化失控,害怕了?”他的語氣低柔溫和,沒有半點生氣的徵兆。但我已經熟悉他的陰冷,有點心驚。
“……還好。”
下巴驟然一緊,被他的手指捏住。力道柔和卻堅定,迫使我抬頭看著他。
他盯著我:“經歷過上次的獸變,我的基因已經很穩定。你是我的女人,是我將來孩子的母親,我只會保護你、滿足你,不會背叛你、傷害你。”
他說這話時,容顏清清秀秀,嗓音柔潤悅耳。我知道他是認真的,也是強勢堅定的。不知道為什麼,我心頭湧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我沒有害怕你。”我說,“我只是太震驚了。”
“是嗎?”他忽然起身,朝我俯下臉。我措不及防,被他吻個正著。我呆呆僵著不動,他舔著我的嘴唇,輕聲說:“回應我。”
他說這話時,已經摟著我的腰提了起來。我有些麻木的伸出舌頭,他一口含住。
舌尖被他咬得癢癢的,我卻嚐到一種澀澀的味道,一直澀到心裡。片刻後,他將頭埋在我肩窩裡。
“結婚之後,能夠每天與你交~合。”他輕輕柔聲說,“我的基因會更穩定。”
我身子一僵,他卻鬆開我,盯著我說:“跟我回房間。”
我任憑他牽著往回走。
他剛才的神色有點意猶未盡。我猜想等待我的,將是一場激烈的擁吻,亦或是脫光衣服的親密撫摸。那令我心裡很堵,但只能漠然接受。
走進房間時,他沒有開燈,暗沉沉一片,一如我的心情。他在沙發前鬆開我的手,自己走向辦公桌前。我緩緩坐下,心頭茫然而冰冷。
一片淡藍色的光亮,驟然在他身後的空氣中浮現,我驚訝抬頭,看到那些光影逐漸形成清晰的畫面。那是間寬敞明亮、佈置溫馨的房間。牆上掛著清雅的油畫,地面是暖色的木板,桌上擺滿鮮花和水果。
穆弦沉默走到我身旁坐下,拉過我的手,將一個小小的金屬薄片放在我掌心。我看不出這有什麼用,也不明白他想幹什麼,他的側臉沉靜肅然,看不出任何端倪。
很快,畫面中出現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我驚訝的發現,她的影象是三維立體的,我甚至能看到她一根根細細的眉毛。如果不是她周身都有一種銀色光亮籠罩,我幾乎都會以為房間裡多了個女人。
“諾爾殿下、王妃。”她恭敬的說,“已經準備好了。”
穆弦淡淡點頭。
畫面鏡頭一偏,離開那女人。我看到一個老人神色安詳的坐在窗前輪椅上,嘴角還帶著溫和的微笑。
我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全身血液彷彿都隨之一滯。我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可那就是外婆,宛若真人般坐在離我不到三米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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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愛屋及烏
“阿姨,你看看,誰來看你了。”那個中年女人走到外婆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外婆!”我一下子掙脫穆弦的手,快步衝過去,到了離她半米遠的地方,猛然剎住腳步。我不知道自己在她眼裡,是不是也是一團真實的幻影,我不知道當我碰到她的手,是不是根本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外婆緩緩將目光從窗外移回來,看到我,明顯一愣,滿是褶皺的慈愛臉龐浮現無比驚喜的神色。她顫抖的朝我伸手,淚水瀰漫了她的眼眶:“遙遙!我的遙遙!”
我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發抖,哽咽答道:“外婆。對不起,我最近工作太忙了,沒時間去看你。你還好嗎?”我拼命扯出笑容,語調越到後頭卻越走音。
“傻孩子,外婆收到你的信了。當然應該工作為重。”她擦著眼淚笑了,“你這孩子,幹嘛花錢把外婆送進這種療養院?還請專人護理?浪費錢!”
我一愣,立刻明白都是穆弦安排的。雖然我跟他提過外婆,但完全沒想到他會做這種事,一時怔然。
“傻站著什麼,快過來啊。”外婆急忙雙手滾動輪椅,朝我的方向上前一段。我痛苦的望著她,緩緩往後退了一步,小聲說,“外婆我……”
“過去。”清清冷冷的嗓音,在我背後響起。
我後背一僵,回頭看著他。他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雙手插在褲兜,光影下的臉明暗難辨。
“別怕,過去。”他低聲重複。
聽到他的鼓勵,我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緩步上前。我已經到了外婆跟前,心跳驟然加速。我抬起手,輕觸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背。
冰涼、柔軟,略帶粗糙的質感傳來,我全身的熱血彷彿都隨之點燃――我能感覺到她,我居然能感覺到她!怎麼會這樣!
可我已經無暇深思了。我一下子撲到她懷裡,緊緊抱住了她。
“遙遙……”頭頂響起外婆無奈而心疼的聲音,“瘦了好多啊。”我靠在她溫熱的胸口,眼淚還在掉,嘴裡笑著說:“我在減肥啊。”
過了一會兒,外婆鬆開我,我也止住了淚,我們倆看著彼此,什麼也不說,就是笑。外婆問起我的工作情況,我腦子轉得飛快,告訴她我又升職了,領導有點討厭,但是還算欣賞我。我編的有板有眼,她聽得頻頻點頭。我問她在這裡過得好不好,她讚口不絕,又怪我花錢多,人家都以為她是有錢太太。我含糊說最近發了很多獎金,讓她別擔心錢。
這時旁邊的中年女人給外婆送來午餐,我拿起一勺勺餵給她吃了。她吃得很高興,中年女人說她吃得比平時多了半碗。
“不過你工作那麼忙,不用經常來看我。”外婆說。我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能看到她,只能點頭。
這時外婆低頭笑望著我,小聲問:“遙遙,交男朋友沒有?”
我被她問得一滯,低聲道:“工作太忙了。”
外婆噗嗤笑了,看著我身後:“那陪你來的小夥子是誰啊?剛剛外婆沒看到,你也不介紹一下。真不禮貌。”
我渾身一僵,轉頭看一眼穆弦。他還是老樣子,面容隱在陰影裡。
“他是我的朋友。”我說。
“我是她的未婚夫。”低柔溫和的嗓音,靜靜的在背後響起。
我以為他根本不會跟外婆交談,誰知他突然告訴外婆這麼震撼的事?果然,外婆非常驚訝:“未婚夫?你們……訂婚了?”
我只好答道:“嗯。”
外婆眯著眼打量他:“小夥子,過來讓外婆看看。”
我頓覺不妙,連忙站起來,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聽到他的腳步聲。肩膀一沉,已經被他摟住。
“穆弦,我的名字。”清冷平靜的嗓音。
外婆笑眯眯看著我們,沉凝片刻,只連聲說:“好、好、好。”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說好,她卻忽然又流淚了。
“怎麼了?”我連忙蹲下來抓住她的手,她笑著擦掉眼淚:“你有了未婚夫,外婆很高興。你選的男孩,一定是非常棒的,外婆很放心。”
我沒辦法回答,她卻牽起我的一隻手,隨即向穆弦伸手,柔聲說:“你倆要相親相愛。小穆,以後要好好照顧遙遙。”我猜想她是想抓住穆弦的手,跟我的放在一起,想要伸手攔住,穆弦卻已經一側身,避開了她。
“抱歉。”穆弦的聲音平靜無波,眉頭微蹙,“我不習慣被別的女人觸碰,即使是她的長輩。”
外婆一愣,有點沒太明白。我連忙打岔:“外婆,他跟你開玩笑呢,他會照顧我的。”
外婆還沒說話,穆弦忽然又介面:“我會照顧她,視同自己的生命。”
我心頭一震,剛想告訴外婆他還是開玩笑,卻見外婆又愣住了,神色凝重的望著穆弦。
“好,很好。”外婆的目光變得溫柔而明亮,“遙遙從小就沒有父母,性格也比別的女孩子倔強。但她是個很溫柔體貼的孩子,小夥子,你們要好好過日子,我就安心了。”
***
過了一會兒,外婆感到很疲憊,就躺回床上睡著了。我趴在床頭,看著她安詳含笑的睡顏一點點消失,最後在我面前幻化成迷離的光影。我伸手想要觸碰,卻摸到了虛空。然後所有光亮驟然消失,我面前只剩下陰暗安靜的房間。
我鼻子一酸,方才在外婆面前未能盡情宣洩的淚水,彷彿決堤的無聲的潮,洶湧而下。我跪在地上,雙手捧著自己的臉,鹹溼的淚水順著指縫滴落在地上。
我腦子裡暈沉沉的,心裡又歡喜又難過,什麼也顧不了,只想大哭一場。誰知腰間忽然一緊,已經被人從地上抱起來。
再次落入他的懷抱,我只覺得疲憊無力,不想抗拒,也不想應對。他低頭看著我,一雙黑眸在陰暗裡有幽幽的光芒。那光芒驟然接近,呼吸已經噴在我面頰上。
他把我放在床上,人跪在我腿中間,雙手緊扣住我的,令我動彈不得。然後他低頭,沒有吻我的唇,而是用溫熱有力的舌頭,一下下舔去我臉上的淚水。很快,我感覺不到淚珠掛在臉上那微微的癢,只能感覺臉上一片溼熱的口水。隨即他把舌頭移到我的眼睛上,舔了起來。
我的眼睛本來就哭得有點腫,被他這麼一舔,更覺又黏又熱,睜不開眼。原本滿滿的淚意也被他舔得煙消雲散。
“別舔了……”我啞著嗓子說。
他“嗯”了一聲,離開眼睛,卻用力封住了我的唇。我跟他臉貼著臉,呼吸跟身體一樣,緊密的糾纏著。這感覺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他用力吸著我的舌,大哭之後被他這樣擁吻,我腦子裡一塌糊塗彷彿缺氧得厲害。我把心一橫,抵住他的舌頭,張開嘴重重咬下去,彷彿這樣才能宣洩心裡鬱悶難抒的情緒。
誰知他早有防備,舌頭猛的一縮,我咬了個空,牙關甚至撞得痠痛。他卻在黑暗裡低笑一聲,說:“再攻擊我,我就沒有義務遵守承諾。”
我當然明白他說的是什麼,不敢再咬了。他很快又親上來,身體不動,舌頭歇斯底里的與我糾纏。我被他吻得頭暈腦脹,只覺得心裡的情緒越來越壓抑,就像要在胸中爆炸。我聽到自己悶哼一聲,張嘴含住他的舌頭,重重吸著舔著,就像一隻跟他一樣的野獸。
過了很久,我們才結束這個吻,彼此氣喘吁吁。他把我抱在懷裡,手輕輕在我臉上撫摸。而我盯著眼前沉沉陰黑,心頭一片茫然。
“我什麼時候可以再見到外婆?”我問他。剛剛主動吻他,隱隱也懷著這個心思。
他低柔的嗓音就在我耳邊:“那是你的事。”
我完全愣住了,這個意思是……
“隨時都可以?”
“裝置就留在房間裡。”他淡淡道,“讓莫林教你怎麼用。記得拿著剛才的感測晶片,那樣你跟她才能感覺到彼此。”
強烈的驚喜湧上心頭,我顫聲說:“謝謝。”
他沒回答,只輕輕舔著我的耳朵,我全身發麻,但忍著沒動。過了一會兒,他似乎覺得滿足了,才低聲說:“我們的的婚禮定在三個月後,要不要請外婆來觀禮?”
我心頭一震――還有三個月?我對於這個訊息已經不會感到害怕了,它甚至比我預計的要晚一些。
“不用。她身體不好。”我說。
“今年我太忙。”他忽然說,“明年你生了第一個孩子,我安排時間,去一趟地球。”
我呆呆看著他。雖然知道肯定會為他生孩子,但我從沒想過會這麼快,而他的意思是,只要生了孩子,他就可以陪我回地球?
“好。”我答道。
他沉默了一會兒,也沒親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出聲。過了一陣,他忽然低聲在我耳邊道:“你的孕期是10個月,我們隨時可以開始。”
我一愣,陡然明白他的意圖。
他骨子裡毫無疑問是個大男子主義,一個倨傲的軍人。他曾經說過結婚前不碰我,就一定不會碰。但剛剛的親吻很可能讓他忍得難受,所以旁敲側擊想用生孩子說動我。
我的心情雖然還有些沉重,但知道能夠隨時見外婆後,著實輕鬆了不少。我覺得他有那麼一點好笑,但不想讓他看出來,只淡淡答道:“暫時不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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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玩火自焚
又廝磨一陣後,穆弦起身下床,一個人走到黑黢黢的鏡子前整理衣著。我窩在床上不動,只盼他趕緊走。
臨出門的時候他轉頭看著我:“今天很愉快。”
他的語氣是溫和的、意有所指的,又帶著那麼一點點喜悅的。我的臉頓時有些發熱。
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因為過程中我也主動的、兇狠的吻了他。
到現在我都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那樣。或許是見到外婆情緒失控,難免對他有點依賴;又或許是心裡情緒壓抑太久,需要找到宣洩。當時我只覺得很瘋狂很解氣,現在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剁了。
他帶上門走遠了,我立刻開啟了燈,坐到桌前。鏡中的女人長髮凌亂、眼神迷離。裙子被解開了兩顆釦子,露出雪白的肩膀。眼睛和嘴唇都有些腫,一點也不像我自己。最狼狽的是,脖子和臉上的皮膚感覺黏糊糊的,不知道被他舔了多少遍。
到浴室洗了澡,換了身衣服,我叫來莫普,教我使用全息通訊裝置。我再次見到了外婆,只不過開啟單向通訊模式,她看不到我。地球的窗外夜色墨藍,她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原來那邊已經是晚上了
我竟然和穆弦在臥室裡呆了這麼久,居然一點沒感覺到。
我趴在沙發扶手上,默默的看著她。
她看了會兒電視,就忍不住對護士說起我。那護士非常有耐心,坐在她身邊傾聽,時不時的發問。看來穆弦的人,的確把外婆照顧得很好。
誰知過了一會兒,外婆對護士說:“我看今天那小夥子不錯。雖然人楞了點,腦袋看起來不如遙遙靈光,不過感覺正直又可靠,而且還穿著軍裝,軍人好啊。”
護士答得斬釘截鐵:“當然好。另外您誤會了,殿……他的智商據說很高。”
外婆想了想又說:“是嗎?那就好,可能是書多了人有點悶?對了,我白天沒看清,小穆是幾槓幾星啊?這麼年輕,軍銜還不高吧?”
護士忍著笑說:“阿姨,他的軍銜一定讓您滿意。”
我在這邊也笑了。
我知道自己一直沒找男朋友,讓外婆掛心。現在她明顯很放心、很高興。我繼續聽她跟護士聊天,心裡暖洋洋的。連帶“穆弦”這個名字從她嘴裡說出來,都不那麼討厭了。
後來外婆睡下了,我心滿意足的中斷通訊,到餐廳吃了午飯,穆弦一直沒出現,我就回房睡下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驚訝的發覺窗外的星系和戰艦都是靜止的。走到窗前一看,吃了一驚。
我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星系。
一輪銀白色的光暈中,綴滿五顏六色的星體。彷彿陽光的照耀下的半透明水波,在宇宙中盪漾出璀璨光澤,定格在最美的一瞬間,成為銀河中的一抹永恆。
我連呼吸都停滯了。
正在這時,桌上的通訊器響了。
“小姐,這是銀河系u3區最漂亮的一片太空,你喜歡嗎?”莫林的聲音。
“不錯。”我笑道。
他咯咯笑了:“我就知道你會喜歡。指揮官可是專程為了你,命令全體艦隊逗留半小時呢,還讓我記得叫醒你。欣賞夠了就來餐廳吧,我給你準備了飯菜。”
專程為我停留?他會這麼細心體貼?我不信,估計又是莫林在撮合。
再次見到莫林,我發現他盯著我笑得非常賊。連一旁的莫普,都顯得心情很好,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嘴裡居然在哼歌。
“發生什麼事了?”我疑惑的問。
莫林早等著我問呢,舉起兩隻手,十根纖白的金屬手指搖啊搖:“十天啊小姐,十天!”
“什麼十天?”
“你知道婚期定在三個月後的15號吧?”他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指揮官幾個小時前打電話給我,婚後十天,不要給他安排任何工作和活動;婚後三個月的晚上,不要安排任何工作。”
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整整十天?!”
“整整十天。”莫林美滋滋的。
我當然明白那十天他想幹什麼,只覺得欲哭無淚。又默默按斯坦歷換算了一下,三個月後十五號,我的例假剛過去七天!也就是說一天都躲不掉。
“十五號是怎麼確定的?”我有點不甘心。
“你不知道嗎?”莫林詫異的看著我,“我們斯坦可沒有迷信兇吉那一套。婚禮定在你受孕機率最大的那段時間啊。”
……原來如此。
我沉默片刻,發現自己也沒有太憤怒,大概已經麻木了。
我吃完後,莫林開始收拾碗筷,莫普則拿出一疊黑色晶片翻看。我本來沒太在意,因為都是些艦隊影象、彈藥庫存什麼的。
直到他開啟一張晶片,畫面中浮現的一個機艙。艙外星空閃爍,艙內坐著兩個駕駛員。我大吃一驚――因為那正是我和肯亞。
“這是什麼?”
莫普看我一眼:“這是你跟肯亞殿下乘坐戰機的機載錄影。指揮官吩咐要將那天所有東西給他看。
我當然明白他的意思――穆弦佔有慾那麼強,當時就向莫普吩咐過,要把所有資料看一遍。
穆弦知道肯亞吻過我,卻不知道那次超光速跳躍並非肯亞執行,而是我執行的,目的地是地球。他甚至還誤以為,我反抗肯亞是因為對他忠貞。而他會產生這樣的誤會,大概是因為兵變之前,我向他說過會盡夫妻義務,會身心忠貞。
“借我看看行不行?”我朝他伸手,“我也想回顧一下那天的事。”
他遲疑片刻,把晶片交給我。我鬆了口氣,但還是不放心,假裝很隨口的問:“穆弦看過嗎?”
“噢,這是副本交給我歸檔。原件三個小時前送去了指揮官的辦公室。不過檔案比較多,他可能還沒看。”莫普說,“有什麼問題嗎?”
我心頭一沉。
這時莫林忽然舉起手腕:“指揮官,有什麼指示?好的,我明白了。”
他結束通話,高高興興捧個餐盤走過來:“小姐,指揮官一直在指揮中心工作。說請你親自去給他送晚餐。”
“是你的主意,還是他的命令?”我半信半疑。
“哎約看你說的!有什麼分別!我跟他主僕同心!”莫林捂著嘴嘿嘿笑,“記得告訴指揮官,你很喜歡這一片星雲。”
我猶豫片刻,接過了餐盤。
該來的也躲不過,沒什麼好怕的。而且萬一他沒看過晶片,或許還有機會拿回來。我不想討穆弦歡心,但是激怒他,吃虧的還是我自己。
我沿著狹長陰暗的通道往前走。這艘飛船果然貫徹了穆弦的命令――沒有其他雄性或者雌性出現,整艘飛船安靜得如同空中古堡,只有我的腳步聲輕輕迴響。
透過六邊形的窗,我能看到飛船圓弧形的粉紅色輪廓,還能看到輕紗般的銀白色星系,在不遠處翩翩起伏,宛如純潔而離奇的夢境。
我的心情也變得異常平靜,來到指揮中心門前,輕敲房門。
“進來。”低柔平穩的聲音。
我推開艙門走進去,便看到穆弦背對著我矗立。窗外是一片迷離的白,他彷彿已經看入了迷。
“莫林說,你讓我送晚餐過來。”我把餐盤放在桌上。
他轉身看著我,清秀的容顏在窗外的光暈襯託下,更顯得淨白柔和。烏黑的眉眼更是微微彎起,嘴角噙著似有似無的笑。
“謝謝。”他把插在褲兜裡的雙手拿出來,輕巧的摘掉手套,似乎很隨意的扔在一旁桌子上,“過來。”
我看著他斯文而安靜的容顏,有點吃不准他是否已經看過碟片。應該沒看過吧?否則現在他應該是把我壓在桌上憤怒的吻著。
我放下心來,緩步朝他走去,目光迅速掃過桌面。右上角果然堆著不少晶片。可我怎麼弄到手呢?
我走到他跟前,他側頭看向窗外,聲音相當溫和:“喜歡嗎?”
我循著他的目光看向那片星系,有點意外。看來真的是他下令在這裡停留,只為讓我觀賞宇宙美景。
我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雖然皇帝跟我說起當年事時,我很憤慨――為什麼倒黴的人偏偏是我呢?但過了這幾天,我也隱隱明白,穆弦當時其實沒有選擇;甚至如果換成我是他,於公於私,恐怕都會做相同選擇。
現在他這個樣子,讓我感覺有些酸澀,又有點不忍。因為我心裡很清楚,他會是個合格甚至優秀的丈夫。
過去已經無力改變,也許我應該稍微對他好一點,讓彼此都好過些。
我靜默片刻,點頭:“喜歡。”頓了頓又加了句:“謝謝你,穆弦。”我的聲音居然有點抖,因為我似乎從來沒對他道過謝。
他卻沒出聲。我回頭見他正盯著我。
“怎麼了?”我對他露出微笑,儘管這笑容還有點僵硬。
他明顯一怔,抬起手,冰冷的指尖在我臉頰緩緩滑動,動作很慢。那感覺就像一隻冰涼的蝸牛,輕輕爬過你的皮膚。
“像你。”他低聲說。
“什麼像我?”
“這個星系。”他的聲音就像從嗓子深處逸出來,輕柔、低沉,就像在耐心的哄著我。
我有點不太適應他這樣溫柔,他的比喻更是奇怪。
“人怎麼會像一個星系?”
他的大拇指停在我的嘴唇上,臉微微抬起,眼睛像是籠上一層暮靄,看不清端倪。
“很白,很乾淨。”他緩緩說,“……很優美。”
這是……讚美嗎?為什麼我覺得毛骨悚然?
正分神間,他的臉已經慢慢俯下來。我對自己默默唸叨適應適應,閉上眼等待。誰知這時桌上的通訊器響了。他鬆開我,走到桌前。
“我先走了。”他的氣場有點怪,我不太想繼續呆在這裡。而且剛才我對他的態度鬆動了,他或許還沒察覺,但我莫名的覺得尷尬,所以想快點走。
他並沒有回答,我以為是默許了,剛往門口走了幾步,聽到通訊器裡響起陌生的聲音。
“指揮官閣下,我是艦隊安全官日海。”那個聲音說,“屬於華小姐的機器人艦衛隊已經組建完成,抵達荒蕪之地後,開始全天候值勤;此外,我已經暫停了小姐在艦隊的最高階別通行授權;並且將地球設定為所有戰機的禁飛地。您看還有其他吩咐嗎?”
我渾身一僵,心底倒生一股寒氣。又聽見穆弦答道:“先做這些。”
通訊中斷了。我不用回頭,都能感覺到背後兩道銳利的目光。毫無疑問,他看過碟片了!並且心情很不好。所以才會吩咐下屬做那些事;所以剛才的表情才會那麼陰柔莫測。
我早該猜到的!心在怎麼辦?
身後腳步聲漸近,我在短暫的慌亂後,平靜下來。知道就知道吧,我鬆開艙門把手,轉身看著他。
他的容顏依舊清秀如雪,只是目光比之前更加陰鬱了幾分。他的臉上甚至還掛著笑,但那笑看起來比窗外的星暈還要飄渺模糊。
“不走了?”
雖然決定坦然面對他的怒火,但看到他如此森然的表情,我還是有點心驚膽戰。但我不想開口求他,更不會做徒勞的解釋。我直視著他:“你會讓我走嗎?”
他輕輕搖了搖頭,整個人顯得陰冷恍惚。他的眼中彷彿籠上一層氤氳霧氣,聲音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華遙,我們彼此承諾過身心的忠貞。那是我唯一的要求。你同意的時候,我很高興。我的女人,承諾屬於我。”
他的語氣是那樣認真,令我心頭震動――他竟然把我的承諾看得這樣重?可他的樣子也有點嚇人,我有點慌了,沉默不語。
他忽然抱住我的腰,然後將整個臉埋在我肩窩,柔軟的黑髮輕貼我的臉頰,喉嚨裡發出極為隱忍的嘆息。
我全身僵硬,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猛然將我打橫抱起,走向床邊。
我的後背剛貼上床,“嘶”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音,心口一涼,裙子竟然已經被他撕成兩片,丟到一旁。
強烈的恐懼和憤怒湧上心頭,重重堵在我的嗓子裡,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扣著我的雙手、壓住雙腿,沉默的盯著我幾近全~裸的身軀,眸中竟然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恢復幽暗。
“你是我的。心裡只有我,身體裡只有我。”他啞著嗓子說,“我要進去,必須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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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你來我往
他跪在我雙腿間,臉色冰冷的脫掉了軍裝,又一顆顆解開襯衣釦子,暗白精瘦的胸膛擋住我所有視線。
然後他俯身,光滑身軀與我緊貼著,嘴唇瘋狂的在我肩頭胸口肆虐。“崩”一聲,內衣帶子被他扯斷,丟在地上,兩團彈跳出來。他似乎愣住了,低頭靜靜看著,原本激烈的情緒彷彿突然得到安撫,他一口含住,輕輕吮吸,手撫上另一側,揉了起來。
我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彙集到那兩點,清晰而極致的酥~癢從他唇齒間傳來。他怎麼能這樣!四年前我們雖然做了一個晚上,但只是做而已,他從沒碰過這裡,而且當時沒有開燈。可現在他居然親那裡!
“停下!”我吼道,伸手推他的頭。他悶哼一聲,嘴唇和手同時離開,直起身子,三兩下就把自己脫得精光。
紅紫的猙獰硬物就在我身體上方,雜亂的毛髮與他白皙清秀的容顏形成鮮明對比,是那樣觸目驚心。我下意識併攏雙腿,他長臂一按,就抓住了我的大腿根。他的力氣很大,我的腿被迫屈起分開。
我全身一抖――因為他輕易扯掉了我的內褲,低頭看著那裡,神色幽暗。我以為他會強行進入――他就是這麼說的,我閉上眼,心如死水準備迎接那撕裂的痛楚。誰知下方一陣溼熱,什麼軟軟的東西鑽了進來。
這感覺實在太詭異了,我睜開一看,嚇得魂飛魄散――他竟然埋頭在那裡,用嘴在親。黑色的頭髮挨著我冰冷的大腿,前額壓在我小腹下方的毛髮上,我甚至清晰的感覺到他嘴裡撥出的熱氣。
無法抑制的快~感從他舌頭刷過的地方傳來,我整個肚子都麻了,大喊“滾開!”伸手就推他的腦袋!誰知剛抓住他的頭髮,手臂就僵住了。
精神力!無恥的精神力!
眼前的一幕是如此荒糜。他趴在我大腿間,我雙手抱著他的腦袋,光溜溜的身體徒勞的扭動著。而這更加劇與他的唇舌摩擦,他舔得更快了。
猛然間,一股尖銳的彷彿要將我貫~穿的戰慄感傳來,我聽到自己喉嚨裡發出嘶啞的呻~吟,腦子裡一片暈眩的空白。與此同時,我隱隱感覺到有什麼一股股從身體裡流出來。
我渾渾噩噩往下一看,他的臉已經離開了那裡,但依舊隔得很近,挺拔的鼻尖甚至挨著那裡的嫩肉。他呆呆的看著,忽然一縷透明的水濺在他的鼻樑上。他伸手一摸,送進嘴裡,臉色都變了,“嗷”的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猛的一口含住我,重重的吸吮起來。
那裡本來就還在敏感戰慄,被他一親,我只覺得彷彿有千萬隻手同時在身上撓。而剛剛水漬濺在他臉上那一幕,更在腦海裡反覆回放,令我羞愧得無地自容。我覺得一陣陣銳疼從腦子裡傳來,我覺得全身冷得發痛。我覺得自己的靈魂好像從這具身體裡抽離了,冷漠的看著這痛苦的一切;可我又是如此真切的感受著他的每一下撫摸和舔~弄。
“禽~獸!”我嘶啞的吼了出來,“穆弦,我恨你!你這個畜~生!”
他的脊背陡然一僵,嘴裡的動作也停下來。他抬頭看著我,眼神依舊昏暗,嘴上一片水光。
“你說什麼?”
我根本管不了了。我冷笑道:“做吧做吧,不就是交~配嗎?快點。你也不用娶我,真的,以後你隨時想做我都配合。但別逼我嫁給你,我怎麼會嫁給你呢?嫁給一個強~奸犯?”
他整個人彷彿一下子清醒過來,表情森然:“住口。你在侮辱……”
“未婚夫?擁有者?還是主人?”我狠狠打斷他,聲音顫得厲害。因為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尖銳、狠毒、粗俗的說話:“你對我來說,就是個……就是個狗屁!”
他臉上浮現薄怒,目光徹底冷下來,緩緩重複:
“狗……屁?”
“對!狗屁!”我吼道,“告訴你穆弦,我一點不後悔曾經逃跑,下一次有機會,我還會逃!什麼我對你承諾過忠貞!當時我有辦法拒絕嗎?你還承諾過會滿足我呢,我要回地球你怎麼不滿足?你不也沒守承諾!”
他的眉頭猛然蹙起,抓住我的雙手倒扣在頭頂。我憤怒的瞪著,他也冷冷的凝視著我。片刻後,他長長吐了口氣,一字一句的答道:“我只要你。除此之外,你要什麼,我都滿足。”
我被他的話語再次刺痛了。
“是啊,你要忠貞你要結婚。可我要的是自由!為什麼我的需要理所當然排在你的需要之後?就因為你是王子,我只是個平民嗎?如果我們是同樣的身份地位,你還能這樣對我嗎?強迫我、關著我、需要的時候就佔有我?”我不想流淚,那樣太懦弱,可拼命忍也沒忍住,大滴大滴掉下來。
他的神色變得更陰鬱了,卻沒說話,抬手想要碰我的臉。
我側頭避開,哽咽著說:“婚姻的前提不是權利和義務,是尊重和平等。你可以繼續強迫我,但我永遠也不會死心塌地,永遠也不會對你忠貞!”
他神色一震,深深望著我。我不說話,可是眼淚還是往下掉。過了一會兒,忽然他鬆開我,翻身下床。我看著別處,但眼角餘光還是瞥見那光裸的身軀,他正赤足走向浴室。
淅瀝的水聲響起,更顯得艙內靜悄悄的。我感覺身體能動了,扯過被子覆在身上,躺著等待他的裁決。
過了一會,他走了出來,直接到了桌前,按下通訊鍵。
“送一套她的衣服過來。”他的嗓音低沉平靜,聽不出任何端倪。
“遵命。”莫林的聲音中有笑意。
掛了電話,他拿起襯衣和軍褲穿上,然後靜靜站在那裡,灼灼的目光似乎在看我。我也不說話,更加不看他。
門鈴響起,他大步走過去。
“指揮官,這是衣物。”莫林笑呵呵的聲音傳來,“還需要其他……”
“滾。”冷冷清清的聲音。
莫林的聲音嘎然而至,腳步聲飛快遠離。
柔軟的衣物放在我手背上,我不看他,坐起來很快穿好。他一直沉默著,我下了床,穿好鞋,梗著脖子走向艙門。
就在我走到門口時,身後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我渾身一僵,他已經閃電般到了我身後,溫熱的氣息緊貼上來,腰被他緊緊抱住。
我緊繃著身體不說話,他也沉默著,頭埋下來,嘴唇隔著裙子的布料,含住了我的肩膀。
銳利的痛驟然傳來,我驚呼一聲,駭然轉頭,他的臉近在咫尺,雪白的牙齒已經咬進肉裡。我閃過個可怕的念頭――難道我惹怒了他,他要咬死我?
我拼命推他,但他的手像鐵鉗似的紋絲不動。然而更奇異的事情發生了,我分明看到他一點點咬得更深,牙齒根都沒入肉裡,鮮血滲了出來。可疼痛感驟然消失了,我感覺不到痛了!
我沒再掙扎,目瞪口呆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他鬆開了我,我看到他牙齒上全是鮮血,嘴角也有血痕。而我的肩上,破碎的布料也染上血漬,有一縷鮮血流到我的手臂上。
但我居然一點也不痛,而且血幾乎是立刻止住了,只是肩頭赫然血肉模糊。
“你幹了什麼?”我啞著嗓子問。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眉目卻烏黑無比,更襯得唇角鮮血觸目驚心。他抬手輕輕擦拭掉那抹血痕,低聲說:“對不起。”
我心裡一片酸澀,也不追問了,開啟門快步衝了出去。
剛跑了一小段,遠遠就看到莫林站在那裡,伸著腦袋張望。我現在不想跟任何人說話,掉頭想走另一條路。誰知他看到我,快步迎了上來。
“小姐你們……”他突然張大嘴,盯著我的肩膀,“這是……”
我看著肩頭鮮紅猙獰的傷口,低聲說:“他咬的。你幫我處理一下吧。”傷在這裡,我自己也夠不到。
他飛快的從口袋裡拿出方潔白的手帕,焦急的問:“痛嗎?”
我搖頭。他原本正要把手帕遞給我,忽然又縮回去,鬆了口氣說:“原來如此。小姐別擔心,指揮官的精神力凝聚在傷口周圍,很快就能癒合,不需要其他處理,連疤痕都不會留下。”
我沉默片刻,問:“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莫林小心翼翼的問:“小姐,我剛聽說,你之前想要逃走?所以整支艦隊加強了防禦。”
我不做聲。他小聲說:“難怪今天指揮官這麼生氣。小姐,兩個人有矛盾可以說出來,不要離開他,他會受不了的。不然怎麼會咬你一口?當然,他根本不捨得傷害你。咬你應該只是要在你的血液裡留下他的氣味,這樣不管你去到哪裡,他都能找到你。你別怪他啊……”
我渾身一震――原來是這樣。
所以從今以後,就算沒有機器人的監視,沒有通行限制,我也不可能離開他了?
我回到臥室,起初心情很麻木。可當我洗澡時,看著自己被熱水澆得發紅的身軀,猛的就想起自己在他的唇舌下釋放的那一幕,想起他驚訝失神的凝視,想著他嘶吼著含住我的樣子。我只覺得整張臉再次陡然燒了起來,無比痛恨自己――我怎麼會那樣呢!好像一點控制力都沒有!難道我的身體非常yin~蕩?!
這念頭灼痛了我,我拼命在水下搓著自己的身體,可那一幕,就是我噴在他臉上那一幕,總是不受控的浮現在腦海裡。太羞恥了,我真是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牆上。
洗完澡,我覺得很疲憊,昏昏沉沉睡著了。睡得非常不好,夢境光怪陸離,反覆看到他的牙齒,他的手,還有他的骨頭。我砸在地上拼命的踩,可怎麼也踩不斷。就在我慌裡慌張的時候,突然被人一把抱起,有個低柔清冷的聲音在耳邊說:“你弄溼了我的鼻樑。必須嫁給我補償。”我焦急的大喊:“沒有我沒有!”
驟然睜開眼,才發覺是在做夢。
我一下坐起來,額頭冷汗淋漓。看了看床頭的鐘,發現已經睡了七個多小時。想起剛剛的夢境,只覺得荒誕而難堪。
屋裡冷清安靜,他似乎沒有回來過,但這並不讓我輕鬆。
昨天對他那番痛快淋漓的斥責,讓我頭一次在他面前,有扳回一城的勝利感。
可過了一夜,我平靜下來,又有點忐忑,話說得那麼狠,他不可能不發火。為什麼什麼都不說就放我回來?昨晚他也沒回來睡,到底打算怎麼處置我?
我有點懊惱――也許不該逞一時意氣,既然結局無法改變,為什麼不識趣點,讓自己的日子好過點?
我懨懨去了餐廳,想到很可能見到他,越發心神不寧,只好在餐廳門外停下,默默告訴自己必須鎮定――我本來就是義正言辭那一方。
這麼想著,我稍微輕鬆了些。走進餐廳,飛快掃視一週,卻只見到莫林在炒菜。
“早。”我跟他打招呼。
他看到我,把鍋鏟一摔,“噔噔噔”快步跑過來,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小姐,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我被他弄得有點緊張,連忙問:“怎麼了?”
“你離開後,指揮官一個人呆在房間,一直沒出來。兩個小時前,他突然拿著行李離開了‘天使號’,去別的艦上。”他哽咽著說。“他還說讓我們照顧好你,他肯定不打算回‘天使號’了。”
我心頭一震,默了片刻,答道:“我餓了,今天吃什麼?”
莫林嘴張得很大,似乎相當震驚。但看著我的表情沒有半點鬆動,就嗚嗚嗚抽泣著去端飯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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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我的公主
穆弦不在飛船上,那種無所不在的壓迫感就消失了。
旅途漫漫,我無事可做,拿出一些影碟,可總是看不進去,腦子裡都是昨天的事。
大學時聽宿舍女生開過玩笑,我大概知道,昨天自己是怎麼了。當時那崩潰般的快~感彷彿還殘餘著,想想都覺得難堪。
我還想起罵“禽~獸”、“畜~生”時,他震驚的表情。 當時沒太在意,現在才想起,他有半獸基因,還因為這點被哥哥嘲笑……
算了,不想了。我趴在沙發上,專心看影碟。硬撐著看了半個小時,只覺得頭暈腦脹,翻回目錄一看——《論智慧社會與多種族繁衍的衝突和機遇》,難怪看不懂。
平平靜靜過了一天。到晚上的時候,我想跟外婆通話,剛開啟裝置,又關掉了——在外婆面前要打起全副精神,裝作若無其事,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沒心情。
肚子有點痛,到廁所一看,那個來了。我早早躺上床,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忽然聽到些響動。我驚醒了,睜眼一看,艙門正被人緩緩推開。
我緊張得後背冒汗。上次被肯亞劫持還心有餘悸,難道有人潛入飛船想對我下手?
沒有燈,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熟悉的身形令我一怔。
穆弦為什麼半夜突然回來了?
我下意識閉上眼,不想讓他察覺自己醒著。
輕不可聞的腳步聲接近,他似乎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我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了站在幽暗中的兩條光~裸長腿——毫無疑問他把自己脫了個精光。身旁的床微微一沉,他躺了下來。
也許是夜色太幽暗太安靜了,他的出現,並沒有令我很緊張。我能清晰聽到他的呼吸聲,還有我耳後略顯急促的脈搏聲。
這時他的身形一動,我以為是要像平時那樣抱我,他卻掀開被子,坐了起來。我眯著眼看過去,他的側臉在黑暗裡模糊一片,似乎正看著我雙腿的方向。
忽然,他把蓋在我肚子上的被子,輕輕掀起來,頭俯了下去。我全身一僵——難道他又要親那裡?
誰知他把鼻子貼在我的內~褲上,用力嗅了嗅。
我突然明白過來,臉上陡然一熱——他鼻子那麼靈,一定是聞到了血的味道。
他不會連血也要舔吧!我頭皮發麻。
好在這時他已經替我蓋好了被子,重新躺了下來。
我閉緊雙眼,過了一會兒,忽然感覺到唇上一熱,他柔軟飽滿的唇幾乎是一碰即走。我全身都緊繃起來,又過了幾秒種,他又親了一下;然後又是一下。
如此重複了十來次,他終於沒了動靜,他的呼吸聲平穩悠長,似乎睡著了。
我的心頭忽然一軟,有點難過,也有些不知所措。他現在在想什麼?為什麼偷偷溜回來,睡在我身邊,似乎很隱忍很壓抑的吻我,卻淺嘗即止,什麼也不做?
這一覺竟然睡得格外沉穩,醒的時候神清氣爽。伸手開啟床頭燈,我才猛的反應過來,可床的另一邊空蕩蕩的,他不知何時已經走了。
我去了餐廳,在門口就聞到糖醋魚和口蘑湯的香味。莫林正在端菜。我飛快掃視一週,沒有其他人。
“我很喜歡這兩道菜。”我笑著坐下來。莫林替我鋪好餐巾,長長“呼”了一聲說:“今天你的心情總算好了?”
我疑惑道:“我有心情不好嗎?”
他“切”了一聲說:“你昨天一直是冰塊臉好不好!”又垂頭喪氣說:“你跟我們在一起過得開開心心的,可憐指揮官,每天要跟一堆臭男人呆在一起……”
我一愣,看來他不知道穆弦回來過。
**
一天很快過去,到了晚上,我平靜一天的心情,有些焦躁起來。那個的量也加大了,肚子有點疼,早早上床,睡得很沉。
半夜的時候,我忽然醒了,死活睡不著。
他今天會來嗎?會跟我談判嗎?
果然,在我非常精神的等了半小時後,門被推開了。我閉著眼聽他脫衣服、上床、躺下。突然,,肚子上卻一熱——他的手掌覆了上去。
我僵住,這是要幹什麼?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動,過了很久,他的呼吸已經很平穩,明顯睡著了。
而我隱隱作痛的肚子舒服了很多。
我睜開眼,在昏暗中依稀看到清秀的輪廓。他雙眸微闔、嘴角輕抿,睡得很沉。看起來是那樣英俊而安靜。
他竟然知道這樣緩解我的疼痛。昨天他還沒這樣,難道專門去查詢了?
我從沒想過,這世界上會有一個男人用手給我暖肚子。更沒想過,這個人會是他。他為什麼要這麼體貼我?在被我那樣狠的罵了一頓之後?
總不可能是他愧疚了吧……我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可這樣的感覺,真的很舒服。我突然想起他曾經的承諾。
他說他會保護我。
這是保護的一種嗎?
***
三天後,艦隊抵達了荒蕪之地。
按照莫普的解釋,本來一次超光速跳躍可以瞬間抵達,但因為沒有急事,所以艦隊以亞光速航行了五天,順帶休整。
莫林的抱怨則更直接:這本該是一段甜蜜的四人世界。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正站在“天使號”的環形廊道里,看著星空。他的話讓我想起昨晚,穆弦半夜依然來了。想到這裡,我只覺得肚子癢癢的,很不自在。但又暖暖的,彷彿他大掌的餘溫還在。
“所有船隻注意,五分鐘後登陸昆諾行星空間港,請按照船隻編號,次序入港。”廣播裡響起低沉的男中音,那是主艦指揮中心發出的命令。
我眺目遠望,在這片星系的盡頭,一顆紅巨星正散發出耀眼的光芒。數顆大小不一的行星,靜靜懸浮,沐浴在紅巨星的光輝之下。
這就是荒蕪之地。
那些行星中,有一顆體積最大的蔚藍星球——昆諾行星。那是荒蕪之地最繁華的地區,也是我們的地面駐紮地。
當飛船航行進入小行星帶,我才發覺有幾顆根本不是行星,而是體積龐大的太空飛船。荒蕪之地是帝國重要的軍事要塞,這些飛船應該就是當地駐軍。
終於,飛船進入大氣層,大陸輪廓逐漸浮現。碧藍的海水如鋪開的綢緞,包裹著中間鬱鬱蔥蔥的陸地——昆諾行星只有一塊大陸。
飛船越降越低,我透過望遠鏡,看到黑色的建築、白色的停機坪,繼而看到鬧哄哄的雜亂集市、成群成群的獸人扛著槍抽著煙在街頭走過。這裡跟嚴謹、優美的帝都完全是兩個世界。
抵達空間港時,粉紅色的天使號在十艘護航艦的簇擁下,與龐大的艦隊分開,駛向陸地深處。莫林說是要直接把我送到家裡。
我聽到“家”這個詞,有點意外。
當我親眼看到綠色小山坡上,懸浮在半空中的銀灰色建築時,更是吃了一驚。
天空很藍,雲朵純白。陽光嫩黃,山坡翠綠。那幢屋子就這麼懸在如畫的風景裡。它的形狀非常奇特。白色屋頂是多邊形的,層層疊疊,極富張力;褐色落地窗和雪白牆體錯落鑲嵌,卻不顯得雜亂,反而生出和諧的美感。整幢房子看起來充滿先鋒藝術色彩,但又顯得清雅素淨。
“很漂亮。”我讚歎道,“為什麼房子可以懸浮在半空?”
“磁場。”莫普答道。莫林則咂巴咂巴嘴說:“這可是指揮官專程請帝都的建築師設計的,為你設計的哦!”
我的房間在二樓。比起飛船上的簡樸冷硬,這裡顯得相當溫馨舒適。只不過房間正中目測超過四米長四米寬的白色大床,著實礙眼。
昆諾行星一個晝夜是8小時,也就是說白天4小時,夜晚4小時。當地人的習慣是休息2天工作2天。所以當我看了三個日落後上床睡覺,時間概念已經完全錯亂了。
透過玻璃天花板,夜空暗藍清透,十來顆碩大的行星懸掛在上頭,看起來就像破了幾個洞,露出猙獰粗獷的內在。
我躺在超級大床上,明明很舒適,就是睡不著。
穆弦會來吧?我想好了,既然他不開口,今天我要主動跟他談一談。那天大家都在氣頭上,既然要過一輩子,愉快相處對彼此都好。
這一等居然就是一晝夜。
直到莫林敲門提醒我吃早餐的時候,也沒見半個人影。我疲憊的開啟門,莫林看到我嚇了一跳:“小姐,你昨晚做什麼了?這麼大兩個黑眼圈!”
我也顧不了太多了,徑直問:“穆弦昨晚沒回來?”
莫林一愣,綻放出驚喜笑容:“他、他就住在軍部。要叫他回來嗎?”
我一怔,搖頭,莫林一臉失望,整個身體貼在牆上,用頭猛烈的撞擊牆壁。我哭笑不得把他拉下了樓。
走到餐廳門口的時候,我倆都呆住了。
因為穆弦正坐在灑滿陽光的桌前,低頭吃早餐。他還是老樣子,軍裝筆挺,面容清秀,眉目乾淨。就像剛從山水畫裡走出來的英俊青年。彷彿從沒離開過。
他抬頭看到我們時,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淡淡說:“早。”
“早……”我有些恍惚的答道。莫林則是連聲高喊“早早早”,誰都能聽得出他聲音裡的喜悅。他把我推到桌前,拉開椅子,然後哼著歌去端早飯了。
我低頭看著桌面,他的一隻手就放在面前,深灰色軍裝裡套著淺灰色襯衣,他的手修長而白皙,握著銀色的小刀。白色手套整整齊齊摺好,放在一旁。
“沒睡好?”低柔溫和的嗓音,令我瞬間回神。
“還不錯。”我立刻答道。
這時莫林端來早餐,我一抬頭,瞥見穆弦的唇角浮現淡淡的笑意。
“噗……”莫林聽到了我們的對話,用他自以為“耳語”的音量湊過來說,“那麼大兩個黑眼圈哦……”
我臉上一熱,難道他會笑,必然也看到了黑眼圈。我索性閉嘴,專心吃東西。
這時他已經吃完了,將盤子一推。我頓時有點猶豫,要怎麼開口表達我和平的意圖?
沒想到他先開口了。
“華遙,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我驚訝的看著他,他還有事要我幫忙?可他臉色平靜,目光溫和,顯然是認真的。
“什麼事?”
他從口袋裡拿出塊晶片放在桌面上:“之前我的資金全存放在帝都第三銀行。十天前我得到訊息,那家銀行破產了。我的資金虧損了百分之四十……”
“四十?”我大吃一驚,要知道他的資金總額大概相當於地球上的百億美元,百分之四十也就是四十億?我隱隱猜到他要我幹什麼了,開啟晶片的影象,果然都是些數字報表。
“我的艦隊中沒有擅長金融投資的人才。”他說,“你可否代我管理這筆錢?”
我快速瀏覽那些報表,虧損額當真慘不忍睹,看來他真是遇到難題了。我遲疑道:“你為什麼不去帝都找一位專業人士打理?”
他依舊淡淡笑著:“肯亞在帝都金融界影響力很大。”
我頓時明白了,但還是說:“抱歉,我只在金融公司幹了幾個月,都是做些輔助工作。你這筆資金金額太大……”
“我的確找不到其他人了。”他微微蹙眉,似乎有些為難。
我半信半疑:“可如果我投資失誤,虧損了……”
“全虧了也沒關係。”他輕聲說,“那本來也是你的。”
我頓時說不出話來。他也沉默著,很耐心的樣子。
我心想要是真的結婚了,這些錢要是再這麼虧損下去,確實也可惜。萬一再遇到什麼高風險事件,把穆弦弄破產都有可能,那我也會遭殃。我雖然是個菜鳥,但基本的東西是懂的,投資些低風險低收益的資產,總不會虧吧。
而且我每天呆在屋子裡,真的很無聊。找點事做也好。更何況,他現在主動找我。我不想關係又鬧僵,平白添堵。
“那我試一試。”我低聲答道。
“謝謝。”他站起來,“我明天再來,你跟我說說具體想怎麼做。”
“……好。”
他走到水池邊洗手消毒,回到桌前戴好手套。我一直埋頭吃東西,但他每一點動靜都清晰鑽進我耳朵裡。
我以為他要走了,他卻站在桌前不動。
“華遙。”他眸色深沉的望著我,我的心突突的加速了。
“有一件事,你說得不對。我必須澄清。”
我怔怔望著他。
高大修長的身軀站得筆直,英秀乾淨的五官非常醒目。明亮的目光停在我臉上,表情沉靜而嚴肅。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來,那天的事,他終於要做出最後裁決了嗎?
“不僅是妻子。”他的聲音緩慢而清晰,“現在,你是我的公主。”
我愣住了,公主?那是什麼意思?
在我驚訝的注視中,他緩緩移開目光看著別處,淨白的臉頰似乎浮現些許暈紅,語氣也變得淡淡的:“回去再睡會兒。”
我下意識點點頭,他已經邁開長腿,走出了門口。
一直自己裝作隱形的莫林從旁邊衝出來,興奮而驚訝的問:“小姐,你是公主?哪個種族的?難道你是愛新覺羅氏?”
我搖搖頭,也是一頭霧水。他說有一件事我說的不對,意思是其他的我都說對了?他也承認以前對我不公平?
我突然感覺到一絲喜悅和辛酸。我真的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可公主到底是什麼意思?
直到上樓的時候,我的腦海裡突然蹦出那天我對他說的話:“……就因為你是王子,我只是個平民嗎?如果我們是同樣的身份地位,你還能這樣對我嗎……”
而剛剛他說,我是他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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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步步為營
“按照上述策略,預計年化收益率在4%~7%。”我放下資料,看向沙發上的穆弦。
他的目光淡淡從我身上移開,看向懸浮畫面上的數字報表說:“好。”頓了頓又說:“很好。”
“謝謝。”
他的目光就像流轉的水波,重新回到我身上。沉默對視片刻,我低頭收拾桌上的資料:“那我先回房了。”
“華遙。”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我今天要巡視荒蕪之地。你是否願意出去走走?可以去機器人工廠和海倫爾要塞。那裡能看到宇宙年華柱。”
我一怔。
機器人工廠、宇宙年華柱,一聽就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不過,他這是邀請?
那天他提出由我管理資金,第二天一大早就如約而至,聽我說明投資情況。他的態度看起來公事公辦,我自然也認真對待。
只是他表現得一點不像“金融白痴”,突然冒出的尖銳問題,居然把我問住了。我說要回去查資料。他卻說“我就在這裡等你答覆”。
我只好當場查資料,他則開啟軍事指揮系統處理自己的工作,結果我解答了第一個問題,他又冒出第二個。
最後,我們在書房裡耗了整整一上午,並且還有問題遺留到第二天。
一來二去,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他沒有再提問,卻邀請我外出觀賞美景。
“……好。”我抬頭微笑。
他看著我沒說話,笑意就像清淺的湖水,在他白皙的面頰上盪漾開來。
我的心頭破天荒泛起一絲愉悅。
如果他把我看做公主,看做平等的妻子,我也願意跟他和平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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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像碎金傾灑,點綴著碧綠的草地。我面前挺著艘黑色飛機,體型厚重、線條流暢,像一頭鋼鐵蒼鷹。
我微微一怔,回頭瞟一眼,果然看到二樓某個房間的窗前,有兩個金屬腦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見我回頭,他們幾乎是立刻縮了回去。
“不帶莫普莫林去嗎?”我問。
穆弦抬眸看一眼房子,淡淡說:“他們有別的任務。”
他們的任務不就是照顧我嗎?不等我深想,他已經上了飛機。我掃一眼空蕩蕩的的機艙――堂堂三軍指揮官,外出巡視一個人也不帶?只有我們倆?
戰機在天空高速飛行,地上萬物細如螻蟻。他一隻手握著操縱桿,另一隻手放在控制面板上,時不時做些調整,顯得很熟練,飛機相當平穩,即使起飛降落時,都只有極小的震動。
我不由得想起以前公司老同事的話,說一個男人開車的風格,反映出他的性格。有的喜歡不斷變換車道、加速減速都很突兀,令人暈頭轉向,這種男人性格急躁有餘、沉穩不足;有的小心翼翼、車速緩慢,與世無爭,一輩子都不“夾絲兒”一次,這種男人謹慎有餘、平淡乏味。
還有一種人,開車平穩快捷,遊刃有餘。這種男人一般穩重、自信、體貼,實為良配。
不知道開飛機的男人,是不是相同的道理?
我忍不住看他一眼,暗灰色帽簷下,黑色短髮染上些許陽光,清秀柔潤的側臉更顯得白皙乾淨,烏黑修長的眉像是剛剛用筆描上去的,線條柔和細膩――他的長相太秀氣,跟性格真的挺不搭。
“到了。”他側眸看向我,我飛快扭頭看著下方。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正方體金屬建築,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正中央是一片潔白的廣場,零零散散站了不少人。
飛機降得更低,我看清地面上原來都是機器人。大部分兩米左右;還有三四米高的;最大的兩個足足有五層樓高,非常醒目。
我們一下飛機,就有幾名機器人軍官迎上來:“指揮官,歡迎您。”
穆弦淡淡點頭,看我一眼:“這是我的未婚妻、華遙。”
機器人軍官非常嚴肅的朝我行禮,全無莫林耍寶秀逗的風韻。我不由得感慨,這才是真正的冷血機器軍人!
周圍的機器人看到我們,只安靜了一小會兒,又開始各幹各的。有的站著在聊天;有的在修理自己的……半截胳膊;大部分人圍在廣場的一個角落――那兩個最高的巨型機器人,正揮著重重的拳頭,激烈廝打在一起。沉重的身體居然格外靈活,每一拳、每一腿,快如閃電重若千鈞。
穆弦跟機器人軍官低聲交談了幾句,忽然轉頭看著我:“過去看看。”
“那是變形金剛?”我有點激動。
他笑了:“機甲。”
我一愣,更激動了――機甲是要靠人操縱的,裡面有人?
他把我的腰一摟,就往那邊走去。
一路上機器人看到我們紛紛退開讓路。在我們走到人群最裡面時,整個廣場上的機器人忽然一靜,包括正在打鬥的兩個大機甲,也突然原地立正。
“殿下!”他們齊聲喊道,聲音大得像要把天掀過來。我猝不及防,耳膜一震,身體也不由得嚇得一抖。穆弦似乎立刻察覺了,環在我腰上的手驟然收緊。這才舉起另一隻手,朝機器人們行禮。
“請繼續。”他的聲音淡淡的。眾人靜默片刻如雕塑,突然彷彿同時“活”了起來,聊天的聊天,打鬥的打鬥。我看得有些好笑――機器人的反應果然很機械,但也很可愛。
兩個機甲又非常凌厲的打了起來,不多時,一個機甲重重摔倒在地,另一個站在原地很酷的舉起一隻手臂示威,圍觀機器人哈哈大笑歡呼。
“想試試嗎?”穆弦盯著我。
我吃驚道:“我?我不會。”
他頓了頓,黑眸凝視著我,聲音很柔和:“我可以教你。”
他的目光有些異樣的深沉,我看不出是什麼含義。不過威風凜凜的機甲實在令人難以抗拒,我點頭:“好。”
他微微一笑,對身旁機器人囑咐了幾句。過了一會兒,倒地的機甲站起來,胸腔處彈開了一扇門,緩緩降下金屬平臺,一個男人跳下來,是人類。他小跑到穆弦面前行禮,穆弦淡笑著說:“打得不錯。”那人一臉榮幸,退到一旁。
勝利的那個機甲,還是站在原地不動。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厲害人物在操縱。
這時,穆弦忽然將我打橫抱起,手還按住了裙襬。我驚訝過後,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我站到那平臺上升空,裙子要是飄起來,可大大不妙。
他在這種時候,總是心細如髮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這時所有機器人都看了過來,我有點尷尬,把頭埋低。他抱著我走到機甲下方,跨上了平臺。
“殿下是打算挑戰我嗎?還帶著個女人?”那個勝利的機甲發出甕聲甕氣的笑聲。我有些奇怪,這人語氣很囂張啊,聽起來像認識穆弦。
“是的。”穆弦平平靜靜的說。
廣場上的機器人爆發出熱烈的歡呼。我忍不住笑了,心砰砰的跳,穆弦淡淡的聲音在耳側響起:“他不是我的對手。”
平臺升到機甲胸腔處,我才看到裡面是個窄小陰暗的空間。穆弦先把我放進去,自己也矮身踏進來,那扇小門在他身後“噔”的關上。我倆幾乎胸貼著胸,一點餘地都沒有。
“轉身。”他低聲說。
我勉強轉了個身,他得以在駕駛位坐下。可他本就高大,座位上一點空也沒有,我只能站在他張開的雙腿間。
“坐下。”他柔聲說。
我僵著不動,坐哪裡?地上?不會是要我……
果然,他輕輕把我的手一拉,跌坐在他大腿上。然後從旁邊抽出兩條安全帶,從我腰上和胸口纏過去扣好。有點緊,我不得不往後一靠,後背貼上他的胸口,動彈不得。
整個人都在他的懷抱裡,我的臉陡然熱起來,如坐針氈。難怪他剛才說“可以教我”時,整個人表情都變了。他是想到了會這樣吧……
他抓住我的雙手,頭也靠在我肩窩裡,我的身體更僵了,硬著頭皮問:“你……想幹什麼?”
他的聲音中有了笑意:“想讓你抓住操縱桿。”
燈光驟然亮起來,前方的金屬壁變得透明,能夠清晰看到對面高大猙獰的機甲。面前還有一塊浮現塊藍色的透明操作面板,無數手柄。他抓著我的手放上去。
“這是左拳、右拳、踢腿、彎腰、轉身……”他低沉的嗓音溫和得像流水潺潺,“這些是槍支,今天用不到。”
這時我感覺到有小半邊身子滑到了他大腿外,坐得有點不穩,往裡挪了挪,他原本正在告訴我步伐控制,忽然明顯一滯,過了幾秒鐘,才繼續解釋。
就在這時,我突然發現質感不對。有什麼柔軟的東西,正在大腿下慢慢漲了起來。我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只好一動不動假裝沒發現,專注的看著前方。
“華遙。”穆弦忽然在我耳邊低聲說,“你壓住了。”
我沒反應過來,還以為他是讓我壓住什麼操縱桿,問:“壓住哪裡?”
“壓住了我。”他啞著嗓子答道,“有點疼。”
他的側臉頰微微有些發紅,我突然明白了,坐在那個東西上頭了!連忙往邊上一挪:“對不起!”
他沒出聲,只是握著我的雙手,緩緩收緊。狹小的空間裡彷彿有陣陣無形熱浪,壓抑得我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嘭”一聲,像是重鼓在耳邊敲下,同時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襲來,我只來得及看到對面機甲的鋼拳,停在面前的透明金屬壁上。
瞬間天旋地轉。
我們像是從高空墜落,“轟”一聲摔在地上,整隻機甲發出哐當巨響。
我們被打倒了。
我的頭“咚”的跟穆弦撞在一起,就像撞在堅硬的石塊上,痛死了。
“殿下,是打算認輸了嗎?”控制面板上的通訊器裡,忽然響起醇厚的笑聲,“就這麼打敗了第七艦隊昔日機甲賽冠軍,真是驚喜啊!”
我有些吃驚――穆弦是機甲冠軍?對了,他是在軍中長大的。
然後剛剛在眾目睽睽下,他被對方一拳打倒了?
――只怕是因為,剛才他只有下~半~身在思考吧……
“呵……”穆弦忽然在我耳邊低笑一聲,重新握著我的雙手,放在操縱桿上,我感覺到身子驟然升空,我們站了起來。
窗外的機甲對手正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我很緊張,但也覺得刺激。
他重新把頭靠在我的肩窩上,跟我臉貼著臉,擁著我一起直視前方。
“華遙。”柔和的嗓音透著冷傲,“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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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悅己者容
“華遙。”穆弦柔和的嗓音透著冷傲,“揍他。”
我突然就有點熱血沸騰,答道:“怎麼揍?”話音剛落,就看到對方的鋼鐵拳頭如同急急墜落的隕石,迎面撲來。
我嚇得“啊”一聲尖叫,穆弦低喝:“躲避!”抓著我的手往後拉,可還是慢了一步。
“轟”!我感覺到整個機甲被對方一拳揍得劇烈顫抖。我們急速往後退了兩三步才停穩,但這一次,沒有被揍趴下。
“太慢。”穆弦冷冰冰的聲音響起,忽然語氣一變,又補了句:“我是說……你可以再快一點。”
我忍不住笑了,答道:“好!”他覆著我的雙手開始用力,我順著他的力氣。“砰!”我們一拳擊在對方機甲的肩頭,他踉蹌著退了兩步。
“再來!”穆弦冷喝道。
我坐在穆弦懷裡,慢慢忘了尷尬,眼裡只有猙獰強大的機甲對手。一開始我們配合很不順暢,他想出拳的時候,我會下意識想躲避,兩股力量擰著,雖然都被他擰過來,但動作已經慢一拍,被對方狠揍。
但漸漸的,我們的反應開始一致,我全身變得放鬆,任由他握著我的雙手,出拳、踢腿、轉身、躲避。
我們和對手打得難捨難分,有時候一拳把對方打得原地轉了三圈,看著健碩的機甲像是喝醉了酒搖搖晃晃,我會笑道“哈!太好了!”,穆弦會低聲在我耳邊自言自語“嗯,不錯。”
有時我們被對方一腳踢在腹部,轟然倒地,我不等穆弦教,也會憤怒而迅速的爬起來,再次挑釁對手。這時穆弦往往會笑,聲音低低軟軟的,像螞蟻一樣癢癢的爬過我的耳廓。
再到後來,他鬆開了我的手,只低聲告訴我,如何展開攻擊和防守。我很緊張,但也很期待,不斷點頭“嗯、嗯!”
然而,他手把手帶著我操控是一回事,親自上場又是一回事。三分鐘後,我以狗□的姿勢撲倒在地,身後的穆弦重重壓著我。我的臉就快被壓扁了,悶聲喊道:“快起來!”他摸到操縱桿,機甲驟然起身。
我得到解放,鬆了口氣,感覺臉上的肉還僵著,剛想揉。他先一步捧住了我的臉頰。
“我來。”他的聲音帶著笑意。
我有點尷尬:“呃不用了。臉已經不痛了。”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我是說機甲。”鬆開了我的臉。
“……好。”我訕訕的雙手交握放在腿上。事實上我已經筋疲力盡、氣喘吁吁。操縱機甲也需要不小的力氣。
他穩穩抓住操控杆,擁著我直視前方。我油然生出一種激動的心情:即將看到兩個高手的惡戰!
“還來?”通訊頻道里的對手有些驚訝。
“當然。”穆弦平靜答道。
他的手開始在各個操縱桿和鍵盤上移動,快得不可思議,我根本看不清他幹了什麼。
然後,我就看到對面的機甲頭部、胸口、大腿接連遭受閃電般的重拳襲擊,原地一晃,宛如一座鐵塔般,轟然倒下,乾乾脆脆,再無動靜。
一秒鐘。穆弦幹掉對手,只花掉了一秒鐘。
我難以置信的看著前方被ko的機甲,外面已經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我忍不住側頭看向他,只見英俊側臉上,浮現倨傲清冷的笑意。
這才是他的真實水平嗎?
這時他也轉頭看著我,我們本來就貼在一起,這一轉頭,鼻尖跟鼻尖相隔一寸不到。
我臉上的笑容有點僵。
之前玩得太興起,我早忘了是坐在他身上。現在靜止下來,我全身的神經末梢好像又活了過來,清晰感覺到他溫熱結實的大腿、寬闊柔韌的胸膛、修長有力的臂膀,他鼻子裡撥出的絲絲點點的熱氣,他雙腿間忽然又緩緩抬頭的某個部位……
他沉默盯著我,目光暗沉。白皙修長的脖子上,喉結一滾。
他在咽口水。他想吻我。
又滾了一下。
我臉上有點燙,做好了心理準備,迎接他強勢熱烈的吻。誰知他卻低頭解開安全帶:“我們下去。”
我瞬間放鬆,卻也疑惑――他在忍?為什麼?
我們剛下到地面,就被機器人們包圍了。他們很興奮的表達對穆弦的崇敬之情,還有人請求穆弦跟自己打一場。
穆弦只淡淡笑著,答道:“抱歉,我的未婚妻累了。”
“我替你看著未婚妻!”一道洪亮的聲音在人群外圍響起,正是剛才我在機甲裡聽到的那個聲音。人潮分開,一個高大的……女獸人?闊步走了進來。
穆弦眸中露出溫和的笑意:“露娜少校。”
我還是頭一次看到穆弦對別的雌性笑,不由得好奇的看著她。她的身高絕對超過了兩米,站在那裡就像一根粗壯的鐵柱。暗灰色軍裝包裹著她健碩結實的身材,胸部極為波動洶湧。而黝黑的頭顱上,糾結的肌肉、粗獷的五官看起來充滿力量。她的臉上已經有些皺紋,黑色長髮也夾雜著雪絲,而那雙金黃色的眼睛,顯得格外明亮親切。
她看到我,似乎怔了一下,這才對穆弦說:“殿下,歡迎你來到荒蕪之地。”
穆弦點頭:“露娜阿姨,這是我的未婚妻,華遙。”
我又吃了一驚――他叫她阿姨!
露娜對我露出笑容:“好漂亮的女孩。殿下很會挑啊。”這時旁邊的機器人又一陣聳動,要求穆弦陪他們搏鬥。穆弦蹙眉,露娜卻說:“放心,我在這裡保護她,不會有事的。去吧。你也很久沒有活動筋骨了吧?”
我並不喜歡被他當成“弱小的未婚妻”24小時看著,雖然他很可能就是這麼看待我的。我附和道:“你去吧,我沒事。”
他一怔,看著我,聲音柔和下來:“你想看我搏擊?”我一呆,他已經露出淡淡的笑容,走向剛才的機甲。周圍的機器人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搏鬥開始了,一個個機器人輪番上場,嘗試被穆弦秒殺的滋味。我看了一會兒,就聽到身旁露娜說:“他是個很好的男孩啊。我可是看著他長大的。”
我禮貌的點頭微笑。
露娜的態度很親切,問起我和穆弦相識的過程,我簡略帶過。她又問了婚期,看得出來她是真心實意的替穆弦高興。
“對了,你為什麼穿這個款式的裙子?”她笑盈盈的問,“你喜歡?”
我搖頭:“是穆弦讓人準備的。”
她一愣,浮現悲傷神色。
“怎麼了?”我問。
她的臉色已經恢復如常:“那是他母親曾經穿過的裙子。沒想到他還記得。”
我瞬間瞭然。我一直對這些裙子心懷疑慮,原來是要紀念他的母親。
“他的母親,穆臻上校,也是我的上級。”露娜非常溫和的笑,“有史以來最優秀的獸族指揮官。如果她還活著,看到你一定很高興。”
我點點頭。
露娜深深看著我,繼續說:“至於這種裙子……她跟那個人交~合那天,穿的就是這樣的裙子。”
她的話語太直接,我有些尷尬。
卻聽她繼續說:“別誤會,她當時不知道那個人已經結婚了。後來,她拒絕了他一起回帝都的要求,獸族的忠貞,不允許她成為情~婦,哪怕他是皇帝。
她終身沒再見過他,但每年到了相識紀念日,她會穿上這條裙子,那樣的她美極了。也許穆弦跟我同樣印象深刻吧……看來他非常愛你。”
我心頭一怔。
曾經我看到滿櫃子相同款式的裙子,只覺得心裡發毛,以為穆弦有強迫症,一直都沒敢問。沒想到會有這樣一段淒涼而倔強的愛情。
露娜的隻言片語,令我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粗壯猙獰的獸族女軍官,穿著可笑的蘿莉少女的裙子,站在窗前,年復一年沉默望著帝都的方向。
我忽然有點難過。原來穆弦的母親,是這樣傲骨錚錚卻又一往情深的女人。這世上有幾個人能拒絕成為皇帝的情~婦?又有誰能為了一個人的忠貞,孤獨終老?
穆弦讓穿這種裙子,是希望我像他母親一樣,忠貞的對他?
我不由得看向前方廣場上,穆弦操縱的機甲一記重拳,對面的機甲轟然倒下了。
等他結束搏鬥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們跟露娜告別,上了飛機,離開機器人工廠。航行在渺渺夜色中,他開口了:“今天時間晚了。明天我們去看海倫爾要塞和宇宙年華柱。”
我點點頭,猶豫片刻,直視著他:“穆弦,我想再買些衣服。”
他微微一怔,答道:“叫人送到家裡。”
我搖頭:“我想自己去選。”
他沉默片刻,點頭。
飛機在空中轉向,駛向市中心。我倆都沒再說話。
我偷偷用餘光瞥他。他出了一身汗,黑髮溼漉漉貼著額頭,襯衣也被汗溼了。以他的潔癖程度,應該很不舒服。沒想到居然願意忍著一身臭汗,馬上陪我去買衣服。
其實我也有點說不清自己的心情。聽完露娜的話,我很為穆弦的母親感動。
而穆弦對那條裙子的執著,也讓我有些觸動。不過他的做法,也顯得有點孤僻陰鬱。
我突然就想做點事,改變這種陰鬱悲涼的做法和氣氛,下意識就提出去買新的衣服。而且既然弄清楚了,他並不是控制慾大到連我的衣物都要決定,我當然不想每天穿同樣的裙子。
我們在一座高大的商廈前降落。
在飛機上時,穆弦已經打電話給莫林,所以我們走到門口的時候,商廈經理熱情的迎了出來,把我們帶到頂層。
面前是一間裝飾輝煌、衣衫絢麗的大廳,一名中年女服務員恭敬的迎上來。
“這是帝都最著名的女裝品牌。”經理殷勤的介紹,“其他女服務員已經迴避了。殿下,請隨意。”
穆弦點點頭。我已經料到會這樣,見怪不怪跟著他走了進去。
我把整個店逛了一圈,選好了幾套。穆弦本來還一步不離跟著我,後來就坐在沙發上等了――看來佔有慾再強的男人,都忍受不了女人逛街。
更衣室不是普通商場那種狹窄的四方格,而是間寬敞舒適的小屋,屋中間放著紅色絲絨沙發,還有道精緻的木質屏風。牆上鑲嵌著巨大的穿衣鏡。
我在屏風後換好衣服走出來。在鏡前一照,還不錯。屋裡只有我一個人,也沒什麼顧忌,我前後左右都照了照,挺滿意。
在穆弦的地盤憋了很多天,頭一次逛街買東西,頗有些久違的興奮。我把所有衣服都試了一遍,最後是一件粉藍色v領薄毛衣和深色齊踝長裙,很素淨,上身也舒服,我很喜歡,忍不住對著鏡子自言自語:“嗯,還不錯。寶刀未老。”
正心滿意足間,忽然聽到身後“嗒”一聲輕響,像是有人腳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音。
我渾身一僵,後背一陣寒意。有人嗎?我猛的轉身――
穆弦不知何時進來了,以標準軍姿端坐在沙發上。暗色軍裝、墨色軍靴、烏黑的發,淨白的臉,一副清清冷冷的樣子。
我鬆了口氣,見他目不轉睛看著我,我只好禮節性的問:“你看行嗎?”
“非常漂亮。”
我被他說的臉上一熱:“謝謝。”
他點點頭,盯著我,輕聲重複:“無與倫比的可愛。”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我有點尷尬了,低下頭說:“我去把衣服換回來。”正要轉身走回屏風後,忽然覺得剛剛好像瞄到,哪裡有點不對。
我遲疑的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他依舊冷著臉,是平日那副清俊英秀的冰山模樣。只是臉頰上不知何時,浮現一抹淡淡的暈紅。
而挺拔的鼻樑下,兩點濡溼的鮮紅色,正緩緩的淌下來。
我看得目瞪口呆:“你……流鼻血了?”
他一愣,似乎這才反應過來,蹙眉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捂住鼻子。
我沒想到他也會有正常人的小毛病,走到他身邊:“沒事吧?”
他抬頭看一眼我的臉,目光緩緩下移,像是完全凝滯在我身上。我不知道他在看什麼,難道有什麼不對勁嗎?
忽然,我聽到“吧嗒、吧嗒”兩聲,兩滴鮮血落在地面。
是他的鼻血流得更兇了。
我們同時看著地上,又同時抬頭對視。他沉黑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窘迫,捂著鼻子淡淡道:“去換衣服。”
我忽然有點明白了,“哦”了一聲快步走到屏風後。
轉念一想不對啊,我明明穿著嚴實保守的長衣長裙,連肩膀都沒露,他怎麼就流鼻血了呢?可他剛才的表現,好像就是因為我。
腦海中再次浮現剛才他清冷的表情和洶湧的鼻血,對比極為鮮明……
越想越好笑,我實在沒忍住,低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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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如果是你
夜色柔和而清澈,幽藍色天幕宛如薄紗籠罩大地。
我們走到家門口的山坡上,穆弦把衣物交給巡邏機器人,柔聲說:“明早我來接你。”
我意外的轉頭看著他。原以為他會跟我一起進去。
夜色朦朧,他看起來膚色暗白、眼神澄澈,輪廓斯文又秀氣,與記憶中的清冷陰鬱判若兩人。
“今天謝謝你。”我說,“那我進去了。”
他點點頭,雙手插在褲兜,站在原地不動。我就往裡走,大概走了十幾步,到了門口的懸浮階梯前,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原地,站在星光草地上,像尊優美而安靜的雕像。忽然,他邁開長腿,快步走到跟前,盯著我:“有事?”
我愣住,連忙答道:“沒事。”
我只是回頭看一眼你走了沒有……
他看著我,忽然淺淺笑了。微彎的唇角像是也沾染上夜色的溫潤朦朧。
“哦。”低沉溫和的嗓音。
我的臉莫名一熱,低聲說了句晚安,轉身上樓。心裡卻隱隱明白了――他剛才是期待我吻他吧?抑或是邀請他回來睡?
所以看到我轉身,他幾乎是立刻追上來。
所以他會露出無奈的微笑,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
我飛快的回頭看他一眼。他還站在原地,仰頭看著我。只是夜色迷離,已經看不清他的五官表情。
我有些失神關上屋門。
他真的在改變,像他承諾的那樣。
那我呢?我該怎麼辦?
我默默抬頭,立刻愣住。
這是什麼狀況?
沒有開燈,橙黃的燭光在幽暗中溫柔搖曳;婉轉的音樂像是從夜色深處傳來;桌上綴滿鮮花,清香沁人心脾。正中放著個深藍色酒瓶,兩個水晶酒杯。
很溫馨,也很曖昧。
我有些驚訝,難道這也是穆弦佈置的?他還會再上來?
但一個洪亮的聲音,很快否定了我的想法。
“小姐!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指揮官呢?”
燈驟然亮起,莫林噔噔噔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跑出來,一臉幽怨,身後跟著沉默的莫普。
我隨即釋然――走到沙發坐下,扶手上擺著粉紅色心型蠟燭,明顯是莫林的品味,而非穆弦。
“他回軍部了。”我答道。
莫普見怪不驚,開始吹熄蠟燭、關掉音樂,收拾現場。莫林撲倒在沙發上,臉埋進紅絲絨裡,悶聲悶氣的大喊:“進展好慢啊……虧我們準備了一整天!”
我拍拍他的金屬腦袋,笑道:“別沮喪了,下次我繼續努力。”
他猛的抬頭,眼睛狂眨:“真的?”
我靜了片刻,點頭。
他立馬坐直了,捂著嘴笑。這時門鈴響起,巡邏機器人把我的新衣服送了進來。
我想起流鼻血的穆弦,忍不住笑了。莫林眼尖,好奇的問:“什麼事這麼開心?”我笑道:“問你們個事,穆弦有流鼻血的毛病嗎?”
莫林搖頭:“沒有啊。他比機器人還健壯。”
“我見過幾次。”莫普忽然插嘴。
我倆都好奇的看著他,他微笑說:“指揮官與小姐分離的四年裡,有時候會呆在指揮室欣賞小姐的照片,我看到他流過兩次鼻血。”
莫林呆了兩秒鐘,聽明白了,喜笑顏開的跳起來,抬起手跟莫普響亮的一擊掌。莫普動作優雅的配合,兩人一起笑眯眯的望著我。
我也在笑,可笑著笑著心裡就有點發酸,笑不出來了。不知道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穆弦。
大概是看到我的表情有點僵,他們都愣住了。莫林小心翼翼的問:“小姐,你還為當年的事怪指揮官嗎?請相信我,指揮官絕不想傷害你。”
我發覺這個問題沒辦法回答。我還怪他嗎?
“我知道他不想傷害我,是獸族基因的問題。皇帝告訴我了。”我含糊答道。
莫林和莫普都有些吃驚,莫普說:“原來你已經知道了。”莫林高興的說:“知道就好。我們的許可權不能談及皇族的隱秘,啊這些天可憋死我了。指揮官是無辜的啊!你放心大膽的愛上他吧!”
我沒理莫林,看向莫普,有些自嘲的問:“那天我是不是剛好從你們飛船下經過?所以你為他選擇了我?” 這個問題,我想問很久了。
莫林也好奇的看向莫普,當時他不在飛船上。
然而我沒想到,莫普搖了搖頭。
“不。當然不是。”他直視著我,“既然你已經知道獸化,我就有權對你談及那件事――選擇你,是指揮官的決定。”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莫普沉靜答道:“我清楚記得,指揮官從獸化昏迷狀態甦醒時,我告訴他,皇帝陛下下達了‘立即交~配’的命令。他只說了一句話。”
我的心怦怦直跳,莫普目光溫煦的看著我:“指揮官說:‘如果可以,我要華遙。’”
***
天際已經露出魚肚白,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莫普還說,穆弦之前來過幾次地球,但那回是他第一次聽穆弦提起我的名字。他當時聽了穆弦的話,沒抱太大希望,但還是讓飛船直飛我所在城市。結果運氣很好,在幾條街外找到了我。
我忍不住推測,難道我們早就相遇過?可他那樣出眾的長相,我見過不可能沒印象。
而我的印象中,從小到大,也沒營救過落水大黑狗、受傷大黑狗、流浪大黑狗。所以我肯定也沒見過獸態的他。
只有一個可能。
他在某種契機認識了我,但是我不知道。
而且他可能暗戀我,不然不會在那種危急時候,還堅持要我。
可這實在匪夷所思――穆弦暗戀我?他喜歡我?
我一直認為,穆弦是想跟“妻子”彼此身心忠貞,而不是跟“華遙”。即使當年不是我,換一個女孩,他也會相同的對待她。
他自己也說過,除了忠貞,他不關心我的任何事。只要結婚物件健康,是誰沒有分別。如果喜歡我,怎麼會說這種話?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喜歡我。
我對自己說:別胡思亂想了,喜不喜歡根本無關緊要,既然他願意尊重我保護我,我做個合格的妻子就行了。
雖然這麼想,心裡還是亂糟糟的,一夜輾轉難眠。
**
結果第二天莫林來敲門時,我根本沒睡著多久。坐到鏡前一看,赫然兩個醒目的黑眼圈。我有點沮喪,又覺得好笑,換了套昨天新買的褲裝下樓。
陽光早就灑滿整個客廳,穆弦坐在沙發裡,聞聲抬頭,目光凝滯在我身上。片刻後,才移到我臉上,閃過怔然。
我已經看得懂他沉默的驚豔,而他顯然也注意到黑眼圈,這令我有種被人窺見心事的窘迫感。
“沒睡好?”穆弦站起來,走到我跟前。
“沒事。”我答道,“可能是前天睡多了。”這個藉口比承認失眠令我感覺好得多。
穆弦盯著我,臉上浮現清秀動人的笑容。
“那就好。”
我的臉陡然熱起來,什麼叫做“那就好”?他在暗示什麼?難道莫林把我們昨天的談話內容彙報給他了?或者是以為沒有他我睡不好?
我飛快的說“我去吃早餐”,轉身走向餐廳,他的腳步聲緩慢而輕盈的跟過來,就像踩在我的心尖上,顫顫的,麻麻的。
吃完飯我們上了飛機。因為要去外太空,穆弦穿上了宇航服,還拿了套給我。我穿上正合身,還以為他找了套女兵衣服給我。
誰知他眸色沉黑盯著我,柔聲說:“這時我少年時的衣服。”我頓時了悟――他怎麼會願意在我身上聞到別的女人的氣味?
離開大氣層,幽暗的太空星光點點,一派靜謐璀璨。他執行了一次超光速跳躍,然後對我說:“再航行兩個小時,就能抵達年華柱的觀測地。”
我點點頭。
我看過一些資料,也聽莫普和莫林說過。能夠觀測到年華柱的星域,位於海倫爾要塞後方。海倫爾要塞之所以重要,是因為銀河系臭名昭著的流亡僱傭軍團,時常在附近星域出沒。他們以掠奪星球資源為生,是文明星球的公敵。他們曾多次入侵海倫爾要塞,荒蕪之地也曾被他們佔領過,但最終被帝國艦隊奪了回來。
負責要塞的指揮官白朗少將,是露娜的丈夫,也是穆弦多年的好朋友。聽莫普說,是一位非常忠誠和優秀的將領。穆弦這次只帶了一支艦隊來到荒蕪之地,其他兩支艦隊留在了斯坦星。他雖然是白朗的直接上級,但不打算干涉當地駐軍正常運轉,只是利用自己的兵力,加強防禦。
我們雖然兩個人去看年華柱,但一般不會有危險。那片星域跟海倫爾要塞還有較遠距離。如果有僱傭軍入侵,肯定會驚動要塞守軍。換句話說,除非要塞失守,否則年華柱周邊不可能出現僱傭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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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本來就犯困,跳躍後更暈了。我知道不能睡,一直瞪大眼睛看著窗外漂亮的星雲,可不知什麼時候就睡著。
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感覺到嘴唇上有點癢,有一股輕微而熟悉的氣息拂過臉頰。我沒太在乎,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過了一會兒又感覺到唇上一癢,這回感覺清晰多了,有什麼溼溼的軟軟的東西在舔我。
我一下子清醒過來。感覺很熟悉,是他的舌頭。
我僵著沒動。
因為以前睡著的時候,他也曾偷吻過我,每次都是淺嘗即止。我打算等他停下來後,再假裝剛醒。
誰知他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一直沒有間斷。我還能感覺到他把鼻子貼在我嘴唇和臉頰上深深的嗅。
我默默忍著,數到四十五下的時候,只覺得整張臉都被他撥出的熱氣撓得奇癢;嘴唇也麻得不行。我忍不住了,抬手捂住嘴,假裝打了個哈欠,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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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抱著我吧
我一睜眼,就看到一張白皙俊秀的臉杵在跟前。黑黢黢的雙眼緊盯著我,嘴唇看起來溼漉漉的。
我微微向後一縮,這才發覺他不知何時把我倆的座椅調整到並排靠攏,沒有一點距離。然後探頭過來看著我。
見我醒了,他沒動,甚至又把臉往前移了移。
“我吵醒你了?”低沉溫和的嗓音。
“沒有,我是自己醒的。”我答道。
他看著我,眸中隱有笑意。
我陡然明白過來:他的問題分明是試探,而我的回答,暴~露了我在裝睡――“我是自己醒的”,不就是在說“我不是被你舔醒的”。
我微覺窘迫,他也不出聲。
我倆的臉隔得很近,鼻尖蹭著鼻尖,呼吸彷彿都糾葛纏繞在一起,癢癢的軟軟的。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動,我想他大概是要吻我了。也對,他忍了這麼多天。我平靜的等待著。
誰知他沉默片刻,驟然直起身子,轉頭看著前方。臉上少了他的氣息壓迫,我感覺一陣輕鬆。而他的神色淡淡的,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只是臉頰似乎有些薄紅。
過了一會兒,我忽然明白了。
他還在忍,忍著不吻我。
我靜默片刻,轉頭看著窗外。
這一看,我呼吸一滯。
這是……
“華遙,這就是年華之柱,宇宙的起源地。”他低沉柔和的嗓音響起。
我有些失神。
我見過飄渺純淨的星雲,見過極速閃耀的雙星,也見過銀河系的繁星如夢。可我從未料到,宇宙中還有如此磅礴古樸的景色。
一根根灰褐色的柱體,矗在深黑的天幕中,遠遠看去,就像數根倔強的脊樑沉默挺立。幽藍色的塵埃,彷彿霧氣般籠罩著,稀疏的紅色星光,如同螢火蟲點綴其中。
我看不清柱體到底是什麼構成的,那裡一片混沌,純淨而幽深。他們形態各異,有的似巨人猙獰屹立;有的是似野馬揚蹄嘶鳴,沒有一根形狀規則,但都有同樣嶙峋桀驁的稜角。就像隨性潑墨而成的畫作,粗獷肆意、波瀾壯闊。
我靜靜凝望著他們,心情無比平靜。在如此浩瀚恢弘的美景前,所有的一切彷彿都變得渺小,變得微不足道。
忽然,我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
餘光一瞄,這才發現穆弦根本沒看前方,一隻手不知何時搭上我的座椅靠背,另一隻手撐在扶手上託著下巴,臉偏過來在看我,很專注的樣子,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我瞬間僵硬。
之前沒發現不覺得,現在只感覺他兩道目光跟火焰似的,燎得我半邊臉頰陣陣發熱。眼前的壯麗景色彷彿也無法令我專注了。
“那些星星是什麼?”我指著年華柱上浮動的星光。他這才轉頭看著前方,答道:“超新星。”
我根本不知道超新星是什麼,不過還是點頭。少了他的凝視,感覺自在多了。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非常溫和的說:“這邊超新星更多。”
“哦?在哪裡?”我轉頭看著他那邊的機艙,但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坐過來就能看到。”他柔聲說。
過去?
我看著他高大的身軀霸佔著座椅,絲毫沒有要起身把座位讓給我的意思。而清秀淡然的容顏上,黑眸顯得有點幽深。
他……不會是想讓我坐在他懷裡吧?畢竟不是第一次了。
在他的凝視中,我感覺臉頰有些發燙。我沒有動,只是默默轉頭看著前方。
他的目光依然如同針芒在背。
機艙裡安安靜靜,似乎有點悶熱,又有點壓抑。過了一會兒,他淡淡道:“返航吧。”
“好。”我點點頭,用餘光瞟他,卻見他側臉安靜清秀,似乎沒什麼表情。
我沒來由鬆了口氣。
“滴滴滴――”
突兀而清晰的警報聲,在船艙中響起。我低頭看到駕駛儀的星系雷達圖上,出現不明飛行物的閃爍標誌。那是什麼?
“戴好頭盔、繫好安全帶。”穆弦忽然說。
我看向他,卻見他抬頭看著機艙外。左前方很遠的地方,幾艘跟我們一樣的暗灰色戰機,正從一片碎石帶後繞行出來。機體上隱隱可見帝國空軍的標誌,是自己人?
我按他說的準備好。
這時,駕駛面板上有個燈在閃,穆弦拿起了通訊器。
“我們是海倫爾要塞第十四巡邏分隊,識別碼……”對方報上一串數字,“你們的身份?”
穆弦沒有絲毫停頓,沉靜答道:“我們是諾爾殿下第三艦隊機器人衛隊。”然後報出一串識別碼。
我有些奇怪――穆弦為什麼要隱藏身份?也許是不想驚動對方吧。
這時,對方禮貌的說基於安全要求,請我們迅速離開這一片星域。穆弦答應了,調轉機頭,勻速行駛。
我發覺他還是冷著臉,就問:“沒事吧?”
他眉頭微蹙,看都沒看我一眼,淡道:“安靜。”
突如其來的冷漠語氣,令我心頭微微一堵。難道剛剛我不肯坐到他懷裡,讓他不高興了?
我索性閉嘴不再說話。
他又拿起通訊器,輸入頻道程式碼,沉聲說:“我是指揮官。命令全軍警戒,做好防禦準備。我在年華柱附近,遇到五艘可疑戰機。這個時間,第十四巡邏分隊不應該在這個星域。立刻聯絡白朗……”
我聽清他的話,暗吃一驚。可疑戰機?難道那些人不是帝國空軍?那會是誰?僱傭軍嗎?
而且穆弦說那支分隊“不該出現”――他居然能把巡邏分隊應該出現在哪裡都記住?記性也太好了吧?
這時頭盔裡傳來機載系統的聲音:“注意,鐳射炮、火箭炮就位,安全裝置解除,進入發射準備,進入發射準備。”
我心頭一震:穆弦準備好了武器?難道要交火了?
還沒等我詢問,就聽到穆弦低喝一聲:“坐穩。”話音剛落,機身驟然偏移,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將我往右拋去,卻馬上被安全帶猛的拉了回來。
我被顛得暈乎乎一陣噁心,抬眸看到一道白色的光亮,風馳電掣般從機身右側擦過,幾秒鐘後,在太空中爆炸成一團火焰。
那是炮彈!有人在攻擊我們!
機頭正前方,那五艘可疑戰機。正呈扇形朝我們包抄過來!剛剛他們與穆弦的交談只怕是幌子,我們差點被擊中。顯然穆弦也有了防備,剛剛我們才躲過那發炮彈。
這時,幾束密集的亮光,從我們的機腹飈射出去。它們在太空中勾勒出漂浮彎曲的弧線,最後落在前方一艘戰機身上。那戰機猛的燃起一團紅黑的火焰,瞬間炸裂成數塊。
我呆呆看著那些殘骸――穆弦擊毀了一艘敵機?可還沒等我緩過勁,就看到對方同樣疾猛的炮火,朝我們襲來。
之後很長時間,我什麼也看不清了。
因為飛機開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空中翻飛滑翔。我只看到一道道白光嗖嗖嗖從艙外閃過。
我感覺像是被扔進了洗衣機裡,顛來倒去高速旋轉。這比我坐過的任何過山車都要恐怖。我覺得頭暈目眩,開始陣陣乾嘔,耳朵裡也痛得厲害。
我忍不住看向穆弦。卻見他冷著臉,神色專注看著前方,彷彿眼裡根本沒有其他事。我明白他正以一敵五,不能分心,只好繼續強忍著。
就在這時,飛機忽然一個劇烈的翻身,我嚇得一聲尖叫,冷汗淋漓。耳邊忽然傳來穆弦短促的聲音:“華遙、華遙!”
我牢牢抓緊座椅扶手,勉強側頭看著他。他飛快看我一眼,語氣有些意外:“你害怕?”
我也察覺到自己剛才的失態,咬著唇不說話。
“還有兩艘,就結束了。”穆弦直視前方,目光冷冷的,“如果害怕,過來抱著我。我的精神力場可以幫助你平衡。”
“不、不用。沒事。”我勉力答道。
穆弦沒再說話,大概也沒辦法分神。
戰鬥還在繼續,我繼續忍受著他恐怖的飛行速度和刁鑽的飛行角度。
終於,在飛機再次毫無預兆的一頭栽進幽黑的宇宙深淵,開始高速墜落時,我受不了了。我開始連聲尖叫,閉著眼拼命大喊,彷彿這樣才能宣洩心頭極致的恐懼。我只覺得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過來!”耳邊傳來清冷的低喝,我一下子回神,睜眼看向穆弦。他還是冷著臉看著前方,俊秀的容顏、烏黑的眉目透著種陌生的堅毅。
我的心忽然一定。
他的座位本來就跟我緊挨著,我的身子傾斜過去,伸手一把抱住他的腰。也許是我的動作太猛,他被我撞得重重靠向椅背,但很快就穩住。我用力將他箍緊再箍緊,一頭埋在他懷裡,恨不得整個人鑽進去。
飛機還在劇烈顛簸,但也許他的精神力真的有用,過了一會兒,我就感覺舒服多了,不由得把他抱得更緊。
“還有一艘。”淡淡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別怕。”
我抬起頭,微微一怔。
明明清秀俊美至極的容顏,此時卻像覆上一層森然的寒氣。眼神沉靜,嘴唇緊抿,顯得倨傲又冷酷。與跟我相處時完全完全不同。我看了一會兒,就把頭又埋了下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飛機似乎已經平緩下來。他低柔得不可思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結束了。”
他隔著頭盔,面容沉靜的看著我,目光非常的……憐惜?
“結束了?”我喃喃重複。
“我們已經在返航。半個小時後進入可以執行跳躍的星域。”他柔聲說。
我鬆了口氣,低聲說:“謝謝。”想要起身,卻被他按住。
“危機還沒解除。”他盯著我。
我頓時又不敢動了,抱著他的腰不鬆手。
他眸中閃過笑意:“你的膽子沒我想的大。”
我頓時想起剛才幾乎是不要命的撲在他身上,有些尷尬,卻聽他又說:“不過你沒接受過宇航訓練,表現還算不錯。”
我正要開口問他到底敵機是什麼人,忽然見他原本含笑的臉龐又冷了下來。
與此同時,“滴滴滴――”的警報聲突然響起,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密集。
我身子一僵,循著他的目光回頭,只見前方一片遙遠的星雲中,密密麻麻的戰機,正緩緩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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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章
年華柱依舊灰暗壯麗,太空仍然幽深靜謐。因為隔得遠,那些戰機看起來還是一小片密密麻麻的暗點。
穆弦鬆開了我的腰,目光淡淡掃過艙外,隨即調轉機頭,徐徐往回開。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又怕突然交火,只好抱著他不放。
“不會再讓你身處戰場。”略顯陰鬱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一怔,抬頭。他也垂眸看著我,臉色有點冷。
“這是最後一次。”他說。
是看我害怕,他才突然做出這個表態?
他……心疼了?
我心裡有點酸酸的不是滋味,低聲說:“謝謝,我其實也還好。你專心做你的吧。”我沒問他打算怎麼做,因為他肯定已經有了主意,而我也幫不上忙,安靜的聽他安排最好。
他就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我們航行到一塊懸浮的黑色巨石背後。那裡有一艘殘破的戰機,靜靜漂浮著,正是穆弦剛剛擊落的敵機之一。穆弦駕駛飛機緩緩接近,直到我們的艙門靠上了那殘機的機翼,然後關閉了飛機引擎。
“先鬆開一會兒。”他柔聲道。
我訕訕的放開他的腰,直起身子。
他解開安全帶站起來,又從牆上拿下一捆長長的金屬繩索,將一頭系在自己腰上。我看到另一頭固定在座椅後背上。
我反應過來,有點不安:“你要出去?”
他點點頭:“待著別動,我很快回來。”從後艙取了個大箱子,然後開啟了艙門跨了出去。我瞥見他足下宛如萬丈深淵般的黑色太空,只覺得小腿一陣冷戰。可他已經沒了蹤影。
我的身體慢慢漂浮起來,但還是被安全帶固定在座椅上方。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圍靜悄悄的,頭盔中只有我的呼吸聲。我突然想起頭盔中有無線電可以跟他通話,連忙壓低聲音問:“穆弦,你還好嗎?大概還有多久?”我的嗓音聽起來沙啞而顫抖。
通訊頻道中靜默了一會兒,傳來他低沉乾脆的聲音:“我馬上回來。”
我一怔,連忙說:“我不是催你,你辦完再回來。我只是……”只是看看你在不在。
話音未落,一個人影已經緩緩飄了進來,艙門“噔”一聲關上。我扭著頭看他,心頭如同卸下巨石。他的身體緩緩落地,把手裡的箱子往地上一放,快步走到我面前。
我看著他沉肅的容顏和關切的眼神,頗為後悔剛才說話幹擾了他,忙說:“我沒事的……”話還沒說完,他已經俯□體、朝我伸手。
我以為他是要抱我,現在身在危境,我當然順從的抱住了他的腰。誰知他身形一頓,把我的腰迅速一摟又鬆開,聲音中隱隱有了笑意:“稍等,先解開安全帶。”
我一愣……解安全帶?
“啪啪”數聲輕響,安全帶彈開了,他扶我站起來,握著我的手腕走到箱子旁。我看著他唇角久久未褪的笑意,有點尷尬。但當他開啟箱子,我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那是兩套黑色軍裝和一些形態各異的金屬元件。軍裝我認出是在影碟上見過的僱傭軍裝――這令我心情有些沉重。而元件我自然不認得是什麼。
他看我一眼,嗓音低沉:“把衣服脫了。”
我一怔,隨即明白――軍裝皺巴巴的,剛剛我還看到其中一件的袖口上有溼漉漉深痕,看起來像是血跡。顯然是從敵機駕駛員身上剝下來的。莫非他想讓我倆扮成僱傭軍混過去?也對,那麼多敵機,他根本不可能打贏。
可假扮也很冒險。
我點點頭,摘下頭盔,開始脫宇航服的扣子:“脫成……什麼樣?”
他已經脫掉了宇航服,露出裡頭的暗灰色軍裝,聞言定定的看我一眼,答道:“只留內衣。”
我臉上有點發熱,但身後的敵機群正在逼近,容不得遲疑。很快我就脫下了上身的襯衣,只剩一件胸~罩。
他原本一邊脫,一邊沉著臉似乎還在想事情。這時忽然目光一閃,緩緩上移,明顯停在我身上不動了。
我微微一僵,又脫掉了長褲。他掃一眼我的腿,把手裡的軍裝遞過來。我遲疑:“會不會大?”他答道:“副駕駛是一個橙血人,個頭很小,跟你差不多。”
我心想自己的個頭也不算很小,抓起軍裝正要往身上套,他忽然又說:“先穿上這個。”
他把身上的軍用背心脫下來遞給我,自己只穿一條短褲。我以為有什麼玄機,隨口問:“你不用?”
他深深看我一眼不答,拿起旁邊的僱傭軍裝,皺著眉頭似乎很忍耐的往身上套,不過目光又自然而然的回到我胸~口。
皮膚接觸到柔軟的、微帶汗意的背心,我突然靈光一閃――讓我穿著他的背心,是想盡量減少我的皮膚跟僱傭軍裝的接觸吧。雖然有點掩耳盜鈴,不過也難為他了。他自己還有潔癖呢。
很快我倆都換好了衣服,他匆匆看我一眼,目光略有凝滯,低聲說:“出乎意料的……漂亮。”隨即挽起袖子,拿著那些金屬元件去後艙了。
我低頭看著身上的軍裝,胸有點緊,腰有點大,褲腿肥肥的,穿在我身上一點也不筆挺,他居然說漂亮?
我不由得抬頭看向他――他還是那樣高大筆挺,純黑色越發襯得眉目俊朗、皮膚白皙。比起穿暗灰色時的清肅,黑色顯得更冷峻。
十幾分鍾後,他才重新坐回駕駛位,還是一副清冷倨傲、有條不紊的樣子。
這令我也奇異的淡定下來。
這時,遠方的戰機群已經航行到年華柱前了。現在它們看上去,就像一隻只鋼鐵大鳥,遮住的不再是一小片星空,而是我的整個視野。
穆弦開啟飛機引擎,拿起通訊器。英俊的側臉看起來淡然而平靜,眸色卻顯得清冷銳利。
“報告,我是第五縱隊三十七小隊叢恩上尉。我們剛剛與一艘帝國戰機發生了戰鬥……我的識別碼是……”他報出一段數字,“敵機已經被殲滅,有人員傷亡,請立刻派救援船過來。行動許可?你是哪支部隊的通訊官?第三縱隊?少尉,這不在你的許可權範圍內,告訴你的上司安瑞上尉,有問題直接問第五縱隊指揮部。還有什麼問題?派人過來,動作要快。”
通訊結束,他轉頭看著我:“你是諾伊少尉。其他問題交給我回答。”
我完全聽得一愣一愣的,點點頭,遲疑問道:“他們會不會核對我們的身份照片?”
他淡淡一笑:“僱傭軍由多個星系多個種族的流寇組建,魚龍混雜,資訊系統並不能及時更新。他們最有效的核對方法是識別碼和許可權口令。”頓了頓說:“我都有。”
我忽然想起莫普說過,穆弦的那根腿骨就是在三年前與僱傭兵團作戰中受傷的。他對僱傭軍這個對手的瞭解一定很多,所以現在才有恃無恐吧。
我放下心來,跟他一起靜靜看著前方戰機群中,有兩艘偏移原來的航向,朝我們飛來。
事情的發展還算順利。對方戰機上過來兩個獸人,兩個機器人。檢查完我們的電子證件(不知道穆弦怎麼準備的,上面甚至還有我們倆的照片),又詢問了穆弦一些問題,就去那幾艘殘骸打撈屍體了。其中一個走的時候說:“既然是第五縱隊的人,跟著我們走吧。”
穆弦說:“好。”調轉機頭,緩緩駛入了僱傭軍的戰機群中。
周遭全是暗沉冷硬的戰機,我們就像蜂群中最平凡的一隻,只能被簇擁著不斷前行。穆弦依舊沉著臉,過了一會兒,拿起了通訊器。
這回他說的是我完全聽不懂的語言。我猜他是透過加密頻道在向艦隊釋出指令。通訊結束後,他沉思片刻,忽然轉頭看向我。
“這樣很好。”
“……怎麼了?”
“你很鎮定,很乖巧。”他頓了頓,嗓音低沉柔和了幾分,“繼續這樣,一切交給我。”我頓時明白――他是在誇我一直沒多事,安靜的聽從他的安排。我本來就覺得應該如此。
只不過他的語氣中透著淡淡的愉悅,令我臉上微微一熱。
大概又航行了十幾分鍾,前方出現一艘非常龐大的黑色飛船,跟穆弦艦隊的主艦差不多體積。
“所有戰機,返回太空堡壘,休整10小時。”通訊頻道里傳來沉穩的命令聲。
穆弦抬眸掃一眼太空堡壘,我則心頭一驚――到敵方大營呆10個小時,絕不是讓人感到輕鬆的事。誰知到會發生什麼事?
可是那太空堡壘的機腹處已經緩緩開啟了閘口,一艘艘戰機像回巢的小鳥,降落駛入縱深的甲板裡。
在短暫的滑翔後,我們也開了進去。
飛機顛簸著停穩,我們剛出飛機,就有兩名地勤迎上來,我看著他們,有點緊張,手已經被穆弦用力握住。
“蠢貨,別拿你們的髒手碰我的飛機。”穆弦冷冷道,“加滿燃料就滾開。”
地勤一怔,露出些許忿恨神色,立定行禮:“是,長官。我保證沒人會多事。”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穆弦罵人,暗吃一驚。往前走了一段,我回頭,就見那地勤果然揮揮手,讓另一個小兵把戰機拖到角落裡,看都沒看一眼。
我明白了――雖然戰機外觀看起來一模一樣,他之前又進行了改裝。但萬一地勤發現點什麼,就不太妙了。他倒是……倒是膽大心細,我忍不住斜瞄他一眼,清冷白皙的容顏上,沒什麼表情。
甲板上非常亂,飛機越停越多,人來人往嘈雜喧囂。不斷有士兵從身旁經過,有的還會撞到我們身上。
穆弦一直冷著臉,環著我的腰往前走。到了機庫出口,忽然有個獸人走過來說:“上尉,我已經叫後勤安排了你們的食宿。可以先去餐廳吃飯了,在那邊。”他指了指身後的一條通道。
我認出這人正是剛剛檢查我們身份證件的飛行員。穆弦朝他點點頭,就摟著我隨人流往餐廳走去。
餐廳非常寬敞,燈光柔和,桌椅整潔,比機庫裡感覺舒服多了。人不算多,數百個座位,有三分之一還空著。
我聞到飯菜香味,還真覺得餓了。但穆弦的臉色並不好看,像是覆上了一層寒氣。剛才遇險時,他的臉色都沒這麼難看。
我不由得擔憂――難道有了什麼新的大問題?
我們挑了個左右無人的角落坐下,他把兩個餐盤都端過來,又拿了兩副刀叉過來,低聲說:“刀叉可以用,他們有消毒器。”
我沒太在意他的話。餐盤是長方形的,裡面放著四個盒子。最大一個裡面是一塊方方正正的米飯,這裡的米飯每一顆足足有地球米飯的三倍大。另外三個盒子分別是熟牛肉、糊狀的菜羹和一塊麵包。
我剛要開吃,忽然聽到他淡淡道:“等等。”語氣有些莫名的……忍耐?
面前的米飯盒子被他拿走了。我疑惑的看著他,卻見他深深望我一眼,蹙眉拿起自己的餐刀,冷著臉沿著米飯邊沿切下一塊,又切下一塊。那塊米飯本來大概就是普通一碗的量,被他這麼一切,體積變得不到原來的二分之一。可他還沒停,用叉子把米飯叉起來,把底上又切掉了一層。
他的眉頭這才稍微舒展,舉起叉子遞給我:“可以吃了。”
我疑惑的接過只剩三分之一的米飯芯子,他掃一眼我盤中的菜,淡淡道:“那些沒辦法處理,只吃米飯吧。飛機上還有儲備糧,明天你可以吃。”
我突然頓悟了。
他有潔癖,他嫌這裡的飯菜髒。
所以剛剛臉色才會那麼難看?
當然這也可以理解,之前我們走過廚窗時,的確看到光著臂膀渾身是汗的大漢在整理餐盒。
但飛機上的儲備糧我知道,是莫林親自準備的,因為預備當天返回,量非常少,最多夠一個人吃。
不等我回答,他又開始削自己的米飯。我一直愣愣的看著他。很快,他把自己的米飯芯子也削好了。雖然他皺著眉頭,但明顯也餓了,很快就把飯吃完了。
這時我才吃了幾小口,想了想,遞給他。
“我沒有潔癖。你要帶我們脫身,吃飽點吧。” 我把他的餐盤端過來,把剩下的米飯塊劃到自己餐盒裡。
他目光一滯,嗓音驟然變得低柔,緩緩問:“你……給我?”
我還沒做聲,他的神色已經恢復清冷,眼神卻隱隱透著異樣的湧動:“我很高興,但不接受。我不會讓自己的女人……”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我已經舀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
他眸色微震,盯著我不說話。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低聲說:“你把這個吃了,飛機上的東西,你也吃了。我吃這些正常餐,沒什麼問題。外婆年紀大,我讀中學開始就是寄宿,一直吃食堂。這個比學校的伙食強多了。”
過了一會兒,我抬頭看向他:“我飽了,你不吃就浪費了。”
他默了片刻,原本幽深凝滯的目光忽然變得柔和。淨白細緻的容顏上,淡淡的笑意就像是我日日所見的暗柔卻璀璨的星光,在眉目間無聲蔓延。
他終於將那塊米飯芯子送到嘴裡,輕輕的一口口咬著。
“好。”聲音聽起來很低,很柔。
我的心情也愉悅起來,微微一笑。
不過我很快笑不出來了。因為他就這麼盯著我,慢慢的吃。他的姿態依舊非常優雅,但是清俊白皙的容顏慢慢浮現薄紅,暗沉隱忍的眼神牢牢鎖定我。
周圍人看到我倆怪異的表情,吃吃笑笑。穆弦根本不理他們,一直盯著我。我的臉陣陣發燙,怎麼有錯覺,他根本是把那塊米飯當成了我,一口口的嚥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現在開始寫,寫完就放上來啊。大家可以晚上再來看。雖然只有兩更,但是量還是不錯的嘛。感謝大家支援正版,不勝感激。有你們老墨才能堅持下去。麼麼!
感謝扔雷的同學。有兩名同學,一個扔了雷,一個扔了手榴彈,破費了,可是晉江吞了你們的名字,是誰啊,告訴老墨一聲。謝謝。
xiaomiao222107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2-12-27 21:3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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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章
飯吃完的時候,餐廳里人已經很滿了。放眼望去,處處都是黑色身影攢動。有不同種族,也有部分女兵,但大部分是年輕健壯的男人。當我們往外走時,一路不少人側目,我也能感覺到很多人盯著我。
看一眼穆弦,他微垂眼眸、表情淡淡的。察覺到我的目光,他也掃我一眼,那眼神無疑是陰鬱的帶了幾分狠意,只是隱藏在寡淡的表情和長密的睫毛下。
以我對他的瞭解,現在與數百雄性共處一室的情形,絕對已經觸怒了他的底線——他連我在的飛船都不讓別的男人踏足。但他看起來幾乎沒什麼異樣,不得不說,他的自控力和大局觀相當好,而佔有慾也是很牢固的。
剛到門口,之前叫我們來餐廳的獸人迎上來,給我們指明瞭宿舍的位置。望著他的背影遠去,我忍不住低聲說:“這人是不是太熱心了?”
穆弦卻忽然有些失神,緩緩轉頭看著我,默了片刻,才淡淡答道:“他不是熱心,是盯著我們。”
我吃了一驚,穆弦卻已經攬著我快步往前走。一直到了個無人的拐角處,他才低聲說:“大概24小時內,他們會從總部取得資料,完成對我們身份的二次核查。”
我一怔——也就是說我們到時候會暴露?所以在那之前,獸人軍官會一直監視?
那穆弦還這麼淡定?
他卻盯著我,似乎又有點走神。把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最後回到我臉上,四目凝視。他卻只淡淡道:“走吧。”
我滿心疑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只能感覺到腰間的手收得很緊。
狹長的走道燈火昏暗,窗外星光如白雪點點鋪灑,襯得夜色清新幹淨。我們路過一間間艙門,最後在一間微敞的艙門前停下。一縷黃色光芒透出來,隱隱能聽見裡頭有人在交談。穆弦一手摟著我,一手緊握門把,竟然就這麼沉默矗立了足足幾分鐘,才拉開艙門。
裡頭柔和的燈光迎面射來,我看到穆弦的臉已經恢復平靜,甚至還浮現微笑,整個人顯得俊秀而溫和。耳邊的人聲在門開的一瞬間變得嘈雜,又突然安靜下來。我循著穆弦的視線向前望去,頓時一僵。
艙內洞深而狹窄,兩排上下床鋪順次延伸,一眼望去,全是年輕男人坐在床頭、立在床邊。有的只穿軍用背心,有的乾脆裸著上身,結實的臂膀、古銅色的胸肌、甚至黑茸茸的長腿隨處可見。而我鼻翼間聞到混亂難聞的氣息,菸草味、男人的汗味,甚至腳臭味,全都瀰漫在空氣中。
我在短暫的尷尬後,忽然就明白了。
之前隱隱聽莫普提起過,太空堡壘上男女飛行員一向混居。那個獸人給我們安排的住宿,自然也在飛行員宿舍。
穆弦剛剛神色有異,就是想到了這個吧?
我突然感到一點點心疼。那感覺一閃而逝,但非常清晰。
以前他屢屢表現出獨佔欲,我只會覺得無奈且無所謂。而現在的情況——跟十多位雄性荷爾蒙旺盛的男人睡在一個房間,這要在從前,絕對是令他陰沉震怒乃至冷冷發飆的事。
可今天,他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他只是失神的凝視著我,沉默的矗立在房門前,然後神色如常的應對一切。
我當然知道他是大局為重。但他此刻的冷靜和自制,反而讓我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真切的感受到他對我的強烈慾望,隱忍而深沉的慾望。
我忽然就感到了心疼,陌生而柔軟的心疼。微酸微痛,可好像又有一點甜。我側眸看著他,他的容顏英秀而安靜,在燈光下漂亮得像溫潤的玉。那柔和的玉色,彷彿令我的心中也浮起一絲暖意。我怔然片刻,側轉目光,跟他一樣平靜的看著前方。
看到我們倆,男人們明顯也愣住了,互相交換個眼神,有人淡笑著說:“你們是那支部隊的?沒見過啊。”
這時穆弦已經拉著我往裡走,找到一個空的床鋪,掃了一眼,卻沒有讓我坐下,而是微笑看向提問那人:“我是叢恩上尉,這是我的搭檔諾伊少尉。我們是柯頓上校的人。”
那人“哦”了一聲,另一個更強壯黝黑的男人說:“聽說今天有人跟帝國軍交火,幾乎全軍覆沒,是你們嗎?”
穆弦答道:“很不幸,就是我們。”
眾人一愣,都笑了。先前那人又問:“柯頓上校還是我的同鄉呢。”穆弦看他一眼:“你也是維曼星球的人?你們的末兒酒難喝得像尿。”
男人們一靜,驟然爆發出鬨堂大笑,那個維曼星的男人也點頭笑:“是很難喝,我也從來不喝。”另一個人走過來拍了拍穆弦的肩膀:“嘿,我喜歡這哥們兒。”我看到那人的手掌粗糙、指甲蓋還很黑,穆弦卻似全無反應,臉上一直掛著微笑。
這時,我感覺到更多的目光停在我身上。那個維曼星人問:“諾伊少尉真是漂亮,你們是一對?”
我略有點緊張,但覺得不能把表現得太拘謹,就抬頭衝他們笑笑。男人們的笑意似乎更深了,忽然我的腰上一緊,就感覺到穆弦的熱氣噴在我臉上——他把我摟進懷裡,臉親暱的蹭了蹭,淡道:“她是我的。”頓了頓說:“我是獸族。”
眾人明顯一怔,其中一人說:“那可真是可惜了。”這話有點挑釁,穆弦看他一眼,沒出聲。
男人們沒有再管我們,徑自交談起來,也有人上床躺下,戴上眼罩耳塞睡覺。穆弦回頭掃一眼床鋪,那就是個單人床。他低聲道:“上去。”我脫了鞋爬上去,他的眉頭蹙起,也坐了上來。
床邊有簾子還有燈,倒算是個封閉空間。他沉默片刻,平躺下來。他本就高大,我頓時被擠到角落裡,身子忽然一輕,被他抱了起來,放在身上。
我們幾乎面對面全身緊貼著,他的臉色還是冷冷的,目不轉睛看著我。
“趴著睡……不太舒服。”我有些不自在。
他頓了頓答道:“我不能讓你躺在這張床上。”
我明白了,這宿舍不知多少人睡過,他才抱著我睡。
我忽然想起他剛剛沉默站在門口的樣子,心頭一軟,點了點頭,趴在他胸口不動了,聽著他沉穩的心跳,緊繃了一天的身體,不由自主放鬆下來。他也沒再說話,只是手無聲的覆上我的長髮,輕輕撫摸著。我的感覺有點奇怪,癢癢的軟軟的,但……挺舒服。
“我說上尉,還有幾張空床。現在可還在打仗,就這麼迫不及待?也考慮考慮我們的感受好不好?”有人在簾子外頭問,隨即傳來零落的笑聲。
“抱歉。”穆弦沉穩的聲音響起,“習慣了。”
“動作小點,別吵到老子。”上鋪的人吼了一句。
“不會。”穆弦淡淡答道。他們的意思很明顯,我臉上一熱,看向穆弦,誰知他也看著我,眉頭緊蹙,眸色暗沉。
我心裡咯噔一下,倒不覺得他會對我如何,畢竟這裡這麼“髒”……但我們每次擁抱時,他多半會有反應。現在這樣的姿勢壓在他身上,他又得硬一晚上吧。
大腿內側皮膚忽的一癢,那裡的皮膚彷彿已經回憶起,穆弦的硬物抵住的感覺。我身子微僵,做好準備……就是突然多出個會膨脹會微微顫動的東西的準備。誰知過了一會兒,那裡還是很平靜。我有點意外,暗暗放鬆,忽然感覺到一股微熱的氣流,從全身皮膚浸入。
這感覺似曾相識,那天他咬我一口時,就是這種感覺——那是他的精神力場。我驚訝的抬頭看著他:難道怕有人暗算我們?
他也看著我,眉頭微蹙,嘴唇微抿,暗白的臉顯得嚴肅而冷峻。過了一會兒,我感覺全身都被那種溫熱感包圍,他的眉頭這才鬆開了,只是眼神依舊暗沉。
“怎麼了?”我壓低聲音,警惕的問。
“隔絕了。”他盯著我,“精神力場裡,只有你跟我。”他將我摟緊,緩緩說:“只有我的氣味、我的溫度……你可以睡了。”
我心頭一震,有點哭笑不得,又有點酸酸的感動。趴在他胸口,沒有再說話。過了一會兒,我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只是趴在一個骨頭很硬的男人身上睡覺,絕不是舒服的事。我的睡眠完全斷斷續續,過一陣子就警覺的醒來。可每次都能看到他冷著臉、睜著眼、神色陰鬱的樣子。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全身肌肉都緊繃著。
他察覺我醒來,並不說話,只是沉默凝視著我。我也迷迷糊糊望著他。有的時候他會吻我,我也分不清當時自己是醒著還是睡著了。只是迷夢間總有溼熱溫軟的感覺,纏繞在唇舌間。
醒的時候我發覺自己還趴在他胸口,抬頭看向他,卻見他垂眸看著我,眸色溫和而……疲憊。我想起他幾乎一晚上沒睡,維持著精神立場。
他抱著我坐了起來,低頭看著我:“該走了。”
我點點頭,他拉開了簾子。外頭的男人們少了一半,其他人看我們一眼,穆弦跟他們打了招呼。
“嘿,沒聽到動靜啊,還累成這樣。”有人笑著打趣。
穆弦沒答話,牽著我走到門外。窗外已經有幾十架戰機散佈在堡壘周圍,他沉默的看了一會兒,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沉靜。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剛剛寫完,讓大家久等了,非常對不住。這兩天確實寫得慢啦。今天更得太晚,明天不能中午更新了,大概要下午3點更哈,請大家見諒。後天起一定恢復定時更新。
這章沒能進入劇情,抱歉抱歉,下章趕上進度。一會兒這章可能還要修改,所以會出現偽更啊
推薦朋友一個文,現言軍文,已經快完結了:感謝投雷的同學,今天投雷的同學很多,感謝你們對老墨的支援。老墨會盡力把文寫好的,來,群麼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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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章
我們的飛機,就像深夜海面中的一個不<B>①38看書網</B>行在宇宙中,航行在龐大的僱傭軍艦隊裡。
穆弦沉默低頭看著面前的星系雷達圖,模樣淡定,大概在思考脫身之策。只是,離他說的時間期限越來越近了。
我抬眸望向不遠處,在太空堡壘正下方,還有一艘中型黑色戰艦靜靜航行著,看起來低調又漂亮。我注意它很久了。
“那艘戰艦是什麼?”我忍不住問。
他淡淡瞥一眼:“易浦城的指揮艦。”然後繼續盯著雷達。
我沒想到僱傭兵指揮官會有這麼雋永大氣的名字,下意識喃喃重複:“易浦城?”
穆弦抬頭看我一眼,挺冷的樣子:“忽略他。”
“……哦。”
事實上我對這個臭名昭著的指揮官也沒什麼好感。不過我沒想到,提到易浦城,穆弦竟然沒有表現出敵意或者怒意。他首先關注的點,居然是要我忽略他,一如對待我身邊的其他男性。
這隻說明一點――易浦城或許是穆弦的勁敵,但穆弦依然維持一貫的倨傲姿態,根本沒把這個人放在眼裡。
我忽然有預感,這易浦城勞師動眾來入侵,最終很可能還是一敗塗地。有句話不是說:“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嗎?”
只是,穆弦那顆冷冰強大的心,到底是怎麼煉成的?他好像對於身邊的一切,都抱著一種隱隱的漠視態度,除了……
除了我。他對我是那樣強勢、執拗……沉默的熱烈。
獸族的基因,真是一種神奇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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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航行了一陣,僱傭兵通訊頻道里忽然傳來沉穩的男中音:“注意,注意,前方發現身份不明的艦隊。全體分散隱蔽,分散隱蔽。”
話音剛落,就見我們身旁許多艘戰機,成佇列往不同方向一個漂亮的側翻,在空中劃出銀色的弧線,偏離了航線。
穆弦微微一笑,調整駕駛儀,我們的飛機也平平穩穩的跟著右前方的佇列,滑翔出去。我頓時明白過來――他一直在等這個。
“身份不明的艦隊”一定是他昨天安排的,這樣我們就能渾水摸魚溜走,負責監視的人倉促之間也無從追蹤。
果然,跟著佇列往右側航行了一會兒,背後的太空堡壘越來越遠。我們的飛機速度忽然減慢,調轉機頭,悄無聲息的與前方佇列分道揚鑣。穆弦沉聲道:“過來,準備加速。”
我摟著他的腰,閉上眼,居然聽到他低笑著柔聲問:“坐我的飛機就這麼可怕?”
我訕訕的剛要回答,就感覺到一股大力襲來,我們同時往後一撞,飛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飈了出去。艙外繁星頓時幻化成一道道白色激流,嗖嗖往後射。
我頭暈目弦,趕緊把頭埋進他懷裡。我看不到他的臉,可直覺告訴我,他一定還在微笑。
但我完全沒想到,自己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睡著,也許是“暈機”太厲害了吧。醒的時候, 發覺還是以相同姿勢埋在穆弦懷裡。他不知何時居然騰出一隻手,摟住了我的腰。我訕訕直起身子,他還是老樣子,容顏沉靜直視前方。
我抬頭看向艙外,立刻吃了一驚――因為有三艘暗灰色戰機,跟我們保持同一航向,高速向前行駛。
“那是我的人。”穆弦柔和的聲音響起。
我一愣,鬆了口氣,太好了。難道我們已經安全離開僱傭軍的地盤嗎?
然而這個美好的猜測很快被粉碎了。因為頭盔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指揮官,第三小隊傳來訊息――二十艘敵機朝這個方向開過來了。預計十分鐘後與我們正面遭遇。前方有一個僱傭軍的臨時空間站,我建議去那裡避一避。”
“同意。”
我看著右前方,只見一面蒼茫的星雲後,隱約可見一個黑色的圓柱形建築,懸浮在空中。
之後,穆弦跟他們又有些短暫的交談,我大概聽明白了――昨天遇險後,穆弦就跟艦隊取得聯絡。艦隊已經秘密派出十來個分隊搜尋我們。今天穆弦帶我跑掉後,終於在這片區域,與這個第四小隊相遇。大概再航行一個小時,就能離開年華柱的磁場輻射範圍,啟動超光速跳躍,瞬間抵達荒蕪之地的基地。那樣我們就徹底安全了。
只是僱傭軍也不是吃素的,我們逃跑後不久,就有敵機追了上來――當時我正趴在穆弦胸口睡得全無知覺。
穆弦並不想正面交火陷入對方大軍的泥潭,所以一直率這個小隊繞行躲避,我們現在已經航行到一個很偏僻的角落。這一次差點被正面攆上,所以穆弦決定到空間站一避。
航行到近處,那小型空間站看起來就像個稜角突兀的黑色大圓桶,緩緩旋轉著。空間站外還停靠著兩艘飛機。
攻佔空間站的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小隊長阿道普上尉是個約摸二十□的高大俊朗的黑人,看起來非常沉穩精幹。他謊稱我們是僱傭軍,靠近對方戰機。然後在對方查驗證件時,制服了所有人。
當時我坐在穆弦的飛機裡,只看到阿道普讓對方的人上了他的飛機。過了一會兒,他就在通訊頻道告訴穆弦:“可以進空間站了。” 可見他行事的效率。
我們把飛機停靠在空間站外頭,阿道普一共有六個人,他帶三個人留在外面,偽裝成僱傭兵,應付一會兒即將到來的敵機。
“難度不大。”他對穆弦說,“其他搜尋小隊已經撤離,沒有驚動僱傭軍。他們以為您只有一艘飛機,不會對我們起疑。”
剩下兩個飛行員保護著我和穆弦進入空間站暫作躲避。但這個時候,出了點意外。
這種臨時空間站一般有五層,最下方兩層用來住人,上面三層是武器室和機艙。士兵搜尋了下兩層,發現一個人也沒有。誰知等我們進入第四層武器艙,打算尋找點能源燃料時,卻意外的撞見六個僱傭兵扛著槍,靠在牆壁上打盹。
當時武器艙燈光很暗,那些僱傭兵反應很快,抓起槍就瞄準我們,一個個神色沉厲。而我們這邊只有四個人,我沒有戰鬥力,等於是以三敵六。
我緊張極了,對方的人數是我們的兩倍。這麼近的距離,穆弦再牛也沒有三頭六臂,混亂槍戰肯定佔不了便宜。保護我們的兩個飛行員神色也很凝重,我看到他們把槍端得筆直,胸口起伏得厲害。
而穆弦冷著臉盯著對方,倒不顯得慌,就是寒氣滲人。
雙方瞬間僵持,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劍拔弩張的局面,覺得全身都僵直了。
然而我萬萬沒想到,估計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想到,穆弦忽然淡淡開口了,是他一貫的冷得快要掉冰渣的聲音,只是言辭簡潔有力:“少尉,下了他們的槍;中尉,檢查其他樓層;通知阿道普,關閉底層渦輪器,在空間站周圍安設炸彈。”然後冷冷瞥一眼那些士兵:“我不殺俘虜,別給我惹麻煩。”說完根本不看那些僱傭兵驚懼或茫然的表情,轉頭看向我:“走吧。”
我有些發懵,直至走到外頭通道,我才感覺到明顯的後怕,遲疑的問:“你……”
他瞥我一眼:“怎麼了?”
我還沒開口,軍銜為少尉的年輕飛行員已經小跑出來,語氣透著種異樣的敬畏:“指揮官,他們已經繳械了,沒有反抗。其他樓層沒人。”
穆弦淡淡點頭:“阿道普那邊一完事,立刻動身。”少尉堅定的點點頭,跑步離開。
穆弦帶著我下到底層,那裡有幾張床,還有張沙發,看起來還算乾淨。穆弦蹙了蹙眉,還是屈服了,跟我一起在沙發坐下,這才轉頭看向我:“剛才你想問什麼?”
“你那麼說,就不怕他們攻擊嗎?”
穆弦微微一笑:“阿道普小隊都是我艦隊中的精銳,這些僱傭兵不是對手。”
我“哦”了一聲,點點頭。可想了一下,覺得不對啊――阿道普是精銳沒錯,可當時他們都在空間站外,穆弦就帶了兩個兵,怎麼就那麼有恃無恐呢?丟下句讓人繳械,還敢轉身就走?
我忽然就想起曾經在書上看到的軍事典故。大意是說毛~主~席當年與敵軍作戰時,也曾有過被困某處的經歷。可他不知怎麼豪氣頓生,揹著手就往敵軍戰壕前走了圈。那些士兵看著他慢悠悠晃過去,硬是被他強大氣場壓制,一槍也沒敢開。
我不由得瞄一眼穆弦那白皙冷漠的側臉,他似乎有些疲憊,頭靠在沙發上,似乎在沉思。
他到底是生了急智對方玩心理戰,還真的就是倨傲到完全不把幾個士兵放在眼裡?
儘管第二種推測有點荒謬,但我覺得以他的性格,還真可能是第二個原因。
底艙靜悄悄的,燈光也暗得像霧,周圍的軍用器材線條簡單、色澤冷硬,看起來幽靜而陌生。穆弦的手忽然就摸上了我的下巴,將我的臉挑起來,漆黑的眼眸沉默的盯著我。
過去的二十多個小時,我們一直處於戰鬥、潛伏、逃亡的狀態,大多數時候,我們都依偎著,是情勢所致,好像也順利成章,我更不會有什麼情緒起伏。可此刻他的再一次靠近,卻令我感到了一種焦灼的緊張。
他並沒有馬上吻我,而是低頭凝視著。眼神說不上溫柔,只是幽深而專注。而在這封閉的、只有我倆的空間裡,我的腦子裡忽然變得空空的。
我低頭避開他的視線,誰知他也低頭,繼續湊過來盯著我。也許這只是他自然而然的舉動,但顯得有些孩子氣,我有點想笑。
他看著我,眼神慢慢有了變化。明明還是一片清冷的暗黑色,卻令我感覺到微微發燙的溫度。
“一會兒你坐阿道普的飛機,莫普會去接你。我直接跳躍到艦隊駐地。”他近在咫尺盯著我,聲音很輕,“可能會離開一段時間。”
我有些訝異,但隨即理解。他居然主動提出讓我坐別的男性的飛機,可見軍情相當緊急,他也不得不妥協。我點點頭:“好的。”
他盯著我不再說話。房間裡柔和的燈光,映在清俊暗白如浮雕般的臉頰上,修長烏黑的眉毛,如同兩道墨色暈開。他的眼睛澄澈得像夜空下的湖水,幽深而專注。我看著他的臉一點點接近,看著他暗紅的唇微微張開,我下意識閉上了眼。
溫熱的唇覆了上來,熟悉的氣息、熱烈的糾纏。我又感覺到那電流從他舌尖觸發,蔓延我的臉頰我的全身;我又變得全身微僵不太自在。
可又好像跟以前有些不同。
那是我的心跳,咚、咚、咚!清晰而急促,像是有一支無形的手,在我心口輕輕抓緊,又放下;抓緊,又放下。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也感覺到輕微的戰慄暈眩的感覺。我的胸口彷彿被塞進了雜草,有點癢,有點燥。那種輕微的躁動感驅使著我伸出原本僵硬的舌頭,輕輕舔了舔他的。
我沒有睜眼,但清楚感覺到他的懷抱驟然收緊,他的吻變得更加深入有力。而我順從著他,唇舌無聲的糾纏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他鬆開了我,頭埋在我肩膀上,什麼也沒說。這時我才發現,我倆不知何時在沙發躺下了,他整個壓在我身上。
剛剛結束的吻就好像一個夢,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然就“接受”了他的吻,臉上滾燙滾燙。他不說話,正合我意。
我平復了一陣,他還是保持原來的姿勢沒動。我微微側眸一看,卻見俊美如畫的臉龐安靜的對著我,修長的眼線微闔,氣息均勻悠長――竟然已經睡著了。
我想起他昨天耗了一晚上的精神力,一直就有倦色。但沒想到他會趴在我身上入睡。回想起以前,我倆中間,他的確一直是睡得比較沉那個。
也許是睡著的緣故,他的臉上再無平日那冷傲氣質,清秀生動的眉目透著異樣的乖巧安靜。我看了他一會兒,就抬頭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雖然寫了4000字,但是這章居然沒寫完,望天。。。。我繼續寫,寫完就今天雙更,寫不完就明天雙更。大家不用一直刷,可以明天再來看。今天就算寫完也是今天晚上11點了估計。
感謝投雷的同學,你們這是要把我轟炸乾淨捏~~破費了哈
橘子扔了一個手榴彈 投擲時間:2012-12-30 00: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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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章
飛機平穩航行,沒有一絲顛簸。我靠著艙壁發呆。
前方駕駛位上,阿道普與另一名少尉背影筆直。
穆弦駕駛的飛機就在正前方。暗灰色的戰機沉穩而安靜,保持固定的距離,為我們導航。
剛剛阿道普成功應付了搜尋的僱傭兵,我們從空間站脫身,已經安全航行了有1個小時左右。不過據說還可能遇到零散敵機。
頭盔中不斷傳來他們和穆弦對話的聲音。
“指揮官,跳躍座標已經設定好。”
“好。”
“指揮官,右側航道調校15度。”
“執行調校。”
“前方發現敵機訊號,重複,前方發現敵機訊號,全體隱蔽、隱蔽!”阿道普冷靜的聲音突兀響起,我心裡咯噔一下——又遇到敵機了,剛想抬頭望艙外張望,忽的機身驟然翻轉,我只感到天旋地轉,後背被狠狠拋向艙壁。我悶哼一聲,飛機已如蒼鷹般斜斜往下方墜落。
過了好一陣,飛機才平穩下來,我鬆了口氣,一頭冷汗。飛行員們也在通訊頻道中交談起來。
“他們走了吧,真是險啊。”
“應該不會再遇到了。再過幾分鐘就到安全區域,我可迫不及待要跳躍走了。”
他們很快安靜下來,我還有點驚魂未定。
“華遙。”就在這時,一個低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一怔,是穆弦。
“在。”我答道。
他似乎停頓了一下,才說:“剛才有沒有害怕?”
我心頭微微一軟,剛剛的顛簸突如其來,他居然想到了我。
我想他應該是透過加密頻道在跟我講話,所以現在只有我們倆的聲音。
“沒事。”我頓了頓,“你別擔心。”
“嗯。”他的聲音中似乎有了絲笑意,“你的身體左邊,儲物櫃側面有一根金屬柱。”
我是坐在後艙對著門的座位上,扭動一看,還真有根黑漆漆的柱子。
“需要我做什麼?”我以為他什麼安排。
“你可以抱住。”
我一怔,只覺臉頰微微發熱,答道:“……好。”
“當成我。”他這句話幾乎低不可聞,就像在我耳邊,嘴唇微動輕喃著。
我的臉更熱了,看一眼前艙,阿道普他們還是坐得筆直,並沒有看過來。我居然有點偷偷摸摸的感覺,伸手把柱子抱住,低聲答道:“……我抱住了。”
“嗯。”他沒有再說話,頭盔中安靜下來。我想他一定是關閉了秘密通訊頻道。
就在這時,有人“噗”的笑了一聲,是那種拼命憋也沒憋住的笑。
我目瞪口呆。
緊接著又有幾個人笑了,聲音都很低。但聽在我耳中,簡直如同警報一般嗚嗚嗚呼嘯而過。我想不可能吧,一定是他們在公用通訊頻道講話,恰好講到了好笑的事。
“穆弦。”我喊道。
耳邊的笑聲、呼吸聲頓時戛然而止。過了幾秒種,他低柔平靜的聲音響起:“在。”這之間的停頓,讓我相信,他一定是聽到我喊他,又切換到加密頻道。
我小心翼翼的問:“剛才我們是在加密頻道通話對吧?”
穆弦沒出聲,可我卻悲催的聽到了別人隱約的笑聲,然後穆弦雲淡風輕的聲音才響起:“不是。你的頭盔裡只有公用頻道。”
驟然之間,男人們爆發出大笑,似乎再無之前的忍耐和顧忌。我羞愧得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他真是旁若無人啊!
過了一會兒,笑聲才停下,有人含笑說:“指揮官請原諒,我們只是很感動。真神會保佑你們幸福一生!”
穆弦低低“嗯”了一聲,隱有笑意。我鬱悶的抱著柱子,臉如火燒。
這時,我聽到阿道普的聲音響起:“指揮官,我以前暈機也相當厲害。是否可以由我向華小姐說明一些簡便易行的改善方法?”
“好。謝謝。”穆弦答道。
這時我就看到阿道普站了起來,走到我對面的座椅坐下,摘下了頭盔,我見狀也摘了下來。
他看著我,黝黑的面容浮現明亮笑意,牙齒雪白整齊:“華小姐,世界上像指揮官那樣、不需要任何訓練就能透過飛行測試的人是很少的,更多的是我們這種正常人。而他的天分,也導致他不能告訴你減緩痛苦的方法。”
我心想太對了,穆弦就是個怪胎。
“你試試將呼吸的頻率放緩,膝蓋屈起……”阿道普緩慢而清晰的說了幾點措施,我一一照做,他溫和的誇獎道:“非常好。如果還有下一次顛簸,你可以嘗試看有沒有改善。”
我對他的印象好極了,笑道:“謝謝你阿道普。”他微笑:“能夠護送你回基地是我的榮幸。相信指揮官也會帶領艦隊獲得戰爭的勝利。”
我聽到“戰爭”這個詞眼,心頭一震。
“戰況如何了?我能知道嗎?”
阿道普微微一怔,笑道:“當然,您的許可權級別跟指揮官是一樣的。”
哎?上次我逃跑不遂,穆弦不是暫停了我的所有許可權嗎?又調回來了?我不由得有些高興。
只聽阿道普繼續說道:“根據偵察結果,僱傭軍這次出動大約三艘太空堡壘、三十多艘戰艦,戰鬥機不計其數。目前主要在年華柱周圍十光年範圍內活動。”
我雖然不懂這些數字的概念,但他的神色凝重,應該不好對付。
“但要命的是,整整三十個小時,我們與要塞守軍和白朗指揮官失去了聯絡。”他英武的眉宇間浮現憂色,“已經可以判斷,要塞軍出了問題。否則僱傭軍也不可能堂而皇之越過要塞,抵達年華柱附近。”
我點點頭,這點不難推測。
他又說:“往要塞派出的偵察機都沒有回來,應該是被僱傭軍攔截了。如果能得到要塞內部的訊息,情況就能明朗得多了。”他又放鬆了語氣:“不過你不必擔心,有指揮官在,僱傭軍不會如願以償。”
我點點頭,看向前方艙外。他的飛機平平穩穩,還在相同的地方。
又航行了一個小時,我們到了一片開闊的星域。年華柱已經遙不可見,漆黑夜空、雪白星辰乾淨而溫柔,隱約可見黑色巨石帶,如同深夜裡最純粹的一片墨色,漂浮在星空盡頭。
引擎預熱需要20分鐘,大家安靜的等待著。我聽著空寂寂的通訊頻道,居然感覺出一絲離別的悵然。
我想眾目睽睽之下,即使是處於禮貌,我也應該向他告別。怎麼措辭呢?祝他大獲全勝?讓他保重身體?
“等等。”阿道普的聲音忽然響起,“指揮官,我接收到一段求救訊號,離我們的位置很近。比較模糊……清晰了!識別碼解讀中……”
他的聲音驟然變得激動:“是露娜少校!是她!她的訊號正迅速接近,就在巨石帶後!”
眾人悚然一靜,我也吃了一驚——我知道露娜是白朗的妻子,兩人一同鎮守著要塞。她為什麼突然出現在這裡?
穆弦冰冷的聲音響起:“阿道普,你繼續執行跳躍。其他人關閉跳躍引擎。”
我心頭一震——穆弦要先把我送回去,自己去救露娜?可這不會是陷阱吧?
不可能,阿道普說過,他是利用系統隨機制定我們的返程路線,被追蹤的可能性極小。不可能有人設好陷阱在這裡等著。
“滴滴滴滴——”機艙雷達響起發現不明飛行物的預警聲,我聽到穆弦簡短有力的聲音響起:“露娜、露娜!”
短暫的茲茲嘈雜聲後,一個熟悉而略顯斷續的聲音傳來:“指揮官!是我!你也在這片星域?要塞被控制了,重複,要塞被控制了!副長卓午叛變了,他殺了白朗!卓午投靠了僱傭軍,控制了指揮部。”
她的聲音焦急而痛苦,可穆弦回答的聲音卻顯得異常冷靜:“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白朗一直秘密準備了幾艘緊急逃生船,應付突發情況。我們逃出來三艘船。現在有八艘僱傭軍戰機在追擊我們!”露娜答道。
如果露娜真的是從要塞逃出來的,那她掌握的情報,就對戰局有非常關鍵的作用。
“你的最高安全程式碼。”穆弦忽然說。露娜迅速報了一串數字。
我想這一定是他們之間某種確認情報的方式。
穆弦說:“我們來救你。”
話音剛落,我就看到艙外原本跟我們平行的三艘戰機,同時一個漂亮的側翻,於空中劃出淡淡的暗銀色弧線,迅速消失在視野裡。
我心頭一震。
我們來救你——很平實的一句話,穆弦的嗓音甚至略帶清冷。
可我卻莫名的覺得這句話很熱血。
一種平靜的、略帶倨傲的熱血。
我的腦海裡突然就浮現穆弦的側臉,白皙俊秀、冷漠而安靜。
我們的飛機在跳躍引擎預熱的同時,繼續向前航行,離穆弦離去的方向越來越遠。
這時阿道普忽然抬手,從艙頂上拉下來一塊螢幕。藍光一閃,畫面從模糊到清晰。我知道戰機上一般都裝有高倍攝像頭,看來他是要打算檢視後方的戰鬥情況。
駕駛儀上,超光速跳躍的倒計時還在繼續。
**
夜色茫茫,也許是心境不同,此時那漂浮的黑色巨石帶,看上去就像猙獰的怪獸,匍匐在星際。
數艘暗灰色戰機赫然從巨石帶後冒出來,火光密集,混戰一片。穆弦帶領的三艘戰機幾乎是筆直的猛扎過去,在極近的地方驟然分開,佔據了戰場高處三個位置,開始朝下方疾射。
我不懂打仗,可看著他們漂亮的變幻隊形,就覺得很好。我一直牢牢盯著中間那艘飛機,它們的樣子都長得一樣,只怕一不留神,就認不出哪一艘是穆弦了。
但很快我就知道,自己的擔心是徒勞的。因為他實在太好被辨認出來了——他的飛行軌道最為簡潔清晰,他的飛行速度最快,他在很短的時間裡,已經打掉了三艘敵機。
這場戰鬥結束得非常快。也許只過了七八分鐘,巨石帶周圍已經滿是漂浮的殘骸。而穆弦他們一共六艘飛機(包括露娜那三艘傷痕累累的戰機),迅速結成尖楔形佇列,掉頭朝我們駛來。
“指揮官,我們立刻離開這裡。我怕其他追兵趕上來。”露娜的聲音已經鎮定下來。
“啟動超光速引擎。”我聽到他淡淡的聲音說。
“是。”眾人齊聲答道,聽得出他們語氣中的尊敬和激動。
“還有兩分鐘執行跳躍。”阿道普說。
我看著他們遠遠駛過來,只怕駛到跟前時,我們已經跳躍走了。我踟躕了一下,低聲喊道:“穆弦。”
頻道里一下子全安靜下來。
穆弦柔和的聲音響起:“嗯,我在。”
我說:“我……”
我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一陣急促的雷達警報聲,突然響徹頭盔,壓過了我本就很低的聲音。於此同時,我抬起頭,看到正前方,穆弦他們駛向我們的航道上,一團團白光如同平地炸起的閃電,轉瞬即逝。
我呼吸一滯——那是……超光速跳躍?誰跳躍來了?
“僱傭軍!”阿道普失聲喊道。
追兵來了!
之後的一切發生得快如閃電。
五艘中型黑色戰艦,出現在穆弦他們的周圍,每一艘的體積比他們加起來還要龐大。短暫的沉默後,密集的炮火交織成網,將他們困在正中。
雙方實力完全懸殊。
我看到一艘艘暗灰色戰機旋轉、墜落、炸裂;看到有飛機在足以毀滅一切的炮火中橫衝直撞卻逃出無門……最後,我看到一艘機身著火的飛機,如同鳳凰涅槃般自包圍圈中平地拔起,直直衝上數千米高,然後掉頭朝下方一艘中型戰艦射擊。
兩者體積相比,如同弱兔與大象。可就在那飛機的一陣疾射後,戰艦中部突然升起劇烈的火焰,然後猛的炸裂開,瞬間屍骨無存。
“是指揮官!”阿道普的聲音在顫抖,“他擊毀了戰艦的能源艙!”他的聲音聽不出一點喜悅。
因為穆弦迅速被四艘戰艦重新包圍,他的一隻機翼已經燃得只剩一半。
然後我就看到一枚炮彈正中機腹,滾滾濃煙冒了出來,他如同折翼的孤鴻,一頭扎向下方一艘戰艦。
那艘戰艦遭受他的撞擊,彷彿被人用力從內部撕扯著,無聲而迅速的四分五裂,爆炸開去!
而他撞擊的地方,燃起一團熊熊的火焰,飛機殘骸如同碎屑成雨,然後……蕩然無存。
“指揮官!”阿道普和副駕爆發出嘶啞的怒吼。
“華遙我不會……”飄渺得彷彿不存在的聲音,在我耳邊一閃而逝。
我呆呆看著畫面的一幕,腦子彷彿已經凝固住。
發、發生了什麼?穆弦被、被……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我知道很多妹子不喜歡看戰爭,但是老墨連寫這麼多章言情都快憋死了真的,今天寫得好爽啊,一晚上就彪了4000多字,你們就讓老墨爽一把哈。後面又是言情啦,當然情節也有,但言情會多啦。
今天雙更了,明天就單更,明天更新時間晚一點,大概在晚上7點,後天起恢復正常12點更新。後天起我應該還是日更為主了,要保證質量,要寫精細,老墨要嚴格要求自己!不能只顧著爽寫快了。
感謝扔雷的同學,今天又有個沒有名字的同學啊,告訴老墨是誰啊,感謝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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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章
爆炸發生時,我只有瞬間的失神。
因為幾乎是同一時間,我感覺到一股巨大的無形的力量,從各個方向撞擊過來。撕肉裂骨般的疼痛襲擊全身,我胸口一熱,喉嚨腥甜,“哇”的吐出一大口鮮血。整個面罩頓時腥紅黏溼,我也濺得滿臉是血。
“小姐――”我聽到阿道普他們的驚呼,與此同時,模糊的視野被銀光填滿,超光速跳躍的窒息感迎面而來.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昏迷還是沉睡著,頭一直非常痛,就像有人拿尖錐不斷的往裡鑽。全身熱得發燙,肩頭某處更是熾痛難當。
那種熱力非常熟悉,那是穆弦的精神力。他們突然變得無比的強烈,強烈的包圍熨燙著我。令我一直處在熾熱的煎熬中。
“殺了他。”
就在我痛不欲生的時候,腦海中冒出個模糊而陌生的聲音。
誰在跟我說話?殺了誰?我拼命想聽得更清楚,頭卻痛得更厲害了。我就像陷入了一個疼痛而詭異的夢境,居然還出現了幻聽?
“啊――”我忍不住尖叫。
“小姐、小姐!”熟悉而焦急的聲音清晰在耳邊響起,我猛的睜眼,看到一個圓圓的金屬腦袋,背光對著我,瘦瘦的身軀低伏在床邊。
“莫林?”
他點點頭,我鬆了口氣,渾身的疼痛彷彿也隨著意識的清醒消散了。
我看了看周圍,這是間陌生的機艙,只有我們兩個人。
“這是哪裡?”我問,“穆弦在哪裡?”
這個名字脫口而出時,我的腦海中浮現他墜機的一幕,清晰的疼痛感驟然襲上心頭。我頓時怔然。
莫林低聲答道:“這是荒蕪之地上空的太空堡壘,你已經安全了。阿道普上尉執行跳躍時,你忽然吐血暈倒。我檢查過,你暈倒是因為受到一定的精神力衝擊。
應該是指揮官墜機時,精神力場也遭受強烈震盪。而你身上……有他少量精神力,所以才被波及。現在沒事了。”
精神力場強烈震盪?
我只覺得心頭重重一堵。
他當時到底承受了多麼強烈的痛楚,甚至連精神力場都被重創?
“他現在在哪裡?”
莫林純紅的眼眸看起來有點呆,也有點壓抑。
“他們說……要不惜一切代價,奪回飛機殘骸。”
殘骸……
他的意思是,穆弦生還的可能性很小了?
我的腦海一片空白。渾身上下唯一的感覺,是他的精神力依然包裹我的全身,肩頭的傷口更是持續散發著熱量。
那感覺溫暖而柔軟,是穆弦殘存的精神力還縈繞著我嗎?
“我帶你去指揮中心。”莫林低聲說,“莫普和艦隊副長交待過,等你醒了,要送你先回帝都。”
**
狹長的走道燈光熾亮,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面色凝重,甚至有魁梧的軍人眼睛紅腫、好像剛剛哭過。
莫林不發一言走在前頭,我的心情也越來越壓抑。
推開指揮中心的門,就見數名軍官坐在四周的電腦前,而一小群軍人站在正中,看著懸浮畫面。
螢幕中播放的正是穆弦墜機的畫面――中彈、墜落、燃燒、爆炸……
突然就有一股溼意湧進我眼睛裡,我低頭不再看。
“小姐。”有人喊道,我抬頭一看,是莫普。
他正站在那堆軍人中,看到我,立刻跟一箇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小姐,我是艦隊副長尤恩。”中年男人長得眉目俊朗、氣度沉穩,聲音溫和而恭敬。
莫普看著我,柔聲說:“小姐,現在由尤恩副長代為指揮艦隊。”
我點點頭:“穆……指揮官他……”我深吸一口氣:“他還活著嗎?”
話音剛落,周圍所有人,彷彿都同時停下手中工作,沉默抬頭看著我。這時我才看到,許多人眼睛都是紅通通的。
尤恩副長沉默片刻,眼中似乎噙滿淚水,但很快就恢復了沉穩神色。
“請放心,我們不會放棄尋找他。”
我的心徹底沉下去。
***
十幾分鍾後,莫普和莫林陪著我來到甲板,五艘戰機已經在待命。我看到阿道普就站在第一艘飛機旁,朝我行禮致敬。
莫普說:“小姐,荒蕪之地已經是戰時狀態。我派人送你先回帝都。”
我還有些恍惚,點點頭:“你們也要保重。”
莫林忽然哽咽了:“小姐,如果你想哭,就哭出來吧。不要忍著。”
我一怔。他誤會了,我沒有想哭。
我只是……心裡也難受。
“我沒事。你們專心去營救他。”
“可是……”莫林的頭垂得很低,“已經爆炸了……”
“莫林你給我閉嘴。”莫普有些冷漠的聲音響起,“殘骸還沒打撈回來,閉上你的臭嘴。”他僵硬刻板的面容沒有一點表情,聲音卻沉穩堅決得讓人心頭一震:“就算指揮官真的死在爆炸裡又如何?我們也不會放棄,帝國也不會放棄。我會去請求皇帝陛下,尋找時光之族。”
我心頭一震――時光之族?那是什麼意思?
莫林語氣沉痛的詰問:“時光之族?那只是個傳說!不是真的!能夠操縱時間、穿梭時空的種族?他們根本不存在,幾百年了,沒人見過他們!”
莫普冷冷道:“哪怕窮盡一生,我也要找到他們!請求他們把我送到爆炸發生之前,把指揮官救回來。他不會死。一定不會死!”
莫林看著他,呆呆的答道:“好,我會跟你一起找,把他找回來。”
我看著他倆沉默的容顏,只覺得不忍。
時光之族,一個傳說?
他們倆是不願意接受穆弦的死,所以把希望寄託在一個傳說上?
可如果真的能找到這樣的種族,那就太好了。
**
飛機平穩的航行在太空中,後方的太空堡壘和荒蕪之地,越來越遠。
我一個人坐在後艙,呆呆的看著手中的骨刃。
這是莫林剛剛給我的,據說上次我用它傷了肯亞後,穆弦沒忘了拿回來。因為“插~進過另一個男人的身體”,所以他沒有再送給我。
而現在,它很可能是穆弦僅剩的遺骨。
雖然不會像其他人那樣痛哭流涕,可一想到他墜機的那一幕,想起他出事前我們那個微甜微澀的吻,我的心頭彷彿溼漉漉的陷下去一塊,陷入梗塞的疼痛中。
有些事改變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按理說,他死了我就可以回地球了,可我為什麼一點高興不起來?反而還難過?
他墜機的時候到底想說什麼呢?
華遙我不會……
不會什麼呢?不會忘了我?不會再回來了?
我身上依舊能感覺到他的精神力。
不知道人死之後,精神力還會殘餘多久?他會在我身上殘存多久?
**
“第一次跳躍倒計時:10、9、8……”阿道普的聲音傳來,我索性閉上眼,什麼也不想了。
因為我剛受了精神力震盪,莫林建議阿道普分三次跳躍送我回帝都,免得一次跳躍距離太遠能量場太強烈,我會受不了。
幾秒鐘後,我們已經到了另一片星域。阿道普說:“小姐先休息一會兒,再做第二次跳躍。”
我沒答話。
我忽然感覺有點不對。
那溫熱包裹著我的精神力場,似乎……弱了下去,而一直疼痛的肩頭,彷彿也瞬間緩解了不少。
難道他殘餘的精神力,已經開始消散了嗎?
殺了他。那個聲音又在腦海響起,只是更模糊了。
我悚然一驚,把背死死抵住艙壁,到底是誰在講話,我為什麼能聽到?
第二次跳躍很快也執行了,我們來到了一片雪白的星雲中。
“還有一次跳躍,就能抵達帝都。”阿道普沉聲說。
“等等。”我猛的抬頭,“等一下再跳躍。”
“……是。”阿道普疑惑的同意了。
我覺得不對,明顯有哪裡不對。
剛剛那次跳躍,精神力場突然又弱了很多。這讓我感到不對勁。
隱隱的,我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似乎是個非常重要的念頭,可我就是抓不住。那到底是什麼?
阿道普和副駕都疑惑的等待著,其他幾艘護航飛機也靜靜懸浮在我們周圍。我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仔細的想,到底是哪裡不對。精神力突然減弱了兩次,跳躍了兩次……
我的腦子突然一個激靈――我知道哪裡不對了!
如果我身上殘餘的精神力是隨時間變化,那應該是勻速漸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突然驟減了兩次。
這說明,力場的漸弱是因為距離造成的――我們執行了兩次跳躍。
為什麼?
為什麼我離荒蕪之地越遠,力場越弱?
難道是因為……我離穆弦越來越遠了嗎?
所以我其實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那有沒有可能……我循著感覺更強的方向找,就能找到他了?
而且我從來沒有幻聽的毛病,為什麼腦子裡有“殺了他”那個聲音?難道這個聲音跟他的精神力場也有關係。莫非……是他聽到的聲音?
所以……他還活著?有人要殺他?他正處於危險中?
這個想法匪夷所思,可卻讓我莫名的激動起來。
“阿道普,你能不能跳躍返回剛才的位置?”我顫聲問。
“啊?為什麼?”阿道普驚訝道。
“請再跳一次。”我緩緩說。
我的猜測很快得到了證實――因為當我們又用了兩次跳躍回到荒蕪之地時,我身上強烈的精神力場又回來了。
阿道普還在沉默而疑惑的等待我的命令。
“帶我去見副長和莫普。”我堅定的說。
**
當我再一次踏入指揮中心時,所有人都驚訝的看過來,莫林最先失聲:“小姐你……”
我的心跳快的厲害,我顫聲把剛剛自己的發現和推測告訴了他們,然後說:“我覺得穆弦可能還沒死,我能感覺到他的精神力場。也許……也許我能找到他。但是要快,因為他好像處在危險中。”
所有人都震驚的看著我,莫林激動的捂住了自己的臉頰,莫普和尤恩則陷入了沉思。我怕他們不相信我的感覺,剛要繼續說,忽然,尤恩像是突然驚醒一樣抬頭,伸手飛快的調整懸浮畫面。
我們全看著他。而他眉頭緊蹙,似乎很疑惑,又隱隱有壓抑的激動神色。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將畫面暫停、放大,死死盯著看。
畫面定格在穆弦的飛機與敵艦撞擊的一瞬間,他的機頭剛剛觸到對方的飛機外殼。
“小姐說得對。”他的聲音微帶喘息,“指揮官真的有可能沒有死。”
他這麼一說,大家更驚訝了,不少人臉上閃現激動光芒。而我的心跳也更快了。
“小姐你過來,你們也過來。”他指著面前的懸浮螢幕,
“之前我一直在看指揮官的飛行畫面,就是因為覺得哪裡不對。我發現撞擊發生前,他的飛行軌跡有些突兀的、並不理智的轉折,不像他一向的飛行風格。起初,我以為是當時飛機有損壞,他已經不能很好的控制飛行軌道。
可剛剛小姐的話提醒了我――我懷疑指揮官當時的撞擊,是經過他精確計算的!你們看這裡――我看過這種戰艦的結構圖。指揮官撞擊的位置,恰好是戰艦的泵倉。那是條狹窄的管道,但有非常結實的防火塗層。”
他又將畫面一撥,變成那戰艦崩裂成四五塊炸開的畫面,指著其中一塊說:“因為構造原因,爆炸發生時,整個泵倉都包裹在這一塊殘骸中。如果指揮官撞擊的角度準確,並且能在爆炸前從機艙彈跳出來,整個人連同座椅撞入泵倉,就有可能活下來!”
眾人鴉雀無聲,我只覺得胸口陣陣激盪:“所以……你是說,他的確有可能活著了?”
尤恩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剛剛略顯激動的語氣:“這對於普通飛行員來說,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操作。但如果駕駛飛機的人換成了指揮官,那就是可能的!如果小姐你能感受到指揮官的位置,我們現在就可以出發!”
“太好了!”周圍的軍官們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尤恩、莫普、莫林,還有很多人,都期待的望著我。
我點點頭,心裡又激動又緊張,耳邊彷彿又響起穆弦墜機前的低語。
他當時是不是說:華遙,我不會死。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大家新年快樂。明天是元旦,我一定爭取讓他們重逢!!
感謝投雷的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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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章
我離開荒蕪之地那天,易浦城正式向軍方提出談判。他手裡的籌碼,是海倫爾要塞。
據說指揮部的全體軍官,都對易浦城的行為鄙視不已。
按照他們的分析,易浦城原本神不知鬼不覺佔領要塞,接下來是打算對荒蕪之地發動突然襲擊,大肆搜刮資源後逃之夭夭。這才符合僱傭軍一貫的流~氓作風。
誰知那麼巧,被我和穆弦撞破陰謀,穆弦當天就果斷髮布嚴防死守的命令。閃電戰打不成了,易浦城當然不願意硬拼,索性直接勒索。
“好在他不知道,指揮官此刻就在他的地盤。”尤恩說,“否則這隻狐狸起碼要敲詐半個帝國的財富!”
尤恩請示了皇帝,決定先拖延與易浦城的談判,希望能在這期間,把穆弦救回來。
這個任務當然很危險,而且人不能太多。我們一共十個人、五艘飛機。阿道普是隊長,莫普是副隊長。精通醫學的莫林也被帶上,其他的都是空軍精銳。
莫普和另一名飛行員駕駛飛機,我和莫林坐在後艙。航行了一陣,都沒什麼人說話,氣氛顯得很凝重。
後來還是莫林先忍不住了。也許是因為有了希望,他也恢復了些活力,一臉感慨的對我說:“小姐,患難見真情,你肯為指揮官冒這麼大的風險,他一定感動死了。”
我有前車之鑑,意識到他是在公用通訊頻道講話,就沒搭腔。
誰知他繼續嘮叨。為了阻止他,我索性答道:“如果是你被困了,我也會去救。”
莫林張了張嘴,立刻高興的咧開嘴,轉頭問莫普:“小姐這麼說,我是應該替自己高興,還是替指揮官小小的鬱悶一下?”
莫普答道:“你還是替自己難過吧!如果指揮官知道了,你說他會不會找你決鬥?我的戰鬥力為個位數的弟弟?”
通訊頻道中,頓時有數人失笑。
立刻有人說:“莫林,一見到指揮官,我就去打小報告。”
另一人說:“莫林,想要我們閉嘴,把你珍藏的那些酒都拿出來。一個機器人搜刮那麼多酒幹什麼?當潤滑劑嗎?”
莫林本來捂著臉在鬱悶,聞言立刻喊道:“呸!那些酒是為指揮官的婚禮準備的!你們這些強盜!”
大家笑得更厲害了,我也忍俊不止。可笑完之後,頻道里忽然安靜得不可思議,氣氛莫名的又沉重起來。
“一定會把指揮官救出來。”阿道普沉聲說。
“是。”眾人齊聲應道。
然而事情並不如我們預想的順利。
一開始進展非常慢,我只能感覺到大致的方向。可星空如此遼闊,差之毫釐謬以光年。有時候越前進,我的感覺反而越弱,只好又重新開始。
甚至有一次,我們剛好跳躍到五十多艘僱傭軍艦附近,嚇得埋頭逃竄。幸運的是他們好像也在休整,追上來時,我們已經跳躍逃走了。
但這次意外對我來說苦不堪言,顛簸的飛行讓我難受得只想一頭撞死。
但我完全沒想到,當時通訊頻道中,居然有好幾個人對我喊話。
“小姐,柱子!”
“抱著柱子!”
“指揮官的柱子!”
我一呆,頓時明白――估計那天我們的“經典對話”,顯然已經傳遍了整支艦隊。
莫林還插嘴:“什麼柱子?我也要。”
這些軍人的關心讓我又窘迫又感動,抱著柱子沒理莫林。
只是腦海裡忽然就浮現,那天的穆弦容顏清俊,笑容淺淡,低聲問我:“坐我的飛機就這麼可怕?”
**
好在隨著距離的推進,我的感覺終於越來越清晰了,第二天開始,我們基本沒有再走彎路。
不過後來出了個意想不到的插曲。
眼看離穆弦越來越近了,我突然變得很疲憊,精神不能集中,方向感也變得模糊。我甚至又聽到那個聲音“殺了他”,詭異得令我膽戰心驚。
莫林為我檢查了身體,也找不到原因,最後推斷也許是上次精神力震盪的後遺症。
“我從沒見過這種情況。”他說,“但實在沒有其他解釋了。總不可能有人在幹擾你的腦電波吧?這可是在太空,沒人能辦到。”
後來他給我打了一針興奮藥物,效果倒是很好,我又精神起來。三個小時後,我們抵達一片幽靜的星域,我能肯定穆弦就在這裡――因為每個方向的感覺強烈程度是一樣的。
但這片星域也不小,他的精確位置,我已經無從辨識了。
怕被敵軍雷達發現,阿道普命令把引擎調到最低能耗狀態,大家分頭緩慢的在這片星域搜尋。終於,在二十分鐘後,他們發現不遠處有一個小型的僱傭軍空間站。站外堆放著些飛機殘骸。還有八艘僱傭兵飛機停泊。
大家又興奮又擔憂。
興奮的是,那些殘骸也許是上次交戰留下的,穆弦很可能隨著殘骸被帶到這裡;擔憂的是,他的傷勢肯定不輕,不知是否被俘了。
阿道普上尉表現了出色的指揮能力。他先把我們的方位報告給尤恩,萬一我們失手,就只能冒著引起易浦城注意的風險,派重兵過來強攻。
然後阿道普把我們分成兩隊,他帶三艘戰機六個人,引開空間站外那些敵機;其他人趁機潛入空間站尋找穆弦。
“我會不惜一切代價,消滅、拖延敵機。為你們爭取時間。”阿道普出發前說,“請代我向指揮官問好。”他說的非常輕鬆,我的心情卻有點沉重。
以前因為穆弦對我的霸道□,我想他帶出的兵肯定也是又拽又傲的,印象並不好。可經過這些天的相處,我發覺其實他們是一群熱血、可愛並且值得尊敬的軍人。我很喜歡他們。現在阿道普要以三對八,承擔了很大風險。
“保重。”我說,“救了穆弦就匯合啊。”
阿道普微笑看著我:“小姐,你也保重。萬一情況不對,莫普會保護你先撤退。讓一個女人來到戰場營救指揮官,是整個艦隊的慚愧。”
幾分鐘後,他們偽裝成偵察機,“無意間飛過”空間站,然後迅速的“逃跑”。甚至還啟動了超光速引擎做出要跳躍的樣子。阿道普當真,敵機果然被吸引,傾巢而出追擊上去。
眼看他們飛得沒了影,我們悄無聲息的飛抵空間站。
整個桶形空軍站都靜悄悄的,好像一個人都沒有。我們首先檢查了供人員起居的下面兩層,一無所獲。這讓大家微微有些沮喪。如果穆弦不在空間站裡,那會在哪裡呢?
因為有了上一次跟穆弦在空間站的經歷,我們格外小心。到了第三層,按照之前的做法,莫普和兩名少尉在前,我跟莫林等確認無人後再進。
莫普在門邊打了個手勢,表示沒人,我們立刻跟了進去。
一個個大鐵架黑黢黢矗立著,架子上堆滿大大小小的金屬箱。低暗柔和燈光像是霧氣浮在艙內,大家的輪廓都變得朦朧。
雖然看起來沒人,但保不準受傷的穆弦躲在架子後藏身。所以我們躡手躡腳的一排排檢查過去。
最裡面的一排鐵架,跟艙壁間還有一塊空地,那邊燈光更暗,寂靜無聲。莫普三人端著槍走過去、轉身、停步。
我和莫林也跟上去,然後我倆就震驚的看到起碼有超過十個男人,或躺或坐在空地上,一起轉頭看著我們。
事後莫普回憶這天的情況時,堅決認為是我和莫林兩個菜鳥太不專業了。他說他分明打了手勢,表示有危險讓我們不要靠近。但我因為正警惕的看著另一側,所以沒有注意到莫普的手勢;而莫林更乾脆:“看到了!我以為你讓我們過去啊。”
於是就在我和莫林冒頭的同一瞬間,那些僱傭兵已經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十之□都抓起了身旁的槍,與我們對峙。只有一兩個躺在地上沒動。
我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只覺得全身都要僵掉了。同樣的情形,居然讓我遇到兩次!而這一次,我身邊沒有穆弦,外頭也沒有援兵,敵人反而更多。
莫普他們明顯也愣住了。艙內靜得出奇,只能聽到男人們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但連我也知道,只要任何一方稍微有點動作,立刻就會發生慘烈的槍戰,大家一起死。
在我腦袋幾乎懵掉的時候,眼睛還是管用的。我看到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搭著毛毯,顯然之前是在這裡睡覺,所以才沒察覺我們的動靜;我還看到他們身上大多纏著繃帶和血跡,應該是傷兵。
不過,傷兵應該沒什麼鬥志吧?
我手心全是汗,心跳越來越快,偉人的典故、穆弦的模樣,在我腦子裡一閃而過。我清晰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豪情和勇氣,驅使著我。驅使我打破這個僵局,保護莫普他們!
我開口了,模仿某個人傲慢的、沒有任何溫度的聲音:“少尉,下了他們的槍;莫普,檢查其他樓層;通知阿道普……”
他們全盯著我,看不出有什麼表情變化。我心裡有點發虛,但立刻又把心一橫,心想反正是豁出去了。於是我的語氣更硬了:“關閉底層……”
就在這時,我突然就看到離我最遠的地方,那些傷兵的背後,一個原本躺著的人,猛的坐了起來。燈光這麼暗,我還這麼緊張,可一看到他模糊的身形輪廓,我就感覺到心口重重一震。而當他迅速抬頭看過來,清秀柔潤的面頰、漆黑深邃的雙眸依稀可見,我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是他!雖然看不清楚,但我敢肯定就是他!
可他為什麼會躺在僱傭傷兵中間?啊,他胸口纏著繃帶,一定是受了重傷,假裝成僱傭兵,停留在這裡。他一向是足智多謀的!
強烈的喜悅湧上心頭,我與他相隔甚遠的凝視著,只感覺到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我心想太好了,機器人的視力遠超我這樣的人類,他們肯定也看到穆弦了!
“關閉底層、關閉底層……底層……”我突然呆住,意識到自己還在講話呢!
關閉底層什麼來著?天哪我怎麼能走神!我完全忘了後面怎麼說了。
我一口氣沒接上,整個氣勢彷彿瞬間散掉了。我呆了幾秒鐘,目光生生從穆弦臉上移開,回到那些傷兵身上。
好幾人盯著我,臉上慢慢浮現古怪的神色。
然後就有五六個人端著槍站了起來。
“你們是什麼人?”有人喊道,“放下武器,你們才三把槍,別找苦頭。”
“這女人腦子有病嗎?”還有人說,“啊,還挺漂亮。”
我徹底搞砸了,只覺得又窘迫又尷尬,簡直無地自容。心想壞了,穆弦又受了傷,現在這個情形,難道我們要被僱傭軍一網打盡?
“小姐,把雙手舉起來,站到我身後。”莫普忽然低聲說。
我沒明白,但立刻照做。站定之後,忽然就懂了他的意圖――大概他想保護我,又怕我突然移動引起雙方開火,所以讓我舉手錶示沒有武器。
也許看我是女人,也許僱傭兵也害怕槍火混戰,真的沒人開槍打我。但我站在莫普身後,一點也不輕鬆。
“放下武器!”有僱傭兵厲喝道。
莫普他們杵著沒動,也沒說話。我想他們肯定是在等穆弦的指示。可穆弦開口,不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怎麼辦?穆弦會怎麼辦?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中,一道低沉柔和的嗓音突然響起了。
“關閉底層渦輪器。”
我心頭一震。
我沒想到他會冒險開口。更沒想到他第一句話,是把我剛才崩掉的臺詞,接著說完。
一句只有我能聽懂的話。
我眼中忽然就湧起隱約的溼意――他知道我剛才想幹什麼,他懂我剛才說出那番話,需要多大的勇氣。
我忽然覺得這句話,比他對我說過的任何莫名其妙的“深情”話語,都要窩心。我心中的窘迫和難堪瞬間煙消雲散,我看著那些僱傭兵,忽然重新有了底氣,他淡淡的話語,給我的底氣。
他這一開口,莫普等人顯然也愣住了。那些僱傭兵更是立刻察覺不對勁,後面有兩個人馬上端著槍瞄準穆弦:“上尉,你剛才說什麼?”看來穆弦果然是混進了他們中間。
穆弦沒躲避,甚至看都沒看他們,只有淡淡的聲音傳來:“莫普,讓開。”
這下不僅僱傭兵迷糊了,我們也疑惑了,莫普不是在保護我嗎?為什麼叫他讓開?
但莫普還是立刻閃開了。我隔著十多個僱傭兵,與他對望著。
“啊!”“啊!”痛呼聲突然此起彼伏。
這絕對是我見過的最詭異的一幕。
陰暗的空間裡,緊張的氣氛中,那些僱傭兵卻突然像遭受了巨大的撞擊,身子同時撞向兩旁的艙壁和鐵架。空氣中彷彿有無數雙無形的大手,揪著他們扔了出去。撞得頭破血流鼻青臉腫。最後個個摔在地上,武器掉得滿地都是,掙扎著卻似乎再也爬不起來。
“指揮官!”身後莫普等人激動而喜悅的喊道。
就在這時,我突然感覺到一股沉重卻柔和的力量推上後背,雙腳瞬間離地,眼前一花,莫普等人的身影一陣風似的就到了後頭。
眨眼間我人已落地,穆弦高大的身形、俊秀的容顏已在眼前。這下我看清了,那白淨的臉頰上破天荒有些血汙,黑色短髮也顯得凌亂。
唯有那雙眼,依舊漆黑乾淨得像無底深淵,令我忽然有點惴惴不安。
剛才的一切,都是他的精神力?他不是劇烈震盪了嗎?竟然還有這麼強的精神力?
那他剛才叫莫普讓開,就是要清除障礙,然後……
然後抱我。
我的腰已經被他摟住,臉壓在他的胸膛。他的頭埋在我的肩窩,有力的手臂越收越緊,緊得叫我就快喘不過氣來。
我的臉頰陡然發熱,心跳也快得厲害。但當我聽清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忽然就清晰的感覺到……
踏實。
但此刻身在敵營,走為上策。我剛要抬頭說話,他沉重的身軀突然朝我壓過來。我措不及防,被他撲倒在地。側頭一看,他的臉頰貼著我,眉頭微蹙雙眸緊閉,呼吸微不可聞,竟然已經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我沒食言啊, 重逢了啊哈哈哈。
不過呢,兩人不會立刻天雷動地火,那樣不合理。華遙是動心了,但也沒愛得死去活來,這才符合她的心裡轉折。前面有個讀者留言說,感覺女主一直很陰鬱。我覺得之後的章節,她的心情至少不會再陰鬱了。也就是不會再矯情了哈,可以慢慢歡快起來啦
大家元旦快樂、新年快樂!身體健康哦!
新年老墨會堅持寫下去,希望不會中途放棄,跟你們一直在一起~
感謝投雷的同學,捏捏:
秋天的青葉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01 10:2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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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章
休息艙裡燈光暗柔、被褥雪白,空氣裡有淡淡的藥味。穆弦躺在床上,臉色跟紙一樣白。
我望著他的眉眼,心裡就像揣了塊熱豆腐,又軟,又滿,又燙,又慌。
必須正視這個事情了――我已經喜歡上他。
喜歡上強迫自己的男人,讓我有點不舒服。可是,想要跟他兩情相悅的衝動,就像一株嫩生生的爬山虎,已經在我腦子裡冒頭了。
“小姐。”一顆金屬腦袋突然湊到跟前,嚇得我瞬間回神。
“你盯著指揮官的樣子,就像要把他吃下去。”莫林嘖嘖有聲。
我頗為尷尬,立刻轉換話題:“一會兒他醒了,有準備吃的嗎?”
莫林當然上當,拍著胸脯答道:“都準備好了!我可是最優秀的管家。一會兒開會時就讓他先吃點。等等――”他眨眨眼,“你以前從來不關心他的飲食哦,現在這麼體貼?”
我一滯,隨即熟練還擊:“莫林,如果躺在床上的是你,我也會……”
“噢我錯了,小姐饒了我!”他立刻點頭哈腰,“我走了我走了。他的傷口已經處理完畢,估計再有十幾分鍾就醒了。醒了你通知我,尤恩他們都等著呢!”
我點點頭,莫林走到門口,又語重心長的囑咐:“千萬別讓他做劇烈運動啊!傷口還沒好!”
“去你的!”
室內重新恢復寧靜,我坐得太久腰痠,趴在床邊看他。他的眉毛跟用筆描畫出來似的,又幹淨又俊秀。
一想到這樣一個男人屬於我(他說過的),我的心又燥起來。
誰知他就在這時醒了。
剛睜眼時,他平躺直視正上方,眼神還冷冰冰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但下一瞬間,他就察覺到我,立刻轉頭,黑眸牢牢盯著我。
我就趴在他枕頭邊,頓覺訕訕,起身道:“莫林說你醒了就叫尤恩他們……呃……”
他長臂一撈,就把我箍到胸口,不發一言看著我。病容顯得比平日更加蒼白清秀,看起來就是個斯斯文文的大男孩。只是眼神執拗暗沉得厲害。
我的臉陣陣發燙,心想他是不是看出來我喜歡他了?以他的性格,是要像以前那樣,狠狠的吻我吧。然後在床上親密廝磨一番。
那這次,就由著他吧……
可我等了半陣,他也沒動靜。
抬眼一瞧,他的眼神已經暗得有些灼熱,白皙的臉頰也染上紅暈。我看他這個樣子,心跳更快了。暗想他如果把持不住要做那個,我是絕對不同意的。
誰知他忽然把頭轉到一邊,慢慢的撥出口長長的氣,像是深呼吸平復自己。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看著我,眼神已經恢復清明。
“叫他們過來。”他鬆開我。
我微微一僵,起身點點頭,神色如常的走向桌前通訊器。
我當然看得出,他想親我,他有話對我說。只是現在戰事緊急,他才控制自己。可儘管明白,我心裡還是有一點……
小小的失落。
我居然會感到失落?
“我會盡快結束戰事。”他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現在不能分心。”
我的臉一熱,沒答話,默默撥通電話。尤恩說他們很快就到。
我轉身時,他已經坐了起來。我嚇了一跳,快步走過去:“莫林說你的傷還沒好。”
“沒事。”他看著我,目光明顯又凝滯了一會兒,但很快移開了。看到他這樣不動聲色的忍耐,我的失落忽然奇妙的煙消雲散了。
他沉默片刻,淡淡的問:“是誰的主意,讓你上戰場?”
我看他有點生氣的苗頭,立刻解釋了精神力的事,但是沒說我是從回帝都的路上跑回來的。最後我說:“只有我能感覺到你,所以我必須去。”
他原本一直低頭沉思,聽到這裡,忽然看向我,目光又有點微滯的灼熱。
我被他看得發窘,倒了杯熱水給他,他把頭轉到一邊喝了。
“我受傷時穿的衣服在哪裡?”他放下水杯問。
“都在這裡。”我指著桌旁的敞口箱子,莫林說過不能隨便丟掉。
“上衣口袋有東西,拿出來。”
我找到那件衣服,果然在口袋裡摸到個冰涼冷硬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我愣住了。
這是一個……手鐲?
那是個細細的白色金屬圈,線條圓潤、做工精緻。質地看起來有點像銀,但又隱隱泛著藍光。它沒有任何複雜的花紋,看起來簡單大方。只是表面沾了點黑色的灰,大概是穆弦一路顛簸弄髒了。
我完全沒想到,穆弦會在這時候送禮物給我。雖然他已經送了我很多東西。
一定是我們去年華柱之前,他就準備好的。只是出了意外,所以一直偷偷放在上衣口袋裡,現在才給我?
我默默走回床邊坐下,感覺到他正盯著我。我低著頭,緩緩把那手鐲套在左手腕上。有點大,但勉強也過得去。
我臉上火辣辣的,鼓起勇氣抬頭直視他:“謝謝。我……很喜歡。”
他的表情一開始還挺平靜深沉。我說完這句話後,他明顯一怔,忽然眼神就熾烈起來,臉上也隱隱升起紅暈。
我哪想到他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更不好意思了。誰知他把我的手一抓,就扯到懷裡。我的腰一緊,已經被他抱上了床。他一個翻身,他居然一個翻身!把我壓在床上,重重吻了上來。
“你的傷……”我在他嘴裡嗚咽。他卻吻住不放,手甚至摸到了我的衣服裡。我頓時氣喘連連,心想他剛剛還說不能分心,怎麼轉眼就把我丟床上蹂躪了?他的定力不是很好嗎?
“指揮官!”喜悅而響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然後是一陣一陣的腳步聲。
糟了!尤恩他們來了!
壓在我身上的穆弦也是渾身一僵,驟然離開我的唇瓣。臉色微變,整個人彷彿剛清醒過來。
我喘著粗氣側頭一看,以尤恩、莫普為首,一排男人齊刷刷站在門口,尷尬的看著我們,然後紛紛轉頭。莫林更是雙手捂住臉。
“快!快出去!”莫林大吼一聲。可門外不知內情的、正往裡的走的軍人們還在不斷增多――莫普早就說過,這是穆弦回來後,指揮部全體軍官的第一次會議。足足有二十多人!
我惱羞成怒,一把推開穆弦,跳下了床。他大概也懵了,沒有防備,被我推倒在床上,眉頭還微微一皺。我知道是碰到傷口了,有點後悔,站定看著他不說話。後背的那些目光跟火烤似的,我的臉熱得好像要被點燃了。
他倒鎮定,撐著身體坐起來,冷臉看一眼眾人,然後又看我:“進去。”
我繃著臉點點頭――裡面還有間臥室,跟這間相連。剛走了兩步,又聽到他說:“把磁力圈先給我。”
我一僵,回頭看著他。他忽的就笑了,清冷的眉梢眼角間,都是淺淺的笑意。
我反應過來,看向手腕上的“鐲子”,這是……磁力圈?那是什麼玩意兒?
“這是飛機元件,現在開會需要。如果你喜歡,我讓兵工廠再給你做。”他柔聲說。
我渾身一僵――飛機元件?開會需要?兵工廠?不是禮物?
難怪他看到我往手腕上戴時,表情有點異樣。我還羞澀的跟他說很喜歡,然後……他就受不了似的忽然爆發,把我撲倒了……
我只覺得整張臉都要掉下來了。一把摘下“磁力圈”,往他手裡一塞,根本不想看他噙著笑意的臉,埋頭衝進裡間,身後還聽到莫普疑惑的聲音:“小姐喜歡磁力圈?”
阿道普的聲音響起:“不愧是指揮官的未婚妻,如此與眾不同。”
“是啊是啊。”眾人附和。
我抓起裡間床上的枕頭,壓在自己滾滾發燙的臉上。
可腦子裡卻浮現穆弦剛才埋頭親吻我的模樣,俊臉薄紅,眼神暗沉,就像要把我吃下去。他忽然情動,就因為我犯了傻嗎……多奇怪的萌點啊。
我撲到床上,一動不動。
外頭卻傳來他淡淡的嗓音:“這個磁力圈,是我從露娜的飛機殘骸找到的。”
原本還在笑的眾人,全都沉默下來。我也愣住,露娜?
那個粗壯的獸人阿姨,在那場戰鬥中,已經陣亡了。
只聽穆弦繼續道:“露娜出事前說過,她是乘坐緊急逃生機躲過追捕。我在空間站的殘骸裡,發現了這個磁力圈。它跟飛機上的普通磁力圈密度和磁性都不同,這應該是逃生機能夠躲過雷達,從要塞逃出來的原因。莫普,立刻把這個磁力圈給技術部,分析成分,批次製作。”
尤恩答道:“指揮官,你的意思是,白朗一開始就在要塞的雷達設定上留了一手,防患於未然――只要使用這種磁力圈,就不會被雷達撲捉到。”
“是的。”穆弦淡道,“易浦城提出談判了嗎?”
我微微吃驚――他居然連這個都猜到了?
尤恩立刻彙報了易浦城的談判條件,另有技術軍官報告了僱傭軍的兵力分佈。穆弦聽完後,淡道:“我沒興趣談判,尤恩,你繼續拖著他。磁力圈如果證實可行,24小時內全軍裝配,立刻攻打要塞,營救被困的守軍部隊。”
我微微一想,覺得這個主意的確很妙。易浦城能夠囂張勒索,就是因為他秘密起事,控制了要塞,不僅軍事物資,還有守軍都落在他手裡。如果穆弦神不知鬼不覺率大軍逼近,打個措手不及,簡直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不過……穆弦居然能躲過空間站的僱傭兵,去研究殘骸,還找到了這麼重要的……磁、力、圈。他有這個精力,又怎麼會無法脫身?
他其實是為了找殘骸,才專程留在那裡的吧?他根本不需要我們營救吧?
這個男人還真是……
可靠。
他們繼續在說進軍方向、任務分配。我聽得暈頭轉向,救他回來之後我還沒休息過,昏昏沉沉睡著了。
醒的時候,只覺得周圍很暗,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塊暗白、微鼓的腹肌,還有低陷的肚臍――這是他的懷抱,什麼時候被他抱過來了?
我的臉連貼著他光~裸的胸膛,耳邊是溫熱有力的心跳,腰上搭著他的大手,正來回……撫摸著。
我微微一僵,剛要起身,就聽到他用很低的聲音問:“你說她在回帝都的路上,半路折返?”
“是的。”莫普沉靜的聲音響起。
“當天折返。”莫林很小聲的補充。
我一怔,目光微微一偏,原來他們就站在床邊。我立刻閉上眼睛,繼續裝睡。
又聽穆弦繼續問:“我不在這幾天,她還好嗎?”
我心裡忽的一軟,甜甜的酸酸的。
莫林答道:“吃飯睡覺都正常,就是你出事那天,她也遭受精神力震盪波及,吐血暈倒了。”
原本在我腰上緩緩移動的大手忽然一停。
莫林又說:“不過請放心,現在已經好多了。我會再給她調理身體,她不會有什麼事。”
“如果我撤去她身上的精神力,有沒有幫助?”
莫林答道:“那倒不用。少量的溫和精神力,甚至能幫助她修復。”
穆弦沒出聲,過了一會兒忽然問:“兩個月後就是婚禮,她的身體可以承受我嗎?需不需要推遲?”
我臉上陡然一熱――他果然腦子裡總是想這些事!最好推遲!
誰知莫林歡快的聲音傳來:“指揮官放心,小姐只是大腦受了點震盪,身體還跟以前一樣強壯呢!”
“很好。”穆弦答道。
我好想掐死莫林!
這時又聽莫林說:“你的精神力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一個很好的好訊息,一個不太壞的壞訊息。”
莫普插嘴:“別說廢話。”
莫林嘟囔:“我用詞很精準的。指揮官,你這次遇險,遭受強大的外力衝擊,精神力在震盪重創之餘,也反彈到前所未有的強度,自發對你產生保護。目前的測試數值超過了帝國所有記錄在案的精神力數字。也就是說――指揮官你因禍得福,精神力已經是帝國最強的人了。”
我聽得微微一笑,莫普低聲說:“太好了。”穆弦沉默片刻,答道:“壞訊息呢?”
“壞訊息是這一次的創傷太大、增長又太強,目前你的精神力還處於極不穩定的狀態。所以半年之內,你絕不可以大規模動用精神力!否則很可能造成精神力失控,後果不堪設想。”莫林的聲音鮮有的嚴肅。
我吃了一驚,就聽到穆弦問:“你是說,我會變成瘋子?”
莫林答道:“可以這麼說。不過小規模使用,是沒有影響的。現在你最需要的是睡眠,睡眠最能調節精神力。”
“好。”穆弦淡道,“辛苦你們了。”
“我們先出去了。”莫普說,“莫林?還不走?”
卻聽莫林支吾吾說:“指揮官,我們理解你的心情。但能不能不要一直抱著小姐?這樣會壓迫你的傷口。你已經抱了一個小時了。”
“她不重。”淡淡的聲音。
我的臉又蹭蹭的熱起來,又甜又暖,心想一會兒不能讓他抱了,折騰傷勢。
這時莫普也附和了:“莫林說得對。指揮官,把她放下來吧。要是你的傷口恢復不好,婚禮推遲怎麼辦。”
我有點好笑――莫普還是很聰明啊。
“我知道了。你們先出去。”環住我的手還是沒動。
細碎的腳步聲響起,屋內重新恢復寧靜。我剛想“甦醒”,他卻忽然鬆開了我,將我放在床上,側臥對著他。
看來莫普的勸誡起了作用。那我就不要醒了,繼續睡吧。他還光著呢,現在醒多尷尬。
他也沒了動靜,也許是睡著了。
睏意再次襲上心頭,我正要放鬆自己陷入甜睡,忽然就感覺到身上的衣服動了動。然後胸~口的皮膚微微一涼。
我頓時僵住――他在脫我的衣服。他想幹什麼?
很快我就感覺他解開了所有釦子,因為我整個心口都是涼颼颼的。他的手又來到後背,我感覺到胸~罩一鬆,被輕輕扯掉了。
我的臉燙得就像著火,心慌意亂――我是睜眼,還是不睜眼?
沒等我糾結完畢,一隻溫熱的大手,就覆在一側柔軟上,緩緩的、輕輕的揉了起來。我的整個腦子都空白了,哪裡還顧得上睜不睜眼的問題?我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他的手上。
他的動作很輕,一會兒用手掌把整個握住,一會兒又鬆開,用兩個手指捏捏嫩肉,又捏住頂端凸起。然後手又來到另一側,重複這樣的動作。
過了一會兒,手又移到我胸~口下方,摸了摸我的肚臍,又停在我腰上,不動了。
我緊繃著,心想他再摸,只要再摸一下,我就醒!我就跳下床!
誰知等了一會兒,也沒動靜。就是胸口有點癢,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還能感覺到他撥出的氣息。
我眯著眼偷偷一看,隨即瞪大眼愣住。
他睡著了。
黑色短髮遮住了他的眉毛,俊秀的側臉神色安詳。黑密的睫毛微闔著,挺拔的鼻樑――鼻樑正埋在我的雙~峰間,臉頰似有似無的貼著那裡的皮膚,看起來就像我的……兩團把他的臉夾住了。
看著這一幕,我只覺得整個腦子跟煮沸的漿糊似的,又燙又渾。我想再等一會兒,他睡熟了,就把他推開。
我望著他靜靜等待著。可望著望著,就有點走神――他的睡顏看起來是那麼安靜乖巧,彷彿不帶絲毫情~欲,只是本能的靠近我。
我靜默片刻,把一隻手輕輕搭上他的腦袋,也閉上眼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元旦假期老墨還更新這麼肥的章節,你們忍心霸王捏~
一會讓老墨還要精修一下,可能會偽更哈
感謝投雷的同志約~又有一個無名氏,是誰呀
章魚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01 12:32:50
看泉聽風扔了一個手榴彈 投擲時間:2013-01-01 12:4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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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章
我醒的時候,穆弦還在沉睡。我抬頭看了看錶,已經過了九個小時,而我倆的姿勢一點沒變。
左峰被他的側臉輕輕壓住,右峰搭在他臉頰上。我不想他醒來的時候還維持這個姿勢,但又不願意吵醒他,權衡片刻,只好用手握住左邊,緩緩往外拔。
誰知剛□,他的眼睛就睜開了。而我的手還握著左邊,頂端花蕊正對著他的左眼……
他卻沒抬頭看我,漆黑的瞳仁似乎還很迷茫。忽然,他抬手牢牢抓住了左側酥圓,嘴一張,含住了上頭一小半,然後眼睛一閉,不動了。
一系列動作簡直流水行雲一氣呵成。
他竟然又睡著了!
我簡直哭笑不得。看了他一會兒,只好認命的握住左峰,再次往外拔。好在他含得很輕,順利抽了出來。我鬆了口氣,正要起身,忽見他眉頭一皺,居然又抬手握住了,捏住想要往嘴裡送,眼睛依然是閉著的。
我怎麼能讓他再次得逞!<B>①38看書網</B>從床上抓起塊布就往他嘴裡塞。沒想到這招居然有效,他含住我塞進去的東西,嘴唇動了兩下,鼻子輕輕吸了吸,眉頭瞬間舒展,不動了。
我鬆了口氣坐起來,暗柔的燈光下,卻瞥見他含在嘴裡的東西特別眼熟。湊近一看,竟然是我的胸~罩!是他昨天睡著前脫了扔在一邊的――我就說床上怎麼會有塊布!
讓他含著我的胸~罩醒來,比含著真胸醒來更恐怖!
我僵了一會兒,只好握住胸~罩的帶子,第三次往外拔。誰知這一次不那麼幸運了,大概那塊薄布被他牙關咬住了,我稍一用力,他眉頭一皺,眼睛又睜開了。
我心驚膽戰保持不動,看他是否會再次睡著。可他的目光淡淡往下一掃,伸手就把胸~罩從嘴裡取了出來。拿著看了幾眼,就抬頭看向我。
我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
誰知他的目光根本沒到我臉上,就半路剎住,變得幽深專注。我循著他的眼神低頭一看,襯衣敞開,酥~胸全露!醒了之後根本就忘了扣扣子。
我連忙轉身背對著他,飛快的把釦子扣好。轉身時我的表情已經比較平靜:“你睡著的時候,自己抓住……胸~罩,含進嘴裡的。”
他看著我,臉上忽然泛起笑意,眼中彷彿也有了淺淺的光澤,低聲答道:“抱歉。”
我被他瞧得臉上一熱,假裝若無其事的下了床,穿好鞋。我在椅子坐下,平復了一會兒心情,剛想問他餓不餓,卻聽他說:“華遙,謝謝。”他的嗓音柔和而低沉,似乎意有所指。
我的臉更熱了,是感謝我讓他埋在胸~口睡一晚上嗎?想想就尷尬,我看著一旁說:“我睡著了,當時什麼都不知道。以後你別這樣。”
他沒出聲,但我能感覺到他一直盯著我。過了一會兒,才聽到他輕輕的說:“華遙,我說的是空間站的事。”
我頓時一僵,回頭一看,他淡笑望著我。因為笑意,平日冰冷的眉梢眼角,也顯得溫柔。我只覺得心頭突突的跳,訕訕道:“沒什麼。”
“不過。”他緩緩道,“今後我再有任何事,你也不必來救。”
我怔住:“為什麼?”
他看著我,自然而然的把手裡的胸~罩捏成一團,從左手輕輕丟到右手,又從右手丟到左手,語氣淡淡的:“你是我的女人,不是部下。不應該涉險。”
我的目光被胸~罩吸引住,不自覺的“哦”了一聲。他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也低頭看著手心的東西。我臉上一熱,卻見他朝我伸手:“去穿上。”
我心想你都含過咬過了,我怎麼能穿,淡淡搖頭:“不用了。”
他的目光望我胸~口一掃,盯著那裡說:“一會兒莫普莫林會來。”
我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循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薄而柔軟的白色襯衣下,雙峰的頂端,兩粒凸起清晰可見……
所以我剛剛就頂著這麼個形狀,在他面前晃了這麼久?難怪他的目光都沒從我身上離開過!
我的臉已經熱到麻木了,頂著他灼灼的目光,低頭走回床邊。從他手裡奪過胸衣,大步進了裡間,飛快的穿好,平復呼吸。
可是胸罩被他的口水浸溼了一大片!涼涼的一點也不舒服。但其他衣服還沒送到太空堡壘上來,我只能忍了。
想起他剛才說的話,我是他的女人,所以不應該涉險,心頭暖暖的,但又覺得他太大男子主義。不過隨他去吧,反正他需要我營救這種事,不可能再出現。就算是這次,即使我們沒去,估計過得一兩天,他也自己潛了回來。
等我走出去時,他已經開啟頂燈,穿著暗灰色的襯衣倚靠在床頭,面容看起來清俊又溫和,眼神也很平靜了。
他讓我給莫普打了電話,莫普說三分鐘後就到。掛了電話,艙內又重新陷入沉靜。
我發覺自己還真的不太會跟他相處,好像也沒什麼共同話題。之前我們僅有的相處,幾乎都是在床上。
“現在知道什麼是底層渦輪器了嗎?”他忽然問。
我對這個詞印象實在太深刻,臉一熱,答道:“不知道。”
“戰事結束,我帶你去看。”他低聲說,隱有笑意。
“……啊?不用了。”其實我對渦輪器什麼的完全沒興趣啊!
不過想起那天的事,我也笑了說:“如果不是突然看到你嚇了一跳,我不會忘詞的。”
這點我是真有自信,當初聽他這麼拽拽的說過一回,我其實還蠻震撼的,把他的話在心裡琢磨過許多遍,早已滾花爛熟。後來才敢裝腔作勢學他。
“嗯。”他深深望著我。
這目光叫我又有點不自在,低頭說:“你說如果那天我沒說錯,他們會束手就擒嗎?我會成功嗎?”
他沒有馬上回答,只是靜靜望著我。我頓覺窘然,估計他那天也許有點感動,但也覺得我是在犯傻吧。可我又有點不信,沒準兒那天能成功呢,我平生第一次那麼有氣勢……
“一定會。”他的聲音忽然響起。語氣並不溫柔體貼,反而帶著他慣有的倨傲淡然。
可就是這樣疏淡的語氣,卻讓我的心好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然後就冒出一股暖暖的熱流,偎貼得我舒舒服服。那熱流又有點燙,令我感覺到心尖彷彿都在胸膛中微微顫抖。
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他了。
他也沒再說話。我們沉默著,可空氣裡好像有無形的熱氣,燻得我有些暈眩。
我忽然就很有衝動,過去親他一下。
飛快的看他一眼,卻見他已經拿著床頭莫普送來的軍事報告在看了。他說過的,戰爭結束前,不能分心。
我就有點憋得慌,心跳快得厲害。親不親?走過去、低頭、啵,然後回來坐下,應該很快,也分不了什麼心吧。
可看著他俊白如玉的臉,望著他微抿的漂亮薄唇,我的全身彷彿注了鉛,死活邁不出步子,臉越來越熱,整個人都有點暈忽忽的了。我受不了了,一咬牙站了起來。他抬頭看向我,目光沉靜,我頓時又僵住。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莫普莫林走了進來。我馬上坐了回去,大大鬆了口氣,可又隱隱有點後悔。
“指揮官,還有一個小時,艦隊就出發了。”莫普說,“是否馬上就去?”
“去。”穆弦淡道。
“好的。”
我聽得不對勁,立刻問:“去哪裡?”
莫普答道:“去做戰前動員。”我鬆了口氣,看一眼穆弦,他嘴角又有了笑意。我臉一熱,扭頭到一邊。
“莫林。”穆弦忽然說,“先扶我去洗澡。”他的起居一向是莫林負責。
莫林小跑過來:“指揮官,我知道您討厭髒兮兮的。但是現在傷口不能進水,咱們只能用水擦澡,然後全身消毒。”
穆弦點點頭。莫林攙著他緩緩站起來,嘴裡唸叨:“我拿毛巾,得有人幫我扶著你……”看到站在一旁的我,他臉上瞬間綻放燦爛笑容:“小姐,幫忙幫忙。”
他話音剛落,穆弦立刻扭頭看著我,眼睛黑黢黢的。
給穆弦擦澡?
我腦子裡忽然浮現他高大光裸的身體,臉上滾燙起來,避開他的目光:“還是莫普去吧。”
他們都沒說話,靜了一會兒,穆弦先開口:“莫普。”莫普立刻走上前,扶住他另一隻手,三人沉默著小步走進了浴室。
聽著浴室裡淅瀝的水聲,我有點鬱悶――他們剛才幹嘛那種反應?好像是我鐵石心腸,委屈了穆弦一樣。但要現在對著他的肉~體,確實不自在,我不喜歡那樣。
過了一會兒,他們出來了,穆弦已經換上了乾淨的襯衣和長褲。他們又給穆弦穿了軍裝、佩戴勳章,戴好軍帽和手套。
暗灰色軍裝襯得他膚色細白、眉目俊黑。只是氣質太過冷凜,加之病容蒼白,整張臉透著森森的寒氣。就跟冰雪雕砌出來的人沒什麼兩樣,只是雪人不會有他這樣暗沉銳利的眼神。
剛穿戴整齊,就有人來敲門,是尤恩,身旁還站著幾名軍官。
“指揮官,飛行員們在等你。”
“好。”穆弦看我一眼:“你留在這裡,等我回來。”我點點頭,這時莫普和莫林忽然鬆開了他,退到一旁。我有點疑惑,他們要幹什麼?
他吸了口氣,極慢極慢的站了起來。站穩之後,他直視前方,邁了一小步,忽然停住不動,似乎在暗暗用力。
這時,莫林轉頭看我一眼,抿著嘴,有點難過的樣子,但什麼也沒說。
我頓時明白了――難道穆弦要自己走到指揮中心去?他連下床都困難好不好?
他的脊樑挺得筆直,長腿又往前邁了一步,又一步。步伐很慢,但是已經變得連貫起來。
而門外尤恩、阿道普,門內莫普莫林,看著他沉默而遲緩的步伐,看著他平靜但是蒼白的臉色,都站著沒動。
我知道這一定是他們的軍事規定什麼的,但我有點難過,立刻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我扶你去。”莫普莫林同時在背後喊:“小姐……”
他腳步一頓,目光偏轉看我一眼,眸中升起幾分柔和,但很快恢復清冷。
“鬆手。”
他的語氣有點冷,也帶著隱隱的威嚴。我一怔,不由得鬆開了他的胳膊。這時莫林已經把我往後一拉。穆弦沒再看我,迎著門外射進來的燈光,緩步走了出去。尤恩、莫普等人跟在他身後離開。
屋裡只剩我和莫林,我想起他剛才的話,雖然知道他是公事公辦,但還是有點不暢快,還有點心疼,坐在沙發上不做聲。
莫林眨巴著紅眼睛盯著我:“小姐,你千萬別誤會啊!他不是要兇你!這是他的習慣,也是艦隊的傳統――身為指揮官,他總是站在大家面前,給大家信心。不能讓人扶著去指揮戰鬥啊!那樣有損士氣!”
我心頭一震,問道:“難道今天戰鬥全程他都要站著?”
莫林嘆了口氣,點點頭:“等著吧,回來的時候,肯定會出好多血。可是沒辦法,莫普說,大家跟了指揮官很多年了,他往那裡冷冰冰一站,再冷冰冰一說話,大家就覺得渾身充滿力量。”
我心口一疼,士氣這東西我也能理解,可是……
“那要是他腿斷了站不起來怎麼辦?”
莫林搖頭:“你也不要太擔心啦。上次天狼星戰役,腿骨不就斷了嗎,剛換上金屬腿骨,就去指揮戰鬥了。你知道,換骨是很疼很疼的。就像有根小棒子,在傷口一直戳,他那次站了兩天。啊,戰機出發了!”
他指著窗外,只見暗黑的天幕下,一艘艘戰機宛如灰色大鳥從甲板翱翔而出,於漫天繁星間劃過道道淡如水紋的痕跡,隨即驟然消失在一團團銀白色的璀璨光芒中。
戰機群紛紛跳躍離開,他們的姿態如此安靜,甚至如此優美,我卻感覺到莊嚴而肅殺的氣息,宛如穆弦剛剛冷漠而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今天更新晚了,一直在修改,基本滿意才發上來。望大家諒解哈。你們別怕虐,我們現階段的宗旨是,小虐大甜哈。今天新年假期就結束了,祝大家新年新氣象,也祝老墨這個文能寫得妥妥的。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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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給本文投雷的同學啦啦啦啦啦,破費啦,還有扔火箭彈的同學,真是破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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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章
我跟莫林對坐了一會兒,就有些無聊。有時候走到外頭一看,零星經過的軍人形色匆匆、神色緊張。估計現在整艘艦隊的人都跟箭弦一樣緊繃著,唯獨我們倆無所事事。
“啊!我想到件很有趣的事!”莫林走到桌前開啟懸浮電腦,嗖嗖的翻看,不多時,畫面定格,一幅真人大小的穆弦軍裝照浮現。莫林笑嘻嘻的看著我:“小姐,想看指揮官的裸~照嗎?有jj沒牙齒的時候哦!”
我忍不住笑了,也走過去。意外的是,資料夾裡只有三十多張照片,對於<B>①38看書網</B>,太少了。
開啟一看,更是印證了我的想法――幾乎有二十多張是證件照、紀念照。譬如荒蕪之地軍校畢業照,譬如透過飛行員考核時與同期學員的合影,相片上的他一如既往英俊漠然,不過我看得多了,倒不覺得驚豔。
最後幾張才有趣,粉嫩嫩的一團嬰兒,莫林還專門給我指出jj的位置。小小細細白白一根,像魚肉腸,令我油然而生“你也有這種時候”的爽感。
不經意間,我看到穆弦的個人電腦裡,還有個資料夾,寫著“華遙”。我登時想起曾經撞見他看我的照片,有點好奇,就讓莫林先走了。
把門鎖上,這才開啟資料夾。一看數量,一千五百多張……
翻看了一陣,大多是我讀大學和工作的照片。很快就發現了一些裸的,還是高畫質版,看得我自己都汗顏,想也沒想就刪掉了。
我接下來的任務變成了迅速尋找並刪除裸~照……想到穆弦還在前方打仗,我躲在屋子裡幹這個,感覺……說不出的感覺。
看到某一張我笑了――因為我只穿吊帶短褲,一臉笑容對著天上的月亮比出v手勢,二得不行。照片上的女孩站在一汪清澈的溪水裡,乾淨、白皙、青澀,略有曲線曲線。我記得那是老家後山山頂,那年我念初三,期末考進了年級前三,才會在溫泉裡洋洋自得。
慢著!初三?!十五歲?
我忽然緊張起來,快速往前翻,果然看到不少張類似照片;甚至還有我穿著高中校服優哉遊哉坐在山間小溪釣魚的照片。我的心跳越來越急,最後被我找出一百多張,從15歲開始每年都有,地點都在老家那座山上。
看完這些,我往沙發上一倒,竟然生出一種頹然的感覺。
為什麼穆弦會出現在那座山上呢?如果他早就喜歡我,為什麼不早點對我講清楚,讓我難過那麼久?
我想了想,開啟通訊系統,連線地球的外婆。那邊剛好是上午,我跟外婆閒聊了幾句,就問:“外婆,以前每年暑假,還有中秋,你都帶我回老屋那邊住。我記得咱們那邊一直沒有生人出現吧?或者……野獸什麼的?”
外婆說沒有啊,那個村子人很少的,咱們那座山就兩戶人呢。你怎麼這麼問?
外婆說“咱們那座山”,是因為村子地廣人稀,幾乎按人頭一人一座山。這在大城市可能匪夷所思,但在鄉下,真的就是這麼分的。
我有些失望,說沒什麼,小時候事情記不太清了才問問。
卻聽外婆嘀咕道:“就是聽別人說,在山上看到過野豬,又黑又壯,很兇的。不過這個我是不信的,山上的野豬早被打光了。”
我:“……他們是在哪裡看到野豬的?”
外婆想了想說:“記不太清了,好像是窪子溪那邊,就是我不讓你下水的那條溪啊。你沒去過,所以不知道。”
我微微一僵――不僅下水了,還去了很多次。
我心裡大概有了猜測――也許是穆弦的飛船剛好停靠在那裡,看到過我?
所以我的確沒有營救過落水大黑狗,但是被大黑狗默默的偷窺過?
這算是緣分嗎?
我決定等他傷好了,找個機會問清楚。
**
到中午的時候,莫林來送飯。等我吃完了,他就開始除錯通訊系統。我奇道:“要幹什麼?”
他說:“哎呀,剛才我給指揮官送飯,他問我你在幹什麼。我說你一直在房間祈禱他大獲全勝。他就高興的笑了,還給了我一組許可權,可以看前方戰場的情況。他肯定是想讓你看他指揮戰鬥。”
我心想他笑肯定是不信你說的話,我怎麼可能幹祈禱這種事。不過看看戰場倒是不錯,就當星戰片了。
“這跟地球的孔雀開屏一個道理。”莫林開啟了懸浮螢幕。
“什麼?”我沒反應過來。
“他想在你面前展示勝利,展示武力值啊!”莫林擠眉弄眼,“你要知道,帝都多少少女,想要看到指揮官的英姿。三年前,帝都日報的美女記者,專程跑到前線,想全天跟隨採訪記錄指揮官的生活,人家還有皇帝的親筆批函。”
我來了興趣:“然後呢?”
“然後指揮官說……”莫林忽然站定,模仿穆弦冷冰冰的語氣“抱歉,請換個男性記者。莫普,送她回帝都。”
“噗”我笑出了聲。這時懸浮畫面已經變得清晰,太空之中,五艘堡壘成環形排列著,密密麻麻的戰機,正從各個方向朝堡壘飛去。一排排核彈,像是流星雨一般,落在堡壘表面,濺起小團小團的火花。
“發動總攻了!”莫林興奮道。
我也被他帶得有點緊張起來,問:“誰佔上風?”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嗓音響起:“實施側翼轟炸。摧毀他們的超光速引擎。”
“是!”有人答道。
是穆弦!他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又冷漠,難怪那些軍官們都服他,你要是在戰場上,聽到這麼一把冷冰冰的、彷彿天塌下來都不關他事的聲音,你也會鎮定下來。
他又陸續下達了幾道命令。很快,海軍陸戰隊員登陸了一艘堡壘,救出了被俘的數百名要塞守軍。這時,阿道普略顯激動的聲音傳來:“指揮官,我們發現了易浦城的指揮艦。”
我又在畫面中,看到那艘漂亮的黑色戰艦――屬於某個被穆弦視為對手的男人。
戰艦周圍很快發生了激烈交火。帝國軍以犧牲十艘戰機的代價,擊落了易浦城的指揮艦,陸戰隊員持重火力強行登艦。
“要是能抓到易浦城就太好了。”我聽到尤恩在通訊頻道中說。
“小姐,抓到這隻狐狸,指揮官就可以晉升帝國元帥了!”莫林興奮道。
“別高興得太早。”
“你別高興得太早啊!”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是通訊頻道中的穆弦……跟我。莫林一呆,捂著臉倒在沙發上:“絕配啊!”我失笑,但直覺的確告訴我,易浦城沒那麼好抓。不過……看著畫面中被超過五十餘架戰機包圍的中型戰艦,易浦城想逃走也很難吧。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阿道普略顯沉重的聲音在頻道中傳來:“指揮官,易浦城被俘了。但我們陣亡了二十名海軍陸戰隊員。”
這一剎那,頻道中安安靜靜。過了一會兒,才聽到穆弦的聲音響起:“結束戰鬥。”
然後就看到軍艦和戰機,有條不紊在要塞附近飛行著。而二十艘戰機,成扇形佇列先行飛離堡壘――那是押送易浦城的隊伍。
忽然畫面一閃,變成了一艘戰機的艙內畫面。阿道普的臉出現了:“指揮官,易浦城人在這裡。”
“好。”穆弦淡淡的聲音響起。
這時阿道普退開鏡頭前,跟五名戰士持槍站在一旁。我看到後艙坐著一個男人,緩緩轉過頭來。
我一怔。
那是一個非常……美的男人。
雖然是高大的軍人體格,五官也顯得深邃飽滿,但膚色很白、眼睛太黑、嘴唇太紅、脖頸修長,就顯得有點妖氣沖天。
難怪被稱為狐狸。
“是他。”穆弦淡淡道,“殺了。”
我有點吃驚,也聽到尤恩略顯侷促的聲音:“指揮官,按照帝國法律,必須對他進行公開審判。”
“不用等到審判那天,他早跑了。”穆弦淡道,“殺了他,所有後果我來承擔。阿道普上尉,執行命令吧。”
“是。”阿道普同樣沉靜的聲音傳來。
我不由得想,穆弦下手還挺狠的。不過易浦城給荒蕪之地造成那麼大的傷亡,露娜夫妻也死了,這人的確該死。
就在這時,易浦城忽然露出了個笑容。
薄薄的唇角輕輕勾起,臉頰上露出淺淺梨渦,那雙漂亮的眼睛更是波光盪漾。隱隱的讓人覺得,那雙眼彷彿能看透一切,一直看到你心裡,忽然就讓你覺得危險起來。
我覺得這個男人有點可怕。雖然在笑,可是感覺比不笑的穆弦可怕多了。
“茲……”一聲輕響,畫面忽然消失了。莫林不滿的說:“怎麼就沒了?”誰知這時頻道中卻傳來尤恩的聲音:“阿道普,怎麼回事?為什麼沒有訊號了?”
“第二、三、四飛行小隊,立刻支援阿道普。別讓易浦城逃走。”穆弦冰冷的聲音響起。
畫面突然切換到外太空,正在發生的一切令我大吃一驚――一艘戰機正如離弦的箭般,一頭猛衝上天!而它身後,超過二十架飛機窮追不捨。它們的正下方,飛出了幾個黑點,我還沒看清是什麼,就聽到有人焦急喊道:“阿道普他們被扔出了飛機!救援船!救援船!”
那些黑點……是阿道普他們?那麼現在駕駛第一艘戰機的是誰?難道是易浦城?
可是具體情況已經不知道了,因為它們全都飛離了鏡頭範圍,要塞周圍重新恢復了寧靜。
我和莫林對望一眼,都長長的出了口氣。“我給你拿點水果。”莫林走到冰箱邊,我也沒看螢幕了,回想剛才的一幕――易浦城是怎麼逃脫的呢?太神了,也不知道穆弦的人能不能抓到他。
“茲……”通訊頻道響了一聲。我以為是電流聲,沒去管他,接過莫林給的水果,咬了一口。
“呵……”低低的彷彿嘆息。
“你聽到有人在低笑了嗎?”我問莫林,他點點頭:“可能是飛行員唄。”
“呵呵……”那人又笑了,莫林一愣,我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毛。我倆同時看向桌上的通訊器。
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傳來,緩緩的語速,就像正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語:“諾爾王子殿下,獸族名穆弦,未婚妻純種人類華遙小姐。”
我一怔,低聲對還在發呆的莫林說:“馬上通知人過來。”
莫林點點頭,剛要邁步,就聽那人用無比溫柔的語調,緩緩的說:“華遙,我喜歡這個名字,也喜歡黑頭髮黑眼睛的純種人類女孩。再見了,諾爾的小姑娘。”
通訊中斷了,莫林和我面面相覷。
“他是誰?他什麼意思?”莫林急問。
我也被這人陰測測的話搞得心慌,答道:“他……不會是易浦城吧?”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穆弦大步走了進來,反手帶上了門,表情淡淡的。莫林就跟被人紮了一針似的,一下子跳起來,衝過去:“指揮官!”話音未落,穆弦身子一倒,跌在他懷裡。
我也嚇了一跳,快步衝過去,跟莫林一左一右把他扶到床上。他的臉色比離開前更蒼白了,身上也有淡淡的血腥味傳來。
莫林拿過醫藥箱給他處理再次崩裂的傷口,我坐在床邊看著他,忍不住問:“易浦城抓到了嗎?”
“讓他跑了。”穆弦臉上浮現寒意。
我和莫林都沒出聲。
這時穆弦轉頭看著我,聲沉如水:“雖然有遺憾,但易浦城的部隊這次傷亡很大,短期內不會再進犯。”
我點點頭:“太好了。”剛想開口說那通恐怖電話,他頭一偏,已經把我吻住。我側頭想避,他卻一把扣住我的後腦,將我整個人拉過去,扣在胸膛上,令我動彈不得。我知道他已經忍了很久,否則絕不可能在莫林面前就這樣迫不及待。可那通電話……
“指揮官,傷口處理完了。”莫林低低的聲音傳來。
穆弦的唇沒離開,反而將我的身子摟得更緊,我掙扎著想說話卻是徒勞,又急又燥。我看到他朝莫林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
莫林卻沒動,猶豫道:“指揮官,剛剛有人在通訊頻道跟小姐說話了。可能是易浦城。”
穆絃動作一頓,鬆開我,目光瞬間陰沉下來。
**
“……喜歡黑頭髮黑眼睛的純種人類女孩。再見,諾爾的小姑娘。”重放一遍,那人的聲音依舊叫人心驚肉跳。
穆弦的臉色冷得不能再冷了。
“把這段資料送給技術部。”穆弦說,“華遙的機器人衛隊數量增加一倍。”莫林領命離開了房間。
我坐在床頭,穆弦沉默的躺著,什麼也不說,也沒吻我。我知道易浦城此舉犯了他的大忌。他連別的男人看我一眼都吃醋,易浦城還說什麼“黑髮黑眸我喜歡”。
而且這個易浦城會捲土重來加害我嗎?
“別怕。他無法傷害你。”穆弦忽然開口。我轉頭,對上他黑黢黢的眼睛。
手一緊,被他握住,送到唇邊輕輕一吻。他抬頭盯著我,眸中閃過一絲分不清是冰冷還是溫暖的笑意:“從現在開始,我會二十四小時,跟公主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有些留言統一回復一下哈:
1、有讀者說女主感情變化太快,有的說太慢;老墨現階段對她的定位是還沒有愛上,但是喜歡。就跟初戀的心情似的,會熱烈,但不會深沉,也不會到同生共死的地步。如果有覺得轉折太突兀,那是老墨筆力不夠,下次繼續努力哈。另外,前兩章也有個讀者說男主死一回女主察覺自己愛上他,這個橋段太老套。嗯,是有點老套,不過我後來想了想,那幾張的重點在於讓女主看到男主的另一面,重點其實不在於死啊。你看當時男主死的時候,女主哭都沒哭。
2、有<B>①38看書網</B>戰爭。那啥,這個故事確實是言情戲份多,戰爭相對少。不過劇情還在鋪墊中。老墨也許是江山不悔寫戰爭厭倦了,也想改一下故事格局。不是沒劇情,而是劇情的展開方式不同。就好像有的故事是串聯結構,有的故事是並聯結構(呃……工科生的比喻方式)
這幾章就要肉了。另外,感謝投雷的同學哈~祝大家新年上班順順利利~
肥妞妞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03 15:23:2www.<b> 文字首發無彈窗</b>.com扔了一個手榴彈 投擲時間:2013-01-03 16:41:43
小東瓜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03 20:3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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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章
“小姐,這樣真的不會有事嗎?”莫林怯生生的問我,一邊問還一邊回頭看穆弦的房門。
我瞄他一眼:“怕你就回去。”
他頓時蔫了,默不作聲跟在我後頭。
那天穆弦丟下“24小時不分離”的狠話,我又感動又不安,剛想說點什麼,他已經暈倒了。據莫林診斷是疲勞過度,沒有大礙。
為了防止穆弦醒來後“抱小姐的動作過於劇烈”,莫林採取封閉療法,給穆弦打了鎮定劑,確保連續睡眠50個小時。這樣精神力能夠得到修復,而在輕度精神力作用下,傷口也基本可以癒合。但不可以過於操勞,痊癒至少還需要半個月。
穆弦睡著之後,莫普過來了一趟,隨口提起阿道普等人都受了傷。我想起當時像稻草似的,被易浦城隨意丟出機艙的阿道普,有些擔心,就決定去探望。穆弦醒來也許會生氣我接觸別的男人,但我還是想去,況且我也在機艙裡悶了夠久了。
莫林當然不樂意,但他更不願意讓我一個人去,只好成為同謀。
醫療艙很寬敞,整整齊齊擺滿了床位,都用白簾子隔開。我們問清阿道普的床就在拐角處,位置挺偏,周圍也沒其他人。白簾子遮得嚴嚴實實,莫林說:“是不是在睡覺?”
我倆走過去,莫林掀開簾子一角。迎面而來就看到一對雪白的臀瓣,匍匐在病床上;一根粗大黝黑的東西,正狠狠的一下下往裡戳。
我目瞪口呆,莫林倒吸一口涼氣,用力甩下簾子。但就這麼一眼,也足以讓我被迫看到女人飽滿婀娜的肉~體、阿道普半褪到膝蓋的褲子和略顯緊繃難耐的俊容。
“啊!”裡頭的女人傳來一聲尖叫,然後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阿道普尷尬的聲音傳來:“小姐、莫林,等一下……”
莫林一直呆呆站著,也許他已經瀕臨崩潰了。我也膽戰心驚——如果被穆弦知道我看到了什麼……
“這件事誰都不要說!”我壓低聲音說,莫林哭喪著臉點頭。我的心也亂了,腦海中居然浮現出穆弦那個東西的模樣,猙獰而粗長。
就在這時,簾子拉開,一個白衣護士背對著我們快步跑走。阿道普靠坐在病床上,被子蓋到腰處。古銅色的臉龐明顯還尷尬著,他問:“小姐,找我有事嗎?”
我知道穆弦的艦隊沒有女人,但要塞邊防軍是有的。剛才的護士多半是從要塞過來幫忙的。只是沒想到阿道普有這麼狂野的一面。
我的臉還在發燙,微笑說:“沒事,只是來看看你。”
阿道普很感動,連聲道謝。看著他真誠的神色,我的尷尬也煙消雲散。又聊了一陣,他也詢問了穆弦的傷勢。
跟阿道普道別的時候,他猶豫了一會兒說:“小姐,明天你還能來嗎?”
我有些意外,莫林則一臉警惕。
卻聽阿道普說:“我的飛行小隊和海軍陸戰隊員,在這次戰役裡折損了一半,還有三分之一跟我一樣,躺在醫療艙。如果能夠得到小姐的鼓勵,他們會很榮幸。”
我立刻答應了,莫林也沒反對。
**
兩天後,穆弦醒了。當時莫普在查閱戰後軍務報告,我和莫林在看阿道普的護士女友介紹的當地電視臺高收視率連續劇。
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腰一緊,被人抱起來。我嚇得全身一抖,回頭一看,穆弦高高大大的站著,清秀澄澈的眼眸正凝視著我。
我心頭一喜:“你好了?”
他點點頭,眸中浮現淡淡笑意,忽然就轉身,抱著我往床走去。
“你們先出去。”他頭也不回的對莫普莫林說。我頓時一僵。
“等等!”
“等等!”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是我和莫普。
穆弦腳步頓住,低頭看我一眼,目光若有所思。我被他瞧得不自在,他卻已轉身看著莫普。
莫普咳嗽兩聲答道:“指揮官,這是艦隊傷亡報告和防務安排日誌。你入睡前說過,一醒就要看。”
穆弦的表情有瞬間的凝滯,抱著我的雙臂忽然一緊——但他很快鬆手讓我落地,俊臉已經恢復沉靜。
我不用跟他單獨呆在床上,心頭一鬆,剛想退開,他忽的偏頭,溫熱的唇在我額頭一觸即走。這個吻顯得有些隱忍剋制,但又像是在安撫我。我心情微微一蕩,他已經大步走向了辦公桌。
不過一進入工作狀態,穆弦就變得心無旁騖。低垂的臉龐溫潤如玉,峰眉星眸烏黑清秀。等他徹底忙完,再吃了飯、洗完澡,十多個小時已經過去了,他也顯得很疲憊,摟著我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彷彿才放鬆下來,也沒有再次提出“清場“的要求。我看著有些好笑,估計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指揮官……”莫林鼓起勇氣把一疊資料遞過去,“按照計劃,我們今天該返航回家了。不過……家裡有二十多撥人等著見你。有皇帝陛下的特使、有國防部官員,還有荒蕪之地當地貴族……能推的我都推了,這些不行。另外慶祝帝國軍戰勝僱傭軍的宴會,已經排到了下個月。”
穆弦頓時皺眉,我聽著也煩。莫普忽然插嘴:“要是指揮官不想理這些事,就先別回去好了。”
“那去哪裡?還留在堡壘?憋死人啊。”莫林問。
莫普想了想說:“可以去索夫坦小行星。”
我瞬間來了精神,坐直看著莫普。穆弦側頭在我耳邊低喃:“想去?”嘴裡的熱氣令我的耳根陣陣發燙。
我點點頭。索夫坦小行星是穆弦母親留下的遺產,上次莫林給我放那顆漂亮行星的錄影,就令我向往不已。
莫普又說:“現在那邊正是夏季,很合適指揮官調養身體。而且第五艦隊就在那附近星域駐紮。不會有安全問題。如果你同意,我可以讓機器人衛隊先過去準備。”
在很長的時間裡,我一直以為兩個機器人中,莫林更樂於扮演紅孃的角色,莫普大多數時候恪守本分。直到幾天後我們從索夫坦離開,我仔細一回想,發覺莫普做起紅娘來,才是不動聲色、一擊即中——如果不是他安排這趟旅行,我絕不會這麼快就被穆弦再次吃得乾乾淨淨,並且從此被他每晚順理成章的吃吃吃吃,最後不知不覺成了習慣……
**
這天傍晚我們的戰機跳躍離開前,出了段小插曲。阿道普和幾個年輕飛行員聽說了我們要走的訊息,跑來送行,還拿著個小巧精緻的戰鬥機模型。
穆弦問阿道普:“新機型?”
阿道普忙說不是,把模型遞給了我:“小姐,這是全體飛行員一起親手製作,送給你的小禮物。希望你喜歡。”
我接過模型,條件反射看向穆弦,他的目光停在我臉上,幽深難辨。
等我們坐上戰機時,穆弦的神色一直淡淡的,莫普則湊到他耳邊低語。我知道肯定在說那天的事。
那天我答應阿道普去看望傷員,不知怎的訊息傳來,幾乎所有飛行員都去了醫務室。原本我定義的朋友間的探望,變成了“指揮官未婚妻專程慰問全體飛行員”的活動。我又不是能言善辯的人,當時窘得不行,只好連連點頭微笑握手,說一些客套的鼓勵的話。不過看得出來,年輕的飛行員們很興奮也很感激。
所以他們今天才送這個禮物嗎?
這時穆弦轉頭看著我,目光暗沉,看不透在想什麼。
我開始沒做聲,因為認為自己沒做錯什麼。可他一直沉默盯著,我有點受不住,淡淡的問他:“有問題嗎?”
他卻把我從座位上抱起來,放在懷裡:“謝謝你,去看望我的人。”
我沒想到他這麼說,心頭一甜,笑了:“不用謝。”
他盯著我,目光變得灼熱,我就有點笑不出來。他開啟我倆的面罩,低頭開始吻我。艙內靜悄悄的,莫普莫林坐在前艙一言不發,只有我倆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他才鬆開,將我扣在懷裡說:“下次必須有我在。不可以握手,不可以站得太近,任何身體觸碰都不允許。”
**
飛機停穩在一望無際的綠絨絨的草地上,我看清眼前的景色,幾近窒息。
天空的底色是碧藍的,雲朵卻是橙紅色的,像一盞盞紅燈籠浮動在半空。樹幹是綠的,綠得粉嫩清新,樹葉卻是五顏六色的,遠遠望去,每棵樹都像一位穿著花裙子的美人。
嫩黃色胖乎乎的巨鳥群咕咕咕叫著從頭頂飛過,白色的幼犬群趴在山坡頂上呆呆望著我們。遠處還有一片湖水,藍得幽深。水底不知什麼東西,密密麻麻閃閃發光,就像天上的繁星已經沉入水底。
但這都不是讓我最驚訝的。
我看著半空中懸浮的熟悉房屋:“這是……”
莫林得意的解釋:“家裡配備了超光速跳躍引擎。你們在哪裡,家就在哪裡。”他的話本來無心,但我聽得心頭一暖,下意識側頭看向穆弦,他卻看著前方,眉頭微蹙。
我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是房子門口那些白毛毛肉呼呼、藍眼睛小短腿的鬢絨幼犬。
好可愛……
“已經挑選過。”莫普平平穩穩的聲音響起,“都是雌犬。”
穆弦的眉頭瞬間舒展,我期盼的看著他,他微微一笑,烏黑的眉目在落日的餘暉中跟水墨畫似的,生動醒目。
“讓莫林陪你去。”
我頓時了悟——他不願意接近其他雌性。可那些看起來那麼小啊,最大的不過足球大小,最小的只有我巴掌大。不過不管他了,我和莫林興沖沖的跑向幼犬群。
它們並不怕人,歪著腦袋看著我們,“汪汪汪”的叫聲跟嬰兒似的。莫林拿來些食物,很快就獲得信任,它們開始舔我的皮鞋,舔莫林的金屬腳丫。莫林呵呵呵笑,裝作很癢的樣子在地上打滾,結果十多隻幼犬齊齊一愣,同時臥倒在地,也學莫林的樣子,打滾耍賴。我哈哈大笑,也好想打滾,但是想到穆弦就在身後,還是拉不下臉。
回頭一看,距我們不遠的房子門口,擺了兩張躺椅,穆弦和莫普坐在上頭。陽光盡灑,穆弦的臉在金黃色光線下,仿若美玉般熠熠生輝。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感覺到他的目光灼灼一直跟隨著我。
這麼遙遠的凝視,忽然就令我緊張起來。好像一舉一動都被他撲捉,一笑一顰都會落在他眼裡。
“小姐,它們可聰明呢。你做什麼,它們都能模仿。試試看。”莫林興高采烈的說。
“嗯。”要是穆弦沒在後頭,我一定來一段生澀的騎馬舞,讓幼犬跟我一起蹦躂。可現在,我只能蹲下跟它們握手、敬禮、做鬼臉,表現得像個淑女。它們真的很聰明,一教就會。雖然沒有騎馬舞,但看著一堆肉呼呼的小狗先打一個滾,再一起朝你扮鬼臉,感覺也不錯。
約摸是我們玩得太開心,莫普也被吸引過來。他難得的表現出活潑,跟莫林兩人一組開始打滾、跳舞。小狗們紛紛模仿,我在旁邊實在忍不住,笑得<B>①38看書網</B>出來了。
不經意間回頭,卻見穆弦端著杯茶,靜靜的喝著,眼睛依然看著這邊。日光已經跑到了屋子後頭,他坐的地方籠罩在大片暗色的影子裡,看起來清涼而安靜,好像是另一個世界。
我忽然就笑不出來了。
望著他頭頂的黑髮、挺拔料峭的身影,我心裡冒出來一點點心疼。我不知道這心疼是從哪裡來的,或許是這幾天看他強撐著指揮戰鬥,或許是他此刻因為“忠貞”只能一個人坐在遠處無法靠近我……我忽然就有了衝動,想要走到他身邊,想要親吻他。
我把心一橫,一步步朝他走去,臉越來越燙。漸漸的,他的容顏變得清晰。他的目光起初很柔和,慢慢就浮現詫異。
我走到他身邊,低頭看著他。他的臉潤白乾淨,嘴唇暗紅飽滿。
“不舒服?”他蹙眉問,身子一動似乎想站起來。
“別動。”我聽到自己的聲音低啞中帶著顫抖。
他動作一頓,目光越發凝重銳利。
我已經緊張得說不出話來,一低頭,就親了下去。
飛快的含住他的唇,舌頭鑽進去,找到他的舔了舔,他的舌頭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僵在那裡沒動。這樣的反應頓時令我生了怯意,立刻退了出來,草草結束這個吻,僵硬的直起身子,尷尬而……期待的望著他。
一抬頭,就撞上他黑黢黢的雙眼。那眼神簡直難以形容:凝滯、瞭然、動容……最後只餘一片深不見底的黑,灼熱而銳利。
我聽見自己熱烈急促的心跳,慌忙轉頭躲避他那迫人的視線。誰知卻發現那邊草地上也安安靜靜。莫普、莫林、還有幼犬們,全都扭頭,呆呆看著我們的方向。
所以……他們都看到了我吻穆弦?
我只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塊燒紅的鐵,又燙,又僵……
“啊!”莫林忽的一聲驚呼,我一愣,就看到至少有七八隻幼犬,同時躍起撲向他的臉。
“哎約別舔我!啊!別舔我的嘴!這是我的初吻!”莫林嗚嗚咽咽喊道,莫普在旁邊放聲大笑,結果其他犬也同時朝他的臉撲去,但是被他<B>①38看書網</B>輕輕拍掉了。
我突然反應過來,哈哈笑了——一定是幼犬們看到我吻穆弦,所以模仿著去吻莫林了!他還真是遭受無妄之災啊,一會兒肯定滿臉口水,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短路……
“啊!”我腰間一緊,身子已經騰空,落入穆弦懷裡——剛剛只顧著看莫林,都忘了他剛被我吻了……
他把我放在大腿上,白皙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竟像塗抹了胭脂一般……可愛。黑眸沉沉,卻又清亮逼人,像是有溫柔的月光灑在裡頭。
“你願意了。”
我本來還在笑,聞言臉上滾燙——他是說我願意跟他在一起?這時他把我後腦一按,狠狠親了上來。
**
莫林來叫吃晚飯的時候,我從穆弦懷裡抬頭,嘴已經被他親的紅腫。莫林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我也衝他笑:“莫林,你的嘴也腫啦。”他一呆,衝進屋裡照鏡子了。
我笑得不行,回頭一看,穆弦眸光暗沉的盯著我,臉上沒有笑意。這眼神叫我莫名有點心慌,不過進屋吃飯時,他又恢復正常,表情淡淡的。所以我也就沒太在意了。
吃完飯,莫普帶著機器人去外圍佈防,莫林開始打掃屋子,穆弦看我一眼:“去洗澡。”我猜想是抱過幼犬身上有味道,他才特別叮囑,就依言進了主臥的浴室。
熱氣蒸騰,我靠在浴缸裡,舒服得不想起來。想起我問穆弦時他動容的表情,只覺陣陣心悸。我想我們可以這樣愉快的相處下去,我能夠不在意以前的事,慢慢的就能徹底接受他。我們已經有了新的開始。
就在這時,我聽到已經反鎖的房門,咯噔一聲輕響。我渾身一僵,緩緩回頭,穆弦走了進來。
高大、光~裸的身軀還沾著水珠,溼漉漉的黑色短髮貼在額頭上,白皙的身體泛著熱水沖刷過後的微紅。修長筆直的雙~腿間,笨拙粗長色澤深黝的某物,直挺挺的……立著。
那雙漆黑漂亮的眼眸,隔著浴室的淡淡的霧氣盯著我,就像覆上了一層氤氳的光澤。我呆呆的看著他,他開口了,嗓音似乎有些低啞難耐:“我好了。你可以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大家支援正版訂閱,這文上了首頁金榜~~感謝感謝,所以今天更新了肥肥的一章,另附贈小劇場。肉會在下章或者大下章(根據老墨寫的進度),咳咳,請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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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普莫林穆弦三人小劇場:
穆弦十歲的時候認祖歸宗,皇室派人送來兩個高階機器人。
穆弦拿著說明書,輸入第一個機器人的性格模型:沉穩、勇敢、內斂、果斷……
輸入第二個時,穆王子忽然覺得有些無聊了,對照性格模型表,選擇了跟第一個完全不同的特點:活潑、膽小、天真、自戀……
過了幾天,穆臻指揮官(他的母親)回到家中。當時莫普正在跟穆弦討論多縱隊遠途跳躍的飛行戰術,而莫林……莫林正扛著鋤頭樂呵呵的在花園種地瓜,扁平金屬臉蛋在陽光下像一塊剛剛煎熟的雞蛋。
穆臻指揮官蹙眉,指著窗外走一步跳兩步的機器人:“這是個什麼東西?”
穆弦淡淡抬眸:“我的機器人管家。”頓了頓說,“有他在,很熱鬧。”
穆臻望一眼多年來母子相依的冷清的家,默然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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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在舊文江山不悔扔雷的同學:
梅朵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04 10:48:31
感謝給本文投雷的同學們,都過來嘴一個,又有一位無名氏啊,告訴老墨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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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04 15:0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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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04 19:4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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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章
“我好了。你可以了嗎?”
聽著他沙啞的聲音,我的嗓子彷彿也瞬間乾涸了。
“可以……什麼?”
他不答,筆直朝我走來。結實修長的雙腿間,黑亂旺盛的毛髮裡,那根緊繃粗獰的傢伙,正隨著他的步伐節奏,一下下晃著……
我慌忙抬頭看向他的臉。他直勾勾的盯著我,白皙的臉頰彷彿被熱氣燻起陣陣紅暈,更顯得眉目清秀――
一個清秀如畫、飢渴如獸的男人。
“等一下!”我大吼一聲,在水中擋住自己的要害,“你不是說、不是說結婚之前不這樣的嗎?”
他已經走到了浴池邊,聞言一怔,負手站定,眼神依舊暗沉灼熱:“不必等到婚禮。華遙,你向我表達了愛意。這是我作為男人給你的回應――我會盡我所能,我們會很愉悅。”
他說得太自然太低沉,我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由得有些感動,但更多的是尷尬和慌亂。
這時他忽然邁開長腿,跨進了浴池。那一團昂揚粗壯的東西,一下子變得很近,就在我臉頰前方晃動。
我腦海中突然就冒出阿道普跟護士做~愛的畫面,他們看起來是那麼瘋狂、狼狽、猙獰。我完全無法想象,把畫面中的人換成我和穆弦,會是什麼樣子。又像四年前那個晚上一樣嗎?
“不,穆弦。”我伸手抵住他的小腹,“我現在不想。”
他神色一滯,垂眸盯著我,緩緩問:“為什麼?”
我別過臉看著一旁:“因為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你能不能先出去?”剛說完,他的手已經伸過來。腰身一緊,被他從水裡撈了起來。
溼漉漉的被他抱在懷裡,我只覺得周身像是著了火。他的目光先是凝滯在我胸口,又移向雙腿間的幽谷,眼神霧濛濛的,好像根本沒聽到我剛才拒絕的話。
“穆弦,你不是說我是公主?你不會強迫我的,對不對?”我低聲問。我們這些天相處得這麼好啊!
他看我一眼,沒出聲,從邊上拿了條浴巾包住我,就往臥室走去。
臥室裡燈光柔和,窗簾全部拉得密密實實。我被他放在那張超級大床的正中央,他在我身旁側臥著,單臂撐著腦袋,灼熱的目光停在我雙腿間不動,我僵著脖子看天花板,但依然能聽到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又緊張又尷尬,還有些難過。
“我不會強迫你。”
我一怔,驚喜緩緩湧上心頭,轉頭看著他。清俊的側臉安靜而溫和,黑眸中暗沉褪去,但專注依舊。
“你說要尊重和平等,我會給你。”他低聲說,雖然說話時他的眼睛又看向了……我的下面。
我呆呆的看著他,又聽他繼續說:“華遙,我一直在等你心甘情願。”
我的心好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撞出一股暖暖的熱流,淌過原本有些難受的心臟。那天我是說過,說這輩子不會對他心甘情願,不會身心忠貞。我也知道這些天他一直在改變。但聽他這樣倨傲的人,親口說出這樣的話,心頭的感動卻是難以言喻。
“謝謝你穆弦。”我喃喃道。
他的目光這才回到我臉上,目光幽深:“你做心理準備需要多久?”
“啊?”
“給你一個小時,我就在這裡等。”他的手覆上我一側酥乳,輕輕揉了起來,目光也變得灼熱而專注,“我先……”
我一僵,這才明白過來,他以為我只是對這一次的做,需要心理準備?胸口已經傳來異樣的酥~癢,眼看他就要低頭咬住,我連忙推開他的肩膀:“一個小時不夠。”
他緊握著我的雙峰不放,蹙眉答道:“兩個小時?不可以再多了。”頓了頓說:“華遙,我……忍得難受。”
我一怔,要他這樣的男人開口承認“難受”,應該是很難受吧。
可我還是深吸一口氣說:“穆弦,我說的心理準備,不是指今天,也不是明天。我是喜歡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喜歡了。那並不代表我想跟你做……我還需要時間。既然你說會等我心甘情願,那現在我的確不想做。”
他猛地一怔,眸中□迅速褪得乾乾淨淨,重新恢復清明。原本微紅的臉色,更顯得有些冷。
看到他這個樣子,我心頭一揪,轉頭看著一邊。沉默過後,我說:“四年前你對我做了那些事就走了。也許你認為以後跟我結婚順理成章,對我來說,卻是無緣無故被人強~暴了一個晚上。我甚至連你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後來我難過了很久,我不喜歡那些事。”
他沒說話,只灼灼盯著我。過了一會兒,握著雙峰的手忽然鬆開,他平躺下來沒出聲。
他的反應讓我心頭一酸,更難過了。可我還是覺得應該拒絕他,不想做就是不想做。
就在這時,腰間一緊,他把我摟過來,讓我靠在胸口上。赤~裸的皮膚緊貼著,我能感覺到他的溫度和心跳,不由得心頭一定――他不生氣?
“對不起。”
“對不起。”
我倆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心頭一震,他是在為四年前的事情道歉?我抬眸看著他,他也正靜靜凝視著我。
“結婚再做。”他緩緩問,“可以嗎?”
我一怔,不由自主就答道:“好。”其實我並不知道結了婚是否能坦然面對,但我現在只想答應他。而且結婚還有將近兩個月,應該可以吧?
沉默了一會兒,我剛想說點什麼調節氣氛,餘光一瞥,卻察覺他的硬物還是□屹立著。
我心生疑惑――他不是不想做了嗎?為什麼還硬了這麼久?
誰知他就在這時一側身,正面抱住了我。
“華遙,我忍不住了。”他低頭咬我的肩膀,“用手。”不等我回答,已經感覺到那個東西就在我的腿上一蹭一蹭。
我徹底僵住,連忙把手收到背後,臉上火辣辣的痛。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低得像蚊子:“你自己有手。”話音剛落,右手就被他抓住往那邊引。我拼命僵持,可哪裡敵得過他的力氣,下一秒,已經被牢牢按在那滾燙的粗物上。
“不要!”我喊道。
“要。”他啞著嗓子吐出這個字,按著我的手不放。我剛想掙扎,一抬頭卻撞見秀白的臉頰上那雙烏黑的眼睛,裡面寫滿暗沉的隱忍和焦灼,還有隱隱的渴望。
我心頭一軟,全身莫名就沒了力氣,心想:他忍得這麼難受,反正只是用手,那就幫幫他吧。
“是……這樣嗎?”我捏住上段往外拔了拔。
他急急喘了口氣,緋紅的臉頰上眼神簡直可以用陰鬱形容。他抓緊我的手,跟我一起握住它,上下快速抽~動起來。我根本不需要用力,只需跟隨他的節奏滑動……
他的氣息越來越急促,它好像也在我們手中緩緩漲大。我臉如火燒,一直看著的肩膀。過了一會兒,也有點好奇,飛快的往下瞄了一眼。
這一眼卻見我渾身一僵。
結實的小腹下,昏暗的毛髮間,它被我們白皙修長的十指緊緊交纏著,更顯得粗壯黝深、觸目驚心。它在我們的虎口處迅猛的來回吞吐,像被我們禁錮住,可又像、又像在與我們的手掌抵死纏綿著……
我再一抬頭,穆弦黑髮凌亂、面頰緋紅、氣息喘急,窄瘦腰身正隨著我手中的頻率,有力來回擺動著;漂亮的眼眸中寫滿灼熱的迷濛――這個男人彷彿完全被它主宰。
也被我主宰。
我的全身驟然泛起一種異樣的感覺,又熱、又暈,伴隨著陣陣悸動。而雙腿間也陡然湧起一股滑膩膩的溼意,令我感覺到輕微的脹痛……我頓時羞窘難當,為什麼被慾望主導的是他,可我也有了反應?
就在這時,他忽然鬆開了我的手,身體也停滯不動。我一怔,餘光瞥下去――射了嗎?可好像還硬著,那麼大一根,也沒看到有東西像上次那樣噴出來……
“啊!”我一聲驚呼,因為他突然緊緊摟住我,然後腰身往前一送,那個東西就擠進了我的雙腿間。
“你要幹什麼?”我的聲音小得像嗚咽。
它忽然就退了出去,不等我心情放鬆,立刻又插了回來。然後他低啞有力的嗓音響起:“夾緊。”
我只覺得全身的血都衝到頭頂,可他已經開始以瘋狂的速度進退抽~插起來。奇異的癢和麻在那裡的皮膚蔓延,我甚至能感覺到它的柔韌的頂部摩擦著我的私隱。
我覺得這簡直太荒糜了,跟真刀實槍沒什麼差別。我張開腿想把他的東西弄出去,誰知剛一動,他的大腿就敏捷的壓上來。
我的腿被迫並得更攏,緊緊夾住滾燙的它。他難耐的呻~吟一聲,忽然用力往裡戳了十幾下,身子一繃,就停止了擺動,只是彷彿還處在某種餘韻中,輕輕顫抖著。
我整個人都已經懵了。
溼漉漉的黑髮緊貼他雪白的臉龐,瞬間徹底舒展的眉宇間,更透出一種陌生的狂野。同時,我感覺到大腿根、臀縫、還有私隱處,都被淋上一股股溼熱……
****
“到了晚上,祈禱泉會更美。”莫林愁眉苦臉的看著我,“可是指揮官說過晚上不許安排任何事,怎麼辦呢?”
我臉上一熱,抬頭看向書桌旁,正在跟莫普商議軍事的穆弦。雖然是度假,但還是會有些加急事件傳送過來。他神色專注,似乎並沒聽到我們的話。
我看一眼莫林:“別亂想,我們沒有……”
莫林:“哦哦哦?”
我卻滯住了,沒有?沒有什麼呢?
抵達索夫坦行星之後的三天,莫林莫普都安排了一些景點,供我和穆弦遊玩。有五光十色的玉石沙灘,有雄偉壯闊的紅色大瀑布,還有群獸咆哮的藍色平原……實在讓我大飽眼福。關鍵穆弦最後還淡淡來了句:“喜歡?莫林,回去後把索夫坦行星過戶給她。”
我下意識拒絕了。只是那天夜裡上了床,穆弦親著親著,就悄無聲息的把它再次擠進我雙腿間。我想著他對我的好,有點不忍心排斥,又想反正也做過了,就順從了,最後被他射在身上;再後來也有些意亂情迷,又用手幫了他一次。
結果那晚之後,他就把這種親密視為理所當然,每天晚上都要這麼來兩次。我再提出抗議,都被他堵著嘴親得沒了聲音。
而且他一次比一次時間長,有時候足足兩個小時才弄出來。釋放之後,不僅他的眼神越來越暗沉灼熱,我都覺得燥熱難耐心猿意馬。這令我每一晚都惴惴不安,覺得自己很可能是在玩火自焚。
但經過這個事,我也明白了――他對性~事的態度,跟軍事態度一樣堅決。他是在肯等我心甘情願沒錯。但只要我在哪一方面鬆了口,他就會把它視為“已攻克戰果”,不允許我再拒絕。
所以當他提出用嘴或手“幫”我時,提出一起洗澡時,都被我果斷拒絕了――否則這些親熱方式,肯定也會被他加到每晚的固定安排中去。
莫林現在犯愁的是,穆弦每天吃完晚飯就帶我進房,嚴禁任何人打擾。可莫林明天打算安排的“祈禱泉”――一個地處大陸腹地、適合晚上觀賞的景點。
“一天不回來沒關係。”我說,“你就這麼安排,聽我的。”說出這句話我臉上一熱,因為我想到――穆弦會不會在第二天白天,把延誤的兩次補回來……
“可是……”莫林還在猶豫,大概在他看來,沒有什麼事比我和穆弦上~床更重要。
“可以帶帳篷去。”莫普沉靜的聲音在我們背後響起,“指揮官的軍用帳篷我一直帶在飛機上,很乾淨。小姐,你們可以在泉邊過夜。一定會是個非常美好的夜晚。”
我們的行程,第二次在莫普的好心“提醒”下,定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半肉……
不是老墨要憋著穆弦,而是華遙目前的確是不想做的。兩個人之間,無論是愛情和身體,都需要循序漸進的過程,所以咱們要給她一個緩衝
不過明天還是要肉的,只是方式會有一點意外……今天無雙更,大家不要等。一天肉吃多了也會膩對不對,明天再吃。
另外昨天看到有讀者留言說多扣了晉江幣,如果一天之內沒有返還的話,可以打晉江客服電話問問哈。因為作者是看不到你們的賬戶的,所以需要你們自己申訴哈。
感謝投雷的同學,嗷嗷,又有一個無名氏,唉。
噗噗啦啦噗噗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05 11:5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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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款款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05 13:5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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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章
我們抵達大陸深處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前方是一片繁密的樹林,神奇的是每棵樹上都綴滿盈盈燈火,在迷濛暮色中顯得恬靜而幽深。一種淡淡甜香味浮動在空氣中,聞著舒服極了。
隔近一看,才知道那些不是彩燈,而是樹上結的又大又圓的果實!它們居然是半透明的,還在發光。而那香味正是這些果子散發出的。
“可以吃哦。”莫林摘了個幽藍的果子給我,“你會愛上它的味道!”我接過咬了一口,果肉香軟多汁,清甜無比,唇齒留香。
等我們走到密林掩映的深處,我已經幹掉了三個果子,飽得不行,胃裡也暖暖的。穆弦阻止了繼續給我摘果子的莫林:“別讓她吃太多,她會醉。”
我有點訝異:“醉?”
莫普答道:“祈禱泉的水質含酒,這裡的樹木被稱為‘酒木’,果實也含少量的酒。不過度數不高,小姐完全可以放心。”
他這麼一說,我的頭好像還真有點暈了,就沒再吃了。
穿過這片果林,眼前豁然開朗,水聲如滂沱大雨隔窗傾落。我看著近在咫尺的祈禱泉,心跳慢了一拍。
天色已經全黑下來,一條瀑布自低矮的山崖墜下,下方是一片幽靜的深潭。這本是常見之景,可那水卻是不同的,它會發光。它白得像雪,熒光湛湛,宛如水緞在林間纏繞。那淡淡的光芒籠罩著整片樹林,如同迷離夢境。
莫普他們去搭帳篷了,穆弦牽著我往水流深處走。空氣中的酒香味越來越濃鬱。不知是空氣的原因,還是吃了果實的後勁,我的頭也漸漸沉了起來,眼前穆弦的背影,也變得有些飄忽。我想壞了壞了,要是真的醉了,被穆弦趁虛而入怎麼辦?今晚我一定要警惕。
不過,如果當時我知道莫普說的“度數不高”指的是40度酒精,我一定扭頭就走,不會繼續在這一方酒池肉林越陷越深。
到了一方寂靜的水潭深處,穆弦沉默立了片刻,開始脫衣服。
我頓時頭更暈了:“你要幹什麼?”
他已經脫得精光,淡道:“游泳,這裡水很乾淨。”他的臉映著幽暗的水光,像隱匿在夜色深處的俊美浮雕。
我看著他的身體,又看一眼雙腿間已經很熟悉的它。它正半翹不翹,顯得……笨拙憨厚。我莫名就感到陣陣悸動,身體裡的血液彷彿也躁動起來。
居然有點想握住他的它……難道這種事也會成習慣嗎?
他邁開長腿,沉入水裡,白皙結實的身體顯得優美而充滿力量。他輕輕一頭紮下去,無聲的潛出數米遠,再溼漉漉的探身出來。
“華遙,下來。”他的聲音在空寂的林中顯得格外悅耳低沉。
“不。”我想了想說,“如果我下來,以後每天你都會跟我一起洗澡的。我要堅持立場,我不會上當。”
他似乎一愣,又游回水邊,抬起如墨般的雙眸看著我,聲音中帶了笑意:“你……醉了?”
我搖搖頭。
意識還很清醒,當然沒醉。就是頭有點沉,心裡莫名的感到美滋滋的。
我淡淡的說:“你快點遊!游完我們早點把今天的兩次做完,我還要去、要去……”
“去幹什麼?”他從水中冒出上半身,看起來就像一尊精瘦的象牙雕像。
“去跟你睡覺啊。”我十分肯定的答道。
他站在水中,抬頭望著我,忽然笑了,英俊的臉龐沾滿晶瑩的水珠。
腳踝一緊,一股柔和的力道傳來。我的身體驟然傾斜,嚇得我低聲尖叫,雙腳已經離地,撲通一聲落入水中。
“我不想遊……嗚!”我嗆了一大口水,連聲咳嗽。有力的臂膀環上來將我的身體輕輕托起。我一抬頭,對上那雙幽深動人的黑眸。
他的容顏在水光掩映下就像一幅清雋的畫,我就笑了,把嘴唇送了上去。
在水裡吻了好一會兒,我感覺嘴裡有醇厚甜香的味道,鬆開他,張嘴又喝了一口水。
“好喝。”我推開他,又喝了一口。
他摟著我的腰,嗓音低啞:“別喝,你會醉。”
他的話好像很有道理,但我有點反應不過來是什麼意思,也就沒管他。雙手捧了水,送到他跟前,看起來就像捧著流動的美玉,“你喝不喝?哦,你肯定不喝,你有潔癖……”
他已經低頭,就著我的手,汲了起來。喝完他抬頭,伸出舌頭舔了舔暗紅的唇,黑色溼發貼著光潔的額頭,眼神看起來很灼熱。
那眼神我很熟悉,心頭一個警醒,嚴肅的說:“穆弦,我們結婚才做~愛,對吧?”
“嗯。”他盯著我,“除非你願意。”
我放了心,頭更沉了,心情更暢快了。隔著水面,低頭看了看他小腹下已經沉默挺立的它,看起來很孤單的樣子。
我忽然莫名的心疼,伸手握住,低聲對它說:“來,我幫你。穆弦現在對我可好啦。我也要不計前嫌對他好。”
他身子忽然僵直,然後就將我一把抱起,往岸邊走。我手一滑,它差點脫手,我連忙扭動身子艱難的握緊。
“先放手。這樣有點疼。”他低啞的聲音就在耳邊。
我拼命拽緊它:“不放!”
他沒做聲,就是呼吸似乎急促了些,將我放在水邊地上。
“別打擾我。”我頭也不抬的吼道,學他以前的方式,上下快速動了起來。可是它很粗大,我只能握住一小半。靈機一動,雙手握上去,頓覺心滿意足。只是好像聽到他又吸了口氣。
剛玩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後背涼颼颼的。我低頭一看——我坐在他的襯衣上,雙峰渾圓雪白,幽谷漆黑若現。
“為什麼我沒穿衣服?”我疑惑的問。
“你的衣服溼了,我用精神力幫你烘乾。”他低聲道。
“哦。謝謝你。”我更感動了,雙手動的更賣力。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它也越來越燙手。他張開的雙腿會偶爾輕顫,難耐的摩擦著我的身體。我不知不覺也溼了,還有點脹痛。
“穆弦……我不舒服。”我的手停了下來,鬱悶的看著他。
他呼吸一滯,似乎從牙關裡逸出兩個字:“別……停……”
我不幹:“不來了。我不舒服。黏死了,還好漲。”說完我就低頭往下看,可是看不清。過了一會兒,忽然聽到一個無比沙啞的聲音在耳邊說:“躺下,我幫你看看。”
他的話讓我莫名的感到很燥~熱,心跳也加速了,下意識拒絕:“不行,我怎麼能讓你看?只有穆弦能看,而且要結婚了我才許他看。一天只能看一次……最多兩次!”
他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我忽然感覺有人在推我,我順勢躺了下來,看到朦朧的星空,身上還有涼涼的風拂過,很舒服。
然後,我就感覺到有一根柔軟的東西緩緩探進了身體裡。摩挲著,揉弄著,我感覺到一陣陣奇異的酥~癢從那裡傳來,而我原本緊繃難耐的身體,彷彿也得到緩解。可還不夠,好像心底某處還是很乾很渴很癢。
“快點。”我不滿的說,“你好不專業啊!”按摩按成這樣!
那根東西似乎停了停,終於變得更快了。我感覺到戰慄感一波波襲來,越來越癢,越來越強烈,忽然就控制不住了,一陣尖銳至極的愉悅感,像大水沒堤般吞沒了我的所有感覺。我全身劇烈顫抖,只覺得無法承受。
可那根東西還繼續在那裡撩撥著,我受不了了,一腳狠狠踹過去!那東西終於滑了出去,我好像還聽到有人一聲悶哼。
但身體的感覺漸弱了,我放下心來,開始閉著眼喘氣。
過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身上一沉,一具溫熱光滑的身軀緊貼上來。我睜眼一看,穆弦俊美如玉的臉正在眼前。眼睛深黑得像頭頂的夜空,只看一眼,我就覺得自己要陷進去了。
我抬起手,勾住了他的脖子,開始輕輕舔他的嘴唇:“穆弦,剛才我好舒服。”
他嘴角彎起,但沒說話,漆黑的眼眸似乎更灼熱了。這時,我感覺到一個柔韌緊繃的東西,插~入了我雙腿間。我立刻熟練的夾緊,微笑著說:“我夾好了!”
他動作一頓,突然好像激動起來,開始猛烈的進退抽動。我閉上眼摟住他的腰,莫名覺得很滿足。
以前我們都是側躺著做這個事,今天我卻是仰臥著,感覺到他的小腹一下下撞擊著我的,甚至能感覺到他跨部的……毛髮擦過我的……那裡,癢癢的,好像又很讓人激動。
隨著他的一下下起伏,我的身體彷彿忽然甦醒,又泛起那種溼熱腫脹難耐的感覺。我想起剛剛那次極致的愉悅,只覺得心都被撩撥得癢了起來。
想到這裡,我張開了大腿,鬆開了他的它。猛的聽到他“絲”一聲,我疑惑的一看,他已經在我雙腿間坐下,手捂著它,臉色有點難看。
“怎麼了?痛?”我關切的問。
“為什麼鬆開?”
我下意識低頭一看,他鋪在地上的襯衣,似乎有幾點溼潤。我疑惑的問:“你剛才戳到地上啦?”是因為我突然送開了它?
他沒吭聲,身體重新覆上來,合攏我的雙腿,把它往裡塞。我連忙說:“等等!穆弦,我又不舒服了。你幫我。”
他眼神一滯,沒動,我推他一把:“快啊!”
他牢牢盯著我,這麼暗的光線下,我居然看到他臉頰泛起陣陣紅暈。
“華遙,先讓我射出來。”他啞著嗓子道。
我有點委屈:“為什麼要你先?”
他的眼神昏暗得像黑色旋渦,默了片刻才答道:“因為只差一點了。”頓了頓答道:“兩次都是。”
我用力想了想,好像他真是憋了兩次。他的樣子看起來讓人心疼,於是我點點頭:“好吧。”
他幾乎是立刻抓起我的雙腿,擠了進來。
“等等!”我從旁邊抓起他的外套和褲子,墊在自己腰下面,“你看,這樣你就不會戳到地上了!”
他“嗯”了一聲,動作不停。
也是因為腰墊高了,這次他的它,是斜著在摩擦運動。好幾次頂端都撞到了我的那裡。我被撞得酥~癢難當,下意識挪了挪雙腿,誰知這一動,就感覺到它貼著大腿根順勢一衝,然後……
然後就撞進去半個頭。
異物闖入的感覺如此清晰,我猛的睜眼看著他,他跨在我身上,好像也因為這個意外愣住了,一動不動,直勾勾的看著我。
我們盯著彼此,都沒有說話。
我的心跳忽然變快,越來越快。全身的感覺彷彿已經褪去,唯有跟他輕輕相連那處的腫脹感,是我唯一的知覺。那裡有點燙,有點緊,還有點疼。
還有點……興奮。
我的腦子越來越暈了。但我知道正在發生的是什麼,清楚的知道。而他正看著我,焦灼的看著我。
我不想拒絕,一點也不想拒絕。我全身都是軟的,提不起勁拒絕。
“會不會……很痛?”我啞著嗓子問,欲蓋彌彰的問,陣陣暈熱襲上了我的臉頰。
“我會輕一點。”光是他低沉的聲音,聽起來就讓人的心抑不住的顫抖。
“嗯。”我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好燙。他卻已分開我的腿,拉開我的手,低頭吻了下來。
我們的唇舌激烈的交纏著,我的腦子又變得暈暈沉沉。可下面忽然傳來的劇烈脹痛,令我瞬間回神,伸手推他:“好痛!”他卻一把將我扣進懷裡:“我剛進去了一點,忍一忍。”說完另一隻手往下探。
似曾相識的酥~癢痠軟感傳來,我恍然:“剛才是你的手指!”星空之下,他似乎露出一絲笑容,但暗白的俊臉依舊緊繃著。
當再一次的戰慄到來時,我感覺到身體彷彿陷入溼滑的泥沼,完全放鬆下來。就在這時,他一邊捏揉著,一邊緩緩往裡擠。
深得不能再深的時候,他喘了口氣,緊緊抱著我,並沒有馬上運動。我感覺到從未有過的……踏實,身心同時感到踏實。他卻在我耳邊輕聲道:“華遙,我又在你的身體裡面了。”
我覺得很高興。那些傷心的事,好像一點也想不起來,眼裡只有他,身體裡只有他,世界上只有他。可就在這個時候,我的眼眶莫名湧進一股溼意。
起初他動得很緩慢,就這樣就讓我舒服得好難耐;等他開始加速,我根本受不了,拼命往後縮。可他牢牢箍住我的身體,一下下結實又用力。那感覺……棒極了,也難受極了。我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像是被高高拋上了雲端,又被他拽進懷裡,週而復始。
就在這時,他的速度變得更快了,身體被他撞得劇烈晃動著,一波更極致的感覺襲來。我竟然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呻~吟,尷尬極了,勉強睜眼看著他。那烏黑漂亮的眼睛看起來無比暗沉陰鬱,清秀如畫的容顏寫滿緊繃的痛楚。察覺我在看他,他嗓子艱難逸出聲:“華遙……”
看到這一幕,我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激流,撞擊著我的身體。我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身體深處彷彿傳來沉重而強烈的陣陣悸動。我感覺到自己的裡面正劇烈的收縮著,我聽到了嗤嗤的水聲。而他像是被我的反應刺激到了,猛的一個挺身,身體陣陣戰慄著,抱著我不動了。我甚至清晰感覺到他在裡頭一下下劇烈抽搐著。然後就有溼滑的液體,緩緩從我們相連的地方,滴了出來,已經分不出是他的,還是我的了。
***
星輝綴滿天空,水光似霧氣瀰漫。穆弦仰面躺在地上,我趴在他懷裡,兩人的氣息都還有點急。
我的酒意已經醒了一不少,只是感覺還有點遲鈍——譬如這麼赤~身相對,我就一點也不緊張。
“休息好了嗎?”他忽然轉頭看著我,黑眸幽深。
“嗯。”我答道,是要回去了嗎?
“趴下。”他把我抱起來,翻了個身。
我有點沒反應過來,問:“為什麼?”
他的身體已經從後面覆上來,托住了我的腰身,啞著嗓子說:“華遙,我最喜歡這個姿勢。”
***
“不做了!堅決不做了!”我縮在原地,抓起旁邊的衣物擋在身上,用手拼命推他。他臉上掛著淺淺的笑,一把擒住我的雙手,扣在地上,然後輕車熟路的又擠了進來。
我的酒意已經完全醒了,身體卻變得無比敏感,他稍微一點點動作,就讓我全身戰慄。我一邊喘著一邊說:“穆弦你有完沒完?”
他根本不聽我說什麼,眼神專注,動作堅定。我抗拒了一會兒,身體卻先屈服了,抱著他的腰身,只剩下喘息。
天亮了。
陰暗一點點從密林褪去,陽光漸漸耀眼起來。我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發覺他抱著我躺在一堆衣物上,他還在我身體裡,黑眸近在咫尺的盯著我,目光溫和……而滿足。
看到視野大亮,再看到我倆赤~裸的身體,還有皮膚上、衣服上溼漉漉的痕跡,我只覺得大窘,掙扎想要站起來,卻被他抱得更緊。
“我要回去!”我悶悶道,昨天我居然酒後亂性,跟他在野外做了!幕天席地啊!做了整個晚上!我的天!
“好。”他把我抱起來,在水裡清洗一番。結果……結果在水裡又來了一次。我覺得自己好像又醉了。
洗乾淨之後,他抱著我,抓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往深潭外頭走。我看他神色沉靜目不斜視,嚇了一跳:“穿衣服啊。”
“髒了。”他淡道。
“你……”我呆了,“莫普他們看到……”
“不會出現。他們不笨。”
“……”
泉水清亮,密林幽深,果香撲鼻。廣闊的天地間,好像只有我們倆人存在,赤~身行走在荒原之中,清風吹拂著身體每一寸皮膚,陽光暖洋洋的包裹著軀體。這感覺令我又緊張,又有點莫名的刺激。慢慢的我也習慣了,對穆弦說:“我自己走。”
他鬆手,我赤足踩在草地上,鬆軟柔嫩。回頭一看,他負手走在我身後,高大、光~裸、修長的身軀籠罩在陽光中,一點不讓人覺得粗野;反而如他的容顏般,淨美無暇。
我忍不住對他笑了。
他也笑了,俊美的容顏彷彿微風吹過的湖面湛湛生輝,低沉的聲音就像一支白色羽毛,溫柔的拂過我的耳朵:“回去吃了飯,我們再繼續。”
我僵住。
沉默片刻,我說:“穆弦,我覺得這個事情有必要討論一下,關於次數和頻率……”
“不必討論。”他的嗓音特別溫和,“只要有時間,就做。”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的肉方面的轉折是必須的,你們懂。兩個人關係才更近。後面是對手戲和情節哈。
另外,怎麼沒有人表揚我上一章的標題起得好啊!我等表揚等了半天啊
另,老墨這兩天白天家裡有點事事,明天開始,每天更新時間調整到晚上8點。明天還會有有愛小劇場奉上啊哈哈哈,明晚8點見哈
感謝在老文江山不悔投雷的同學:
ziruyu2010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06 19:10:35
感謝給本文投雷的同學,破費了,大家扔了好多雷,老墨不好意思,捂臉。會多多勤力更新的哈
米迦勒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06 12:12:13
碧綠色的月亮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06 12:47:5www.<b> 文字首發無彈窗</b>.com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06 13:0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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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章
“殺了他。”
“命運的時刻終會到來。是末日,也是新生。”
……
我冷汗淋漓的驚醒,睜眼只見一室昏暗,窗前殘餘稀薄星光,幽清寂靜。原來還是午夜。
夢中那個陌生而冷酷的聲音,彷彿還在腦海中縈繞不去。我用手捶了捶腦袋,疼痛和震動,似乎稍微減輕了思維的沉悶瘀滯。
穆弦安靜的躺在我身旁,高大的身軀微蜷著包圍住我。他的臉半埋在枕頭裡,短髮蓬鬆、輪廓乾淨,像一幅色澤淺淡的畫。
我把他橫在腰間的手拿開,輕手輕腳的起身,披上睡衣,赤足走上陽臺。夜色迷濛得像濃重的霧,暗黑中透著薄薄的白。不遠處的山坡上,隱約可見機器人沉默而忠誠的矗立著。
我們在索夫坦行星又呆了三天。穆弦就像一隻永遠無法饜足的獸,不分晝夜的擁抱我,根本不容我拒絕。而我也是食髓知味,不知不覺被他拖進欲~望的泥沼裡,甜蜜、刺激、滿足,徹底的放縱。
我對他的喜愛,彷彿也隨著身體一起得到縱容。不做的時候,我們會像真正的情侶黏在一起。他工作的時候,我靠在他懷裡,不知不覺我們就吻得身體燥~熱;我看書的時候,他會默不作聲坐在邊上,手指纏繞我的頭髮,或者拿起我的一隻手舔。有時候我放下書,發現他已經自己玩了一個多小時。
莫普莫林已經學會自動隱形,哪怕穆弦大白天當著他們,把我打橫抱起走進房間,他們都不會吱一聲。
回到荒蕪之地後的半個月,穆弦的工作逐漸增加,不能再全天陪著我。我有時候一個人待著,會覺得甜蜜來得太迅速太強烈,總給人不真實的感覺,會有點心慌害怕。就像此刻,我站在陽臺上俯瞰荒蕪之地,只覺得搖搖欲墜。
剛剛的夢,更讓我有些不安。本來我已經好多天沒聽到那個聲音,這幾天做夢又憶起了。莫林給我做了全面檢查,證明沒有異樣,只是潛意識作怪。我也想起那句“末日也是新生”,好像是看過的某部電影的臺詞。但每當我在夢中聽到那個聲音,還是有點煩躁。
……
“睡不著?”略顯低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穆弦披了件黑色睡袍,夜色中的容顏出乎意料的清冷俊美。
“嗯。”在這麼夜深人靜的時候,忽然好想依賴他。我抱住了他的腰,頭埋進他的胸膛輕輕的蹭,“穆弦……”
話音剛落,他已經把我抱起來往房裡走:“睡不著就做。”
我又好氣又好笑:“等等,我有事問你。”
他把我放在床上,手摸進睡衣裡,眼神專注:“問。”
“你……為什麼會在我十五歲的時候,見過我?”
他動作一頓,抬頭看著我,眸光淡淡的:“我在地球度假。”
我來了興致:“為什麼會在我那座山度假?”
他的手和嘴繼續在我身上游走,含糊答道:“那裡的粒子環境很好,對於精神力的提升有幫助。”
原來如此,還真是巧了。雖然不知道他說的“粒子環境”是什麼,但我的老家的確人傑地靈,歷史上好多大文豪還曾隱居在那裡,可能外星人的粒子環境跟地球人說的風水有點關係?
不過,這不是我的關注點,我在意的是……
“你為什麼每年偷拍我的照片?”剛問出這句話,我立刻感覺到他的身體入侵,忙伸手推他,“等等,先說清楚。”
他任由我推搡,依然一進到底,深深埋入。我低低的哼了一聲,他開始動了,清秀臉龐就在上方,黑眸沉沉望著我。
“因為想看。”
我被他頂得全身發軟,心卻撲通撲通加速。這是什麼回答,因為想看,所以偷拍?
我斷續的問:“為什麼……想看?”
他動得更快了,每一下就像要戳到無盡的深處,雖然依舊冷著臉,但我能感覺出來,他似乎格外興奮。為什麼?
難道……是因為提到當年的事了?那有什麼好興奮的?
“第一次看到你,沒穿衣服,在溪裡游泳。”他低頭咬住我的乳~尖,“很白,很軟,性~感,可愛。”
我心頭一蕩——記憶中我好像真的在夜深人靜的山中小溪,幹過裸~泳的事。不過……
“性~感?”那時候我才十五歲?
“嗯。”他忽然把我翻了個身,從背後抓住我的雙~峰:“這裡……像小桃子。”
我:“……”
***
穆弦抱著我躺在床上,已經是兩個小時後。這種時候,他會很難得的露出神清氣爽的表情,看起來溫和又俊美,跟剛剛野獸般的男人判若兩人。
這幾天,他還加入了一道新的固定程式——做完洗了澡,用舌頭把我舔一遍,甚至包括腳趾頭。等我全身微溼,沾滿他的口水和氣味,他就會露出略顯沉迷的愉悅目光,還低頭反覆在我身上嗅,覺得哪裡氣味輕了,就補上幾口。
我抗議過,但最後……還是屈服了。
此刻,他就在我身上來回的嗅,而我無聊的在玩他頭頂的髮旋兒。
“你對我笑了。”他的聲音忽然傳來。
我一怔,伸手捧起他正在忙碌的臉:“你是說十五歲的時候?”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平靜:“我在草叢裡,看到你對我笑。”
我一愣。
也許是看到我表情迷茫,他淡淡瞥我一眼:“不記得了?那時我是獸態。”
不是不記得,而是肯定沒這回事。也許我當時是笑了,但肯定不是對他笑,他還在“草叢裡”是“獸態”。我會對疑似野豬的他展顏而笑嗎?
不過聽到這裡我大概也明白了,八成是他當時自作多情。
這時,他忽然起身下床,走向桌前電腦,開啟了那個叫“華遙”的資料夾。我忍不住說:“難怪有人說在那裡看到黑色……野豬,是你啊?”
他動作一頓,回頭瞥我一眼,目光涼颼颼:“誰說的?”
“……路人。”
他盯著我,黑眸忽然變得深沉,似乎還泛起一絲灼熱。然後他轉身背對著我,過了一會兒,低柔徐緩的聲音傳來:“以後,你會更瞭解獸態的我。”
這意有所指的話……我臉上一燙,有點惴惴不安。
**
他還在快速翻動照片,忽然停住轉身,大踏步走到我跟前,居高臨下看著我。
我也有點緊張的抬頭看著他。
“那張照片被你刪掉了。一共少了二百五十七張。”他蹙眉,眼神銳利逼人。
我尷尬的沉默著。他的眼神有些陰鬱,就像覆上了氤氳的輕煙淡霧。我以為他會生氣,沒想到他只看我一眼,淡淡道:“不許再刪改。”
我看著他平靜的臉色,忽然頓悟:“你還有備份!?”
“嗯。我在帝都銀行有保險箱。”
我默了片刻,有些頭疼:“你把這種東西放在銀行保險箱……”
**
一個月過去了。
荒蕪之地草長鶯飛,越來越暖和宜人;僱傭軍銷聲匿跡,海倫爾要塞風平浪靜;我操作的資金賬戶,短期內賺到了4%的高額收益;遠在地球的外婆,身體也有好轉;而我也沒再做噩夢了,跟穆弦的戀情和歡~愛,也一天比一天和諧愉悅……
一切如此暢心如意,我已完全沉溺——沉溺於生活,沉溺於穆弦。
唯一讓穆弦不太滿意的,是在他如此徹底的澆灌下,我的肚子還沒有反應。莫林表示我倆身體很正常,沒懷孕只是機率問題。我倒無所謂,也沒做好當母親的準備。
但穆弦明顯有點在意,有一次,甚至拿了個拇指大小的“探測記錄儀”,裝在他的jj前端,淡淡的說要看看裡面的“實際情況”。我死活不幹,結果被他用精神力綁住了身體。
結束之後我發脾氣半天沒理他,最後莫林看我不對勁跑來安慰,我含糊提了提穆弦的行徑,結果莫林哈哈大笑,說指揮官肯定是懷疑自己的性~能力了,你就從了他吧。
當晚我們就和好了,穆弦同意不再“記錄”這種東西,但是轉頭我就聽到他吩咐莫普,把一份“個人絕密資料”存入帝都銀行……
時間過得這麼快,還有五天,就是我們的婚期。這幾天,發生了兩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是莫林莫普很鬱悶。
按規矩,我們要回帝都舉行婚禮,他倆是當之無愧的護衛。結果近期帝都的恆星黑子活動頻繁,磁場波動,有可能造成機器人的效能不穩定,所以穆弦改命阿道普帶人護送我們回帝都。不能親眼看到我們結婚,莫普很沉默,莫林很焦躁;
二是帝都的“基因繁殖管理部”派了個“機器人禮儀官”過來,為我和穆弦做“婚前輔導”。我有點意外,但想到斯坦星再開明,皇室肯定也有些彎彎繞繞的規矩,也就釋然了。
機器人禮儀官名叫白印夏,是個圓頭圓腦的黑色機器人,眼大嘴小、因為印夏愛穿白色長裙,所以我知道她的性別定位是女。
婚前輔導課程分為兩天。昨天印夏介紹了婚禮流程和注意事項。她是個溫和幽默的人,授課過程很愉快也很放鬆。只是不知道今天她要講什麼。
上課地點在二樓的書房。正是午後,陽光溫暖明亮,我穿著長裙坐在柔軟的地毯上,印夏站在懸浮畫面前,笑容可掬。
但是她第一句話,就成功震住了我。
“小姐,你是否與獸態的殿下交~合過?”
我僵住,搖搖頭。難道今天的課程內容是……
果然,她微笑點頭:“是遇到了技術障礙嗎?還是有心理障礙?我們今天就是要講授跨種族交~配的技術要領。你不需要擔心,不管有什麼問題,都可以解決。”
她開啟了一個影片,我只看了一眼,就別過頭去,可那些荼糜的聲音還是鑽進耳朵裡。
“小姐,你……害羞?”印夏問。
我默了片刻,艱難的把目光移回去。
印夏看了我一會兒,笑了:“小姐,也許你不知道,我們的研究成果顯示,對於一隻半獸來說,獸態的交~歡,比人態時的感覺,至少強烈三倍。也就是說,你能帶給他三倍以上的愉悅。”
獸態比人態感覺強烈三倍?
我想起前些天穆弦意有所指的說“你會更瞭解獸態的我”,臉火辣辣的,抿著嘴不做聲。
印夏繼續說:“當然,你同樣會獲得前所未有的愉悅,只需要學習一些小小的技巧,就能掃除技術障礙。小姐,你身為半獸的妻子,這一課無法避免。”
其實這麼久以來,我也知道這個事終有一天會來臨。穆弦四年前就差點以獸態吃了我。可我有點……難以接受。
看著那些混亂的畫面,我只覺得頭暈目眩。同時,印夏的聲音清晰傳來:“半獸的唾液是非常重要的……採取這樣的姿勢最好……你也可以讓殿下使用部分精神力……”
一個小時後,課程終於結束了,印夏任務完成,即將返回帝都。我一直把她送到停機坪,她很感動,對我說:“你是我見過最平易近人的王妃,願真神保佑你和諾爾殿下。另外,獸~交的事你其實不必太擔心,今天上午,殿下已經學習相同的課程,學得非常認真,你們會很順利的。”
我呆呆的看她上了飛機,腦子裡只有她剛剛的話語在迴盪:
“殿下已經學習了相同課程……”
“他學得非常認真……”
……
夜幕降臨的時候,我坐在陽臺上,糾結的十指都快擰出水了。印夏給我看的那些驚心動魄的畫面,還在腦海中自動回放著。
“噔。”房門一聲輕響,我後背一僵,回頭便見穆弦站在門口。房裡燈光暗柔,他的臉看不清楚。也許是心理作用,我怎麼看,他都比平時要陰鬱深沉。
“我去洗澡。”他淡淡開口,轉身進了浴室。
聽著淅瀝的水聲,我越發心神不寧。過了一會兒,浴室沒了動靜,我屏住呼吸盯著門口。
門開了。
沒有出現我熟悉的白皙長腿、健壯身軀。
一隻足足有半人高的黑色的獸,踏著水漬,慢慢走了出來。
我僵在了床上。
他全身毛髮柔軟得像黑色的緞子,身軀健壯、四肢健壯,六趾的爪牙看起來相當鋒利堅韌;腦袋很圓,耳朵很尖;臉部肌肉遒勁有力,金黃的眼睛又大又亮。
看起來就像一隻挺拔又威風的……巨型犬。但模樣看起來比任何犬類都要冷漠、兇猛。
他不發一言,緩緩走向我。但那雙已經變了色的眼睛裡,卻是我熟悉的灼熱暗沉。
我啞著嗓子:“穆弦……我們……啊!”
他輕盈一躍上了床,龐大的身軀趴在我身上,低頭輕輕舔了舔我的臉頰。那柔軟的毛髮拂過我的皮膚,那熱乎乎的氣息噴在我臉上,讓我又癢又暈。
我飛快往下看了一眼——老天!不可能的!再強的技巧都不可能的。
“上來。”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悶多了。
“啊?”他居然還要我在上面?我看著已經漲大許多倍的那個東西,堅定的搖了搖頭。
他循著我的目光低頭看了看,復又看向我,忽然笑了,金黃的眼眸熠熠生輝,略顯猙獰的臉部線條也柔和下來。然後他一低頭,咬住了我睡衣,往上一甩。我只覺得一股大力襲來,身子就騰空了。
“你要幹什麼……”
話沒說完,我已經落地了。
準確的說,不是落地,而是落在他的身上,騎在他身上。
“我們去散步。”他忽然說,一步步走向房門。
我愣住。
望著他沉靜挺拔的身子,更僵硬了——所以他不僅要獸態做,還要野戰?
客廳的莫普莫林看到我倆這個姿態,都吃了一驚。我漲紅了臉,而穆弦目不斜視,馱著我走出了房子。
屋外草色柔和、星光漫天,微風拂面而過,我的胯~下緊貼著他溫熱柔韌的背部肌肉,感覺溫暖而平穩,心情倒是稍微平靜下來。
他揹著我走到一個小山坡上,身體匍匐,讓我靠在他柔軟溫暖的懷抱裡,然後用毛髮柔軟的頭蹭了蹭我的腦袋,不做聲。
我全身幾乎都被他包裹得暖洋洋的,忍不住問:“為什麼要這樣散步?”
他默了片刻,淡淡答道:“印夏說你懼怕獸態的我。”
我一怔:“所以?”
他盯著我:“我會多以獸態陪著你——直到你習慣。”
我心頭一暖,原來是這樣。他不是想做。他今天上了課之後,最在意的是這個?
我伸手摟著他的脖子,頭抵在他毛茸茸的額頭上。他眸中閃現笑意,一個翻身壓住我,舌頭開始在我臉上重重的舔。我癢得不行,拼命的躲。
他抱著我忽然就往山坡下滾。我又叫又笑,有他這厚厚的毛茸茸的肉墊子,一點也不覺得疼。
最後我們停在平坦的草地上,他趴在我身上,靜靜看著我,沙啞的聲音忽然響起:“華遙,等你願意的時候,我們會帶給彼此,數倍的愉悅。”
……
這一晚我最後的記憶,是躺在他軟軟的肚皮上,在山坡上睡著了。
醒來時天已經亮了,我發覺自己躺在床上,習慣性的把他的手臂從腰上拿開……然後摸到的是一隻毛茸茸的爪子。
我這才察覺感覺不對,周身就像陷在軟而有彈性的沙發裡。回頭一看,獸態的穆弦把頭抵在我背上,睡得真香。
難怪昨天睡得特別好,沒有他硬硬的骨頭硌著我,而是睡在他柔韌的肌肉上。
我忍不住順著他的毛,開始輕輕的捋。心頭泛起陣陣柔軟的暖意。
今天就是回帝都的日子,我們要結婚了。
作者有話要說:特別感謝昨天扔雷的眾多同學,大家破費了。看來真是跟小穆一起憋壞了啊哈哈。
正文不會出現人~獸h,結局了到時候請大家留郵箱,老墨寫個萌點的人獸,咳咳
送上小劇場一則:
機器人印夏還交給華遙一份資料,是基因部提煉的夫妻間的五十二個必備問題,幫助夫妻雙方增進互相瞭解。
華遙一看,發覺大部分資料她真的不清楚,暗暗有些汗顏。
“姓名:穆弦(諾爾);
年齡:斯坦歷22歲,地球歷25歲;(華遙:22歲……)
身高:185釐米(地球標準);
體重:75公斤(地球標準);
教育背景:第三軍事大學指揮系畢業;
……
個人愛好:與華遙做~愛,指揮戰鬥。
最喜歡的顏色:白,黑,以及粉紅色的華遙。
最令你焦躁的事:華遙的生理期。
……
最喜歡的食物:華遙。(印夏官員在旁批註:殿下,請不要填抽象答案,這個問題只是為了瞭解你的口味偏好,你不可能真的吃下未婚妻)。
二次填寫:
最喜歡吃的東西:華遙的唾液、眼淚、汗水、xxx。
……
對婚姻的看法:忠貞、擁有、保護、滿足。
最想對她說的話:不用說,她知道。
……”
華遙握著資料糾結的想:他最想對我說什麼呢?一定是“我們做吧”。真沒意思。
感謝扔雷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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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章
我站在鏡子前,望著自己發呆。
我穿著一條白色長裙,腰上繫了條綠色腰帶,裙邊繡著綠葉花紋,整個人看起來很清新,也很乾淨。長髮垂落肩頭,唯有額頭上佩戴了一塊綠盈盈的寶石,襯得我的膚色也亮了不少。莫林還給我畫了點淡妝,桃紅唇蜜、淡色眼影,看起來倒有點楚楚動人的韻味。
莫林在我身後探頭探腦,終於忍不住嘆息:“嘖嘖嘖!小心指揮官今晚……”他壓低聲音:“獸~性大發哦!”
“去你的!”我笑著瞪他一眼,心中卻被他說得有點惴惴不安。
這時莫普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好了嗎?飛機已經到了。”
“小姐,準備好了嗎?”莫林握住門把手。
我被他說得臉上一熱,點點頭。
門開了,莫普看到我,微微一怔,笑了,轉頭看著前方。我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穆弦正負手站在走道里,徐徐轉頭看向我。
依然是暗灰色軍裝、黑色長靴、白色手套。可也許是因為他站在陽光裡,也許是因為我的心情不同,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加俊美白皙、賞心悅目。
而他看到我時明顯一愣,目光就有些深沉難辨,銳利,但是又灼熱。我心頭一甜,心跳彷彿也加快了,微垂下頭。
“指揮官,可以走了。”莫普恭敬道。
我等待著他過來牽我的手。
他沒動,依舊目光灼灼的盯著我。
“指揮官?”莫普的音量大了一些。
穆弦這才淡淡抬眸看一眼莫普:“什麼事?”
我和莫普都是一愣,同時笑了——他看我……看走神了?這麼機敏的一個人,居然會走神?
我心頭的甜意發酵般就要滿溢,而他望著我,目光幽深得就像要把我吞沒。
“我的新娘,無與倫比的美麗。”他輕輕的說。
聽到“新娘”這個詞,我的心臟彷彿漏跳了一拍。而他已經闊步走過來,牽起我的手送到唇邊,黑眸緊盯著我,緩緩印上一吻。
屋外的天氣非常好,陽光把遙遠的海面點綴成金光一片,山坡上的岩石都被照得閃閃發亮。十艘嶄新的戰機,就停在草坪上,每艘旁邊都站著兩名飛行員。阿道普作為負責本次護航任務的隊長,穿著專程定做的白色宇航服,看起來莊重又俊朗。
“啪啪啪啪啪——”飛行員們熱烈的鼓掌,阿道普深深鞠了個躬說:“兩位殿下,能夠護送你們回帝都成婚,是第三飛行小隊無上的榮耀。”
他們已經開始叫我殿下了……
穆弦朝他點點頭:“辛苦了。”
我也笑著說:“謝謝你阿道普。薩繆最近好嗎?”
穆弦原本目視前方,聞言立刻轉頭看著我。
我一怔,明白過來——他是聽我提到陌生名字,留心著呢。我笑著解釋:“薩繆是阿道普的護士女朋友。很漂亮,人也很和善。”穆弦的目光淡淡移開。
阿道普微微一笑,答道:“薩繆的確是個好姑娘。”他看向穆弦:“殿下,可以登機了。”
穆弦點點頭,牽著我往前走。我卻忍不住又看了阿道普一眼。
他剛才的話很平常,可我聽到“好姑娘”,突然就想起薩繆的好身材,還有他跟薩繆熱情似火的畫面——我微微有些窘,怎麼會突然想到這個?人家指的並不是肉~體,我的思想太不純潔了。
“指揮官,小姐!早點回來啊!”莫林站在草坪上用力揮手,莫普負手站在他身後,也抬頭望著我們。我朝他們比了個放心的手勢,心裡又激動又不捨。
太空中繁星點點,像一條波光粼粼的大河。一開始我們的速度並不快,就像小船緩緩航行在夜色水面中。通訊頻道里沒人說話,只播放著低柔的結婚樂曲。
不過我並不輕鬆,想到幾個小時後,就會抵達帝都的和平廣場,在萬眾注目下,與穆弦完成結婚儀式,還是有點緊張。
“華遙。”穆弦忽然撥開我們倆的面罩,低聲對我說,“我有東西給你。”
我以為是結婚禮物,心頭一甜,隨即暗叫糟糕——莫林沒提醒我要準備禮物啊。略帶歉疚的看著他,他卻似乎沒察覺我的異樣,伸手從身旁的箱子裡,拿出了……一條白紗?
我接過一看,就是一條很大、很軟的半透明白紗,周圍鑲了些閃閃發光的細鑽。
“謝謝。我很喜歡這條披肩。”我有點感動,雖然從不用披肩。
“不是披肩,是頭紗。”低沉的嗓音。
我愣住。
“今天和平廣場上,至少有十萬人觀禮。”他看著我,緩緩的說,“戴上這個。”
我立刻明白了。
十萬人,也就是大約有五萬個男人會看到我。這肯定是他非常不願意的事,但婚禮又是皇室的規定。所以才想出戴頭紗這麼……老套的法子?
我心裡有點甜,又有點好笑。我本來就緊張婚禮的事,也不介意戴著頭紗,有個遮蔽物更加壯膽。
“好。”我抬頭笑望著他,“我戴,不讓其他人看。”
他眼中浮現笑意,清俊的眉目舒展開,顯然我的話讓他很愉悅 。
“殿下,艦隊正在鳴炮致敬。”阿道普的聲音傳來。我們同時往窗外看,只見前方很遠的星空中,五艘太空堡壘呈一字型排開,正同時發射炮彈。天空中劃出一道道弧形痕跡,又白又亮,就像一朵巨大的盛開的煙花。
“殿下,恭祝新婚愉快!”尤恩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敬禮!”
“新婚愉快!”無數沉穩的聲音同時響起,我知道那是艦隊的飛行員們。
“我和華遙,感謝諸位的祝福。”穆弦溫和的說,“從帝都回來後,懇請你們參加在荒蕪之地舉辦的婚禮。”
頻道中傳來歡呼聲和笑聲,熱烈得就像要把我的耳膜衝破。這種軍事風格十足的慶賀方式,讓我也又激動又感動。
過了一會兒,前方的炮火慶祝才停歇。阿道普笑著說:“殿下,我們準備跳躍了。”
“好的。”穆弦沉聲答道,忽然把我從座椅上抱起來,放在大腿上,低頭凝視著我,目光若有所思。
“你們地球有個阿拉伯民族,他們具有令人敬佩的忠貞觀。女性出門都佩戴頭紗……”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妻子的臉,只給丈夫看。這條頭紗,就是按照阿拉伯人的方法制作。”
我又好氣又好笑,難道想讓我今後出門都戴頭紗?他的佔有慾真是每日劇增啊。
“不行。我不答應。我又不是阿拉伯人。”
他沉默片刻,似乎有些難以忍耐,低頭在我唇上輾轉:“華遙,以後戴這個。”
我被他吻得有些喘,勉強低喃:“絕對……不行。”他堵著我的唇命令道:“聽話。”
“所有戰機,按照我的口令,倒計時10、9、8……2、1,跳躍!”阿道普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笑著躲開穆弦的吻,轉頭看向艙外,不理他的霸道。
銀光驟然亮起,空間彷彿瞬間收縮壓迫過來,但轉瞬已經恢復了平靜。
我一怔。
眼前是一片沙塵迷濛的星空地帶。
可我們不是應該跳躍到陽光燦爛、綵帶飄揚、熱鬧繁華的帝都廣場上空嗎?
腰間一緊,穆弦的力道加大。他清冷的聲音同時在我耳邊響起:“阿道普?”
我也看向前排,阿道普背對著我們坐著,卻沒有回答。副駕駛員也一動不動。機艙內靜得出奇。
忽然“咚”一聲巨響,阿道普像一顆炮彈似,連人帶座椅向上彈射出去!眨眼間,機艙頂部開了又關,阿道普已經沒了蹤跡。
這是……怎麼回事?
阿道普為什麼要啟動緊急逃生裝置跳出去?
穆弦鬆開我站起來,冷著臉拔出腰間配槍,另一隻手牽著我,緩步走向前艙。看到他凝重的神色,我也繃緊了神經。
“姜峰。”他叫副駕駛員的名字。可姜峰依舊僵坐著不動。穆弦臉色微變,我們走到姜峰身旁,看到他的眉心赫然一個血洞,儼然氣絕。
我心頭一沉,看向穆弦。他的目光只在姜峰身上一頓,就移向艙外太空。我也看過去,更覺不妙——
原本有兩艘戰機在我們前方護航,其他戰機在四周護衛。可現在他們都不見了,正前方不遠處,卻多了艘中型的黑色戰艦,靜靜懸浮著。
機身噴塗著黑色骷髏標誌——那是僱傭兵的戰艦。
我感覺到自己的心彷彿抖了一下——突然離開的阿道普、被殺的副駕、陌生的星域、消失的戰機、僱傭兵戰艦……一環扣一環,我們被暗算了。
不,還不止這些。
穆弦只看了他們一眼,就低頭看向駕駛面板。他飛快的伸手摁下幾個鍵,螢幕上閃現一行行簡略但是含義清晰的文字:
“燃料剩餘量:0;
通訊系統:故障;
武器系統;故障;
緊急逃生裝置:失效;
……”
連我都看得出來,飛機的基本效能全部被人為破壞。
我們被困住了。
“是阿道普乾的?他是叛徒?”我覺得難以置信,可事實已經擺在眼前。
穆弦不答,他看著前方的僱傭軍戰艦,眼睛裡就像覆上了一層陰冷的雪霧。
“別怕,我會處理。” 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我心頭一定,又感到心疼——每次遇到危險情況,他面對我時,總是輕描淡寫。總是說“交給我”、“我來處理”。
我牢牢抓住他的胳膊不吭聲。
他忽然又伸手,靈活十指在鍵盤輸入一串串我看不懂的命令。過了一會兒,他停下來,似乎在沉思。我也沒說話。
就在這時,駕駛儀上方的機載螢幕忽然閃過一道白光,然後就亮了起來。
畫面逐漸清晰,一個男人緩緩浮現。那人穿著白色宇航服,輪廓深邃,眉目修長,眼睛黑亮,唇紅齒白,嘴角還掛著漫不經心的笑。
易浦城!果然是他策劃了一切。雖然只聽他說過幾句話,但這個男人給我的感覺,像狐狸一樣狡猾,像狼一樣兇險。
穆弦目光冰冷的看他一眼,低聲對我說:“站到一邊。”
我知道易浦城透過機載攝像頭,也能看到這頭的我們;也知道他們倆肯定要談話了。穆弦讓我站到一邊,是不想讓我跟這個危險分子有接觸。
我依言退到一旁,貼著艙壁站著,心裡卻陣陣發冷——眼前的一切只有一個可能,阿道普是易浦城的人,只有他有可能安排這一切。可是那個溫和內斂的阿道普,竟然背叛了穆弦?
看我站定,穆弦這才轉頭看著螢幕,神色平靜,眼神清冷,沒有半點慌張或憤怒。
畫面中的易浦城笑容加深,低沉的嗓音傳來:“落到我手上還這麼沉得住氣,諾爾殿下是第一個。”
穆弦靜靜看著他,白皙的側臉上,黑密的睫毛如同森林般遮蔽著著漂亮的眼眸。
“我的人在哪裡?”
我一怔,反應過來——他問的是其他九艘飛機。易浦城明顯也是一怔,旋即笑了,那張線條深邃漂亮的臉,就像一張濃墨重彩的油畫,膩膩的,讓我覺得很厭惡。
“我對那些小角色沒興趣。”他慢悠悠的說,“他們現在應該已經抵達了帝都上空,然後非常不幸的發現,新郎和新娘……不、見、了。”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帶著明顯的玩味。
原來如此,應該是易浦城暗中調整了我們的跳躍座標,把我們帶到這裡,跟其他戰機失散了。
“你的條件?”穆弦問。與易浦城略顯囂張的態度相比,穆弦就像冰封的水面,清冷倨傲。
易浦城卻沒有馬上回答,頎長的身軀往後一靠,目光微微轉動,這才浮現出笑意。我緊張得屏住呼吸,等待他的答案。
“讓殿下失望了。”他緩緩說,“這一次,我不打算提條件。”
我心頭一驚。不打算提條件的意思是……
我只覺得遍體生寒。
他要殺了穆弦。
隱隱的鈍痛,彷彿潮水一樣,緩緩沒過我的整個胸腔。我不知道穆弦是否有辦法脫身,可易浦城的話聽起來太過篤定,太過冷酷,讓人無法不心生懼意。
“殺我?可以試試。”低沉柔和的嗓音,彷彿帶著一種冰冷的力量,劃破我心頭的陰霾。我抬頭一看,穆弦站得筆直,側臉清冷,神色平靜。
艦隊的飛行員們說的很對,無論何種險境,他只要站在那裡,就有令人心安的力量。
穆弦的硬氣也許讓易浦城意外了。因為他斂了笑,沉默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才再次開口:“上一次戰役,你讓我損失了兩千四百人。作為回敬,我在飛機上為二位準備了結婚禮物——一顆重磅炸彈。過不了多久,你們就可以一起去另一個世界。”他說的又慢,又冷。
炸彈?!原來他早就做好準備,要炸死我們兩個。
我的心跳驟然加快,掌心也沁出層層的汗。我茫然的轉頭看向穆弦。他原本直視前方,像是察覺到我焦灼的目光,忽然轉頭,看了我一眼。
平靜而深邃的一眼。
宛如他每天望著我的眼神,彷彿我們目前的困境、易浦城的恐嚇都不存在,彷彿任何事都不能改變他對我的篤定。
我的心跳忽然平復下來。
我不會死。我們都不會死。
我信他。
“易浦城,我知道你是怎麼辦到這一切的。”穆弦忽然說。
我一愣——穆弦是什麼意思?難道今天我們身處險境,並不是阿道普投靠易浦城那麼簡單?還有玄機?
易浦城明顯一怔,笑了,是那種傲慢又譏諷的笑:“你確定?”
穆弦點點頭:“我們可以打個賭。”
易浦城沉沉笑了:“你在我手上,我隨時可以殺你,為什麼要跟你打賭?”
穆弦就像沒聽到他的話,繼續淡淡的說:“如果我說中了,你放華遙走;如果我猜錯了,不僅我們的性命歸你,我馬上以皇族名義,寫一封公開致歉信,向整個銀河系的僱傭軍道歉。”
易浦城瞬間沉默下來,目光銳利的盯著穆弦。
我心頭劇震——穆弦竟然是要給我換一個活命的機會?那他呢?
可穆弦盯著易浦城,根本不看我。清俊的側臉就像覆上了一層寒氣,倨傲、冷漠。
我又茫然的看向畫面中的易浦城。他會答應嗎?
他會答應的。
聯想到關於他的傳聞,還有他之前的種種行徑,我想這個人雖然唯利是圖、老謀深算,但本質上,是個相當自負、相當心高氣傲的人。
穆弦讓他吃了大虧,他一直懷恨在心。這次成功抓到我們,他寧願不要帝國可能支付的鉅額贖金,也要置穆弦於死地,可見他把面子看得比利益更重。
以他的性格,肯定很得意抓住穆弦。現在穆弦提出打賭,他一定很好奇,穆弦是否能猜出來。而穆弦提出寫道歉信,更是正中他的軟肋。
穆弦輕而易舉就改變了局面,讓易浦城沒有馬上動手殺我們。
可就算穆弦猜到了,易浦城真的會放我走嗎?
就算放我走了,穆弦怎麼辦?
果然,易浦城低頭看了看錶,抬頭淡笑道:“成交。諾爾殿下,我給你兩分鐘。”
作者有話要說:鑑於上一章許多妹紙擔心會虐,我不得不提前劇透:男女主不會分離,不會有中槍中彈斷手斷腳,更不會有男佩或者女配跟男女主有肢體接觸(甚至連易浦城都不會受傷),不虐,進展劇情的同時繼續萌,大家安心。
一會我要再修改一下這章,所以會出現偽更。
感謝投雷的同學哈哈,破費了破費了,捏捏。有個扔手雷的同學,還有扔雷的同學,名字沒顯示哈,告訴老墨是誰,破費了啦
章魚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08 20:41:19
橘子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08 20:4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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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初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08 21:0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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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章
易浦城淡笑道:“成交。諾爾殿下,我給你兩分鐘。”
機艙外的太空依舊昏暗,對面的僱傭軍戰艦就像一隻黑色怪獸,跟我們沉默對峙。畫面上的易浦城說完這句話,修長的眼睛就微微眯起,有點挑釁的意味。
穆弦沉默矗立,表情清冷,讓人捉摸不定。機艙裡一時靜悄悄的,我只能聽到自己有些沉重的呼吸聲。
這時,穆弦忽然彎了彎唇角,淡淡的笑了。
“易浦城,你是機器人。”他說。
機器人!?
我感覺到自己的腦子滯了滯。
記得莫林說過,在斯坦帝國,製造全人形機器人是犯法的。可在其他星球,不一定受限制,機器人可以造得跟人類的外形沒有任何差別。
所以穆弦的意思是,易浦城外表是個人,裡頭全是金屬?
我不由地抬頭,卻看到易浦城明顯怔住,眸中竟然閃過一絲惱意――這個反應頓時讓我相信,穆弦真的說中了。
我的感覺頓時難以形容。本來易浦城給我的感覺陰狠、狡猾,還很可怕。可他居然是機器人?在皮肉外表下,其實是個跟莫林一樣的呆頭呆腦的機器人?
雖然情勢還很危急,可我想到莫林,立刻就沒有之前那麼緊張了。
這時,易浦城已經斂了惱色,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身體忽然前傾,臉緊貼上螢幕,看起來英俊又猙獰。
“很可惜,你猜錯了。”他淡淡的說。
猜錯了?他不是機器人?可他剛才的表情……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到穆弦淡淡的介面:“我還沒說完。更準確的說,你是半人,也是半機器人。”
我更不明白了。半人半機器人,那是個什麼東西?雖然穆弦也有一點機械基因,但是聽莫林說只是dna序列中存在些調節性的金屬微元,穆弦跟機器人是半點不沾邊的。
可穆弦顯然說對了。
因為易浦城笑意頓失,沉默片刻,身子往後一靠,沒出聲了。
穆弦臉上浮現略顯輕蔑的笑意,隨即道:“一百年前,銀河系曾經興起過一項‘活體機械改造技術’,理論上,經過活體改造的人類,也就是半人半機器人,可以利用液態金屬製成的皮膚,模擬、改變相貌、提升武力值。
後來這項技術被銀河系聯盟認定為不合法,銷燬了所有資料;發明這項技術的邢氏機械種族,也離開了銀河系不知所蹤,這項技術失傳。
但一直有星系在違法研究這項技術,現在看來,已經有人成功了。”
易浦城嘴角扯出個譏諷的笑容:“你知道得倒不少。”
我聽著兩人對話,只覺得毛骨悚然――活體改造,把活生生的人改造成半機器人?想想都很恐怖。所以易浦城還是人,只是經過了改造?他可以利用液態金屬皮膚隨意改變相貌?
所以……
所有的線索電光火石般在我腦海裡串起來――決戰之日突然被丟出機艙的阿道普、跟護士在醫務室行為放~浪的阿道普、意味深長說薩繆是個好姑娘的阿道普、還有剛剛穿著白色宇航服從機艙彈射出去的阿道普,以及眼前……同樣穿著白色宇航服的易浦城?
穆弦有些冰冷的聲音已經響起:“你在戰敗之日,就殺了阿道普,取代了他。”
易浦城居然又眯著眼笑了:“為什麼你寧願相信我是幾乎不可能存在的半機器人,卻不懷疑阿道普是我的人?”雖然在笑,他的語氣卻很冷。
穆弦默了片刻,才答道:“阿道普的父母被僱傭兵殺死,他不可能是你的人。”
原來如此。所以今天穆弦一看到‘阿道普’逃離我們的飛機,就已經知道他是假的了?
慢著,如果阿道普一開始就是假的……我想起了去索夫坦星球前,他代表飛行員送給我的模型,不由得一陣冷汗――模型肯定也有問題,若非穆弦嫌棄,只怕我們早就出了事。
“啪!啪!啪!”清脆的掌聲響起,易浦城一臉似笑非笑的樣子,而後抄手看著穆弦,緩緩吐出四個字:“很好。全中。”
穆弦平靜的看著他:“希望你遵守諾言。”
“穆弦……”我忍不住出聲,他讓我一個人走,他怎麼辦?
穆弦飛快的轉頭看我一眼,目光嚴厲,示意我閉嘴。我一怔,他眼中閃過一絲柔色,但立刻又回頭看著易浦城。
“抱歉。”易浦城慢悠悠的聲音響起,“剛才的賭約,只是個玩笑。斬草,當然要除根。”
我聽得又恨又怒。雖然易浦城出爾反爾,隱隱也在我意料之中,但他實在是無恥。
我不由得看向穆弦,他的臉色也是一片冰冷,眸中閃過譏諷的笑意。
可看著他,我心中的憤怒又沒那麼強烈了。因為……
因為我不用丟下他一個人,可以繼續跟他呆在在一起了。
我怔怔的望著他。
忽然,螢幕一閃,畫面模糊了。易浦城聲音,隨著影象緩緩消逝:“還有1分鐘,諾爾殿下,華遙小姐,好好把握最後的時光向彼此道別吧。再見。”
***
機艙內徹底恢復了寂靜,死一樣的寂靜。
我看向穆弦,他也轉頭看著我,清秀如雪的容顏上,表情竟有片刻怔忪,但目光很快又恢復冷靜銳利。
“穆弦,現在怎麼辦?”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鎮定,我想讓他知道,我完全信任他。
他不答,闊步走過來,拉著我快步走向後艙,抱著我坐下,用安全帶將我們倆牢牢綁在一個椅子上。我看著他白皙如玉的臉龐,安靜的任由他擺~弄。
忽然,我感覺到他溫熱有力的手扣住了我的後腦,然後我的臉就被壓到他懷裡。力道有點大,我的臉有點痛。可聞到他身上清新熟悉的氣息,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莫名就覺得安心。
這時,他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剛才我已經啟用緊急通訊系統,易浦城並不知道。艦隊收到訊號,很快會派人跳躍到這裡。”
我一怔,隨即大喜――原來是這樣!我想起跟易浦城通話前,他就在鍵盤輸入一串串命令,原來是啟動了緊急通訊系統?
我從他懷裡抬頭:“你剛才跟易浦城說那麼多,其實是要拖延時間?”
“嗯。”
難怪他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話,不像平日言簡意賅的他;而且我也覺得,他不可能會相信易浦城會遵守承諾。
我忍不住笑了,一把抱住他:“太好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會被炸死。你實在太厲害了。那我們現在做什麼?艙門被鎖了,我們要怎麼出去?”饒是已經習慣了他的淡定自若,我望著他清冷沉靜的容顏,心中還是抑不住的陣陣悸動。
可他卻沒答,也沒笑,黑眸幽深如水,忽然就低頭吻住了我。他吻得很用力,竟像帶著熟悉的強烈欲~望。我的氣息彷彿都被他完全吞噬,整個人更是被他重重扣在胸口,不能動彈半點。
我很奇怪他怎麼在這種時候索吻,我們不是應該想辦法迎接救兵嗎?剛想推開他,他的唇已經顯得極為剋制的、緩緩的移開。他把下巴擱在我頭頂,低沉柔和的聲音緩緩響起:“華遙,時間不夠。”
我被他吻得還有點喘不過氣來,腦子一懵,呼吸彷彿都滯澀了。
時間不夠?不夠援兵趕來救我們?
我呆呆的抬頭看著他:“來不及了?”
他不答,只看著我說:“你不會有事。”
聽他這麼說,強烈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我的聲音都沙了:“你要用精神力?可莫林說你會……”
你會死。
他根本不答,只定定望著我,黑色的眼睛裡就像覆了層冰霜,清冷而堅硬。
“別怕,我有分寸。”
他有分寸?他能控制精神力嗎?
我腦中一片空白。今天早上他還是那樣沉靜溫秀的看著我,看得走了神;他說他的妻子很美,他說帝都有十萬人會看到我,霸道的要我戴頭紗。
可現在,他要冒生命危險使用精神力,保護我們兩個?我知道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可我真的害怕,如果他出了事,如果失去他……
我不想失去他。
我的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
模糊的視線裡,他彷彿始終沉默的盯著我。然後他低下頭,把臉輕輕貼近我的。鼻尖貼著鼻尖,唇挨著唇。他溫熱的氣息縈繞在我的面頰上,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如果我死了,華遙,對不起。”
如果我死了,華遙,對不起。
這是我失去意識前,聽到穆弦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話音剛落,我就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氣流,從他身體猛衝出來。轉瞬之間,我整個人被包在滾燙的氣流裡,包在他的懷抱裡。那是他的精神力場,比以往強烈數倍的精神立場。他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大理石般光潔的容顏像是陷入沉睡,又像已經死去。
淡藍色的光芒籠罩著我們,包圍著我的視野。外界已經翻天覆地,而我們的世界無聲無息。我看到頭頂的機艙爆裂成一塊塊猙獰的碎片;我看到熊熊火焰像毒蛇般從腳下竄起。然後我看到淡藍色的光澤,如同恆星的純潔光暈,安靜的,卻磅礴的,朝周圍快速蔓延開去。
所有的一切,都泯滅在這柔和而廣闊的光芒裡。飛機的殘骸被吞沒,火焰被抹去,甚至太空中懸浮的碎石帶,都被那光芒夷平。
而我們開始旋轉,瘋狂的旋轉。天昏地暗間,我看到耀眼的銀光包圍著不遠處的僱傭軍戰艦――易浦城要跳躍逃走了。
而下一秒,藍光已經抵達。易浦城的軍艦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生生從跳躍的光芒中拖拽出來,無聲的撕成幾塊,悄無聲息。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
水聲,隱約的水聲拍打著海岸,模模糊糊鑽進我耳朵裡。我只覺得頭疼欲裂,睜開雙眼抬頭。
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渾濁的灰色天空。不是陰天的灰暗,那濃鬱的黯淡,彷彿是天空的本色。我的視線緩緩垂落,就看到了大海。海水也是灰色的,看起來就像一望無際的暗色綢緞,在徐徐浮動。
然後是沙灘、岩石、土壤。統統都是灰色的。甚至在石頭旁邊,還有一兩株弱小的植物,也是灰色的。
這是一個灰色的世界。我到底掉到了哪裡?掉到了那顆……星球上?
我坐起來,發現偌大的沙灘上,只有我一個人。除了海浪聲,這個世界安靜得像沒有任何氣息。
穆弦……去了哪裡?
想起他山呼海嘯般掃平一切的精神力,想起他在藍色光芒中宛如沉睡的容顏,我心頭一痛,升起個可怕的猜測,他不會……隨著精神力消失了吧?
不,一定不會。
我壓下心頭的痛楚,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衣衫還算完好,身上也只有幾處輕微的擦傷――穆弦保護了我。
眼前的沙灘碎石嶙峋,一望無邊。遠處隱隱有樹林和山脈。宇航服顯示這裡空氣質量良好,我開啟面罩,呼吸還算順暢。
高一腳淺一腳的走著,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的腳跟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但忍著繼續往前走。我一定要找到穆弦。可是萬一他沒有掉到這顆星球上,我該怎麼辦?
心裡想著他,恍恍惚惚的走著。終於,來到了一道蜿蜒的小溪旁,它也是灰色的,鑲嵌在同樣灰色草地中。我用宇航服自帶的微型探測針試了一下,水質居然可以服用。我早已口乾舌燥,掬起一大捧水,咕嚕嚕喝了起來。
喝了水,我感到筋疲力盡,頹然倒在草地上,望著蒼茫的天空發呆。如果他也在這個星球,一定離得不遠。可我該往哪個方向走?
“呃……”
背後忽然傳來一聲沙啞的呻~吟,那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可於我耳中,簡直就跟電閃雷鳴一樣震撼。
我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狂喜,猛地轉身,卻只見一塊巨大的灰色的岩石,立在山坡下。岩石背後,躺著個高大的人。
穆弦!
我跌跌撞撞跑了過去。
近了,更近了。那人身上的宇航服被燒得灰黑破碎,面罩也脫落在一旁。我一下子撲倒在他身上,抱住他的胳膊,看清了他的臉。
我僵住了。
灰黑的痕跡,難掩英俊的容顏。那人的濃眉擰在一起,眼睛也緊閉著,還沒清醒過來,但顯得十分痛苦。
居然是易浦城?為什麼不是穆弦?
我想起他的飛船當時也被穆弦的精神力波及,所以他也跌落到這個星球了?他怎麼沒死呢!禍害遺千年!
我一下子站起來,心裡的憤怒和失望難以言喻。看他還昏迷著,我根本不想多看他一眼,掉頭就走。
剛走了幾步,我心中就閃過了個念頭,停下來。
他昏迷著,毫無防備。
如果他醒了,第一件事,就會殺了我和穆弦。
我轉身看著他,有些僵硬的站了片刻,下定決心,快步又走回他身邊。
他沒了動靜,也沒再發出□,只是胸膛隱隱起伏著,應該是又暈了過去。我在他身上翻了一會兒,居然沒找到手槍和匕首――也許是他跌落星球時已經掉了。
我只好從旁邊撿起了一塊沉重的石頭,對準了他的腦袋。
深呼吸……我要砸死一個人,要活活砸死他。他可能會腦漿崩出血肉模糊……我把心一橫,強迫自己不想了,閉上眼,手裡的石塊狠狠砸落――
“咚!”一聲重重的悶響,我感覺到自己的心都隨著那聲音猛烈的顫了一下。
“啊!”一聲痛呼響起,我猛的睜眼,看到易浦城的頭部已然鮮血淋漓,而他一隻手捂著頭,突然開始猛烈的咳嗽……
失敗了!沒把他砸死,還把他砸醒了!
我無比沮喪的想,自己真是病急亂投醫,他是半機械人啊,怎麼砸得死啊!
無論如何不敢砸第二下了,我慌忙把石塊一丟,轉身就跑!
“啊!”我剛起身,就感覺到右腳腳踝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抓住,瞬間難以動彈。我腳下不穩,被他拽著撲倒在地。
我嚇得魂飛魄散,顫巍巍的轉頭,看到易浦城一隻手還摁著額頭,一隻手抓住我的腳踝,正抬頭看著我。鮮血淌了他一整臉,看起來森然可怖。
“易浦城你放開!”我吼道。
他的濃眉再次擰在一起,起身逼近我,眼睛又黑又亮,竟像是在認真打量我。我看著他臉上的血就害怕,把頭扭到一邊不看他。過了一會兒,卻聽到他開口了。
“我們認識?”
我一呆,轉頭看著他。
他探頭四處看了看,嘴裡還在問:“怎麼不說話?這是哪裡?”
“……我不知道這是哪裡,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裡了。”我看著他答道。
他用手捶了捶腦袋,鬆開我的腳踝,從地上抓起一把草,壓在額頭的傷口上,狐疑的又看向我:“你剛才叫我易什麼?”
我一愣,小心翼翼的喜悅從心頭升起――他不會,難不成……
八成是失憶了。
他強我弱,以他的性格,根本不需要偽裝失憶騙我。不知道是腦子被我打壞了?或者是在太空中被穆弦攻擊的時候撞壞了。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嗎?不知道他的記憶多久會恢復?
“……易浦城。”我一時想不起對策,只好如實答道。
“易浦城?”他緩緩重複自己的名字,沉思片刻,銳利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臉上,“還有呢?”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們一起乘坐一艘客運、客運飛船,你坐在我前排,我只聽到你的名字。後來飛船失事,發生什麼我就記不清了。”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我,我儘量讓自己的眼神顯得清白無辜。可被他這麼盯著,實在讓人心頭髮虛。
對視片刻,他又問:“你是什麼人?”
“斯坦星的平民。”我答道。
他點點頭,也不知道有沒有相信我的說辭,只是上下把我打量一番,居然笑了,“長得還不錯,看來老子運氣不算太差。落難還有美女陪。”
他流裡流氣的語氣讓我心生厭惡,勉強衝他笑笑,心裡打定主意――等他下次睡著,我就偷偷溜走。現在要是跑,一是跑不掉,二是他會起疑。畢竟正常女人落難,誰會願意離開同伴?我要是走了,豈不是暴~露我跟他有仇?
這時,他又摸了一把額頭:“為什麼我在流血?”
“可能是撞的吧。”我假裝疑惑的答道。
他看了看身旁那塊大岩石,上面濺有血跡,點點頭:“過來幫我包紮。”
我沒辦法,硬著頭皮正要走過去,忽然看到他的目光移向我身後,而後就聽到背後的小溪裡傳來一陣淅瀝的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水裡踏了出來。
我的心猛的提了起來,飛快轉身――
一個衣衫破爛的高大男人,捂著額頭,從溪水中站了起來。俊臉看起來異常蒼白,眉眼更顯烏黑,黑得觸目驚心。
穆弦!
我的喉嚨瞬間彷彿被硬塊堵住,巨大的喜悅蓬勃而出,幾乎要將我吞沒。什麼危險,什麼易浦城,都被我丟到九霄雲外。我用盡全身力氣跑向他,而他站在原地,漆黑的眸像是一潭幽深的水,定定的望著我沒說話。
我幾乎是撞進了他的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穆弦!穆弦!”我根本沒有其他言語,只是反覆的叫他的名字。
他全身溼漉漉的,冰冷極了。可我管不了了,把臉往他懷裡埋了又埋,淚水模糊了視線:“你沒事!太好了!”
再次感覺到他柔韌的胸膛、有力的臂膀,我整個人瞬間鬆弛下來。
可我抱了他一會兒,發覺他並沒有回抱我,而且異常安靜。我腦子一個激靈,反應過來――易浦城還在背後!穆弦一定是戒備著他!
我立刻踮起腳,把嘴湊到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倆才能聽到的輕微聲音說:“易浦城失憶了。”不用我說更多,他肯定知道這是個機會!
然後我抬頭看著他。
意外的是,那雙幽冷的黑眸並沒有看向易浦城,而是牢牢的鎖定我。看到我抬頭,那眼眸中明顯閃過怔忪,然後烏黑的眉頭輕輕蹙起,他緩緩的開口:“你是……”
我是?
我腦子一懵,就聽到身後易浦城的聲音傳來:“美女,你情人?兄弟,知道這是哪裡嗎?”
我僵硬的轉身看著易浦城,聽到身旁的穆弦淡淡答道:“不清楚。你又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聽說積分過億這天要雙更,所以我今天寫了6400字。但因為承諾過現階段男女主一章也不分開,所以合併為一章了(orz~~~)
再次解釋加劇透(後媽愛施~虐的名聲太響了,我當一回親媽,還得反覆保證啊,真是不容易):
小穆失憶是因為大規模動用精神力,受到震盪;小易失憶是因為當時遭受小穆的精神力攻擊;這種腦震盪造成的失憶,不會拖很長時間;不會出現男主死活想不起女主、女主拼命追愛、虐心苦情的戲碼。老墨一向不喜歡苦情,要虐就虐身,你們懂得。
感謝在舊文梟寵投雷的同學:
semel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09 21:25:20
感謝給本文投雷的同學哈,破費了,感謝反覆投雷的同學,謝謝你們對老墨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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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莫普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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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章
穆弦淡淡答道:“不清楚。你又是誰?”
他說這話的同時,身體後退了半步,我的雙手一空,與他的距離被拉開。這個舉動叫我整個心都沉下去,沉進難過和苦澀裡。
“她說我叫易浦城,你是?”易浦城的語氣略顯自嘲,說完還意味深長的看著我。
然後我就看到穆弦伸手揉了揉白淨的額頭,也看我一眼,說:“她說我叫……穆弦。”
我茫茫然的看著,眼眶陣陣發酸。這時他倆對視一眼,穆弦從溪中走了出來,易浦城也走到他身旁,兩人站在一起,同時看著我。
這目光……質疑?
“她說是飛機失事。”易浦城似笑非笑的抄手看著我,額頭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臉上的汙漬也被他擦去大半,“美女,如果我們倆都失憶,為什麼你沒事?解釋一下。”
穆弦盯著我,沉默著。
我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衝著易浦城吼了聲:“你先等一下!”然後盯著穆弦,他的目光看起來是那樣……審視,我一把抓住他的手:“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他垂眸看一眼被我緊握的手,然後搖了搖頭。我的眼睛瞬間被溼意塞滿,喉嚨裡又熱又梗,沒有任何緩衝,眼淚大滴大滴往下掉。他的容顏模糊起來,周圍的一切更是褪成恍惚一片。我沉默的哭著,哭著將他的手握緊。
他們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我的眼淚流的沒那麼快了,可心口開始隱隱作痛。我擦了擦眼淚,哽咽道:“我是你的妻子。我沒有受傷失憶,是因為空難發生的時候,你用身體護住了我。”
“有什麼證明?”易浦城低沉的嗓音傳來。
證明?我含著淚,下意識低頭,在自己身上翻找起來。可身上穿的是一條結婚用的裙子,連個口袋都沒有;外面就是宇航服,哪有什麼證明呢?
忽然間下巴一緊,被人捏住,臉被迫抬了起來。我有些慌亂的看向穆弦。他也正看著我,纖長的手指捏著我的下巴,烏黑的眉頭輕蹙著。
我想他大概是不耐煩了,心裡更難受了。誰知他輕聲說:“好了,別哭。”頓了頓說:“你是我的女人,不需要任何證明。”
我臉上還掛著淚,倏然驚喜的望著他:“你想起來了?”
令我失望的是,他搖了搖頭。也許是見我和易浦城都望著他,一個悽然,一個疑惑,他忽然把我的腰一摟,神色有些不太自然,但語氣平靜而篤定:“她身上都是我的氣味,她是我的人。”
我心頭一震,只覺得悲喜交加,又甜又痛。易浦城的聲音傳來:“氣味?看來你是獸族。”
穆弦還沒答,我已經用力的、緊緊的抱住他,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裡。我真想永遠抱著不鬆手,誰知道下一秒有沒有兇險,誰知道他會不會有連我的氣味都不認得的那一天。
忽然,我感覺到脖子上有點癢,像是有某種柔軟的氣息縈繞著。轉頭一看,穆弦低著頭,挺拔的鼻尖湊在我脖子根的皮膚上,像往常那樣,用力的嗅。
我瞭解他的表情,看得出來他有點感興趣,也覺得舒服——因為他一直緊蹙的眉頭,不知何時漂亮的舒展開了。
他對我是有感覺的。看著他清俊白皙的側臉,烏黑乾淨的眉眼,我的心狠狠一酸。
“卿卿我我可以先停下嗎?”不冷不熱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還是先看看怎麼離開這鬼地方吧。”
我這才想起易浦城還在邊上,穆弦也抬起頭,若有所思的看我一眼,把我的手從他身上拿開。但他的手依舊箍著我的腰不放,一如以往,凡事都由他強勢主宰。我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他既然毫不遲疑的認定我,我還是安心不少,輕輕把頭靠在他的胸口。
這是穆弦抬頭四處看了看,對易浦城說:“往山頂走,更容易被救援人員發現。”
易浦城點頭:“我也這麼想。不過呢,山頂氣溫低,就快天黑了,我們到山腳下休整一晚,天亮上山。”
“好。”穆弦答道,“沿途留意食物和水源。”
“對。”易浦城雙手插在褲兜裡,看我一眼說:“不過大家一塊落難,只有齊心協力才能活得更久。我想先約法三章:一、所有食物和水充分共享,如果不足,她是女人體弱,留給她。二、遇事不能擅自行動,必須三個人一起商量;三、你倆是一對,我跟你們互不相識,信任度等於零。為了我的安全,我希望自己不要落單,有什麼事及時溝通,不能隱瞞。”
他之前一直吊兒郎當,這番話卻說得異常流利,聽起來也很客觀。我還沒來得及說話,穆弦已經點頭:“合理,我同意。”易浦城咧開嘴笑了,舉起右手。穆弦手一揮,跟他一擊掌,然後簡單擁抱了一下。
我看得目瞪口呆,連忙喊道:“等一下!”
兩人已經鬆開彼此,同時轉頭看著我。
“穆弦,我還有些話想單獨對你說。”我低聲說,“我們夫妻之間的事。”
穆弦一怔,易浦城已經不客氣的開口了:“剛說了要互相信任,轉眼就要把我丟到一邊?生死關頭,你還談夫妻間的事?那不好意思,我也要聽,你說。”
我頓時警惕——他不會已經恢復了記憶吧?正遲疑間,穆弦淡淡道:“有什麼事直接說。”
我怎麼能說!我是想告訴他易浦城是敵人啊。
我看一眼易浦城,他雖然嘴角還掛著笑,但神色有點冷,似乎不太高興,又有點嘲諷的表情。我有點明白了——他不一定恢復了記憶,只是生性狡猾多疑。估計我跟穆弦相認那會兒,他就想好了那幾條規矩,怕自己吃虧。
我覺得很鬱悶——明知一個定時炸彈在身旁,還只能忍著。踟躕片刻,我只好沮喪的開口:“我是想說,這裡的水雖然看起來灰不溜秋的很髒,但是人喝了沒事,我試過了。”
他倆的宇航服都被燒壞了,只有我的完好,附帶的一些基本探測工具還可以用。
易浦城眼睛一亮,穆弦已經鬆開我,轉身掬了捧水,嚐了嚐,仰頭一口喝乾,對易浦城點頭:“水質很乾淨。”
易浦城大步走到溪邊趴下來,把臉都埋在水裡,咕嚕嚕喝了起來。穆弦則一捧一捧喝著,不急不緩,動作斯文。我在他身旁蹲下,他一邊喝水,一邊目光銳利的盯著我,像是在進一步審視。我當然是坦然的、熱切的回望著他。
四目相對了一會兒,他居然別過臉去,薄玉一樣的臉頰,還泛起了淡淡的紅暈,好像不太習慣被我這麼凝視。我有點好笑,又覺得心疼,抱著他的胳膊,把頭靠上去。他默了片刻,把手放在了我肩膀上。
我看易浦城背對著我們,剛想小聲說話,易浦城已經一把抹去臉上的水,往旁邊隨意一甩,站了起來。
“你這女人有意思啊,水源的事為什麼要瞞著我?”他眯著眼睛看著我,賊賊的,又有點兇的樣子。
“我不是瞞你,水這麼多又喝不完。沒必要瞞你。”我假裝有些生氣的爭辯道,“他是我丈夫,我一直習慣有什麼事先跟他說,讓他來決定的。”
剛說完,穆弦就抬眸看了我一眼,目光灼灼。
易浦城盯著我幾秒鐘,笑了笑,沒說話,看向穆弦。
穆弦自然而然把我的手一牽,拉我站了起來,說:“以後不會再發生。我替她承諾。”又看向我:“記住我的話。”我只得點頭。
“好,兄弟,我信你。”易浦城乾脆的說,然後瞟我一眼,就看向東側的山林:“走吧。”
穆弦忽然轉頭看著我:“你……叫什麼?”易浦城也挑挑眉,看著我。
我心裡立馬又酸澀起來:“華遙,我叫華遙。”
穆弦點點頭:“走得動嗎?需不需要我抱你?”他的話聽起來實在生疏而客氣,我酸澀的搖頭:“不用,我走得動。”
剛走了幾步,我忽然感覺到手一緊,是穆弦用力的握了我一下。然後他飛快側頭看了我一眼,目光……似有深意。
他是在跟我暗示什麼?
難道他恢復記憶了?
狂喜剛剛在心裡冒頭,又迅速被我壓制下去——不可能,他剛剛在水邊對著我,那不自在的表情,不可能是裝的,也沒必要裝,易浦城又看不到。
還是他察覺到,我想避開易浦城,對他說重要的事?所以給我個眼神,示意我稍安勿躁?
***
我們走到一座高山腳下時,天已經黑透了。一眼望去,整個大地黑黢黢的,沒有一點光亮,就像個無邊的黑洞。
我根本什麼都看不見。可穆弦和易浦城在崎嶇的山谷中行走,還是如履平地。不過也正常,一個半獸一個機器人,自然可以夜視。
我只好讓穆弦揹著。沒想到少了我的龜速拖累,兩人竟然還在山林裡跑了起來。我趴在穆弦肩膀上,感覺到他奔跑帶來的風呼呼刮在耳邊,很溫暖踏實,可想到前途未卜,旁邊還有個易狐狸,又難免讓我心難安。
“小穆,前面有個山洞。”易浦城沉靜的聲音傳來,“就在那裡過夜吧。”
“好。”穆弦停下腳步,我聽到他鼻子深深吸了吸氣,應該是在聞裡面的氣味。然後他說,“裡面沒人,安全。易,你走前。”
我聽得無語——剛在路上,易浦城說:“兄弟,我怎麼稱呼你,穆什麼?叫你小穆吧。我年紀比你大,可以叫我一聲易哥。”
穆弦自然是不願意叫他哥的,就叫他“易”。
我想,等以後他們恢復記憶了,估計自己都會覺得惡寒吧。
又聽易浦城笑道:“看來咱倆視力差不多。莫非我也是獸族?搞不好我們以前還認識。”
“有可能。”穆弦淡淡答道。
我繼續沉默不語。
進了山洞,卻有了意外之喜——洞壁不知道是什麼石質,竟然散發出柔和的淡光,比外面亮了不少。我們都能看清彼此的輪廓。
洞裡都是乾硬的泥土,看起來倒是乾淨,就是氣溫略有點冷。穆弦把我放在一塊平整的地上,我剛坐下,就看到易浦城毫不避嫌的,在相距我們不到一米的正對面坐下,我甚至能看清他眼中懶洋洋的神色。
他精得很!被他這麼盯著,我還怎麼跟穆弦偷偷說話?
這時易浦城往地上一趟,說:“我頭上有傷,先睡半個晚上。你先守夜,到時候叫我。”
“好。”穆弦在我身旁坐下。一路上兩人商議任何決定,都是這樣快速簡潔,沒有一句廢話。
我心頭一喜,想易浦城睡著了,就可以跟穆弦說話了。
我先在一旁躺下,山洞裡徹底安靜下來,我貼著冰冷的地面,身上也涼颼颼的。躺了一會兒就覺得犯困,可我不能睡啊。於是我翻來覆去,時不時看一眼易浦城。那廝雖然躺著,眼睛卻瞪得很大,似乎饒有興致的望著我們。
“睡不著?”穆弦低柔的嗓音忽然響起,我抬頭一看,他靠在洞壁上,側頭看著我。
我一看到他清冷的神色,就想到他已經不記得我,只覺得委屈難受,低聲答道:“以前你都是抱著我睡的。”
他靜靜看著我不說話,那頭的易浦城嗤笑了一聲說:“小姐,旁邊還躺著一個血氣方剛的單身男人。”
我被他說得尷尬極了,可穆弦依然沉默著。我心頭一涼,剛想躺下,卻見穆弦忽然把原本屈起的兩條長腿放平,然後低聲說:“過來。”
我心裡軟軟的一甜,爬起來坐到他大腿上,整個人依偎上去,雙手勾住他的脖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身體好像有片刻的僵硬,連脖子彷彿都梗住了,臉筆直的朝著前方,一動不動。
我哪裡管的了那麼多?說不定跟他的身體接觸越多,他會越快想起我。想到這裡,我抬起頭,臉軟軟的貼著他的脖子和下巴不動。
靜靜的抱了一會兒,他的皮膚好像越來越熱了。忽然,他把頭低下來,正對著我的臉。他的鼻尖挨著我的鼻尖,沉黑的眼睛近在咫尺,呼吸更是噴在我臉上。
“穆弦……”我忍不住低喃他的名字,閉上了眼睛等待著。他摟在我腰間的手一緊,低頭就吻了下來。
熱熱的唇覆上我的,似乎略有些遲疑,才探進來,在我的舌頭上舔了舔。我主動與他糾纏,胸口像是有陣陣暖流激盪著。可剛親了一小會兒,他就退了出去,然後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黑眸靜靜的望著我。
“以前……我也是這樣親你?”他的嗓音略有些啞。
“不。”我把唇又湊上去,“你親得更重……”
還沒說完,嘴唇已經被他重重含住,有力的吸吮起來。這個吻的感覺跟過去一模一樣,我緊緊抱著他,在他嘴裡含糊低喃:“想起來了嗎?”
他沒答,吻得更重更深入,我們的氣息都喘急了。我也感覺到身下有東西慢慢硬了起來,抵緊了我的大腿。這個反應讓我……很欣慰。
過了很久,他才結束這個吻,但依然灼灼盯著我,身下的硬物依舊□。我靠在他肩膀上抬頭看著他,手指輕輕撓著他胸口細緻的肌肉。
忽然他就握住了我不安分的手指,啞著嗓子說:“脫險以後,跟我做~愛。我不會記不起來。”
我忍不住笑了,他真是一點沒變。剛想說好,就聽到易浦城有些戲謔的聲音:“好辦法。出去之後,我也找女人多做幾次,說不定就恢復記憶了。”
我早就忘了他還在邊上,只覺得大窘。穆弦卻只微微一笑,拍了拍我的臀:“先睡。”然後手停在那裡不動了——也許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那是他習慣性的表達對某個部位佔有慾的動作。
我點點頭,但不打算真睡。誰知眼角餘光一瞄,發覺易浦城居然又坐了起來,對穆弦說:“明天必須想辦法找到食物。”
穆弦點頭:“這裡有植物,希望應該很大。”
兩人開始低聲交談,推測這裡到底位於什麼方位;大概多久會有救援船;如果遇到危險怎麼應對……我聽著聽著,就撐不住了。穆弦的懷抱好像有魔力,我的眼皮沉得像鉛,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
再次醒來的時候,耳邊寂靜無聲。我發現穆弦就躺在身邊——手跟鐵鉗似的箍著我,眼睛緊閉著,顯然已經陷入沉睡。我的宇航服搭在我們身上,遮住了大半軀體。
可能是心一直懸著,我應該沒睡太久,山洞外還是漆黑一片,天沒亮。
我立刻抬頭尋找易浦城,然後僵住——他就坐在離我倆頭的方向不遠的空地上,兩條長腿隨意舒展開,一隻手撐在膝蓋上託著下巴,眼睛清清亮亮,目不轉睛的看著我們。我的感覺,就是被他居高臨下的清楚俯視著。
看來是穆弦已經跟他換班了,他會值勤到天亮——我有些沮喪,只能等下次機會了。
我低下頭不再看他,可也許是我剛才的動靜,驚擾了穆弦,他在夢中把眉一皺,原本搭在我腰上的手忽然就往下一滑,探到裙子裡,習慣性的沿著大腿往裡摸去。
他的動作這麼大,也不知道易浦城察覺出異樣沒有,我覺得窘死了,剛想攔住他的手,他已經輕車熟路的摸到那裡,半根手指插了進去,然後不動了。
“穆弦……”我輕輕推他,可我也知道,他平時雖然很警醒,但在我身邊時,總是睡得特別沉。往往是我醒了隨意亂動,他都睡得不動如山。而且上次精神力受損後,他的睡眠變得更沉,這次又受了傷,怎麼會容易醒。
“嗯……”他鼻子裡哼出一聲,那隻手忽然又抽了出去。我大大鬆了口氣,剛想拍拍他,安撫他繼續睡,誰知他的手沒有回到我腰上,而是伸向自己的下面,窸窸窣窣開始解褲子。
他的軍裝早已破爛,輕易就被他找到拉鍊,然後他的腰一挺,灼熱硬物就在我的裙襬下,抵住花心,蓄勢待發。
雖然被層層衣物遮蓋,從易浦城的角度肯定看不見。可我嚇得魂飛魄散——以前也有好多次,睡著睡著,穆弦迷迷糊糊就抱著我開始做,有的時候動幾下又睡著了,有時候直接把我倆都做醒了。
眼看他已經閉著眼,習慣性的在入口研磨,另一隻手又開始揉捏做準備,情急之下,我低喊道:“穆弦,我今天例假、例假!不可以。”
他的眼睛還閉著,動作卻是一頓,眉頭也擰在了一起。
“唔。”他嗓子裡模模糊糊應了聲,手往上移,溫熱的手掌停在我的肚子上,不動了。
我頓時鬆了口氣,又把蓋著的宇航服扯了扯,遮得更嚴實。然後在布料之下,小心翼翼把他的硬物塞回褲子裡,給他拉好拉鍊。做這些事,穆弦已經睡得很沉,只是眉頭依然微蹙著。
我靜靜看了他一會,就抬頭看向易浦城。只見他正抄手靠在洞壁上,唇角噙著玩味的笑,整個人顯得懶懶散散,又捉摸不定。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應該還是挺萌的吧。。。。
某些同學猜想男主男佩會共經患難化干戈為玉帛成為兄弟,那是不可能的。兩個都不是單純孩子,他們只會在相愛相殺的路上越走越遠。
另,上一章不少人說玩失憶,太雷、太老套、太狗血,跟我久的親也該有點信心啊,老墨會無緣無故來這麼簡單的雷、這麼簡單的老套、這麼簡單的狗血情節嗎?我會嗎?嗷,一口老血噴出來看著你們。非逼我提前露口風啊你們。不過不要亂猜,等老墨好好往下寫。
題外話:有時候會看到有讀者不辭辛苦給墨逐章補分,在晉江這麼抽這麼慢的情況下,辛苦了!很感謝。不過按照晉江制度,留言不滿5個字,或者每章留言內容都相同,譬如“撒花”“2222”“。。。”之類的留言,都會被晉江管理員刪除的。所以老墨每次看到後臺顯示一堆堆被刪除的評論,真是心疼啊,你們補得那麼辛苦那麼有愛。其實看過的章節不補沒關係啊,老墨已經很滿足了。真的要補,就別重複發相同評論哈。摸摸辛苦部分的同學。
感謝扔雷的同學啊,過來嘴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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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章
“這地方還真邪門兒。”
一道聲音同時傳入耳朵裡,我睜開眼,就看到穆弦和易浦城都站在我身旁,但目光都看著洞外。剛剛是易浦城的聲音。
外頭已經大亮,我也起身望過去,頓時怔住——這是……
易浦城說得對,這個地方,還真是邪門。
我眼前的世界,變成了白色的。
白色的天空,白色的大地,白色的高山和流水,白得那樣純粹,沒有一絲雜色。但那白又有深白淺白、亮白暗白之分,所以萬物還可以辨認出淡淡的輪廓,
昨天,這個世界的主色調還是慘淡的灰。一夜之間,宛如魔法降臨。
“應該是星球的雲層折射,導致光線顏色變化。”穆弦淡淡的說。易浦城點頭表示贊同。
“不會還有赤橙黃綠青藍紫吧。”我說,易浦城聞言也沒看我,只是嘴角微勾;穆弦則轉頭看著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看我的目光,比起昨天的生疏,似乎要溫和許多。但白皙的俊容上,又透著淡淡的紅暈。
是因為昨晚的意亂情迷嗎?或者是早起後發現欲~求不滿?
以我對他的瞭解,更可能是後者。
想到這裡,我起身走過去,一把抱著他,臉在他胸膛蹭了蹭,柔聲說:“早。”旁邊傳來易浦城嗤笑的聲音,我才不管他,索性踮起腳跟在穆弦臉頰輕輕一吻。
穆弦不發一言看著我,清秀漂亮的臉龐顯得有些緊繃。而我全身緊貼著他,明顯感覺到,他身體另一個地方也緊繃起來。
很好,這樣,他就會更快的想起我吧。就算想不起,我也要我們像以前那樣密不可分;我要他像以前那樣,強烈的喜愛我。
我有點心滿意足的鬆開他,轉身想要撿<B>①38看書網</B>服。誰知剛邁出半步,腰間一緊,被他用力拉回去,摟得緊緊的。
……他不想讓我離開他懷裡。
他盯著我,黑眸顯得陰鬱,似乎還有些灼熱。但他什麼也沒說,唯有手勁還在加大,我的腰被他勒得有點疼,同時也感覺到自己的柔軟部位,竟然被他準確的、牢固的壓在那個硬邦邦的東西上。
他還是如此強勢、直接……在這種事情上。
這麼沉默的僵持了幾秒鐘,他的手勁才變小,替我拾<B>①38看書網</B>服,另一隻手始終緊扣著我的腰,淡淡說:“走吧。”
一旁的易浦城早已見怪不怪了,遞給穆弦一個戲謔的眼神。穆弦卻只是微微一笑,跟他並肩朝前走。
我有點頭疼——怎麼感覺過了一夜,他倆似乎更有默契了呢?誰知道昨晚我睡了之後,他們又聊了多久。
這一路,穆弦始終摟著我。
他表現得冷靜而沉穩,跟易浦城簡短的交談、討論,確定我們前進的方向和其他問題。只是偶爾側眸看到我時,目光會變得有點暗沉逼人——就像回到了他剛把我從地球接走那段時間,他看我的眼神,總是極具侵略性。
我被他瞧得臉一次次發燙,想找機會跟他說話,或者在他手背寫字也成啊。可易狐狸也時不時的瞧瞧我們,還是沒有穩妥機會。
山上並沒有路,好在山勢還算平緩,我們一直在林間穿行。大概走了五六個小時,到了半山腰。
雪白的天空上,一輪又白又亮的恆星,也剛好升到最高處。放眼望去,純白的大地就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畫,山川、河流、還有遠處的海洋,都只在這一片白茫茫中,留下疏淡的痕跡。
“我感覺這裡一天的時間,跟地球上差不多。”我說,聽莫林說,不同星系中,兩顆行星的自轉週期相同,是很少的現象。沒想到這顆行星的規律跟地球這麼類似。
身旁的兩個男人卻都沒應聲。
我轉頭一看,發覺他倆都轉頭看著背後,穆弦微蹙眉頭,易浦城像在沉思。我頓時警惕起來,可身後就是一片茂密的樹林,看起來沒有異樣。
他們聽到了什麼聲音?
忽然,易浦城做了個手勢,我沒看懂,但穆弦點了點頭,兩人一左一右,悄無聲息的向前逼近。
這時,低矮的灌木叢嘩啦啦猛的一陣晃動,一團白色的東西,風馳電掣般衝了出來。它跟急剎車似的,四肢摩擦得地面沙沙作響,突兀的停在我們面前。
是一隻……獨角獸?
它站在樹叢前的空地上,抬頭看著我們。長得有點像狼,身體彪壯,全身無毛,頭生獨角,不知道是什麼奇怪物種。它的眼珠也是一片渾濁的白,看起來很嚇人。
“嗷——”它突然就低鳴一聲,一躍而起,四肢張開,朝我的方向猛撲過來。
尖利的爪牙在陽光下湛湛發光,蒼白的肌肉糾結的臉看起來更是陰沉。我倒吸一口涼氣,身子一矮往旁邊躲。
一道人影比我快無數倍,也比獨角獸更快,眨眼就插~入我跟獨角獸中間。我腰間一緊,穆弦清冷的容顏已在眼前。
眼看獨角獸的爪子就要抓到他的臉了,他摟著我不躲不閃,一個手刀平平穩穩斬落,正中那畜生的脖頸。獨角獸嗚咽一聲,身體在半空中猝然下墜。穆弦眉都沒抬一下,伸出另一隻手穩穩接住。隨即看著我:“別怕。”我看著他手裡一動不動的獨角獸,呆呆點頭,他已經轉過頭去,提著屍體端詳起來。
一系列動作流水行雲,就像只是跟獨角獸打了個招呼一樣輕鬆。
果然,他除了開飛機……身手也是很好的,只是以前從沒見他施展過。我想起莫林說過,穆弦是s級的武力值。
不過,據說易浦城也是s級,僱傭軍中的不敗戰神。所以就算我提醒了穆弦,他生性狡猾,要對付他也不容易。
我不由得抬頭看向他,那廝雙手插在褲兜,挺拔的身軀在陽光下像棵大樹似的,正一臉放肆的笑意,朝我們大步走來。
“趕緊吃!”他幾乎是低吼道。
我頓覺飢腸轆轆口水橫流,穆弦的眉頭也瞬間舒展,點點頭。
然而,餓了一整天之後的第一頓飯,跟我的想象,有點不用。
幾分鐘後,我坐在地上,兩根手指捏著血淋淋的肉塊,死活下不了嘴。
我們沒有火源。
本來如此險境,我以為自己能忍受吃生肉。可他們決定開吃後,就跟倆人形鍘刀似的,一人扯著一條腿,痛痛快快把那獸屍撕成兩半。易浦城捧著血肉模糊的一半,往地上一坐,毫不猶豫的就咬上去。我看著他又尖又白的牙齒咬在白花花的肉上,滿手滿臉的血汙,只覺得一陣反胃。
而穆弦自然不像他那樣張狂粗野,斯斯文文的把手裡半邊肉打量一番,秀氣的眉微蹙著,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按上去,“嗤嗤嗤”幾下就把皮給剝了。
被剝了皮的半邊獨角獸,看起來更加血肉猙獰,白骨森森。穆弦又把白皙纖長的手指插~入肉裡面,仔細翻找一番,最後微微一笑,扯出一長條漂亮的肌肉。
然後……他就把那條生肉遞給我,淡淡笑道:“最嫩的。”
……
易浦城已經秋風掃落葉般,幹掉了小半邊屍體,他四肢往地上一攤,摸了摸肚子,嘆息道:“爽。”
穆弦也吃得差不多了。雖然他的姿勢比易浦城優雅,但速度同樣驚人。
我發現他失憶之後,潔癖已經表露得不太明顯,但似乎潛意識裡還有影響。剛剛咬第一口時,他還皺著眉,略顯嫌棄。但入口後立刻眉頭一展,開始風捲殘雲。我猜想是因為肉質乾淨鮮嫩。
話說回來,這個世界真的很乾淨,走了半天我的雙手還是乾乾淨淨。剛剛的獨角獸身上也是一塵不染。
“為什麼不吃?”穆弦放下手裡的肉塊,側頭看著我,微蹙眉頭。
“我不是很餓。”我把肉還給他,等餓到不行,再雙眼一抹黑吧。
他接過,不發一言盯著我。他身後的易浦城,慢悠悠的說:“女人啊……餓著吧。”我瞪他一眼,柔聲對穆弦道:“可以繼續走了。”
誰知穆弦手一勾,就把我抱起來放在大腿上,黑眸灼灼,隱有笑意:“你以前就這麼挑食?”
這怎麼算挑食?我搖搖頭:“餓點再吃。”
他一手摟緊我的腰,另一隻手把那塊肉重新送到我嘴邊,低沉的嗓音就在耳畔:“聽話,吃了。”
我原本艱難的盯著那塊肉,聽到他的話,忽然渾身一震,轉頭看著他。
聽話,華遙。
聽話,以後戴面紗。
聽話,給我。
……
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意識,他又用以前的語氣跟我講話了,那種聽著溫和,實則強勢的大男子主義口吻。他總是淡淡的對我說,聽話,按我說的做,我來處理。可每次當我死活不肯聽話時,他也會說“華遙,我會等你心甘情願。”
我怔怔的看著他俊秀的容顏,忽然心頭一酸,眼眶就溼潤了。
接過他手裡的肉,低頭就咬。可是喉嚨裡有點堵,嘴裡也澀澀的。只感覺到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味如嚼蠟。而我的眼睛裡盈滿了淚水,只感覺到他銳利的目光,始終停在我身上。我用力把眼淚忍回去。
剛咬了幾口,手裡的肉就被人奪走了。他的嘴重重壓了上來,堵著我近乎狠厲的糾纏。鎖在腰間的手,更是收緊在收緊。我被他吻得氣都喘不過來,眼淚也終於掉下來。
直到我全身都軟了,他才鬆開我,黑黢黢的眼睛裡,一片暗沉。
“看到屬於我的女人,只能無助的哭泣……”他慢慢說,“讓我想把自己揍一頓。”
我一怔。
以前他就認為,如果讓自己的女人傷心流淚,那是男人無能的表現。所以每次看到我哭,他都會變得焦躁陰鬱,然後耐著性子哄我吻我。
現在還是沒變嗎?我心裡又甜又酸,哽咽道:“我不哭了。”
他沒說話,只是手指輕輕摩挲著我的下巴。
“我們以前一定很相愛。”他忽然說。
我心頭一震:“為什麼?”
他看著我,漆黑的眼睛幽深無比。
“否則不會這麼心疼。”
我剛剛忍回去的眼淚,一下子又湧了上來。
可是穆弦,我在心裡說,你不知道,以前我們從沒對彼此說過愛。
我把臉深深埋在他胸口。他也沒再說話,只輕輕撫摸著我的長髮。過了一陣,聽我徹底平復了,他才重新開口。
“不過,讓你吃生肉,就這麼傷心?”他在我耳邊低聲說話,隱隱含著笑意,“哭得像一隻貓。”
話音剛落,一旁的易浦城已是哈哈大笑起來,彷彿已經忍了很久。
我聽得羞窘難當,剛想解釋,卻聽易浦城止了笑,懶洋洋的說:“小穆,我教你一招,免得我們在這裡呆多少天,她就哭多少天。”
我和穆弦都看過去,只見他大搖大擺站起來,從旁邊的樹上摘了些樹枝樹葉,丟在地面上,窸窸窣窣搗弄一番,然後用淺麥色的手握住更細一根的樹枝,在塊堆滿樹葉的、薄而大的樹幹上,飛快的鑽動起來。
他居然在鑽木取火……
不愧是s級戰鬥力,那根樹枝在他手心裡,旋轉得很快,根本看不清,只聽見“嗤嗤嗤”的聲響。而他氣定神閒,還扭頭看著穆弦:“只有我這種貧民窟出生的軍人,十幾歲就被丟到最荒蕪的星球開墾,才懂鑽木取火。”
穆弦頗有興趣的看著他的動作,點頭:“我的確不會。我所在艦隊的取火裝置都是自動的。”
我原本好好奇的盯著易浦城的動作,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後背倏地就開始冒冷汗,緊張的看著他倆的表情。
果不其然,易浦城握著樹枝的手猛的一頓,眼神極為銳利的抬頭看著我們:“我剛剛是不是說,我是軍人?”
穆弦的神色也凝重了,朝他點點頭,然後看著我:“我以前……也在軍隊?”
我全身都僵了——因為有易浦城在旁邊,我一直沒跟穆弦說他的身份,怕激發了易浦城的回憶。而且這一路時間也緊迫,穆弦也沒問。誰想他倆不經意間都流露出以前在軍隊的習慣和經驗?
“嗯,是的。”我含糊答道,“你是個……上尉。”穆弦看我一眼,也許是察覺了什麼,沒有再問,而是轉頭對易浦城說:“快鑽。她很餓。”
**
大概半個小時後,我拿著烤得熟透的肉條,坐在地上滿足的吃著。
易浦城坐在火堆旁,一臉笑意,把穆弦的肩膀一搭說:“小穆,說不定我們很快就能恢復記憶,以前搞不好還在一支艦隊。”
穆弦淡笑著點頭。
我默默的嚥下一口肉。
不能再拖了,必須馬上讓穆弦知道真相。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情節進展有點慢,沒辦法啊,要按照大綱寫。下一章就會加快噠。附贈穆弦和華遙的萌寵小劇場一則,微肉,在感謝名單下方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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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初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11 19: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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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紅菱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12 16:56:05
小劇場
華遙篇之每個月的那幾天
兩個人剛好上的那個月,按照穆府的作息規律,每晚華燈初上,普通人的夜生活剛開始的時分,穆弦和華遙已經上~床“休息”了。
但是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
這天天黑時,華遙一臉輕鬆的囑咐莫林,今晚上可以給她安排兩部經典電影。莫林稍一遲疑,明白過來,略顯憂傷的去找影碟了。
穆弦下班回來時,就看到自己的女人美滋滋的坐在沙發上,一手汽水一手爆米花,看得神采飛揚,微覺不妙。再推算一下日期,當即心一沉。
不動聲色的坐到她身旁,聞她身上的氣味,果然是清香中帶著……血腥。她正看得津津有味,像是很隨意的說:“你今天可以先睡的。”
這話令穆弦原本就不太順暢的氣息,再次凝滯。默坐片刻起身:“我去洗澡。”
浴室裡,冰冷的蒸餾水沖刷著指揮官年輕的軀體,卻如何也澆不滅心頭的火。本來,她在經期就會手足發涼,喜歡依偎著他,比平日更加柔弱可愛,一舉一動都撩得他心癢;更何況獸族天性嗜血,血的氣味會讓半獸男人蠢蠢欲動。再想到那些血是從她的xx流出來的,只會令他更加燥~熱難當。
想著想著,身體的某處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但穆弦絕不會有自行解決的念頭——早在少年時,莫林就曾客觀的建議過指揮官,可以與雙手適當的發生親密關係。但指揮官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我的一切都屬於將來的妻子。”他當時冷冷的道,“更何況是我的精~子!”
所以,今晚只能辛苦她了。但想到她做那些事的嬌態,穆弦稍覺安慰。
於是這天到了鐘點,正把電影《機甲寵奴的逆襲》看到關鍵處的華遙,在抗議無效後,鬱悶的被按時抱上了床……
(有的親看文的時候誤會了,最後那幾話的意思不是浴血奮戰,說了 辛苦她,是用別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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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章
“馬上就到。”穆弦柔聲說。
“嗯。”我伏在他背上,看著他耳後微翹的髮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沒出聲,腳步也沒停,但我看到他的臉部線條變化了——他笑了。
心裡甜甜的,又看一眼旁邊的易浦城,他似乎正直視前方,沒注意這邊。
剛才吃了飯,走了一段我累了。穆弦二話不說背起我,可易浦城隔得挺近,還時不時跟穆弦講話,所以一直沒機會。現在快到山頂了。
我緩緩把手指移到穆弦後背上,悄無聲息的劃動:易……
“小穆,累不累?”易浦城忽然從斜前方露出臉來,神色自若,“我替你揹她一段?”
我連忙把手指一收,衝他笑笑:“不用了。”
“不用。”穆弦的聲音同時響起,頓了頓說,“易,我不喜歡別的雄性觸碰她。”
易浦城意味深長的看我一眼,很是灑脫的笑了:“好。”
只是他這麼一打岔,我又不敢亂動了。正鬱悶間,忽然感覺小腿肚被穆弦捏了一下。我心中一動,又聽他淡淡的說:“累就睡一會兒,別擔心,我和易會安排好一切。”
易浦城聞言笑道:“這話沒錯,女人等著男人保護就行了。”
我笑笑沒做聲,頭伏在他背上,心怦怦的跳。
他懂了,肯定懂了,雖然我第一個字都沒寫完。
他讓我等他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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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山頂走,樹林越稀疏,我們要做的就是尋找一片足夠大的空地,留下求救符號,這樣搜救戰機來到這個星球后,才可能發現我們。
然後我們要做的,就是生存和等待。
終於到了峰頂。
這是一片平坦的土地,但是零散分佈著許多圓形巨石,看起來一個個超級巨蛋。我們穿過石陣往裡走。剛走了兩步,前頭的易浦城忽然停下不動了。
他低聲罵了句髒話。
穆弦腳步一頓,繞到他身旁。
我一下子直起身子,也僵住了,只覺得身上冷汗蹭蹭的冒。
巨石圍繞的中心,的確是我們期盼的空地,而且非常寬闊,差不多有足球場那麼大一片。可是現在空地上不是空的,密密麻麻趴滿了——
獨角獸。
每隻的體積起碼有剛才的三倍大。顯然剛才那麼兇狠的一隻,還只是幼獸。
獨角獸們似乎還沒察覺到我們,依舊趴著饜息著。穆弦和易浦城交換個眼神,悄無聲息的往後退。我也屏氣凝神,趴在穆弦背上不發出一點聲音。
剛退了四五步,兩人又同時停住,對視一眼,穆弦眉頭微蹙,易浦城露出苦笑。我心頭一沉,就聽到背後隱約傳來“沙沙”的聲音。
沙沙的,爪子在地上摩擦的聲音。
我覺得整個後背都要僵掉了。
他們倆同時轉身,我倒吸一口涼氣——至少超過二十隻獨角獸,堵在剛剛上山的路上,蒼白而恐怖的眼珠,全都盯著我們。
“你之前聽到聲音嗎?”易浦城沉著臉,低聲問。
“沒有。”穆弦答道。
“真他~媽邪門兒。”易浦城罵道。
我明白了——以他們倆的耳力,山頂上還有這麼多動物,他們不可能聽不到,否則不會這樣毫不戒備的上山。
那說明什麼?這些動物之前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太不可思議了。
而且它們一點也不害怕穆弦。可在斯坦星時,所有野獸怕穆弦怕得要死。
來不及細想了,因為獨角獸們就像一群猛虎出籠,嗓中逸出憤怒的嘶鳴,朝我們撲過來。而身後,獸蹄聲紛至沓來。
**
山頂很快成了屍和血的海洋。
獨角獸瘋狂的攻擊著,無論我往哪一個方向看,都是猙獰的獸臉和它們飛撲過來的身影。但一時半刻並沒有獨角獸能夠觸及到我,因為穆弦跟易浦城,就像兩臺絞肉機,冷著臉絞殺各個方向逼近的野獸。
他們用之前殺死那隻獨角獸的獸骨,狠狠敲擊它們的腦袋,一棍下去,腦漿崩裂;他們的雙手比利刃還要強悍,一拳將獨角獸打得橫飛出去,或者乾脆抓起來一把撕成兩半……他倆背對而立,我被護在中間,儘量敏捷的跟隨他們的步伐移動,不讓他們分神。
他們披荊斬棘般殺出一條血路,以緩慢的速度往山下移動著。
也許他倆的兇悍堅韌,震懾住了野獸。過了一會兒,我感覺它們的攻擊變緩了,甚至遠處開始有野獸掉頭跑了。但大多數野獸還是不甘心的包圍著我們。
我心頭一鬆——看來很有希望逃脫出去。
這時,穆弦忽然伸手一帶,把我摟進懷裡,單手迎敵竟然絲毫不亂。我心生疑惑——這樣他的對敵壓力不是更大?
可過了一陣,我忽然發現,不知不覺中,我們跟易浦城被獸群分開了,而且相距越來越遠。
穆弦是故意的?他真是膽大心細。
我心裡倏的升起喜意。
終於,在我們都快看不見彼此的時候,易浦城遠遠的焦急的吼了一句:“山洞匯合!”
***
暮色籠罩大地,樹林裡也變得一片黯淡。穆弦摟著我,靠在一棵大樹上,低低的喘著氣。
剛才他抱著我一路跑下來,這裡已經是山腳,離我們棲身的山洞不遠。我們終於擺脫了獸群。
穆弦全身濺滿了獸血,白玉般的臉頰上都是濃淡不一的痕跡,看起來俊美又恐怖。他稍微平復了呼吸,就抬起墨黑的眼眸看著我。
我瞧著他疲憊的樣子,很是心疼:“是不是很累,要喝水嗎?”
他不答,忽然抓起我的臉,重重吻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他吻得極為綿長激烈。恍惚之間,我被他推倒草地上,他的吻像暴雨一般,落在我的臉頰、脖子、肩膀、手背上……
過了許久,他的唇才離開,只是依舊壓在我身上,雙眼暗沉,似乎意猶未盡。
我喘著氣問:“為什麼突然吻我?”
他微微一怔,似乎也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但他<B>①38看書網</B>浮現淡淡的笑意。
“獎勵自己。”他低聲說。
我噗嗤一笑。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沉聲問:“想跟我說什麼?易有什麼問題?”
我早在心裡把說辭過了千百遍,此刻終於如釋重負,飛快的把他和易浦城的身份、恩怨說了個清清楚楚。
穆弦本來還面沉如水,越聽到後頭,臉色越冷。待聽到易浦城在我們婚禮當天企圖炸死我們,導致落入這個境地後,他的臉色已經很陰霾了。
我說完之後,靜靜望著他。
他沉思片刻,再看向我時,神色已經恢復平靜:“我清楚了。”
我明白他心裡已經有了計較,就問:“那……我們還回山洞跟他匯合嗎?”
他點點頭。
我知道他是要找機會殺易浦城,現在易還失憶著,是最好的機會。但我還是忍不住囑咐:“他這個人狡猾陰險,你要加倍小心。那我們現在回去嗎?他可能已經回去了。”
穆弦眸中閃過一絲冰冷:“晚點去。”
我點點頭——雖然要繼續與易浦城虛與委蛇,但穆弦肯定是不願意多跟他呆在一個空間裡。
周圍一片死寂,我倆也沒說話,只有頭頂的樹葉嘩嘩搖動的輕微聲響。他抬著頭,目光放得極遠,神色沉靜而冰冷,彷彿在深思。
可他好像忘了,他是壓著我在思考——沉重的身軀讓我有點喘不過氣來。
“先讓我起來。”我說。
他這才低頭,烏黑的眼睛定定的望著我。
他不說話,身子也沒動。
“起來啊。”我推他。
他抓住我的雙手,輕而易舉扣在地上,黑漆漆的眼睛,居高臨下盯著我。
“華遙,還有時間。”
我登時臉一熱,難道他想做?那怎麼行!
“我想看看,我的女人。”他啞著嗓子繼續說。
我一怔——他只是想看著我?臉頰微熱,低聲應道:“嗯。你看。”
多看看我的樣子,沒準兒還能幫助他早點恢復記憶。不過他這麼一直盯著,我倒有點不好意思,微垂眼眸,避開他的視線。
他灼灼的目光停在我臉上一會兒,就低頭又吻住了我。
事實證明,在男女關係上,我跟穆弦的理解總會出現偏差;譬如當年我幫他對付肯亞,他就以為我喜歡他,理所當然的要我摸它;譬如我第一次主動吻他,他就把自己脫得精光,跑到我的浴室裡。
而現在,即使失憶的他,也遵循著“穆弦的邏輯”——他說要看“我”,指的是——
整個的我。
大手悄無聲息的探入後背,摸到了裙子拉鍊,“嗤”一聲,他盯著我,把裙子從肩頭剝落。我連忙扯著不放:“穆弦!萬一易浦城過來……”
“周圍沒人。”他的目光凝滯在我半隱半現的胸口,“讓我看。”
他稍一用力,裙子就被他剝到了腰間,整個上身暴~露在空氣裡。本來我跟他都快結婚了,被他看到身體也不會像以前那樣緊張了。可此時他的目光格外灼烈,死死盯著我的胸~口,薄玉般的臉頰也泛起濃鬱的紅,那表情就跟第一次看到似的,一臉緊繃難耐。而且現在還是在野外,我身上涼颼颼的面對他,不由得也心跳如擂。
他慢慢朝我的胸~口俯下頭,目光變得更加昏暗。
……
天已經全黑了,我全身微溼,遍佈吻痕。
他沒有提出做,畢竟我們還身處險境。但我全身每一處,都被失憶的他,重新“認識”並“嘗試”過了。
過程中他一句話也沒說,但我感覺得出,他對我的身體很著迷,也……很好奇。這種好奇,表現在他觸碰我每一個部位時,都帶著明顯的試探性,先用鼻子聞一聞,再用手摸一摸,最後才含進嘴裡,反覆舔咬吸吮,滋滋作響。
他表現得很生澀,生澀的撩撥著我,讓我喘不過氣來。
過了很久,他才給我穿好衣服,從地上抱起來。我剛坐上他大腿,就感覺到那處硬邦邦的抵著我。我本就被他折騰得滿臉通紅,低著頭不做聲。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握住我的手,低聲說 :“華遙,摸我。”
儘管他臉色依舊淡然,可那聲音裡,卻透出一絲沙啞,透出隱隱的興奮。
我有些好笑——是因為他現在的記憶裡,還是第一次被女人摸嗎?要是換做從前,他哪裡還會說廢話,直接把褲子一脫,強硬的把我的手抓過去,然後就面色暈紅的盯著我。
“其實以前……”我慢慢說,“每天你都要我摸它……”
話音剛落,手就被他用力抓住,塞進了褲子裡。
……
天黑很久以後,他才把我打橫抱起,站起來。我的臉頰跟火燒似的,久久未褪。他已是面沉如水,只是唇角隱有笑意,時不時低頭吻我一下,緩緩往山洞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總說要我二更,今天爭取再碼一章哈,剛開始碼,不知道幾點能放上來。大家晚點再來看哈。另外,我提醒微肉,是因為上次看到有讀者留言說不想看有肉的。肉多了老墨也覺得會膩,不過這章老墨就是很想寫點肉,所以就寫了。這也是男女主的身體重新和諧的必經步驟,屬於深入接觸吧(初步接觸->深入接觸->做),所以就在內容提要裡說一下。
感謝給本文投雷、投手榴彈的同學,捏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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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章
“你有兩個機器人,莫林很可愛,莫普很忠誠。”
“嗯。”
“你送給過我一艘粉紅色的飛船,一根腿骨,還有一幢房子,那是我們的家。”
“家是什麼樣的?”
“家?很大很溫馨。我們的房間最大。一開始牆被你叫人刷成粉紅色,後來我刷回了白色。可是傢俱是粉紅色的,我只能忍了。說起來我好懷念家裡的大床,昨天睡在山洞裡,腰好痛。還有莫林做的香噴噴的飯菜,和我那些乾淨的衣服。”
穆弦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我,黑暗裡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吃苦了。”他緩緩說。
我本就被他抱著,頭往他懷裡鑽了鑽:“別誤會,我不是訴苦,只是想讓你早點想起從前。其實跟你在一起,遇到什麼都不覺得苦。哦,除了要吃生肉。”
他沒出聲,過了一會兒,忽然低聲說:“你很好。”頓了頓又說,“非常好。”
我只覺得整顆心,彷彿都被他簡單的話語給軟化了。
“那你現在……喜歡我了嗎?”我的嗓子都有點啞了。
他沉默了幾秒鐘,輕聲答道:“你讓我無法抗拒。”
***
聽到穆弦的答案,我的心情徹底蕩~漾了,連易狐狸的潛在危機,都被我暫時丟到腦後。直到他在洞口把我放下,我才看到,洞裡影影綽綽坐著個人。
穆弦摟著我,一邊往裡走一邊問:“易?”
那人原本靠在洞壁上,這才懶洋洋直起身子,挪動了一下長腿,淡淡答道:“你們怎麼才回來?”
我們走近了,只見易浦城也是一身血汙,英俊的臉龐似笑非笑。
穆弦跟我在他對面坐下,答道:“路上耽誤了。”
“是嗎?”易浦城抄手看著我們,“咱們有過盟約,不會私自行動。知不知道我又回了山上,找了你們至少三個小時?”
我一怔,穆弦剛剛跟我呆在偏僻的後山山腳,易浦城要找到的確不容易。但他居然會返回危險的山上找我們,真讓我意外。
穆弦看著他,忽然微微一笑,白玉似的俊臉看起來溫和極了:“易,你擔心我們?”
易浦城嗤笑一聲答道:“我們利益攸關。”
“抱歉。”穆弦身子往後一靠說,“這種事不會再發生。”
易浦城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又問:“你們被什麼事耽誤了?”
穆弦伸手把我抱進懷裡,淡淡答道:“跟她做~愛。”
我倒不覺得尷尬,這是最好的藉口。可沒想到易浦城忽然笑了,看我一眼,慢條斯理的對穆弦說:“我就知道。下次把身上的氣味洗掉。老子也是個男人。”
我這下才真尷尬了,氣味?肯定是說我,剛剛被穆弦弄得……還是說穆弦?畢竟他也……
我抬頭一看,他倆淡淡的笑著,都沒說話。一副男人間心照不宣的樣子。
***
這一晚風平浪靜。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又看到他倆並肩站在洞口,彷彿兩尊英俊的雕像,沐浴在柔和的紅光中。
等等,紅光?
我從地上坐起來,朝洞外望去。
紅色。
這個星球,一夜之間變成紅色的了。淺紅的天空,深紅的大地,血紅的河流,暗紅的樹木。
我呆呆的看了幾秒鐘,走過去抱著穆弦的胳膊,易浦城有些漫不經心的笑道:“華遙,真被你說中了。赤橙黃綠青藍紫,明天看看是什麼顏色。”
我想起昨天確實說過這樣的話,沒想到一語中的。
“真是個色彩鮮豔的不毛之地。”我有些無奈的說。
兩個男人都沒說話,只是嘴角同時勾起。
過了一會兒,易浦城中氣十足的說:“出發。”
我疑惑道:“去哪裡?”
“昨天那座山。”穆弦淡道。
易浦城從腳邊撿起一根又粗又大的獸骨,在手裡掂了掂說:“昨天獨角獸被我們殺得差不多了,今天索性全滅了。”
我沒做聲――看來昨晚我睡著的時候,他倆又定下計策了。我忍不住看向穆弦俊秀安靜的側臉――他打算如何下手?
中午的時候,我們到了昨天吃獨角獸的山腰處。這裡地勢較為平坦,易浦城把路上撿的一隻獨角獸屍體扔在地上,跟穆弦一起剝了皮、兩個人風捲殘雲般吃了絕大部分,只留下幾塊嫩肉給我。
“易,她還沒吃。”穆弦淡淡道。
易浦城盯他一眼:“你沒學會?”
穆弦看我一眼:“昨天她在哭,完全沒看你怎麼做。”
易浦城舔了舔手指上的血,很是幽深的盯我一眼,然後站起來走向旁邊的樹:“老子去給你鑽木。”
穆弦笑笑,摟著我坐到一旁。
很快易浦城就撿了些枝葉過來,剛丟到地上,穆弦蹙眉說:“過去,別讓煙燻到她。”易浦城大概吃飽喝足心情不錯,沒說什麼,把那些東西往懸崖邊的地上一丟,邊鑽邊道:“老子就是憐香惜玉的命。”
穆弦沒答話,而是抱起我放在大腿上,低頭親了親,眼神就有些灼熱了。於是吻得更用力,手甚至摸到我裙子裡面。我有些詫異他為什麼在這個時候親熱,卻見原本正對我們的易浦城,罵了句髒話,就轉過去背對著我們,約摸是眼不見為淨。
穆弦親了一會兒,抬頭問:“還沒好?”
易浦城頭也不回的,語帶諷刺:“你們辦完事應該剛剛好。五分鐘夠不夠?”
穆弦笑了一聲,把我放在地上,站了起來。我看著他淡定的側臉,忽然心就提了起來,大氣也不敢出。
他要動手了,他要偷襲易浦城,就在懸崖邊。
“我來學。”穆弦不緊不慢的走過去,我甚至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他在無形中凝聚的力量。
越來越近,兩個高大的身軀,只差幾步遠了――
誰知這時,易浦城忽然毫無預兆的站了起來。
穆弦的腳步微微一頓,我的手心也開始冒汗――難道他察覺了什麼?難道他恢復記憶了?
易浦城沒有動,也沒有轉身。他背對著我們,手裡還拿著截冒煙的樹枝,沉默不語。
“有點不對勁。聽到了嗎?”他突然說話了,聲音聽起來前所未有的凝重,“看那邊!”
穆弦竟然點了點頭,走到他身旁,跟他一起看著遠方。我也站起來往那邊看,可是紅彤彤的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我的目力是遠不及他們的。
忽然,兩人轉頭對視一眼,易浦城冷冷道:“去山頂!”
穆弦點點頭,俊臉陰沉,眉頭緊蹙。不等我出聲詢問,他走過來,一把將我扛上肩頭,跟易浦城一起朝山頂跑去!
我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遠方到底有什麼東西,讓他倆如此全副警惕對待。但情勢看起來如此危急,他倆幾乎是腳不點地,一陣風似的往山頂跑。
然而就快到山頂的時候,我伏在穆弦顛簸的肩頭,終於看清發生什麼了。
洪水。
紅色的洪水,鋪天蓋地的洪水。
它們宛如一條條巨龍,從遠方的山川背後衝出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淹沒過土地、吞噬掉大河、沖刷平森林。它們從四面八方而來,正緩緩連線成陸地上的汪洋大海,然後蔓延再蔓延,升高再升高。
沒過多久功夫,整個地面,放眼望去,我能看到的所有地面,都被洪水淹沒了。一些低矮的山峰,甚至就要被沒過峰頂。可洪水仍不罷休,它們就像焦躁的龍,不斷的從遠方湧過來,轟隆聲不斷,水面波濤洶湧。
我們三個站在峰頂上,望著眼前正在被洪水吞沒的一切,都沒出聲。
可怎麼會這樣?沒有下雨,也沒聽到大海漲潮,為什麼突然就有這樣的洪水?就像憑空從地底冒出來,要把這個星球摧毀一次。
或者,這個星球本來就是這樣?
水面已經升到了半山腰,淹沒了我們剛剛吃東西的位置。
易浦城已經笑不出來了,他沉著臉看著洶湧如惡狼般的水面,不發一言。穆弦的臉色也很難看,陰沉的臉上,兩道烏黑的眉毛緊擰在一起。我從未遇到過這種場合,腦子裡一片空白,也不覺得害怕,只是茫然。
要是真的會死……
我轉頭看著穆弦清冷如玉的側臉。
還好,我們死在一起。
察覺到我的目光,他也轉頭看著我,眼神柔和下來。
“別怕。我會保護你。直到洪水退下去。”
我點點頭,易浦城看我們一眼,居然也點頭說:“沒錯,只能熬到洪水退下去了。”
他倆這麼一說,我又有點信心了。
這時穆弦走向一旁的樹林,扯了幾根粗粗的樹藤出來。易浦城看見了說:“沒用的,整座山都會被夷平,這些樹更加固定不了你。”
穆弦沒答,拿著樹藤走到我身邊:“抱緊我。”
幾分鐘後,我被穆弦用樹藤牢牢的纏在了懷裡――原來樹藤是這個用處。看著他把樹藤的末端在自己腰間連打三個死結,我的喉嚨裡瞬間像被堵了東西,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終於,第一個浪頭,拍打在山峰邊沿的白色巨石上,撞擊成漫天的水花,如雨點般落在我們身上。而後,來勢洶洶的洪水,瞬間覆過了峰頂。
“閉眼。”穆弦低聲說。我牢牢抱緊他的身軀,聽話的閉上了眼睛。
之後很長的時間裡,我的感覺非常痛苦。
穆弦緊緊抱住了我,可湍急的水流撞擊在他的身軀上,僅僅是殘餘的力量,都打得我五臟六腑劇痛無比;我們在水浪的漩渦裡急速旋轉,噁心得我快把苦膽都要吐出來;可剛一張嘴,水浪就灌進了喉嚨裡,嗆得我眼淚連連,差點窒息;有時候我浮在海面上,大口大口喘息;有時候不知道沉入那裡的水底,意識都變得昏昏沉沉……
可不管什麼時候,當我清醒或者糊塗的睜開眼,都能看到赤色的天空下,漫天的洪水裡,穆弦清冷的側臉宛如浮雕般,在我的視線裡搖晃。而雙墨色的眼睛,始終牢牢的鎖定著我。
***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感覺到喉嚨非常的疼,胃裡跟火燒一般。耳邊是海浪拍打海岸的聲音。
我一個激靈,睜開雙眼,看清了周圍。
蔚藍的天空,細白的海灘,迎風輕輕搖擺的棕櫚樹。一切看起來正常無比。這是哪裡?
我再一轉頭,就看到穆弦趴在離我半米遠的沙灘上,渾身溼漉漉的,半邊俊臉埋在細沙裡,臉色蒼白,雙目緊閉。而原本纏著我們的樹藤,頹然斷成好幾截,散落在身旁地上。
“穆弦!”我喊道,卻發現聲音嘶啞得厲害。渾身好痛,我強忍著,爬過去抓著他。可他依然一動不動,只有胸膛輕微起伏著,儼然已經昏死過去。
“穆弦、穆弦!”我拍拍他的臉,輕輕推他,可他還是絲毫未覺。
“這樣他醒不了。”熟悉的低沉嗓音從背後傳來,我渾身一僵,轉頭就看到易浦城擦了一把臉上的水,有些踉蹌的從沙灘上站了起來,看來他也是剛醒。
我怔怔望著他。
他深呼吸幾口氣,蒼白的臉色似乎恢復了些,走過來,在我面前蹲下,看著我說:“咱們三個命還真大。”
“他為什麼還沒醒?”我根本沒心思搭他的話,急匆匆的問。
他瞟我一眼,又看向穆弦,忽然伸手,抓起穆弦的頭髮,把他的腦袋從沙子裡提起來看了看。我嚇了一跳,連忙拍掉他的手,擋著穆弦問:“你幹什麼?”
他又看著我,也許是大難不死,他的心情看起來很好,居然笑了,有些流裡流氣的說:“你說你也不是長得絕頂漂亮,怎麼就讓小穆這麼死心塌地?他為什麼還不醒?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我們三個掉到洪水裡那一陣,他大部分時間,都是把你託到水面上呼吸;撞到樹撞到山,都是他拿背擋,他負擔著你,不如我靈活。要把我換成他,現在也醒不來。”
我聽得難受極了,一把抓住易浦城的胳膊:“那現在怎麼辦?”
他斜瞟一眼被我抓住的麥色胳膊,又似笑非笑的看著我:“這可是你要碰我。小穆醒了別賴賬。”
“你別廢話!快說怎麼辦?”我幾乎是吼道,眼睛裡都湧上了淚水。
他定定看我一眼,忽然甩開我的手,站了起來,漫不經心的說:“人工呼吸,這麼簡單,你不會?”
我驚喜的衝他點點頭,這個我是會的。
“謝謝!謝謝!”我匆忙的連說兩聲,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把穆弦的身體翻轉過來,剛剛低下頭,忽然感覺到頭頂傳來一陣溫熱柔軟的觸感。疑惑的抬頭一看,易浦城居然正伸手在揉我的頭髮!
看我驚訝的看著他,他卻神色自若的收手,嘴裡還說:“快點搞定。”然後就轉身往沙灘後的小山坡走去。
我沒再管他。
人工呼吸了一會兒,穆弦終於咳嗽兩聲,吐出了一大口水,那雙烏黑的眼睛緩緩睜開。
我只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隨著那雙眼睛帶來的光芒,明亮起來。
他的瞳仁有片刻的迷茫,但瞬間就聚焦到我身上,眸中閃過明顯的動容。我們幾乎是同時伸手抱住彼此,緊緊抱著,誰也沒說話。
“醒了就過來。”易浦城的聲音從遠處悠悠傳來,“看看我們到了什麼好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怕大家等太久,先放上來,一會兒可能會偽更再修改下。
1、看在老墨今天這麼發奮的份上,求新讀者能夠收藏老墨的作者專欄,這樣開新文會有提示,老墨的文章分數也能更高,謝謝啦!2、昨天番外提到《機甲寵奴的逆襲》,很多親問是什麼文。其實這不是老墨下一部文,而是我的好基友水荼翎下一個新文。這個名字是我給她想的,深刻概括了她新文的主題。奈何她覺得這個名字不夠霸氣,所以文名還在待定中。有開坑訊息我會來打廣告的
3、下一章目測會有半章肉,另外半章是劇情。喜歡或者不喜歡的同學,都可以根據需要購買訂閱哈
4、最後,祝大家看文愉快,咩咩~~愛你們,多撒花哦,你們的留言是老墨打雞血的動力啊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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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章
我們面前,是一個海濱村莊。
草地就像絲絨,細細柔柔的蔓延到遠方;一座座精緻而顏色鮮豔的小屋,矗立其中;還有一條蜿蜒的小河,從房子周圍淌過。金色的陽光灑在河面上,閃閃發亮。
而更遠的地方,是一片霧氣瀰漫的森林,平坦而一望無際。大陸的另一端有什麼,根本看不清。
這油畫般的一幕,叫我情不自禁的放鬆下來。剛想讚歎我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就聽到易浦城涼涼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又是個古怪的地方。”
穆弦啞著嗓子答道:“嗯。”
我愣住了。轉頭望去,易浦城就站在離我們幾步遠處,雙手插在褲兜裡,直挺挺站著。下巴略略抬起,硬朗的線條透出幾分自然而然的傲慢。那雙墨黑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著,似笑非笑的狐狸樣子。
穆弦站在我身旁,臉色已經恢復如常。頭髮剛乾,顯得亂糟糟的;衣服更是破破爛爛。可被海水沖刷過的皮膚,在陽光下卻像美玉一樣柔潤白皙,襯得眉目更加烏黑動人。他的目光銳利而沉靜,也望著這些房子。
“怎麼回事?”我低聲問。
他看我一眼:“沒有聲音,也沒有人的氣味。”
我一怔:“你是說……這些房子都是空的?”
他點點頭。
我再次望去,果然十多幢房子周圍,沒有任何動靜,耳邊只有微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這……
“老子聞到食物的香味了。”易浦城忽然改為雙手叉腰,伸出舌頭舔了舔下唇,“不管你們怎麼想,天塌下來,老子都要去找個房子吃一頓,睡一覺。明天見。”說完他竟邁開長腿,朝最近的一幢咖啡色小屋走去。
看來我上次跟穆弦獨處過後,他也就不防備這個了。
穆弦始終盯著易浦城的背影,直到他一腳踹開屋門,走了進去。我看著眼前的一切,疑冢叢生——同一個星球上,竟然有兩個相差這麼大的地方。而且居民都去了哪裡?
對了,他們一定是逃走躲避洪水了,過一段時間還會回來。
“我們也去休息。”穆弦垂眸看著我。
“嗯。”抓緊他的胳膊。
他的嘴角浮現笑意,聲音低柔:“害怕?”
是有一點不安,不過我答道:“當然不怕。這比之前的荒原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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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穆弦挑了跟易浦城直線距離最遠的一幢褐色小屋。屋前的石階看起來很老舊,應該有了些年頭。但這裡跟之前的荒原一樣乾淨,屋內屋外一塵不染,可能原主人離開沒幾天。
穆弦在地窖裡找到些燻肉、麵包、壓縮餅乾,還有酒,味道都還不錯。我們吃了一點,就找到了主臥。
原本要在陌生人的臥室過夜,我心裡還有點排斥。穆弦肯定也不喜歡,因為推開房門的時候,他微微皺了皺眉。
但當我們站在寬闊明亮的主臥裡時,我真的非常驚喜。
很乾淨,也很溫馨。
嫩黃色窗簾隨風飄動,褐色地板光潔柔實。白色的大床淨如初雪,甚至連床單都沒有一絲褶皺。穆弦拿起被子聞了聞,眉頭瞬間舒展:“很好,沒有任何異味。”
衣櫃裡只有幾件男人的衣服,都有七八成新,看著很乾淨。我還找到兩套乾淨的男人睡袍,很寬大,看起來跟新的沒什麼兩樣。
“這裡真不錯。”我對穆弦說,“獲救之後,我們好好感謝一下這裡的主人。希望他們別生氣。”
穆弦點點頭:“去洗澡。”
“你先去。你有潔癖。”
他微微一怔:“原來如此。”
我忍不住笑了,他眼中也閃過笑意:“等我。”
我心頭一動,點點頭。他走進了浴室。
淅淅瀝瀝的水聲傳來,我站在窗前,望著翠綠的村莊發呆。易浦城那幢房子看起來安安靜靜,估計那傢伙現在已經酣然大睡了吧。
過了一會兒,浴室的門響了,我一轉身,就看到穆弦什麼也沒穿,高高大大的站在那裡。白皙的皮膚、勻稱的肌肉、平坦的小腹、暗色的叢林……而當他一步步靠近,那小獸彷彿無法自控,對著我一點點翹了起來。
一如在荒蕪之地時,每個華燈初上的夜晚。在只有我們倆的房間,不許任何人打擾的世界裡,他洗淨那充滿力量的修長身軀,暗沉著雙眼,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的心陣陣悸動,忍不住踮起腳,輕輕吻了吻他。他的眼神越發幽深,聲音也低啞了幾分:“華遙,我們……”
“我先去洗澡。”剛邁出半步,手臂被他抓住,黑眸沉沉望著我。我被他瞧得臉頰有點發熱,他卻已經鬆開了我,臉上浮現淡淡的、若有所思的笑意:“去吧。”
我覺得自己在男女關係上,臉皮已經變厚了不少。可此刻他一個簡單的表情,居然讓我心跳快得不可思議,低頭紅著臉,快步進了浴室。
不過疲憊了幾天,泡一個熱水澡實在太舒服了。雖然明知他在等,我還是軟軟的不想動,熱氣氤氳間還打了瞌睡。清醒過來的時候,水都溫了。
我趕緊起身,穿上一件睡袍,有些期待而激動的走出去。
臥室裡安安靜靜,只有清風拂過窗欞,發出輕微的聲響。穆弦赤條條的躺在床正中,雙手放在身側,烏黑的眼睛緊閉著,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已經陷入了沉睡。而那隻小獸,也乖巧的耷拉了下來。
望著他安靜而俊美的容顏,我的胸腔慢慢被一種柔軟的情緒填滿。
他其實……累壞了吧。
給他蓋好被子,在他身旁躺下,把他的一隻胳膊拿過來,輕輕枕上去,閉上眼就是天昏地暗、香甜無邊。
**
不知睡了多久,我迷迷糊糊感覺視野裡有光,很柔和的光。
天亮了嗎?
我睜開眼,卻看到暗黑的窗欞。身邊的床已經空了,穆弦不在。光線是從床的另一頭傳來的。
我迷濛的抬頭望過去,立刻僵住。
穆弦不知何時搬了張椅子,赤~身~裸~體坐在床尾。而我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時被他掀到膝蓋上,兩條腿光光的露在外頭。只是屋裡很溫暖,我才沒覺得冷。
原本立在牆角的一盞落地燈,被他拿過來放在身旁。燈光照得床尾一片明亮。而他微垂著臉,目光專注的盯著我的雙腿中間。那白皙的臉龐在燈光中顯得明亮又英俊,臉頰微微泛起薄紅。
不知他已經看了多久。
我不知該好氣還是好笑,他居然半夜專門打著燈看我那裡……
也許是看得太入神,他並沒有察覺到我已經甦醒。我也有些好奇,他到底想幹什麼,於是眯著眼不動。
這時他忽然無聲的伸出手,我感覺到他的手指輕輕把那裡分開,而他的頭也埋得更低,幾乎都要鑽進被子裡。
然後,他就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的看著。不過,我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很輕很輕的翻動、挑開那裡的嫩肉,像是……翻來覆去在看。
我只覺得臉如火燒,拼命忍著笑。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鬆開了那裡。我感覺到他的手輕輕托住了我的腰,緩緩把我轉成側臥姿勢。然後他跟燈光,都移動到我的背後。
溫熱的手指,先是極輕的撫摸著臀瓣,還會忍不住輕捏上面的肉;過了一會兒,又沿著臀縫,一路輕輕的摸了下來。我實在癢得受不了,低聲笑了。
他的手指明顯一僵,我已經被他翻轉過來。
他雙腿還站在地上,身子趴下來,手臂撐在我身體兩側。黑眸銳利的盯著我,一聲不吭。
“你怎麼不睡了?”我笑著問。
“睡夠了。”他盯著我,眼神暗沉,臉頰緋紅,“你呢?”
問這話時,他高大的身軀已經完全籠罩在我上方,而那茁壯小獸,也在我的肚皮上方顯眼的矗立著。看起來跟他的氣質截然相反,顯得憨頭憨腦。
也許是夜色太迷離,又也許是昨天的我被他撩撥得太厲害,下一秒,我居然做了個從未做過,自己都沒想過的動作。
完全是下意識的,我抬起了一隻腿,伸到他的雙腿間,用腳心輕輕踩住他的小獸。然後我啞著嗓子回答他:“我也睡夠了。”
他一把握住我的腳踝,黑眸緊盯著我,聲音明顯啞下來:“好。”說完他身子一沉,小獸就直接頂到了門口。
久違的柔韌觸感,令我呼吸一滯。可他去沒有立刻探入,目光變得幽深而灼熱:“以前,我們都是怎麼做的?”
我一怔——以前嗎?
以前每一次,他的確有喜好的步驟和環節……
我看著他白皙而緋紅的臉頰,只覺得口乾舌燥。而他看著我,那目光中不僅有情~欲,還有隱隱的溫柔。
我被那份溫柔深深打動了,如果按以前的流程做,也許他會更快想起我。而且……我其實也是很喜歡的。
我大著膽子,把雙腿伸到他的肩膀上,勾住他的頭。他一怔,抓住我的大腿根,目光變得更熾烈。
我覺得自己臉上都要燃起來了,乾脆閉著眼,用雙腿,一點點把他的臉往下壓:“這是第一步……”我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我聽到了他咽口水的輕微聲音。然後那裡一陣溼熱,被他整個含住了。
靈活的舌頭快速攪動著,溫軟的氣息在那裡進出。他還是有些生澀,但非常用力。我甚至感覺到他的鼻子,都壓在柔軟的表面上。
在某個瞬間,我被他狠狠拋上了雲端,低聲的無力的喘了起來。而他的唇舌動得更快,進得更深,彷彿要榨乾我的所有。
“夠了!”我劇烈的顫抖著扭動著,他根本不理我,牢牢抓住我的腿,讓原本就瀕臨崩潰的感覺,徹底失控。
……
終於,餘波褪去,我軟在床上,而他整個白皙的身體,居然跟我一樣,開始泛著微紅。他的臉看起來有點緊繃,眼神也暗得嚇人。
“下面做什麼?”他啞著嗓子問,彷彿喉嚨裡也快著火了。
我的臉也燙了起來,鬆開他的胳膊,緩緩轉身,趴在床上。我的聲音沙啞得像嗚咽:“穆弦,這是你最喜歡的姿勢。我們的第一夜,就是從這個姿勢開始。”
身後沉默了片刻,我就感覺到一雙有力的手,上來卡住了我的腰。然後那灼熱硬物,就一點點擠了進來。完全合二為一的時候,他還沒動,我就感覺到整個甬~道都在無聲的顫抖。
而他沉默著,似乎也在回味其中的感覺。我忍不住問:“你有感覺了嗎?”
“嗯。”略顯難耐的聲音。
我心頭一喜,立刻扭頭看著他:“什麼感覺?”他是不是能想起什麼了?
可他望著我,繃緊的俊臉上,卻升起淡淡的笑意,緩慢而清晰的答道:“感覺……好緊。”
我的臉騰的一熱,還沒來得及指責他的答非所問,他已經狠狠的撞了上來。
***
雖然他的動作顯得稚嫩而粗狂,但身體的反應的確跟以前差不多。從背後進入,讓我又到了一次,但他愈發□,跟往常一樣,並沒有得到釋放。這時我讓他退了出去,告訴他該進入第三步了。
我躺在床上,他從正面抱住了我。這個姿勢他根本無師自通,吻住我的嘴,捏住我的雙~峰,然後下~身開始做激烈而持久的衝刺。
同時抵達巔峰的時候,我的腦袋陣陣強烈的暈眩,心情無比激盪,而身體更像猛烈戰慄在無邊的快~感裡。而他緊緊抱著我,熾烈的雙眼盯著我的臉,那隻小獸,更是在我的身體裡劇烈的抽搐著。
我們都沒有說話,平復了很久,他才緩緩抽出來,只是依舊把我抱在懷裡,柔聲問:“下面做什麼?”射出來之後,他整個人顯得眉目舒展、氣定神閒。
我全身都快散架,可心裡卻舒服極了——因為再次跟他有了親密接觸,讓我比之前更有安全感了。
不過他問下一步……
我望著他烏黑漂亮的雙眼,答道:“下面你就會把我……全身舔一遍,然後就結束了。”
他一怔,看著我,沒有馬上說話。那安靜的目光,讓我有點心虛。可不對啊,他沒有記憶,應該不記得下面的步驟。
誰知他微蹙眉頭開口了:“不對,我感覺不是這麼快結束。”
我一愣,強烈的喜悅湧上心頭,一把抱住他:“你有印象了!想起什麼了?”他遲疑片刻,點頭:“感覺時間應該更長。”
我高興的點頭:“對!沒錯!你想起來了?時間是會更長!”
他微蹙眉頭看著我不說話,我一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話自相矛盾——剛告訴他舔一遍就結束,現在又跟他說,時間其實會更長。
唉,沒辦法了。
我只好抬起火辣的臉看著他:“的確沒有結束……你會把剛才所有的事,再重複兩遍。”
他微微一怔,目光瞬間再度熾烈。然後他緊盯著我,緩緩的,愉悅的笑了。
“嗯,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捂臉……
其實老墨這一章的肉寫好之後,把細節全部刪掉了(寫好又刪掉的哦,就是希望肥而不膩),希望大家覺得肥瘦合適。
感謝給我的專欄扔雷和手榴彈的同學,破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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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給本文投雷的同學哈,感謝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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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章
嫩黃色的窗簾,被晨曦染成金燦燦的黃色。空氣中飄來花草和河水的氣味,這個早晨安靜美好得就像夢境。
我側臥在床上,有點困,可又睡不著。因為穆弦從背後捏著我的腰和臀,正細細緻致、認認真真的舔咬著,完成“最後一步”。偶爾一陣戰慄傳來,我癢得不停的笑,又會被他扳過身子,舔我的臉。如此親暱了很久,他才抱著我不動了。
“再睡會兒。”他含著我的耳朵說。
“他怎麼辦?”易浦城說今天要匯合。
可穆弦大概以為我在擔心易浦城這個隱患,頭也不抬的淡淡答道:“今天找機會。”
我明白他是要找機會殺了易浦城,沉默片刻,摟著他的脖子說:“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跟你活著離開這裡。你不要再讓自己受傷了。”
他抬起烏黑的眉眼看著我,目光幽深,面頰微紅。我知道他是被我的話感動了,心裡一甜,也有些心跳加速——他是要跟我說什麼表白心志的話嗎?譬如那句話……
“華遙。”他果然開口了,我臉上一熱,略有點緊張的看著他——
“我們再做一遍。”他的嗓音低沉而溫柔。
我一愣,哭笑不得——好吧,這是他表達感情的方式。
“絕對不行!我累死了。”我立刻轉移話題,“對了,我跟你說過的,易浦城能夠模擬人的外貌。萬一他哪天恢復記憶,扮成你或者我怎麼辦?我們定個暗號。”
“我不會被騙,我能聞出你的氣味。”
我想也是,於是說:“那萬一咱倆不小心走散又遇到,我就問你‘我們能從這裡出去嗎’,你回答‘天氣很好’。”
他微微一怔,笑了,點點頭。我也笑,兩人安靜下來,一時都沒有說話。
我想了想,覺得應該跟他說點以前的事,也許能幫助他恢復記憶。就柔聲說:“我十五歲的時候,你在一條小溪旁窺探我偷拍我。拍了一千五百多張照片。那條小溪又寬又清澈,旁邊還有一棵大樹……”
他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第一次做是那時候?”
“當然不是!”我覺得無語,“那時候我還沒成年呢。”
“繼續說。”
“嗯,你教我開過機甲,黑黑大大的一隻,足有五層樓高;你第一次陪我買衣服,是去的荒蕪之地第一商廈……”
我絮絮叨叨說了起來,他安安靜靜聽著。不知不覺,我在他懷裡睡著了。只是隱約感覺到他的吻一直在我臉頰上流連。
***
“小姐、小姐,醒醒!快醒過來!”
“唔……”我依稀辨認出那個聲音,嘟囔道,“莫林,讓我再睡會兒……好累……”
這麼一說,莫林的聲音又模糊起來,只隱隱約約聽到些嘈雜聲。我不滿的睜開眼,赫然發覺自己還躺在昨天的床上,陽光已經把半個房間都照射成金黃色,穆弦還在身旁睡得正香。
“假的……”一個斷斷續續的聲音,忽然又在我腦海裡清晰的響起來,“小姐……指揮官……”
我悚然一驚,整個人都清醒過來——那是莫林的聲音!我到底是在做夢還是出現了幻覺?
不是在做夢。剛剛我已經醒了,分明清清楚楚聽到他的聲音,就在我腦子裡。
“莫林!莫林!”我大聲喊道,穆弦驟然睜開眼,坐起來抱著我:“怎麼了?”
我仔仔細細聽著周圍,可只剩下窗外的風聲和溪流聲。
“你剛才聽到莫林的聲音了嗎?”我看著穆弦。
他盯著我:“沒有,一直很安靜。”
我把剛剛的一切告訴了他,他微蹙眉頭:“假的?”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道洪亮而漫不經心的聲音:“下來。出發。”是易浦城。
穆弦起身穿衣服,遞給我一個安撫的眼色。我點了點頭。而後他開啟窗,淡淡對樓下道:“稍等。”
我剛穿好長褲,一抬頭,就看到穆弦靜靜站在床邊,陽光把他的臉塗成淡淡的金黃色,俊秀的眉目就像墨筆畫上去一樣精緻。而他的目光是那樣清冷而平靜,隱隱透著冰霜般的寒氣,令人無法直視。
我心裡忽然就詭異的咯噔了一下。莫林斷續的話語再次在腦海中浮現。
“假的……小姐……指揮官……”
假的……指揮官?
“好了嗎?”淡淡的嗓音忽然響起,穆弦轉身看著我,黑眸中升起些許溫存。
我瞬間回神,在想什麼呢。穆弦怎麼可能是假的?那麼熟悉的身體感覺,那讓我怦然心動的言行舉止,誰也不能模仿取代。
我連忙把衣服也穿好,笑望著他:“走吧。”
他臉上也浮現淡淡的笑意,走過來牽著我的手。冰冷的指尖剛剛觸到我的,我沒來由微微一抖。他側眸看著我:“怎麼了?”
“沒事,有點冷。”
他腳步一頓,把我摟進懷裡。我再沒去想那匪夷所思的念頭,緊緊偎在他懷裡,下了樓。
**
穆弦跟易浦城在樓下討論了幾分鐘,定下了計策。
他們決定暫時在這個村子住下來——既然我們對這個星球一無所知,留在哪個位置,獲救機率都是一樣的。而且這裡的條件實在不錯。
不過今天要去森林裡弄點木材回來,這樣一旦有救援機進入大氣層,我們就可以燃放煙霧示警。
過了河,就是霧氣瀰漫的森林。土壤深黑而潮溼,一棵棵灰白色的大樹像柱子一樣筆直。正午的陽光從繁密的樹冠投射下來,把那霧氣都渡成淡淡的金色。
易浦城走在最前頭,高大的背影像一塊門板,線條卻顯得修長有力。穆弦牽著我步伐不急不緩,面色平靜,似乎在沉思。林子裡安安靜靜,只有我們踏在厚厚樹葉上的聲音,沙沙作響。
我沒辦法平靜下來,腦子裡一直想著莫林的聲音。
有兩個可能:一、那根本就是我的幻聽,畢竟以前也出現過。那也就沒有深究的必要;二、的確是他在對我說話,透過某種我不得而知的神秘方式。
如果是第二種,他到底要說什麼是假的?穆弦肯定不是假的,那麼易浦城是假的?
亦或是……我腦子裡一個激靈——這個世界,是假的?
我幾乎是立刻否定了這個推測——怎麼可能?這裡的一切感覺都很真實——森林裡的溼氣、洪水的澎湃、野獸的兇狠……而且要是假的世界,我們又怎麼可能身處其中?
可腦子裡,卻又偏偏想起這幾天來,在這個世界裡發生的所有離奇的事和特殊跡象——
之前所在的荒原,萬物的顏色都會一起變化,灰、白、紅,也許還有其他顏色;可這裡的顏色又如此正常;
這個星球剛好24小時一晝夜,跟地球一模一樣;
我們碰到數百隻獨角獸棲息在山頂,卻不發出一點聲音,正常的野獸,怎麼可能這樣;
還有地底冒出來的巨大洪水,瞬間就覆滅整個大陸,它們來得那樣毫無徵兆;
還有乾淨的水源,乾淨的土地,甚至連獨角獸的肉都很乾淨,整個世界一塵不染;
還有突然出現的村落,漂亮、舒適、物資充足,就像是專門為我們準備的;
還有穆弦和易浦城那麼巧同時失憶;
……
“我的朋友們,又一個驚喜誕生了。”易浦城慢悠悠的聲音傳來。我心頭一驚,抬頭望去。只見前方已是樹林的盡頭。透過稀疏的樹葉,眼前是一片碧綠而廣闊的草地,一座潔白而巍峨的巨石城堡,矗立在我們面前。
聯想剛才的猜測,再看到這個神秘的城堡,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易浦城和穆弦幾乎是同時轉頭看著我。
“有事?”
“怎麼了?”
迎著兩人銳利的目光,我搖搖頭:“沒事,就是很意外。”穆弦目光幽深的望著我:“別怕。”易浦城看我一眼,忽然嘴角浮現一絲莫名的笑意,轉過頭去,第一個走出了樹林。而我看著他的背影,想起穆弦今天還要殺他,越發惴惴起來。
隔近了看,這座城堡更加恢弘美麗。牆體在陽光下散發著玉石一樣清盈的光澤,整個城堡的造型也是雅緻而圓潤。易浦城走上前,敲了敲紅木鑄成的圓形大門,誰知門根本沒鎖,緩緩被他敲開一條縫。
這個城堡跟預想的一樣,依然空無一人。
但當我們一間間房子搜尋過去時,還是震驚了。因為這裡每一個房間,都裝飾得美輪美奐;每一個房間,都堆滿了珍寶。
整整一屋子的首飾,有鑽石,有銀飾,也有我沒見過的材質,大多樣式大方、璀璨精美,令人目眩神迷;
一櫃櫃的女人衣衫,有的素雅、有的亮麗,質地精良柔軟,看著叫我都有些怦然心動。
甚至還有一箱箱兒童玩具,精緻又可愛;還有易浦城宣稱的“銀河系最昂貴的能源礦石”,石質晶瑩透亮的宛如水紋……它們堆滿了這個城堡。
我到過斯坦星的皇宮,也不及這個城堡奢華逼人。而且大部分東西,是為女人和孩子準備的。不知道原女主人是什麼樣的人,被城堡主人這麼奢寵著。
最後,我跟穆弦回到了樓下大廳,而易浦城沒有跟我們一起下來。
“皇帝的城堡?真他媽窮奢極欲。”他這麼說,“老子不打包帶走,簡直對不起天地良心。”但他不可能真的全部打包帶走,此刻他正在裝滿能源礦石的房間裡,精心挑選。
大廳裡靜悄悄的,周圍牆上掛滿了畢加索風格的抽象誇張的油畫。穆弦鬆開我,蹙眉走上前,仔細端詳,大概是想看看能否找出些端倪。
我也繞著油畫瞎晃,可完全看不懂,心思也根本不在上頭。到了城堡之後,我越來越覺得這個世界有問題。
想到這裡,我不由得看向幾步遠外的城堡大門,忽然就很想再看一眼,外頭的世界的樣子。我緩步走過去,輕輕把門開啟。
我徹底僵住了——
這是……
怎麼會這樣?
“華遙?”穆弦疑惑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我嚥了咽口水,聲音有點抖:“穆弦,你過來。外面……”
外面已經不是剛才的世界。
沒有,什麼也沒有了。藍天、陽光、森林、草地,統統不見。我的眼前是一片灰色的混沌,一條條水波形的暗色光線,密密麻麻遍佈其中,茫茫彷如深深的海底。可它們又不是水,也不是霧氣。它們看起來是透明而無形的,可你又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倚著城堡大門往上看,無窮無盡;往下看,萬丈深淵。
混沌無邊無際,哪裡還有之前那個陽光明媚的世界!這幢城堡根本就孤零零的懸浮在一片虛無的世界中。
我後背冒出陣陣冷汗,手腳也有些冰涼。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穆弦已經走到身旁,我呆呆的轉頭看著他。只見那白皙的面頰上,烏黑的眉頭猛的一挑,他的眼中也閃過震驚。
“穆弦……”我的聲音聽起來乾巴巴的,“我想我知道莫林在說什麼了。他是說,這個星球,這個世界,是虛假的。”
穆弦的兩道眉毛擰在一起。他沉默不答,只是緊盯著門外的虛無。
過了好一會兒,他臉上閃過淡淡的、近乎冷漠的笑意,他的嗓音聽起來低柔而陰冷:“你說得對。這是虛擬空間才有的景象。”
這個表情和語氣我很熟悉,他顯然有些動怒了。可虛擬空間是什麼意思?
他用那雙銳利的黑眸看著我,沉默了片刻,才緩緩的、繼續說:“華遙,真實的人體無法進入虛擬空間。如果這個空間是虛擬的,那麼我們,也不是真實的。”
我心頭重重一震——什麼?!
我呆呆看著他幾秒鐘,幾乎是艱澀的問道:“那我們是什麼?”如果我不是真實的華遙,那我是什麼?
也許是我的聲音抖得太厲害,他伸手把我抱進懷裡,低聲說:“別怕。我會帶你出去。”
我緊緊抱著他,點點頭,又聽他說:“虛擬空間只能在計算機程式中構建。看來是有人把我們的意識,鎖在這個虛擬空間裡。”
我的呼吸狠狠一滯——原來如此!現在的我,只是我的意識?
可計算機程式構建?那不就是……
“可以走了。”易浦城含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渾身一震,轉身望去。
只見璀璨的水晶燈下,他站在數十米遠的樓梯正上方,手裡提著個箱子,臉上掛著放鬆的笑。看到我們,他明顯一怔,隨即眼中閃過震驚,大步走了下來。
“靠!別告訴我這是個虛擬空間!”他低吼了一聲,眼睛冷冷盯著我們身後的門外。
我跟穆弦沉默的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他還在偽裝嗎?他的反應看起來那麼真實,就像完全不知情。
可如果這是虛擬空間,最有可能造這個空間的,就是半機器人易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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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章
璀璨的水晶燈,把穆弦和易浦城的臉都照得異常清晰。
易浦城站在離門五六米遠的地方,那俊臉明顯籠上了一層薄怒,雙眼微眯,目光冰冷而譏誚。他站得很直,襯衣之下胸口和後背的肌肉都略顯緊繃,看起來強壯、精瘦、充滿力量。
這樣的他,看起來有點可怕。
我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站到穆弦身後。可易浦城的樣子看起來又很奇怪——好像之前真的一點也不知情。
他還在裝?
我忽然心頭一震。
不對。這不對。
他這個人,既傲慢又狡猾。要是真被我們撞破了陰謀,只怕拉不下臉繼續在我們面前裝傻充愣。
而且這樣做風險也太大——穆弦跟他一樣精明,他繼續偽裝,無異於與虎謀皮。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莫非他造了這個空間,但意外的遭受穆弦的精神力攻擊,所以自己也倒黴的失憶掉了進來?
看來很有可能是這樣。
顯然,穆弦也是這麼想的。
因為他緩緩上前一步,站到了易浦城背後,而後用略顯凝重和冷酷的語氣問:“你也認為是虛擬空間?”
彷彿他跟易浦城同樣憤怒而疑惑。
燈光太明亮,穆弦的臉顯得格外白潤,可那雙眼睛就像浸在寒冰中,極黑、極冷、極靜。
我心裡忽的咯噔一下。
“是虛擬空間。”易浦城還盯著那些虛無的水紋,冷冷答道,“看來有人把我們的意識鎖在計算機……”
“砰——”一聲沉而快的悶響,伴隨著骨骼脆裂的“喀嚓”聲。
易浦城的聲音就像突然被人割斷,消失在喉嚨裡。
因為穆弦的右拳,已經重重擊在他的後背。沉而狠的一拳!從我的角度,甚至看到穆弦的半個拳頭都陷進了易浦城的身體裡。而他下拳的位置,正是易浦城的心臟。
易浦城被打得身子原地一晃,竟然沒有馬上倒下。
震怒和了悟的神色,同時浮現在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的眼睛裡,俊朗的臉龐立刻變得陰霾狠厲。
同一瞬間,他猛的一轉身,穆弦的拳頭從他身體裡脫出來。而他立刻揮拳朝穆弦的頭部擊去!
穆弦的臉冷得像覆了層霜氣,頭一偏,避開這一記重拳,同時抓起他的胳膊反手一扭。
“喀嚓”一聲脆響,易浦城肩關節處的襯衣撕裂開,裡面血肉分離、白骨斷裂,竟是差點被穆弦把胳膊扭斷!
他悶哼一聲,抬腿就朝穆弦腹部踢去。穆弦這一下沒躲過,也是悶哼一聲。我聽得的心一揪。
但穆弦立刻以更猛烈的攻擊回敬——他抓住易浦城的傷臂往下一拉。易浦城吃痛,身子一偏。穆弦一把揪起他的腦袋,提起來狠狠朝牆壁撞去!
“咚”一聲巨響,只聽得我的心一揪——牆面已經生生被撞凹下去一片,邊沿也出現脆裂痕跡。易浦城整個人都不動了。
穆弦冷著臉,提起他的腦袋看了看,已經是血肉模糊,眉目難辨。
我從沒見過這麼血腥恐怖的搏擊場面,更沒見過這樣的穆弦。
饒是他前些日子殺獨角獸,也基本是簡單一掌一腳就把野獸給打死,哪像現在這樣,生生把人拆筋斷骨、狠辣果斷。
我望著他白皙清冷的臉,陰沉冷酷的眼,只覺得腦子有點懵——這才是他真正強勢起來的樣子。看著清秀沉靜,其實是個狠得可怕的男人。
可面對我時,他又是那麼溫柔沉迷,甚至會呆滯臉紅。
我的腦子裡忽然不合時宜的冒出個詭異的念頭——要是哪一天我背叛了他,他會怎麼對我?
想想都覺得陰沉可怕。
我連忙收斂心神,剛想繼續看著他們,忽然感覺地面好像晃了晃。
地面在晃?
我低頭看著腳下,平平靜靜,似乎並無異樣。
我重新抬頭看著他們,卻見穆弦抓住易浦城胸口的衣服,已經將他整個提了起來。而易浦城雙目緊閉,像是已經暈死過去。
極淡的笑意,像一道浮光從穆弦嘴角掠過。
“殺了他,空間就會消失。我們就能出去。”穆弦的聲音低柔而陰冷。
聽到他的話,我心裡忽然生出一絲不忍。
但必須殺了他。
我轉過頭去,不看接下來的血腥。
突然腳下又是劇烈一晃。
我站立不穩,“啊”一聲竟然原地摔倒。而前方,穆弦的身影也是一晃。他幾乎是立刻轉頭看向我,臉色一變,突然扔掉手裡的易浦城,朝我撲來。
我看清周圍發生的一切,也驚呆了。
深褐色的樓梯,正像紙做的一樣,從下往上層層翻折;四周的牆壁,整面整面的快速後退,瞬間沒入灰色的虛無中。
天花板一層層在我們頭頂開啟,那滿室滿室的珠寶華衫,彷彿光影般一閃而逝;而我們腳下的大理石地面,正一塊塊飛速下墜,就像掉進了無底深淵。我們腳下的面積,正在不斷縮小。
這座城堡,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消失。
是因為易浦城這個主宰者受了傷嗎?難道空間要崩潰了?難道我們可以出去了?
“啊!”我只覺得腳下一鬆,整個身體瞬間朝下墜去——我腳下的大理石也掉下去了!
飛速下滑的視線裡,我看到穆弦縱身飛撲過來,白皙的臉緊繃得有些猙獰。我看到我倆的手臂交錯而過,眼看我們的手就要握住!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一道黑影朝穆弦撲來!
易浦城!
陰霾的俊容一閃而過,我看到他狠狠揮出拳頭,擊向穆弦的頭。穆弦根本連頭也沒回,直勾勾的望著我。
“砰砰——”連續快如閃電的兩拳,穆弦的頭被打得狠狠一偏,俊秀的面容竟顯得扭曲!他的眼睛驟然一閉,整個身體也被易浦城打得橫飛出去!
我拼命朝他一抓,卻只抓到虛空。
然後,我感覺身體如斷線的風箏般往下墜。而穆弦和易浦城站立的位置也終於崩塌,他倆也掉了下來。
***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孤身一人躺在一片草地上,周圍都是陰暗的森林。潮溼的霧氣讓視線越發朦朧。
我心頭一酸,回憶起從城堡下墜後的情形。我清楚的記得,所有光影消失後,猛的有一陣氣流,像是潮水一樣,狠狠撞擊在身上。我被那氣流遠遠往外拋去。而離我較遠的虛空上方,我看到易浦城和穆弦的身體也被那氣流撞擊,朝兩個不同的方向飛去,很快就消失不見。
然後就是水紋,暗色的水紋,無窮無盡的水紋,像是密不透風的牆,從四面八方將我包圍。我在其中急速下墜,什麼也看不清,直到失去了意識。
現在穆弦在哪裡?
他的頭部本來就受過兩次傷,剛剛又被易浦城連續重擊……他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我心口狠狠一疼,我要找到他,要去救他。
強迫自己平穩心神,我抬頭看向天空,想看看能不能辨明方向——這樣就不會迷路。然而我看到了奇怪的事——兩棵大樹的空隙間,原本幽黑的天空上,居然多了一道細長的淡藍色的亮光。
那是什麼東西?
難道是救援機來了?不,不可能,我們在虛擬空間裡啊!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連忙快跑幾步,到了比較稀疏的一片樹林。這裡的天空更開闊了,我看著頭頂的景色,驚呆了。
數條淡藍色的細光,像是花枝一樣在天空蔓延交織,隱隱還有白色的光芒從藍光中透進來,看起來就像……
裂縫。
沒錯,就像裂縫!我一陣激動:難不成這就是空間裂縫?
穆弦說殺了易浦城,虛擬空間就會消失,我們就能出去。剛剛他重創了易浦城,所以城堡才崩塌、這些裂縫才出現?一定是這樣!
“華遙……”虛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渾身一震,驚喜的轉頭。
一個黑黢黢的身影,站在離我十幾米遠的一顆大樹旁。他一隻手扶著樹幹,那高大俊逸的身軀,那微微抬起的若隱若現的俊臉,不正是穆弦?
“穆弦!你、你怎麼樣?”我的<B>①38看書網</B>步朝他跑去。誰知跑得太急,一腳沒踩穩,“啪”的摔在地上。好在泥土鬆軟,不是很痛。我手撐在地上爬起來,一抬頭,恰好看到穆弦目光關切的看著我。
我微微一怔,覺得哪裡有點不對。
神差鬼使的,我開口了。
“穆弦,我們能從這裡出去嗎?”
他的目光變得清冷而堅定,一如平時的樣子。
“能,我會帶你出去。”略顯低啞的嗓音。
我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後背已經開始冒冷汗。
是了,我知道哪裡不對了,如果是真的穆弦,看到我跌倒,哪怕傷得走不動了,都會爬過來抱著我吧。而眼前的男人,只是關切而憐惜的看著我……
他想起自己擁有模擬相貌的功能了。
他的記憶恢復了。
我強行忍耐著心頭巨大的恐懼,慢慢的,裝作有點疼痛的,揉著胳膊和腿站起來。怎麼辦?假裝沒發現,走到他身邊去,再找機會跑?不行,絕對不行,一落入他手裡,他肯定會拿我威脅穆弦!
跑!只能跑!他受了重傷,沒準兒還有機會!
想到這裡,我把心一橫,更不敢看他,轉頭就跑!
森林裡一片寂靜,只有我踏在泥土上發出“嚓嚓”的聲音;我的視線顛簸得像地震,周圍的樹木幽暗看起來越來越恐怖。我拼命的跑,不敢回頭,但耳朵裡清楚聽到,身後沒有傳來一點聲音。
這讓我稍微鬆了口氣——看來他真是傷得太重,所以沒有追上來。同時更加確認,他是易浦城,穆弦根本不會讓我這麼跑掉。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實在跑不動了,停下來靠著棵樹,大口大口喘氣。應該把易浦城甩掉了吧?
我看著周圍的環境:還是陰暗無邊的森林,頭頂的裂縫依舊盈盈發光,右前方的林子裡,隱隱有些光亮透過來。
休息了一會兒,我決定繼續朝有光的地方走。誰知剛一邁步,就看到前方樹後走出個高大的身影。
我嚇得魂飛魄散,呆呆的看著他不動。這時他往前走了一步,依稀的輪廓從黑暗間浮現——凌亂的短髮、清秀的臉龐、烏黑的眉眼,還有熟悉的灼灼的目光。我只覺得高高提起的心終於放下,狂喜難言——是穆弦!真的是他!
“華遙。”他啞著嗓子喊道。
“穆弦!”我一把抱住他的腰,“太好了是你!”
“別怕。”他緊緊抱住我,“有我在。”
我哽咽道:“嚇死我了!剛剛遇到了易浦城,他扮成……”話沒說完,我自己先僵住了。
我抬頭看著他,緩緩的、緩緩的鬆開他的腰,艱難開口:“穆弦,我們能從這裡出去嗎?”
他靜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我是不是應該回答:不能?”說話的同時,他捏著我的手腕,力道逐漸收緊。
作者有話要說:垂頭……寫了好幾個小時,今天這章的大綱還沒寫完,只寫了3000多字,先發上來吧,555555555.情節進度慢了。老墨好睏,去睡覺了。明天再寫
另外,每當情節章節,評論數就會比甜章減少好幾十條,老墨很是桑心啊。
感謝在舊文慈悲城投雷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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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投雷的同學,謝謝!
言魘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15 20:5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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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章
淡淡的裂縫藍光,從樹葉間的空隙斑駁漏下,照得眼前男人的臉若隱若現。屬於穆弦的清俊臉頰上,掛著玩味的笑意。墨黑的眼更是危險的眯起,哪有半點穆弦的溫柔,只有陰測測的怒意。
我只覺得全身僵硬得像被灌了鉛,被他握住的手腕,就跟鎖在鐵鉗裡一樣,動一下就疼入骨髓。
可我怎麼能坐以待斃?提起拳頭奮力朝他受傷的胸口打去!
誰知拳頭剛揮出去,就看到他嘴角一勾。我心頭一驚,忽然腰被他抱住,身子已經不受控制前傾,跌進他懷裡,那一拳毫無懸唸的落空。
心驚膽戰的被他緊扣在懷裡,臉被迫貼著他的胸膛,動彈不得。陌生的男性氣息將我包圍,血腥味、菸草味、汗味、還有他嘴裡撥出來的熱氣……跟穆弦的懷抱完全不同,我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而他低頭看著我,沉黑的眼睛銳亮逼人。
“再攻擊我試試?”
我沉默著。
也許是覺得已經威懾住我,他把我從懷裡鬆開,但一隻手依然扣在我腰上。五指張開、虎口卡住腰眼,彷彿只要我掙扎,他隨時會把我的腰掐斷。
我不敢動,誰知他忽然低頭,手探向自己腰間,居然開始解腰帶。
我悚然一驚,難道他想透過侮辱我,打擊穆弦?
“你想幹什麼?”我顫聲問。
他剛把腰帶解開,還沒抽出來,拿在手裡抬眸看我一眼,那目光叫我全身發冷。我立刻低吼道:“易浦城,是男人就跟男人交手。難道你要透過欺負一個女人戰勝對手?那還算男人嗎?”
他心高氣傲,他自命不凡,我只能盼著激將法也許有用。
他一怔,目光將我上下打量一番。我毫不畏懼的直視他。
誰知他忽然笑了,語氣有點意味深長:“我算不算男人,你不是看到過嗎?”
我一愣,迎著他似笑非笑的眼神,突然明白過來――他說的是假扮阿道普的時候,我跟莫林誤打誤撞看到了他的……
那一幕又蹦進腦子裡,我只覺得臉皮有點發熱發緊,下意識低頭避開他的視線。他卻再次捏住我的手腕,不緊不慢的說:“你來解,用我的腰帶綁住雙手――老子還沒飢渴這種時候還想玩女人。”
我猛的抬頭看著他,他已經斂了笑盯著我,還是那副叫人害怕的表情。可我大大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嚇死我了。
“磨蹭什麼?真等著我奸你?”他的眼微微眯起。
我連忙伸手揪住他的褲頭,把腰帶往外抽。
黑色皮質腰帶柔韌又結實,他伸手接過,把我的兩隻手腕一捏,纏繞起來。片刻後,我的雙手被緊緊綁住,他打結很快也很複雜,我一看就覺得單憑自己,根本不可能解開。
綁好之後,我抬頭一看,嚇了一跳――他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自己的樣貌,正看著林外光亮處。
森林裡還是陰黑一片,他高大的身影就像一堵黑黢黢的牆。浮雕一樣俊朗深黑的臉龐上,明亮的眼神就像兩道雪光:“還等什麼?帶老子從這個空間出去!”
我被他拉著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反應過來,愣住。
他讓我帶他從空間出去?這是什麼意思?
這不是……他造的空間嗎?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遲疑,他側眸看我一眼:“怎麼,不願意?非逼老子先奸後殺?還是指望諾爾來救你?”他的嘴角浮現冷傲的笑意:“你的命在老子手上,他來了又怎樣?圍觀咱們親熱?嗯?”
他的表情看起來還是那樣陰狠,但又似乎帶著一絲焦躁,彷彿……彷彿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個詭異空間。
看著他的樣子,我的心頭忽然升起莫名的不安。那不安令我感到焦灼,立刻開口問:“易浦城,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你到底想幹什麼?這個虛擬空間,不是你製造的嗎?”
他幾乎是怪異而驚訝的看我一眼,但隨即又陰戾的笑了:“裝傻?看來你是真想惹我發火。”
我心頭一震,只覺得心頭的不安越來越擴大,喉嚨也陣陣發乾發緊。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有些艱澀的重複問道:“空間……不是你造的嗎?”
他看著我,表情也慢慢變得凝重,又有點不可思議的樣子:“你真以為是我造的?”
我點點頭:“我一直都這麼以為。不然我們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機器人嗎?”
“去你媽的!”他把我的手一擰,明顯也有點火了,“老子是智慧指揮型武裝半機器人,又不是銀河聯盟的超大型電腦機組。老子要能造空間,還用打仗嗎?直接他媽的造空間搞旅遊賺錢了!”
我猛的一怔,一時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真的……不是他造的?
他看我一眼,嘴角浮現冷冷的笑意:“看來你是真沒想到。這下有意思了――只有我們三個一起出事。不是我,肯定也不是你。你說,空間是誰造的?”
三個人,不是我,也不是你。你說,空間是誰造的?
易浦城的話就像一隻重錘,怦然砸在我心頭。我呆呆的看著他,只覺得難以置信。同時腦子裡有一些模糊的念頭和線索一閃而過,可又不能清晰的把握住。
沉默片刻,我抬頭看著他,緩緩的說:“這不可能。他為什麼要造這個空間?你那天也看到了,他的精神力那麼厲害,要對付你根本不需要搞這個空間。而且他怎麼會願意把我拉進來冒險?你也看到他怎麼對我了。”
易浦城被我說得一怔,濃黑的眉微微蹙起,一時也沒說話。
彼此靜默了一會兒,他忽然抬頭笑了,那笑容有點捉摸不定:“既然這樣,我們去找他。是他也好,不是他也好,老子都要破了這空間出去。”
***
在裂縫光芒的照射下,林中溼溼的霧氣,呈現出很淡的暗白色。前方一片林子裡隱隱有有水聲。易浦城正帶著我往那裡走。
我不知道他會用什麼方法找到穆弦。但我反正已經落在他手裡,由他來找穆弦,肯定要比我快。所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是,易浦城一開始還有點佝僂,慢慢走在我後頭。過了一陣就走到我斜前方位置,身軀挺直、步伐平穩――看來他的傷勢恢復得很快。
這讓我更加替穆弦擔心。
周圍很安靜,易浦城也沒說話。也許是太靜了容易讓人胡思亂想。我回憶起剛才跟他的對話,心裡又亂起來。
雖然我否定了他的推測,可腦子裡一些潛伏的疑惑,卻好像被他的話給點醒,始終縈繞心頭揮之不去。這些疑惑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度過,竟變得越發強烈起來。
我不由得再次回憶這個空間的各種異狀:
世界會有多種顏色,每天變幻;
24小時一晝夜;
突然冒出的獨角獸和洪水;
整個世界一塵不染,乾淨得就像一個無菌世界……
等等,一個無菌世界?
誰在造虛擬空間的時候,如此看重這個方面?
我的腳步猛然停住,呆呆站在原地,只覺得心跳突突的加快,越來越恐懼,越來越緊張。所有線索彷彿電光火石般在我腦海裡重新貫通,赫然呈現出清晰的面貌。
徹底“乾淨”的世界,是因為他有嚴重潔癖;
24小時一晝夜,正好跟我的故鄉地球一樣;
城堡裡堆積如山的珠寶、衣衫、兒童玩具,以前購買這些東西時,他也同樣大手筆隨我揮霍……
不,不止,還有。
前一天世界還是白色的,我對穆弦說:“不會還有赤橙黃綠青藍紫吧。”第二天就變成了赤色世界,易浦城還打趣說被我說中了;
甚至再往前一天,世界還是灰色的,我說過“水看起來很髒”,第二天世界就變成了看起來更乾淨的白色……
我們需要食物,第二天就出現了一隻落單的獨角獸被我們分食……
我跟他第一次避開易浦城,在山腳親熱時,說過想念家裡的大床、食物,睡在山洞腰痛,第二天我們就被洪水帶到了漂亮的村落裡,要什麼有什麼,然後就做了愛……
我之前以為是易浦城被穆弦打傷,天空才出現空間裂縫;可是轉過頭想來,穆弦當時也遭受了易浦城的連續重擊。所以,那些裂縫,其實是因為他受傷才出現的嗎?
可如果是他造的空間,為什麼我們會被獨角獸圍攻,為什麼我們差點死在洪水裡,為什麼剛剛他會被易浦城打得那麼慘?
……
我的額頭已經冒出陣陣冷汗,手腳更是冰冷。
這個空間很可能真的是穆弦造的,用他強大的精神力。
但他自己應該不知道,否則不會瞞著我。
也許是他的潛意識控制著這個世界,但又不能完全控制,所以會有失控的危險出現。
為什麼?
難道是因為……
“是他造了這個空間。但他並沒有意識到,也控制不了這個空間。”易浦城的聲音倏然響起。
我駭然大驚――他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慌忙抬頭,他正盯著我,眼神陰冷而銳利:“你的臉色很差,因為你也是這麼想的,對不對?”
“你什麼意思?”我近乎艱難的問。
他盯著我,目光銳利逼人:“他的精神力之前不是受傷不能用了嗎?你們結婚那天,他強行爆發出那麼強的精神力,完全超過了人體極限。那樣的話,承載精神力的腦部一定會受重傷吧?所以失控的精神力,造出這個混亂的空間?”
我怔怔看著他,喉嚨裡就像堵了塊石頭,難受極了。
我知道他說得對,因為我也是這麼想的。莫林的確說過,穆弦半年內如果強行大規模使用精神力,會帶來很嚴重的後果,甚至可能會死。
所以現在,穆弦的精神力失控了?
“我猜對了。”易浦城盯著我。毫無疑問,剛剛我的表情已經落入他眼裡。所以他變得更加篤定。
然後,他冷漠的、譏諷的、一字一句的說:“穆弦已經瘋了。”
我心頭狠狠一疼,怒視著他:“他沒有瘋。他只是不知道。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很正常!”
易浦城冷冷望著我:“這幾天陪著你的人,是他的意識;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也是他的意識。你說他瘋沒瘋?”
我心頭重重一震,一陣酸澀的熱流衝進眼睛裡。
想到穆弦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做了什麼事,想到他一心一意要帶我出去,想到他失憶了依然說,我讓他無法抗拒……我的胸口就陣陣發疼。眼淚沒有任何緩衝就掉了下來,掉得很厲害。
“別哭了。”易浦城冷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我聽到他的聲音,忽然間心生忿恨――如果不是他,我們會落到這個境地嗎?
我抬頭看著他,聲音哽咽得厲害,衝口而出說:“你為什麼要在我們婚禮攻擊?明明是你侵略荒蕪之地在先,是你打不過他。我們也死了那麼多人,你還來報仇,你還要殺他,現在我們都掉進來……”
話還沒說完,手腕狠狠一疼,已經被他擒住。我咬著嘴唇不說話,可他那雙眼睛陰霾裡透著狠厲,叫我陡然心驚膽戰,眼淚也不由得止住了。
誰知過了幾秒種,他卻一把鬆開我,神色平靜下來。
然後,他用低沉得有些冷酷的聲音,叫我的心徹底墜向無敵深淵。
“華遙,只有殺了他,我們才能出去。”
***
我心亂如麻的跟著易浦城往前走,腦海裡全是穆弦清冷俊美的容顏、修長結實的臂膀。我要怎麼跟他說事實的真相?又要怎麼從易浦城手裡逃脫?
想到這裡,我看向易浦城。他停下了腳步,正蹲在林間一彎小溪旁,捧起水在喝。細細的溪流泛著暗暗的波光,襯得他的臉陰暗而俊朗。
“你不喝水?”他忽然抬頭看著我。
出來了一整天,我早感覺喉嚨幹得厲害,剛才又哭了一陣。我沒答話,走到溪水邊蹲下,伸手取水。可兩隻手掌是被他合掌捆起來的,捆得很緊,指縫只能張開一點,試了幾次,根本掬不到水。我又在溪邊跪下,低頭想埋到溪中喝,可水位太低,我伸長了脖子也夠不到。再往前,就要跪到水裡了。
忽然旁邊伸出一隻大手,盈盈水波在他的掌心輕輕晃動,指縫間還不斷有水滴落在我的裙子上。我微微一怔,易浦城不知何時蹲在我面前,濃黑的眉眼,靜靜的望著我。
實在太渴了,我也沒理由跟自己過不去,低下頭,就著他的掌沿,輕輕啜水。只是嘴唇挨著他溫熱柔軟的手掌,傳來細細的癢癢的觸感,有點怪異。
<B>①38看書網</B>喝完了,忽然他的手掌一收,剩下的水全灑在我裙子上。而後我下巴一緊,被迫抬起,竟然是他用溼漉漉的手指,捏住了我的臉。
他的眼沉黑又陰冷,沒有半點笑意。
“很癢,知不知道?”
那低沉的嗓音、銳利的眼神,令我心頭生生一抖。然後他就這麼直直盯著我,臉緩緩靠過來,溫熱的氣息似有似無噴在我臉上……
難道……總不可能……
他想要吻我?
絕對不行!
我下意識側頭一避!
“華遙。”一道清冷、柔和、熟悉的聲音,驟然劃破夜色的冷寂。
我渾身一僵,面前的易浦城已經鬆開我,面色冰冷的站了起來,雙眼看著我背後。
我幾乎是立刻起身,轉頭看過去。
暗柔的藍色裂縫光芒下,幽黑的樹林中,一個高大清瘦的身影,緩緩朝我們走來。
“穆弦!”強烈的喜悅湧上心頭,我看著他逐漸靠近、逐漸清晰的英俊容顏,看著他修長的眉眼,只覺得整顆心彷彿都要跳出來。
什麼虛擬空間也好,什麼意識混亂也好。我都相信他,只要跟著他,肯定能出去!
我下意識就要朝他跑去,誰知剛邁了半步,腰間驟然一緊,已經被易浦城狠狠箍住。
“站住。”易浦城冷冷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
穆弦腳步一頓,站在相距十多步遠的地方,抬起臉看著我們。我渾身一震!
他竟然穿著一套嶄新筆挺的軍裝,軍帽、手套戴得整整齊齊。如水的淡藍光澤映在他臉上,那張臉俊秀細緻得叫人心神一凜。可平日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此時卻是滿滿的、金黃色渾濁的一片,根本看不清楚瞳仁。
這是……怎麼回事?他不是隻有在獸態,眼睛才會變成金黃色嗎?而且也只是瞳仁變色,根本不會像這樣,整個眼眶裡都被濁黃色填滿。
我突然想起他之前腦部被易浦城連續重擊兩拳,心狠狠往下一沉。
難道腦部再次受傷,連這個他,也瘋了……
“穆弦,這個空間是你用精神力造的,只有你死,裡面的人才能出去。”易浦城忽然冷冷說道,“現在華遙也在這裡,你打算怎麼做?”
我心頭一震――易浦城肯定也察覺了穆弦的異樣,他知道穆弦現在腦子有問題了,他在逼穆弦!他實在太腳踝了!
不!絕不可以!穆弦現在整個人看起來恍恍惚惚的,萬一聽了易浦城的話,為了救我自殺怎麼辦!
“別聽他的!”我吼道,“穆弦,我們再想辦法。”
“閉嘴!”易浦城狠狠把我往懷裡一按。
穆弦沒有立刻說話。
他低頭緩緩摘下雪白的手套,放進口袋裡。然後抬起那雙無比昏暗的眼睛,靜靜注視著我們。
幾秒鐘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柔、溫和、平靜。
“這裡很好。她會留下,永遠陪著我。而你,可以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介個……黎明前總是黑暗的~瘋掉也是呆萌的忠犬穆
昨天愛好劇情的同學完全主導了評論走向,老墨表示很欣慰
感謝投雷的同學,有個朋友扔了三個雷,但是名字後臺不顯示,orz,是誰捏
毛毛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16 23:12:14
小東瓜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16 23:2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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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舒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17 00:31:51
李小腐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17 11:26:01
lily9992008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17 11:58:25
龍蛇蘭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17 16: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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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章
森林陰暗,夜色寂靜。
穆弦高高大大站在我眼前,還是平日那清秀白皙的模樣。只是眼中不再有令人心動的幽黑光澤,那裡面昏黃一片,顯得渾濁、懵懂,並且可怕。
看著他,我的胸~口開始發緊發疼。越來越緊,越來越疼。就像被塞進了一塊堅硬的石頭,疼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他變成了這個樣子。我的穆弦,變成了這個樣子。
酸熱的淚水瞬間沒過眼眶。我忍著淚,緩緩吐了口氣。
“穆弦,我永遠也不會離開你。”
話音剛落,就感覺到箍在腰間的手臂再次收緊,易浦城在警告我。我根本不理他,只看著穆弦。可他沒說話,昏暗的眼睛也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讓我有些不安,剛想繼續跟他說話,卻看到那清俊如玉的臉頰上,薄唇悄無聲息的勾起。
他笑了。
“嗯。”他輕輕的,甚至顯得有些乖巧的答道。
我心頭一陣刺痛,可又覺得甜,酸澀的甜。
“瘋夠了嗎?”易浦城冷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心頭一凜,側眸望去,他一臉陰沉的望著穆弦:“真抱歉,我不打算死,也不會死。華遙在我手上……”
他的聲音忽然一頓。
我原本心揪得緊緊的,更擔憂穆弦的處境――畢竟他倆勢均力敵。誰知在短暫的停頓後,他喉嚨裡竟然逸出嘶啞難辨的聲音。與此同時,緊鎖在我腰間的大手,驟然鬆開。
我心頭一凜,還沒來得及回頭看他,身體竟然不由自主從他懷中脫出,緩緩的平飛出去!我沒有感覺到任何力量在推我,可我就是在飛。
而穆弦站在十幾米遠的地方,嘴角的笑意緩緩放大,朝我張開了雙臂。
他的精神力恢復了?!
我心頭一喜,可又隱隱升起不安。轉眼間已經到了他跟前,我把他的容顏看得更清楚了――還是平日清冷俊秀的模樣,只是那雙眼睛裡,就像有一層層暗黃色的水波在流動。而烏黑的瞳仁並非不存在了,而是被那些光芒擋在背後,看起來很模糊,空空洞洞的,已經失去了焦距。
我的心又疼起來,那雙幽暗的眼睛,也讓人有點害怕。可我依舊毫不遲疑的抱住了他的腰。
他的手臂緊得像鐵索,牢牢箍住我。我整個人被他抱起來緊貼著,雙腳已經離地。感覺到他胸膛裡沉穩有力的心跳,感覺到他溫熱熟悉的氣息,我心頭陣陣悸動。
不對,易浦城呢?
我連忙扭頭:“易浦城……”後腦卻被他的手扣住動彈不得,他一低頭,重重吻了下來。
“易……”我艱難的發出聲音,到底什麼狀況我還沒搞清楚。
他用那雙渾濁的眼看著我,聲音低沉有力:“吻我。”
我還想說話掙扎,忽然身子一僵。
動不了了。
手腕、腳踝、脖子,甚至臉,彷彿都被無形的繩索纏住了。我根本無法回頭看易浦城,也不能挪動半點。只能懸浮在空中,僵硬的保持抬頭的姿勢,迎接他強勢的吻。
他已經很久不對我使用精神力了,現在居然因為一個吻……
他的佔有慾更強了。
他閉著眼繼續在我唇舌間肆虐,這個吻兇狠得叫我全身發顫,甚至莫名有點害怕。
過了很久,他才意猶未盡的移開唇,盯著我輕聲問:“喜歡嗎?”
我一怔,他問這個吻?
我緩緩點頭。
他嘴角一勾,淡淡的笑意就像微風拂過臉頰。
“我也喜歡。很喜歡。”
看到他孩子一樣溫和的笑顏,我的心就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疼,心酸,還有點涼颼颼的害怕。
他又柔聲說:“殺了他,我們再繼續。”
我一愣,也發覺自己能動了,立刻轉頭看著易浦城的方向。
這一看,呼吸一滯。
易浦城不知何時已經懸浮在半空中,眼神陰狠無比的盯著我們。但他的樣子看起來非常糟。身子僵硬的呈大字型張開,俊臉更是漲得通紅有點發紫,額頭青筋暴出,彷彿正被人掐住脖子,不僅發不出一點聲音,呼吸也顯得急促而艱難。
他要死了。穆弦會殺了他。
我怔怔望著他,只是他死之後,這裡就剩我跟穆弦。要怎麼勸穆弦想辦法跟我出去?而且……我們還有可能出去嗎?
這時,穆弦微抬起臉,似乎盯著空中的易浦城。突然,空中藍光一閃,竟然憑空出現了一根銀白色的金屬柱?那柱子頂端十分尖銳鋒利,柱體有人的大腿粗細。
我腦子裡忽然一個激靈,這是……
不止精神力。穆弦不止恢復了精神力。
這是穆弦按照意志造出的東西。
他已經可以控制這個空間了?
我還沒看清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尖柱“呼”一聲,就朝易浦城飛去!
“唔……”易浦城悶哼一聲,臉色大變。那柱子尖端瞬間沒入他的腹部,竟將他直直撞到後面的一棵大樹樹幹上。“砰”一聲,那柱子將他跟樹刺了個對穿,釘住不動了!
我悚然一驚,胃裡頓時有點難受。易浦城雙手緊緊抱住插~入腹部的柱子末端,俊臉緊繃而猙獰,額頭大滴大滴的汗水往下掉。我甚至感覺他的身體在不受控制的顫抖。
“你……”我看向穆弦,“給他個乾脆吧。”話音剛落,就感覺到易浦城似乎抬頭看向我這邊。
可穆弦緩緩轉頭看著我,眸中幽光閃耀。
“你關心他?”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我連忙搖頭:“當然沒有!”
他看著我,沉默片刻,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他剛才抱過你。華遙,只有我才能抱你。”
我心頭一震。我熟知他的性格,這個反應,表示他很生氣。還沒等我說話,他已經轉頭看著易浦城。
然後那根柱子,倏地從易浦城腹部拔了出去!瞬間帶出一片鮮血、肉塊和金屬,易浦城痛呼一聲,跌落在地面上,不動了。而那根柱子忽然原地拔高,一下子升到幾十米的高空,而後對準易浦城,驟然下落……
我不忍看如此血腥暴戾的一幕,轉頭盯著穆弦。他筆直的站著,側臉看起來平靜又冷酷,雙眼滿是渾濁的金黃色光芒……
光芒一暗,暗如流水。
我一怔,就看到穆弦還是安靜的站在原地不動,可那雙眼就像忽然熄掉的兩盞明燈,瞬間暗沉――那些黃光消失了!漆黑的眼珠赫然顯露出來,但是裡頭依舊凝滯空洞。
我心頭劇烈一震,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恢復正常了?
忽然,我感覺到頭頂一暗,眼角餘光竟瞥見藍光一閃,那金屬柱消失了!
就在這時,穆弦的身體突然原地劇烈的顫抖起來,就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握住肩膀,拼命的搖晃著。而他面容沉靜、目光空洞,就跟個傀儡一般。我只嚇得魂飛魄散:“穆弦!”想要抱住他,可又怕得不行。咬牙把心一橫,伸手抱住他的腰。
可他竟似全無知覺,依舊原地顫抖著,看起來恐怖極了。我嚇得眼淚大滴大滴往下掉,閉著眼抱著他的腰,根本不敢看他。
突然,他停止不動。緊接著,整個身體的重量朝我壓過來。我一下子被他帶到地上,再看過去,他雙眼緊閉、臉色蒼白,竟似全無知覺,只有胸膛還輕微起伏著。
他暈倒了。
這是怎麼回事?我驚魂未定的爬起來,呆呆的看著他。
難道他運用精神力過度,所以才暈倒?
我等了一會兒,他還是沒動靜。我又怕又難過,爬過去把他緊緊抱在懷裡。
森林裡重新恢復了幽靜,黑黢黢的一片。穆弦和易浦城彷彿兩具死屍,全無動靜。只有我獨坐著,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小姐――”一道模糊但是洪亮的聲音,驟然從頭頂傳來。
我駭然一驚,心撲通撲通的跳,抬頭看著鑲滿裂縫的天空,是莫林的聲音嗎?還是我的幻覺?
“小姐!”這次莫林的聲音更清楚了。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會聽到他的聲音,但我的心頭已經升起狂喜,鬆開穆弦站起來,大聲喊道:“莫林!你在哪裡?”
可他好像聽不到我說話,因為他略顯焦急的說:“小姐,時間緊迫,如果你能聽到我說話,請仔細聽我接下來的話。”
我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最後機會!我們還有機會出去!我只覺得口乾舌燥,心跳快如鼓擂。
他的聲音快速、清晰、凝重,全無平日的嬉笑活潑。
“一、你們三人的軀體,正在帝都皇家醫院的重症監護室。剛剛我們檢測到指揮官腦死亡的速度驚人的加快。迫不得已冒險對他的身體實施了磁力震盪,使他的意識陷入短暫昏迷;
二、你們三個人都不能死,必須一起離開空間。任何一個死了,都會導致空間瞬間崩潰;
三、明天這個時間,我會對指揮官再實施一次磁力震盪,強度會更大,他至少會昏迷一個小時。你必須在這個時間內,把他和易浦城帶到空間的邊沿地帶――那是一片海洋。但是切記,絕對絕對不能讓指揮官察覺。這是你們從虛擬空間逃脫的最後的機會。
四、你們在邊沿地帶會遇到……”
我正緊張的聽得聚精會神,莫林的聲音就像被劃破的唱片,倏然變得尖細沙啞走音,隨即緩緩消逝在空氣中,什麼也沒有了。
我呆呆的盯著空蕩蕩的天空,第四呢?還有第四啊,他還沒說完!
“你在跟誰說話?”清冷的聲音驟然在身後響起,我渾身一抖,轉頭便看到穆弦撫著額頭,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睜開的雙眼昏黃而氤氳,臉色陰森的望著我。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寫得不太順,改了很多遍,讓大家久等了,非常抱歉。祝大家週末愉快,明天爭取多更一點。抱歉抱歉。
感謝投雷和扔火箭炮的同學,真是破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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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章
“你在跟誰說話?”
穆弦話音剛落,我的身子就是一僵,又被綁住了。我心驚肉跳,可身體已經騰空,不由自主飛到他面前。
他冷著臉,長臂一收,把我緊箍在懷裡,迫使我全身跟他緊貼著,抬頭仰望著他。
“剛才發生了什麼事?”他低頭看著我。
我想起莫普說“絕不能讓指揮官察覺”,迎著他渾濁的雙眼,大著膽子答道:“我沒有說話。你聽錯了。你剛才忽然暈倒、全身發抖,你是不是做夢了?你的頭疼不疼?”
他似乎愣住了,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低聲答道:“疼。”
雖然還有點怕他,可看著他這個樣子,我又心疼起來,伸手摸上他光滑的額角,輕輕的揉。他一動不動任憑我揉著,過了幾秒種,嘴角忽然露出淺淺的笑,脖子一伸,居然把頭垂得更低,整個腦門都湊到我面前。
我有點好笑,也更心疼了,雙手輕輕按著他的額頭,低聲道:“剛才看到你暈倒,嚇死我了。”
“別怕。”他把臉深深埋進我的胸~口,聲音聽起來悶悶的,“我控制著這個空間的一切,很安全。我會永遠陪著你,保護你。”
聽到這裡,我心頭一震。
之前他跟易浦城說,我會永遠留在這裡陪他。我就已經覺得,他似乎不想出去了。
現在再次聽到他這麼說,我的心情更沉重了。
他還閉著眼埋在我懷裡,黑色短髮柔軟的蹭著我的臉頰,看起來是那樣溫柔而認真。我壓下心頭些許寒意,柔聲說,“可是你的親人、我的親人,莫普莫林,還有你的艦隊,都在外面。你不想見他們嗎?你還要指揮戰鬥、保護斯坦啊。”
他緩緩從我懷裡抬頭,嘴角已經沒了笑意,昏黃的眼直直盯著我。那叫我有點膽戰心驚,下意識別過頭去,避開他的目光。誰知下巴一緊,已經被他捏住,被迫與他對視。
“我們不出去。”他輕輕說,“我的女人,放在我的空間裡,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這裡……”
“華遙……”他緊盯著我,鎖在腰間的手臂力道緩緩加大,“聽話。”
他的態度這麼強勢,以我對他的瞭解,知道不可能說服他了。他現在明顯變得很偏執,對外界空間不信任,才想把我放在一個最安全的空間裡。
我只好對他笑了笑說:“嗯。我只是問問你的想法。你要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他的眉目這才緩緩舒展,淡淡的笑意浮上唇角:“嗯。”
“咳咳……靠……”嘶啞微弱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我立刻抬頭看過去,朦朧的光線下,陰黑的樹林裡,那個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的血人,不是易浦城是誰?
可他剛把手臂撐在地上,身子忽然就騰空,疾疾朝我們飛過來!我猛的回頭,看到穆弦冷著臉,朝易浦城抬起了左臂,修長五指在空氣中輕輕一抓。
易浦城的身子一個急停,懸浮在離我們兩米遠的半空,不動了。他的短髮大約是被疼出來的汗水浸透,溼漉漉貼在額頭。俊臉煞白得像紙,黑眸陰霾、五官扭曲;而腹部一個大大的血洞,一團稀裡糊塗的血肉流了出來,看起來恐怖極了。
此刻,他的雙手緊緊捂住自己脖子,發出嘶嘶的聲響。而穆弦的五指,正凌空緩緩收攏――他要掐死他!
“等等!”我大喊一聲,抱住穆弦的胳膊。他手一鬆,那頭的易浦城“撲通”一聲掉在地上。
穆弦緩緩側過臉頰,雙眼昏黃的望著我。
“為什麼阻止我?”他的聲音有點冷。
話音剛落,我耳邊猛的聽到呼呼風聲。轉頭一看,易浦城又被提了起來。
“我操……”他居然還在罵人,但立刻被一股無形的大力狠狠甩向背後的大樹,“嘭”一聲撞上去,他吐出一大口鮮血,撲倒在地。
“華遙,記住。”穆弦低柔的嗓音再次在耳邊響起,“不要關心其他男人,憐憫也不可以。”
我心頭一震,知道只要再對易浦城表露出半點關心,他就會繼續折磨他。連忙大喊道:“你誤會了!我恨他,非常恨他,恨不得他馬上死。”
穆弦看著我不說話,似乎在審視我的話的真假。
我被他盯得心頭髮虛,哪有時間思考,脫口而出道:“他是我最討厭的人。可是、可是……就這麼殺了他,你不覺得太便宜他了嗎?”
穆弦沉默不答,我餘光瞥見易浦城微仰起頭,也看著這邊。
要怎麼樣,才能讓穆弦相信我討厭易浦城,但又讓他活下去?
我看向易浦城,他也正看著我,目光晦澀難辨。
“他破壞了我們的婚禮,還打傷你,我恨他入骨。別讓他死得這麼容易。”我慢慢的說,“他是機器人,可以自我修復。以後、以後你每天打他一頓,等他身體修復好了……再打一頓。讓他每天都遭受一遍痛苦,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話一說完,他倆居然都沉默的看著我。我知道自己忽然說這樣的話,穆弦一定覺得很怪,但……我一時想不出別的辦法。
“我不同意。他是敵人,但也是軍人。”穆弦緩緩開口,“今晚我會結束他的性命。”
我聽得一驚,剛想再爭取,忽然聽到那頭的易浦城沙啞的低笑起來。
“惡毒的女人……”易浦城斷斷續續的說,“老子白對你好了……”
我愣住,穆弦的眉頭蹙起,又聽易浦城說:“死就死……老子也……不虧!裝什麼純,反正老子抱過你、摸過你……”
穆弦的臉已經徹底冷下來,我原本心生怒意,可看著易浦城猙獰的臉、匍匐的軀體,忽然反應過來――他是故意要激怒穆弦!
為什麼?他是想讓穆弦一怒之下宰了他,免得再受皮肉苦嗎?
不,不對,他把命看得比什麼都重,怎麼會求速死?只怕有一點希望,都會扛下去求生。那他為什麼要激怒穆弦?
難道他是想把穆弦徹底惹火,讓穆弦不甘心讓他就這麼輕易死了?
對,一定是這樣。
我心頭驟然升起希望。
他還繼續說著:“……他殺我……也就算了,你……老子還挺喜歡你……差點親了你……怎麼就不念……舊情……”
我聽得頭皮發麻,也怕他弄巧成拙,心虛看向穆弦。果然,穆弦的臉色冷冰冰的,嘴角已經泛起森然的淡笑。
“不想死?”他輕輕的問。
我心頭一驚――他根本一眼就看出易浦城的用意了!
易浦城也是話語一滯,沒有馬上介面。卻見穆弦淡淡點頭說:“如你所願。明天我再來。”
我一愣,隨即鬆了口氣――不管怎麼樣,易浦城的命暫時保住了。
穆弦沒再看他,轉身將我打橫抱起,往樹林外走去。只是他的臉繃得有點緊,顯然是易浦城的話讓他不高興了,這讓我有點惴惴不安。
走了幾步,我偷偷回頭看向易浦城,卻見他臉趴在地上,正看著我們的方向,血痕猙獰的臉上,嘴角一彎,居然對我露出了個蒼白的笑容。
***
走到樹林邊沿的時候,天空已經露出了魚肚白,整個大地籠罩在薄薄的晨光裡。我們在森林裡耗了整個晚上。
穆弦抱著我,一直沒說話。清冷如玉的臉,像是覆了層淡淡的寒氣,明顯還在生氣。
我望著他,柔聲說:“你別在意,沒什麼的。我根本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他垂下昏黃的眼看著我,不做聲。
我又問:“現在我們去哪裡?”
他的嘴角這才泛起微笑:“回家。”
家?我循著他的目光望去,面前正是我們之前落腳的村莊。他抬起右手輕輕一揮,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那些山村小屋倏然消失,翠綠的草地上,一座房屋像竹筍般從地上生長出來。銀灰色的懸浮房屋,清雅而素淨。那是……我們的家。
他噙著笑意,抱著我往“家”裡走去。而我看著眼前熟悉的、虛假的“家”,心裡想的卻是,離莫林說的時間,還有一天一夜。
**
他一直走到臥室,才把我放下地。望著熟悉的擺設,正中他最喜歡的超級大床,甚至連桌上我倆的幾張合影,都跟真實世界一模一樣。我的心情變得有些柔軟,可是想出去的念頭,更加強烈了。
“我去洗澡。”低沉的嗓音從背後傳來。我點點頭,繼續看著桌上的照片,沒有回頭。過了幾秒鐘,卻發現身後沒有動靜。轉頭一看,他還站在原地,靜靜望著我,昏黃的雙眼下,臉頰卻泛起薄紅。
“你幫我洗。”他輕聲說。
我一怔。
以前他都是直接把我打橫抱起進浴室,而且都是他給我“洗”。卻不會像現在這樣――安靜的,溫和的,帶點羞澀的,要求我幫他洗澡。
這麼高大一個男人,之前對著易浦城時那麼暴力強勢,現在對著我,卻像個懵懂的孩子。
我心頭一疼,走過去抱著他。
浴室裡水汽蒸騰,燻得人發熱發暈。穆弦端坐在浴池中,胸膛以上露在水面外,像一尊白皙光潔的雕像。我以為跟以前一樣,所謂洗澡不過是魚~水之歡的藉口,誰知給他擦了半天背,他竟然一動不動,始終規規矩矩坐著。
“抬手。”我輕聲說。
他聽話的抬起雙臂。
“站起來。”
他嘩啦一聲出水,全身皮膚已經泡得微微發紅。我擦拭著他的長腿,而他站得筆直,甚至還把雙手背在身後,低下昏黃的眼看著我,很聽話很認真的模樣。而我意外的看到,雙腿間的小獸始終耷拉著,不帶任何慾念。
所以……
他只是在腦子混沌之後,單純的想要讓我照顧他?
我的眼眶一陣溼熱,低頭避開他渾濁難辨的目光。
不過換他給我洗澡時,他的身體還是有了反應。毛巾一扔,無聲的把我壓在浴室的牆上,之後,他就再也沒離開過我的身體。
這天我們的交~歡,與之前每一次都不同。
以前他雖然強勢,但多多少少也會根據我的喜好和反應,做一些讓步。可今天,他只是用精神力綁住了我,沉默的、徹底的主導了整個過程,不允許我求饒、不允許我退後。每當我抬頭,卻只看到他昏黃如暮的雙眼,和汗水淋漓的臉頰。
而當我們一起釋放的時候,向來只是蹙眉忍耐的他,卻破天荒的發出近乎痛苦的嘶吼。那聲音低啞得叫我心痛如刀絞。我緊緊把他抱進懷裡,而他睜著那雙渾濁的眼,在我懷裡無聲的顫抖著。透過那清秀而猙獰的臉龐,我彷彿看到我愛的那個清冷、倨傲、頂天立地的男人,正被禁錮在這具傀儡般的軀體裡,無聲而壓抑的煎熬著。
等他終於覺得滿足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熾烈的陽光照射著原野,大地像一幅幽靜的畫卷。臥室裡也灑滿金黃的日光,被褥白得發亮。我窩在被子裡昏昏欲睡,他卻鬆開我,起身下床,開始穿衣服。
我有些奇怪,不動聲色的看著他。
他把軍裝最上面的扣子扣好,又戴上了帽子和手套,卻沒有離開房間,而是端坐在床邊椅子上,靜靜的含笑望著我。
“你……不睡覺?”我問。
他輕輕搖頭:“你睡吧。”
“你要去做什麼?”
“我就在這裡。”他溫和的說,“華遙,我不能睡。保持清醒狀態,才能保護你。”
我更疑惑了:“可你不是說,你控制著這個空間的一切,這裡最安全嗎?”
他似乎愣住了,好像才反應過來自己做的事有點多餘。過了一會兒,他卻低聲答道說:“是很安全。但是,我想保護你。”
我看著他愣愣的、固執的樣子,心頭又酸又疼。他精神失常後,對我保護我這件事,變得更偏執了。
“你別太緊張了。”我柔聲說。
他搖搖頭,低聲說:“我不能讓上次的事再發生。”
我心裡咯噔一下,看著他:“上次?”
他靜靜望著我,渾濁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緒,可嘴角卻緊緊抿著,顯得臉色不太好。
“看著炸彈在你腳下爆炸,我卻不確定,是否能保護你。”他緩緩的說,聲音居然有一絲顫抖。
我心頭重重一震,呆呆的看著他。
我清楚記得,那個時候,無論易浦城如何恐嚇、威脅,他始終淡定自若。即使爆炸前,他也只是清清冷冷的對我說:“你不會有事。”
後來,他輕輕在我耳邊說:“如果我死了,華遙,對不起。”這句話現在想起都叫我心如刀割。但我也以為,他很有把握用精神力保護我。
可今天聽到他的話,我才意識到,那個時候的他,其實是沒有信心的;甚至是……害怕的?不是怕死,而是怕我在他懷裡死去?
他那樣的人,居然也會感到恐懼。並且直到今天,依然印象深刻。
所以,是不是正因為這份恐懼,在精神失常後,他的潛意識卻造了這個強大空間,把我包圍進來――只是為了保護我?
而現在,他偏執的認為外界不安全,不肯離開,也不肯不睡覺,近乎精神過敏的防備著根本不存在的危險――只是因為始終記得,要保護我?
強烈的淚意剎那就湧進眼眶,我的心臟好像被一塊巨石壓住,連喘息都變得艱難。我連忙把頭埋進枕頭裡,不讓他看到自己的眼淚。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抬頭看向他,他始終靜靜的端坐著,雙眼暗沉如水。看到我在看他,他的嘴角浮現淺淺的笑意。
看到那溫柔的、懵懂的笑容,我胸膛裡的心臟,彷彿也在漸漸發燙。
還有什麼值得畏懼?
還有什麼能讓我們分離?
穆弦,這一次,我會保護你。
哪怕危機重重,哪怕身不如死,
我也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裡;
我會帶著這個迷惘的、溫柔的、痛苦的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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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章
再次醒來的時候,房間裡光線很暗。穆弦依舊筆直的坐在窗前,背後是墨色的天空和璀璨的繁星。
我開啟燈,他已經走到床邊,把我抱進懷裡親吻了一會兒。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眉目間似乎也有一絲疲憊。我想應該是連續使用精神力,以及通宵不睡導致的。想起莫林說檢測到他的腦死亡速度加快,我的心陣陣發疼。
不過想到今晚還要冒險帶他逃走,他累一點疲憊一點,對我倒是有好處。所以還是由他去吧。
“餓不餓?”他的嘴唇在我脖子上流連。我看向他背後的擺鐘,半夜一點。我大概估計過,昨天莫林出現的時間,是凌晨四點左右。
還有三個小時。
我點點頭。
他還在親我的耳朵,頭也不抬,手在空中輕輕一揮,藍光閃過,香噴噴的一桌飯菜出現在我面前,還都是我喜歡的菜色。
我早已飢腸轆轆,拿起筷子就吃。只是想著這一切都是假的,難免心情複雜。
“你不吃?”我看向穆弦,頓時臉頰一熱――他居然正在低頭解我的睡衣、目光專注的端詳著。
“不吃。”他的神色淡淡的,手已經覆了上來。
這段飯吃得我渾身難耐。可穆弦顯得很認真很有耐心,自顧自垂眸,安安靜靜撫摸著、逗弄著、舔舐著,就像是對我的身體玩上了癮。
看著他一臉清冷的做著這種痴痴迷迷的事,我越發心疼。
快速吃完飯後,我心想不能再拖了,還有幾件事要準備。剛想對他開口,他卻鬆開我,起身穿衣服。
“我們去森林。”他淡淡的說,“易浦城應該修復得差不多了。”
我一愣――所以他要按照我昨天的話,去把易浦城再打一頓?不行!他今天要是又把他打殘,等會兒我一個人,怎麼把他們兩個大男人帶走?
必須有一個健全的易浦城,幫我一起把昏迷的穆弦弄到大海里。
我得拖延他。
這時穆弦已經穿戴整齊,轉頭看著我。我心念一轉,說:“可是你還沒吃東西。”
他微笑搖頭:“我不餓。”
我拿起桌上的一塊麵包站起來,送到他唇邊:“別不吃東西。我餵你。”
他靜靜看了我幾秒鐘,看得我有點心虛――他不會看出我的意圖吧?
下一刻,他卻把帽子一摘、手套脫下,重新坐回椅子,把我抱起放在大腿上,就著我的手吃了起來。那雙昏黃的眼始終盯著我,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
他很高興,並且似乎忘了還有易浦城的事。
我又忐忑又心疼,柔聲說:“你喜歡,以後每天我餵你吃。”
“嗯。”他的眉目更舒展了。
我一邊喂,一邊在心裡盤算。
昨天我想過了,有三件事必須準備:
一是莫林說讓我們去空間邊沿――一片海洋。這個村落背後就是大海,可這個世界還有沒有別的海洋?莫林約定的地點,是不是這片海,我必須從穆弦口中探出來;
二是要有工具去海洋裡。這裡所有的一切都是穆弦造的,必須得讓他給我造一艘船;
三是說服易浦城聯手。這個幾乎不需要擔心,以他的性格,勢必利益為先。
可是一和二,還真有點棘手。穆弦雖然性情驟變,人還是很警覺精明。
“在想什麼?”穆弦清冷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我嚇得手一抖,抬頭就迎上他昏黃的眼睛。
“沒什麼……”我的心突突的跳,連忙從旁邊拿起一大塊他最喜歡的生牛肉,掩飾自己的慌亂。誰知手腕一緊,被他捏住了。
“說。”他盯著我。
我心頭一驚,下意識就把頭往他懷裡一靠,避開他迫人的目光。
“我在想……”我低聲、緩緩的說,“想……那場洪水,我在想那場洪水。”
他沒做聲。
我心頭一定,語言已經清晰連貫:“昨天聽你說炸彈的事,我又想起了那場洪水,也很危險,現在想起來都害怕。”
他抱著我的手臂,用力收緊:“別怕。不會再有洪水。”
我提到洪水,就是想把話題往大陸結構上引,假裝有些擔心的說:“你確定?上次你暈倒在海邊,嚇死我了。”
“我確定。”他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與他對視,而後緩緩的、輕輕的說,“今後你不喜歡的,我會毀掉;你喜歡的,我們一起建造。”
聽著他低柔如水的嗓音,我的心彷彿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柔軟的感動無聲的冒出來,在心頭蔓延。
可正因為感動,更迫切的想要帶他回到現實。
回到現實,我們一起建造。我在心裡輕輕說。
我衝他一笑,裝作隨口問道:“沒有洪水了,那我們之前呆的那片荒蕪大陸,還在不在啊?”
“不存在了。”
我有些好奇的望著他:“那海洋後頭是什麼?我一直以為是那片大陸。”
“空的。”
我心頭驟然一喜,這說明屋子後頭這片海洋,就處在空間的邊沿,太好了!得來全不費功夫。
不過還不能完全確定,其他方向有沒有海洋。
“哦。”我恍然點頭,“你是不是用海洋把這個世界圍起來了?四面八方都是水。”
他搖搖頭:“一片海洋就夠了。”微微一笑說,“我不希望給你重複的景色。”
我朝他微笑點頭:“謝謝你,我很喜歡。”
我當然很喜歡,位置確定了,太好了。
再把話題往第二個問題引,簡直是順理成章。
我笑道:“既然有海,我們等會兒去釣魚好不好?以前看別人出海夜釣,好像很有意思。”
他點頭:“好。”
我簡直心花怒放,心想不如說服他把易浦城帶上,丟到海里餵魚。正斟酌開口,卻聽他說:“不過今天不行。”
我一僵,他繼續說:“現在海洋是空間的邊沿地帶,不太穩定。過幾天我在海的那邊建好島嶼和大陸,再帶你出海。”
我心頭一沉,如果建好島嶼大陸,那麼海洋就不是邊沿了,而且也過了莫林約定的時間。我還沒想出對策,他已經鬆開我站起來:“該去森林了。”
屋外星辰漫天、河川寂靜。遠遠望去,幽深的森林彷彿籠罩在迷霧中,漆黑陰冷。穆弦牽著我的手,緩緩朝前走。我的心裡跟打仗似的,翻來覆去想辦法。
我不敢再提出海了,怕他察覺。可沒有船怎麼辦?
“喜歡嗎?”他低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一怔,循著他的目光,看向天空中迷濛燦爛的星雲。
“喜歡。”我喃喃開口,“我可以隔得更近去看嗎?”
他點頭:“我把它們拉下來。”
我連忙搖頭:“不,那多沒意思。我想到天空中去看。”我看著他,笑著說:“穆弦,造一艘飛機吧。當成新的天使號。”
沒有船,飛機是不是更好?
他看著我,微微一笑:“你想飛?”
我點點頭,抱著他的腰:“整天走路,腳也很痛。”話音剛落,雙腳已經離地,他垂眸看著我:“不需要飛機。”
我一愣,就看到地面景物開始緩緩下降,而我們身體周圍浮現出淡藍色光澤――我們在升空。
“我帶你飛。”他從背後把我抱緊,“去任何地方。”
***
我們只飛了幾分鐘不到,周圍的星空彷彿超光速跳躍般,瞬間變幻了幾次,我們就已經身處燦爛的星河中。
隔近了看,我才知道,原來穆弦是造出了無數個縮小的星體,放在天上。絢爛的雙子星在我掌心旋轉閃耀,灰褐色年華柱在我腳下靜靜矗立,還有藍色的地球、橙紅色的太陽,都在我眼前漂浮著。
整個銀河系,都在我面前。
可這奇幻般的景色,一點也沒讓我欣喜。我有點沮喪,沒有船,也沒有飛機,那怎麼辦?難道要遊過去?
眼睛到處看著,不時對穆弦笑笑。不經意間,我看到了天頂。
是的,天頂。墨藍色的天空,就在我們頭頂上方,看起來相距不到十米,那幾條淡藍色的裂痕的紋理,都變得異常清晰。
我不由得一怔。裂縫外,是不是就是真實世界?
“你不會再聽到那個聲音。”淡淡的嗓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心下駭然,轉頭看著穆弦。
他正低頭看著我,白皙的臉龐,在星光照耀下,就像美玉一般光澤柔潤。可那雙眼,卻依舊暗沉昏黃。
他說……“那個聲音”,他昨天聽到了多少?
“我加固了空間。”他的聲音很低柔,“不管那個聲音是誰,你都不會再聽到。”
我的心重重一沉,後背陣陣發寒。我勉強笑道:“你真的聽錯了,沒有聲音。”
他看著我不說話,只看得我心驚肉跳。過了一會兒,他把我輕輕一摟,只淡淡的說:“我們下去。”
我把頭埋在他懷裡一動不動,根本不敢看他。太嚇人了。他到底知道多少?他是不是已經察覺我的意圖了?莫林說過絕對不能讓他知道?那我們逃跑的計劃,是不是泡湯了?
不,不對。我腦子裡一個機靈,他說“不管那個聲音是誰”,說明他沒聽到我們的對話內容,只是起了疑心。
我們還有希望。
可還是不對。
剛才我試圖要船、要飛機,都被他輕描淡寫擋了回去。之前我以為只是巧合,可如果他昨天就已經對我起了疑心……
他察覺了。
他知道我想逃走了。
剛剛對我說的話,分明就是警告。
我靠在他溫熱的懷抱,忽然覺得全身發冷,冷得膽戰心驚。
可現在的他意識混亂,對我的佔有慾近乎癲狂,為什麼察覺我想逃走,卻沒有任何舉動?
我曾經試想過,萬一被他識破,會有什麼後果――也許會被囚禁,也許會被加諸更加瘋狂強勢的性~愛。可現在,他卻放任我跟他在空間裡自由行走。
為什麼?
我心頭悚然一驚。
他在等待,他在試探。他還不知道,外面的人想怎麼把我帶出去,所以在靜觀其變。
他是不是打算等我們開始逃亡後,再給與痛擊?
我只覺得全身都在冒冷汗――一定是這樣。
我不知道莫林還有什麼安排,也不知道到達海洋後,還要做什麼。可我現在只擔心,外頭的人苦心安排的最後機會,也會被穆弦伺機而動、徹底扼殺,從此斷絕我們逃出這個世界的可能。
恍惚間,我們的腳下已經是一片茂密的樹冠,離地只有十多米高了。我心亂如麻的看向穆弦――他的側臉清冷俊秀,看起來還很平靜。
“喜歡嗎?”他露出淺淺的笑。
我心裡七上八下:“什麼?”
“星星。”
我點點頭:“喜歡。”
“以後我教你造星。”他淡淡的說,“等我把外面的麻煩處理完。”
我只覺得心頭一股寒氣往上冒,他靜靜的看著我,昏黃的眼看起來冷酷又陰森。
我勉強開口:“好……”
我的話沒說完,因為他的臉色居然大變,眼中原本滿滿的金黃光澤,突然一閃而逝,漆黑而呆滯的眼珠赫然顯露出來。
我心頭劇烈一震――是莫林!約定的時間到了!
轉眼間,穆弦的身體又開始劇烈的顫抖,原本鎖在我腰間的手,突然就鬆開。我在短暫的緊張後,嚇得魂飛魄散――我們還在空中!這個時間也太不巧了!
我一把抱住穆弦的腰!可沒用了!之前託著我們的柔和的精神力陡然消失。我倆從離地七八米的空中,直直向下墜去!
“啊!”我一聲尖叫,雙腿在風中抑不住的發抖,心裡又絕望又委屈――要是摔斷了腿,還怎麼帶他出去!
“呵……”一聲低低的嗤笑從下方飄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陡然感覺到一股大力箍住了我的腰!下墜的勢頭戛然而止!
沒有預想中的骨裂撕痛的感覺,卻落入了個溫熱的懷抱中。
黑夜星空背景裡,易浦城微眯著眼,低頭看著我,深邃墨黑的眼睛亮得像星辰。
我一愣,大喜過望:“易浦城!”
他點點頭,卻不答話,把我往地上一放,低頭看著懷裡的穆弦――原來他同時接住了我們兩個。看著他陰測測的目光,我嚇了一跳,連忙說:“易浦城,你聽我說,時間緊迫……別!住手!”
來不及了。
他抓起穆弦的背,往空中一丟,一腳狠狠踢在穆弦身上。穆弦的身體被踢得翻滾著橫飛出去老遠,“砰”一聲撞在樹上。
還沒等我呼叫怒罵,他又一個箭步衝上去,把穆弦提起來往肩上一抗,轉頭看著我,臉上已經有了隱隱的笑意,看起來有點陰狠,又有點解氣的樣子。
“走,去海邊。”他的聲音卻是低沉有力。
我一怔,他看我一眼,言簡意賅:“昨天我都聽到了。”
我頓時明白――敢情昨天我跟莫林對話的時候,他就甦醒了,只不過一直裝。果然夠狐狸。
他現在出現得這麼及時,只怕是身體恢復後,早就在暗中窺探我們,等待莫林的時間到來。
不過……
我望著他沉靜的側臉、銳利的眼神,雖然剛才踢穆弦讓我很不舒服,但現在逃亡為重,而且穆弦打他打得更重。他出了氣之後,能夠不計前嫌的配合,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好在海岸線並不遠,我們一路都沒有廢話,小跑著到了海邊。夜色裡海浪澎湃、水面暗黑。他把穆弦往沙灘上隨意一丟,高大身軀矗在我面前,盯著我:“船在哪裡?”
我微微一僵:“沒有船。”
他一愣:“飛機?別告訴我什麼都沒有。”
我只得點頭:“什麼都沒有。”
“我靠!”他一把揪起我的衣領,顯然他也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你他媽把他迷得三五六道的,就不知道問他要艘船,要架飛機?他手一揮就造出來了!”
我看著他緊繃的臉頰,陰沉的黑眸,搖了搖頭:“我要了,他不給。他已經察覺到我們要逃走了。我覺得他是在等我們逃了之後,打算一網打盡。”
易浦城一愣,鬆開了我,掃一眼地上的穆弦,沉默了幾秒鐘,轉身走向沙灘後我們的家。
“你去幹什麼?”我急忙問,穆弦一個小時可就會醒過來了。
“老子能怎麼辦?扯塊屋頂下來當筏!”他低吼一聲。
筏?
我連忙問:“要我幫忙嗎?”
“省省吧。”他不太客氣的說,忽然,他腳步一頓,轉頭看著我,這一次語氣卻很凝重。
“就算你這個瘋子老公已經佈下天羅地網,我們也沒有其他路可走。”
我看著他近乎冷漠的臉龐,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明知前路叵測,我們也只能進,不能退了。
好在製作筏的過程還算順利。易浦城說我們的家是用新型輕金屬材料做的,密度小、材質好。他扯了半邊屋頂下來,又拆了幾塊大大的金屬板當槳,就把穆弦丟上去,我也坐上去。他用力一推,我們就離開了岸邊。他站在水裡,一直把筏推到足夠深處,自己才翻身也坐了上來。到這個時候,穆弦已經昏迷了25分鐘。
“我們往哪裡劃?”我問易浦城。
“筆直向前。”他冷聲答道。
夜色下的海面一望無盡,就像一頭深黑的巨獸蟄伏在我們腳下。幸運的是,越到海洋深處越平靜,一點風也沒有。易浦城就像一隻卯足了勁的馬達,把幾隻槳舞得翻飛。多虧了他的機器人體質,我們的槳快得像艇,海邊的樹林和房屋,很快就遠得看不見了。
可是時間也一分一秒的過去。
我抱著穆弦坐在筏的正中。他依舊沉睡著,白皙的臉頰在星光下光潔而美好。可我很怕他忽然就睜眼,睜開那雙昏黃的眼,然後我們就會被他拖進虛擬的深淵。
不要醒,不要醒。我把他抱緊,在心裡默唸,讓我能夠帶你回去。
“看到了嗎?”易浦城忽然粗重的喘著說。我一愣,往他指的方向看去,卻只見黑黢黢的一片。我搖搖頭。
他已經打了赤膊,結實的胸膛全是汗水,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手裡的槳更快了,聲音中也有了喜意:“要到了!”
要到了?
我開始還有些不解,可過了幾分鐘,我也看清了。
“那是……”我欣喜的說,“空間邊沿!”
“哈哈!”易浦城大笑著,奮力再往前劃動幾下,我們的筏“嗖”的飆出去,就像是撞到了無形的牆壁,輕輕一響,停住了。
我抱著穆弦,看著眼前奇異的景色。
下方深黑的海水,頭頂燦爛的星空,彷彿在我們前方這個斷面,驟然消失。而整個無形的斷面之後,是我曾經在那座神秘城堡見到的,深灰色的、無邊無際的虛空。暗色的亮紋在虛空中閃爍、浮動,混沌一片,無邊無際。
我倆靜靜的看著,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我忍不住問:“接下來怎麼辦?”
“鬼知道。”易浦城也在筏上坐下,眼神陰沉難辨。
我又看一眼手錶(這是今天出門時專門找出來帶上的),還有十二分鐘,穆弦就要醒了。
可我們只能等待。天地無聲,水面死寂。整個世界彷彿隨著穆弦的沉睡,也寧靜下來。我再回頭望去,星空、森林、大地,竟是那樣安詳而幽美。
“華遙!”身旁的易浦城忽然站起來,看著那片虛無。我回頭一看,也驚呆了――
水面。
在那個斷面背後,在無盡的虛空裡,居然也緩緩浮現出水面。水面一點點擴大,虛空一點點消失,然後出現了天空、繁星……看起來就像我們的空間,朝那個方向繼續蔓延了。
“這是怎麼回事?”我壓低聲音問,看著對面的景物還在一點點增加。
易浦城沒答,而是伸手觸向原本的斷面。
斷面消失了,他的手伸進了前方那片水域。
他眸中精光一閃,倏然笑了。
“哈。老子知道了。想出這個點子的,真他媽是個天才。”他說,“他們一定是用電腦,在穆弦空間的邊沿,造了個一模一樣的空間,以假亂真,接我們出去!”
我一怔,恍惚間好像明白了什麼,可又不是很清楚。
它們出現的速度很快,才十幾秒的時間,整個虛無都被填滿。一片廣闊無邊的水域,呈現在我們面前。
就在這時,我忽的聽到懷中一聲嚶嚀,只嚇得心驚肉跳。低頭望去,穆弦眉頭微蹙,睫毛微顫。
他好像要醒了!他竟然要提前醒了!
“快!”我大喊一聲,易浦城擰著濃眉,奮力一劃,我們的筏瞬間就朝新的空間衝去。
作者有話要說:我保證,明天一定結束掉這個空間的情節,絕對保證!老墨也不想拖,實在是好多東西要交代清楚對吧。明天一定結束這個空間的故事,大家就不用再揪心了。
先放上來,我還要修改,一會兒會偽更哈。今天寫了這麼多,快表揚我。
感謝扔雷、扔手雷,還有多次給老墨扔雷的同學,真是破費了。還有一位同志名字沒顯示,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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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章
夜色如水,繁星如夢。
海面平滑得像鏡子,幽幽延伸到無窮遠處。
小筏無聲越過空間斷面的時候,我的思緒有片刻的遲滯,似乎感覺到有一層輕不可觸的細紗,拂過了臉頰。
也許只是我的心理作用。
“嗡――”一陣隱約而低沉的引擎聲,似乎從頭頂很遠的地方傳來。穆弦的眼睛仍未睜開,我抱緊他,跟易浦城同時抬頭望去――
墨色的蒼穹頂上,鑲著一道月牙形的白色亮斑。但那不是月亮,因為它非常大,幾乎把我們頭頂的天空一分為二。它還非常亮,像白熾燈一樣晃眼。
忽然,一道更加刺眼的白光閃過,我不由得閉了閉眼再睜開,只見那片雪白的背景裡,赫然多了五艘黑色的戰機。它們只在空中停了一瞬,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急墜,朝我們降落下來。
我的心頭瞬間湧入驚喜――亮斑必然是新空間的出口,戰機就是救兵。這是個虛擬空間,看來他們也是虛擬的意識體。
“小姐,撐住!”一道沉厲的聲音劈空而來,“精神力空間馬上會崩潰!崩潰帶來的力量很可能波及到這邊!撐住!”
是莫普的聲音!
幾乎是同一瞬間,我感覺到整個水面劇烈一顫,一圈圈波紋密密麻麻蔓延開,就像原本光滑的鏡面,被震裂出無數道細縫。
與此同時,山崩地裂般的震動聲,彷彿平地驚雷,突然從背後傳來。
易浦城臉色鐵青,我駭然轉頭。
這是無比詭異的一幕。
幾步之遙,我們所在的水面風平浪靜。可剛剛離開的空間,已然天翻地覆。
天地彷彿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天空被扭曲成詭異而狹窄的形狀,原野正被撕扯成四散零落的碎片。星星拖著長長的火尾,一顆顆隕落;黑色的海洋像煮沸的大鍋,巨大的海浪翻滾著、摺疊著,越漲越高。
整個空間,在我們面前壓縮、旋轉,像一張鬼臉在變形。
“抓緊筏!”易浦城在大喊,就看到一個巨大的浪頭越過斷面,朝我們劈頭蓋臉砸下來――這個空間也被波及了!
可我哪裡有手抓緊筏?懷裡是穆弦!我毫不猶豫將他抱得更緊,猛吸一口氣閉上眼。
“撲通”一聲,筏被打翻,我們掉入水裡。
鹹溼的海水從四面八方灌過來,視野裡迷濛得像霧。筏早已看不到了,易浦城也不知所蹤。水面上的嘈雜聲音,也變得遙遠。
我的腦子有片刻的空白,過了幾秒種,才意識到我們一直在下沉。
我立刻雙手抱緊穆弦,緩緩吐出肺裡的空氣,用盡全身力氣,開始蹬水往上游。穆弦很沉,但在浮力作用下,我可以勉強把他往上拖。這讓我重燃信心――只要堅持住,飛機上的救兵就會來了。
誰知剛往上游了一小段,我就感覺到水面開始旋轉。一股巨大的力量,像繩索纏上腳踝、雙足、腰間、全身,我根本無法掙脫,不由自主隨著水波旋轉起來,越旋越快。
我們掉進了水面下的漩渦。這是最恐怖,最無法逃脫的災難。
漸漸的,我的視線開始模糊、頭暈目眩。撕裂般的疼痛開始侵襲臉和全身,我知道再有幾秒鐘,我們就會被漩渦的力量撕成碎片。
我的胸口也越來越堵,終於忍不住張開嘴,大股大股的海水灌進嘴裡和鼻子裡。
我的意識已經不太清楚了,只能憑藉雙手的感覺,把穆弦抱得更緊,頭埋在他懷裡,我閉上了眼。
世界無聲震盪,世界一片黑暗。
我恍恍惚惚的想,不知道再次醒來,我們會在哪裡,現實還是虛幻,天堂還是地獄。
***
迷迷糊糊間,我忽然感覺到一隻有力的大手,從背後輕輕托住了我的腰。同時似乎有一股清新的空氣,鑽進了鼻腔裡。我下意識大口大口喘氣,一下子清醒過來。
我睜開眼,眼前依然是茫茫海水。身體周圍卻有一層淡藍色的光澤,阻隔在我和海水間。而我懷裡……已經空了。
還沒等我回頭,就看到眼前的水面,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生生斬斷。暗黑的海水在我面前驟然一分為二,兩道筆直高聳的水牆瞬間形成,一直延伸到無窮遠處――整個海洋都被劈開了!而我們就如同破繭的蝶,從水牆的縫隙中,倏地往上升去。
轉眼間我們衝出了水面。外界分崩離析的巨響,驟然重回我的耳朵裡。
我的腰間一緊,已經被那人正面摟進懷裡。
深黑的天幕下,明明暗暗的亮光裡,他靜靜的低頭看著我。溼發緊貼額頭,白皙的臉頰還掛著水珠。深黑的、漂亮的眼睛,像幽幽深潭,又像寂寂星辰,注視著我。
他醒了。
我眼眶一熱,緊緊抱住了他。整個世界彷彿都在我耳邊沉寂下來,只有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黑色的眼睛……他現在是否已經恢復了正常?
我重新抬頭看著他。像是察覺了我的心思,他用那雙幽黑清冷的眼睛看著我,聲音低柔、暗啞、有力。
“是我。華遙。”
是我,華遙。
我的喉嚨瞬間哽咽,太好了。看來離開了那個空間,他就恢復了正常。
我什麼也說不出來,只用力點頭。他箍在我腰間的手無聲收緊,深深看我一眼,目光就移向下方的水面。我也轉頭,此刻就算天翻地覆,我也不覺得害怕了。
他醒了,他回來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實在危險而恐怖。那個空間的力量,完全攻過來了。
我們頭頂的天空也在扭曲,海面在傾斜,整個海洋像是蟄伏著無數只暗黑的巨獸,洶湧澎湃。
我倆懸浮在海面上十多米處,戰機在我們頭頂不遠處轟鳴,數道亮光照在顛簸的海面上。一條條細白的金屬繩索,從機腹垂落到海里。我依稀辨認出,易浦城抓住一根繩索,拼命在往上爬。還有其他數十人,都在海浪裡翻滾著――應該是飛機上跳下來的搜救人員。
穆弦那清冷如玉的側臉上,黑眸陡然變得銳利逼人,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揮。
奇蹟發生了。
一道無邊無際的、淡藍色的、半透明的細細密密的網憑空出現,輕輕往海面覆蓋下來。海水還在翻滾掙扎,可好像怎麼也越不過那張網了,瞬間就平復了許多。
那是穆弦的精神力!
“指揮官!”天空中傳來莫普激動的聲音。
“指揮官!”那些原本漂浮在水面計程車兵們,也發出激動的呼喊,他們紛紛抓住了繩索,開始往上撤離。
穆弦沒有回答,也沒看他們,他盯著海面,眉頭微微一蹙。
“上去等我。”他低聲說。
我一驚,就感覺到他鎖在我腰間的手一鬆,我的身體已經開始上升。
可他懸浮在原地不動。
看著他冷峻的側臉、暗沉的黑眸,我忍不住伸手一抓,可卻連他的衣角都沒抓住,人就已經飛過了他的頭頂。
穆弦!我想喊他,可我知道這沒用,只會令他分心。我只能看著他越來越遠,揪心的期盼著,千萬不要再出事,千萬要一起安全撤離!
就在這時,恐怖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被他用藍網攔住的水面,突然湧起一個巨大的、黑色的水浪,那水浪越升越高,突然就衝出了藍網,變成了……
一隻怪獸!變成了一隻黑色的、猙獰的怪獸!
怪獸?怎麼會有怪獸?
它的身軀就像一座小山,肢體粗壯、面目模糊,幾乎擋住大半個天空,它一聲嚎叫,張開大嘴,就朝穆弦撲了過去!
我的心狠狠一揪,就看到下方的穆弦手一揮,形成一道深藍色的衝擊波,在空氣中劃出尖銳而迅猛的弧度,勢不可擋的朝那怪獸身上撞去!
怪獸被打得身子一側,重新跌回海里。與此同時,一道清冷有力的聲音響徹天地間:“開火!”是穆弦的聲音。
所有士兵彷彿才反應過來,數道密集的火力,從飛機的炮口,從海面上那些士兵的槍裡,砰然射出!疾風驟雨般朝那頭怪獸攻去!
劇烈的火星燃燒在怪獸身上,它嗚咽一聲,一頭栽入海里。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那怪獸就像沉進了海里,再也沒有露頭。
我的心一鬆――攻擊有用!太好了!
就在這時,我腰間一緊,已經被一隻金屬手臂箍住。耳邊傳來熟悉而沉穩的聲音:“小姐!坐穩!”
話音剛落,我已經被抱起,落在冷硬的金屬地面上――眼前是洞開的、搖晃的艙門,以及明亮平整的機艙,我已經到了直升機上!
“莫普!”我激動的回頭,便見莫普雙眼緊盯海面,神色相當緊張。
“怎麼會有怪獸?!”我喊道。
莫普頭也不回的答道:“這個空間由指揮官的精神力建造。一旦指揮官離開空間,空間就會崩潰。崩潰了的精神力場是混沌狀態,連指揮官也無法控制,所以才會陷入混亂,才會製造出這些怪獸!”
這時另一個機器人走過來,將安全帶固定在我腰間,立刻又去忙碌了。我馬上趴在艙壁上,跟莫普一起看著下方。
可海面上的戰鬥,還沒結束。
穆弦他們陷入了混戰。
不止剛才那一頭。
一頭又一頭的怪獸,嚎叫著從海底鑽出來;穆弦正帶著士兵們且戰且退。連易浦城都跟其他士兵一樣,抓住一根繩索,手裡拿著一柄機槍,在朝怪獸們掃射著。其他戰機,更是開足火力,朝海面疾射。
我的心完全提到了嗓子眼,緊盯著穆弦懸浮在空中的身影。他的背影看起來是那樣挺拔料峭、無所畏懼,一道道藍色的細網、藍色的衝擊波,從他的掌心出現,擋住了怪獸的絕大部分攻擊。
我跟他相隔著數百米遠,但是同時在上升。
我們離出口越來越近了。
我只覺得連呼吸都要停滯了。沒多遠了,只要挺住,主要從頭頂的裂縫出去,一切都會結束了!
可就在這時,最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整個海面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著,緩緩的、洶湧的,升了起來。越升越高,頂端幾乎都與我的視線平齊。水面中形成一個前所未有的巨大漩渦,彷彿整個海洋都捲了進去。
所有人的炮火,彷彿瞬間一滯。
然後我就看到,整個海洋,幻化成了一隻匍匐的巨獸。
你完全分辨不出它的身軀有多大。它的下半身,彷彿深埋在那個已經扭曲成一片混沌的精神力空間裡,上半身還在我們這個空間。僅僅頭顱,就超過了之前每一隻怪獸的身軀。看起來噁心又恐怖。
它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吼叫,就朝我們抬起頭――暗黑的、模糊的、猙獰的、肌肉糾結的頭。
沒有任何停頓,它一口就朝穆弦他們咬去!
我猛的抓緊艙壁上的扶手,喉嚨裡就像堵了鐵塊,想喊都喊不出來!
就在這時,穆弦身體周圍,陡然爆發出新的、刺眼的藍光。他的輪廓已經看不清了,就像一個渾亮的光球,懸浮在空中燃燒。一圈圈密集的、藍色的衝擊波,在他身體周圍快速形成,毫不間斷的朝怪獸猛衝過去!
士兵們的射擊鋪天蓋地,劃出道道金黃色的火線。交織成密密的火力網,與穆弦的精神力衝擊波,共同攻向那頭怪獸。
時空,彷彿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那頭怪獸一頭撞在穆弦編織的藍網上,發出粗重的、震天的怒吼。我只感覺到飛機都隨著它的吼聲,劇烈的顫抖起來。而它的頭抵在精神力網上,爪子還在空中奮力的刨動著,嗓子裡發出一聲聲低沉的悶哼,彷彿正在蓄積力量。
雙方僵持,猙獰的僵持著。
穆弦所在的光球已經越來越熾烈,我彷彿看到了他周圍的空氣都已經被點燃,隱隱有火星閃過;士兵們更是跟瘋了似的,舉著槍朝那怪獸拼命掃射;甚至隱隱約約還能聽到易浦城破口大罵的聲音。
突然,那怪獸的身軀猛然朝前撲去,一頭撞破了藍網!
它掙脫了!
我還沒來的及發出驚呼,就看到它猛的一甩頭,猙獰張開的大嘴,彷彿一個無底深淵。它吼叫一聲,一口就把穆弦他們數十人吞了下去。而後,它匍匐在原地,大嘴有力的嚼動了幾下,我甚至聽到了它下嚥的聲音。
然後,它抬起碩大猙獰的頭顱,用陰森的獸眸望著我們,嘴一張,咬住了飛機下方數條繩索。
事情發生得太快,我呆呆看著眼前的一幕,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雙眼。
“指揮官!”我身旁的莫普、其他戰士,同時發出撕心裂肺般的吼叫。我只感覺到一股刀絞般的疼痛,冒著寒氣就逼上心頭。
發生了什麼?穆弦……死了?被那隻怪獸吞噬了?
就這麼……結束了?
就在這時,那怪獸咬著繩索,用力一扯――飛機發出劇烈的轟鳴聲。我的視線開始傾斜,天地開始旋轉,我的頭狠狠撞在艙壁上,陣陣暈眩感傳來。
我的腦袋開始陣陣抽痛,太陽穴突突的跳。一瞬間我的靈魂好像抽離了身軀,失去了肢體的所有知覺。我忽然聽不到任何聲音,只能看到莫普等人東倒西歪,看到他們的嘴唇一張一張,表情驚痛。
“穆弦!”我聽到自己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叫,然後就看到我們的飛機急速墜落,機艙瞬間四分五裂,一股無比強勁的力量撞上我的後背,視野一黑,我跌進了怪獸的嘴巴里。
一直在墜落、墜落。我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只能感覺到自己在黑暗裡不斷下墜。
“穆弦!”我聽到自己胸膛深處撕裂出的聲音。
可我一直在墜落,不知過了多久。
“我在這裡。”一道低沉的、溫和的、隱約的聲音,忽然在黑暗中響起。我精神一震,可卻辨不清他的方向。
就在這時,我眼前出現了一道亮光。
一道無比耀眼的,藍色光芒,彷彿一把雪亮的利刃,從很深很深的幽黑裡劃破出來。而後,一道雪白得彷彿星辰的光芒,從上方徐徐墜落,跟那藍光重合在一起。
黑暗被一掃而盡,我隱約看到怪獸模糊的輪廓,掙扎著消失在光芒裡。而後,整個世界彷彿都被純淨的光芒填滿。
我模模糊糊的想,是穆弦的精神力,跟外界的防禦力量嗎?他們終於殺了怪獸!
我隱隱約約聽到莫林的聲音,還有其他幾個聲音,不知從哪裡模糊的傳來:“出來了!都出來了!”
“成功了!謝天謝地!”
“指揮官的精神力爆發了!擊潰了崩潰的空間力量!”
……
恍惚間,我看到十多具身軀,跟我一樣漂浮這片耀眼的光芒裡。我想起身,可根本移動不了。這時,一個高大而熟悉的背影,浮現在我面前。
他的衣衫襤褸、面容蒼白,俊秀的臉龐上,黑黢黢的眼睛那麼靜,那麼深。他在我面前蹲下,把我從一片光芒中抱了起來,低頭靜靜的看著我。
“你不會再遇到任何危險。”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不會再擔心害怕。”
我瞬間哽咽,伸手想要觸碰他的臉。可是那藍白交織的光芒,卻變得越來越強烈,很快就就遮住了他的輪廓。而我一陣暈眩,意識逐漸模糊,而最後的印象,是他抱著我,靜靜站在無邊的光芒裡。
***
之後很長的時間裡,我好像都陷在一片溫暖、平靜的黑暗裡。什麼也看不清,聽不到。
後來,我開始聽到一些聲音,細碎模糊的聲音;然後許多陌生的人、陌生的畫面,從我眼前掠過。我想睜眼,但是睜不開。我就像陷入了一個迷幻的、莫名其妙的夢境。
再後來,我的眼前出現了一片海灘。
天空很黑,暗白色的潮水,輕輕拍打著海岸。偌大的海灘,只有我一個人。
我赤足踩在細沙上,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的沙灘上,出現了個陌生的背影。
那是一個高大的男人,穿一身白色長袍,腰間繫條金黃色腰帶。烏黑的長髮像綢緞披落肩頭。
“你是誰?”我走到他背後,疑惑的問。
一聲輕輕的嘆息聲,隨風傳來。他背對著我,沒有轉身,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眺望著海洋。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低沉溫和的嗓音,清晰傳入耳際:
“我看著銀河系在我面前墜落,
看著年華柱捲入時間的漩渦;
生命的光輝從此被黑暗覆蓋;
痛苦像沼澤吞噬無盡的歲月。
我們沒有選擇。
殺了他,命運的時刻終會到來。
讓被掩埋的姓名,重見天日;
被拋棄的時光,輪迴復轉。
那一天,是末日,也是新生。”
“你是誰?”我問他。
他沉默不答。背影在夜色中料峭如山,蒼涼的聲音讓人想要落淚。
“你是誰?”我又問了一次,“你到底是誰?!”
可他卻始終沉默著。我想走到他面前,想看清他的樣子,卻始終只能看到一個背影……
不知過了多久,我睜開了雙眼。
眼前是高高的銀色天花板,周圍矗立著幾臺巨大的裝置,顯示著各種資料。無數條金屬細線,從那些裝置延伸出來,連線著我的頭部、軀幹和四肢。
我的嘴巴和鼻子上扣著個透明罩,呼吸聲又低又微弱。
原來剛才只是做夢。
那個男人是誰?他念的詩很奇怪。可以前我只是聽到他模糊的零散的語句,今天為什麼突然就夢到這麼多?
想到這裡,我心頭一震。
回想我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是因為穆弦的精神力震盪到我。難道這一次聽到更多,是因為剛才在虛擬空間裡,又被穆弦的精神力波及了嗎?所以才能聽得更清楚了?
很可能是這樣。
疑雲重重,我突然覺得很不安。
只是現在,更重要的是,穆弦呢?
我掙扎著想起身,卻發覺四肢都是僵麻的,喉嚨裡也是又幹又澀,我輕輕的咳嗽兩聲。就在這時,眼角餘光瞥見左邊裝置旁邊,站著個穿白大褂的人影。聽到我的咳嗽聲,他的背影瞬間一僵,緩緩轉身看著我。
圓圓亮亮的金屬頭顱,純紅的眼睛彷彿已經呆滯了。我看到他,立刻把沉重的夢境丟到腦後,鼻子一酸,啞聲喊道:“莫林……”
他把手裡的東西一丟,衝過來一把握住我的手:“小姐!你、你醒了!太好了!你總算醒了!”
醒了!他說我醒了。
“這裡是現實世界?”我顫聲問。
他用力點頭:“當然!當然!我在這裡!”
我忍不住笑了,可我內心的焦急,也在一點點增加。我有點緊張輕聲問:“他呢?”
他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點頭,小心翼翼的把我左側的一臺儀器移開。我的呼吸一滯,心跳彷彿也變得不穩了。
離我幾米遠外一張平整的床鋪上,穆弦靜靜的躺著。跟我一樣,他的全身也接滿了儀器,臉上扣著氧氣罩。他的眉目還是那麼烏黑清秀,細密的睫毛輕輕覆蓋著修長的眼睛,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就像睡著了。
悲喜交加的情緒湧上心頭,我的喉嚨瞬間像被塞滿了東西,說不出話,甚至連呼吸都有點艱難。只能怔怔的望著他清俊的容顏,想哭,又想笑。想立刻就甩開這一身儀器,撲到他的床前抱著他。可身體還是僵的,除了手指,什麼都不能移動。
“別擔心,他的身體情況不錯,再有兩三天就能醒。”莫林輕輕的在旁邊說,聲音也哽咽了。
我點點頭,長長的、緩緩的吐了口氣,溼熱的眼淚沿著臉頰,無聲的滾落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1、穆弦的精神力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清醒,一部分混亂。清醒的那部分,就是空間裡的他,混亂的那部分,就是這個空間。之前穆弦瘋了,就是被混亂那部分控制了;現在他清醒過來想走,空間就會阻止,所以產生怪獸攻擊他;
2、女主被怪獸吃了後,看到的藍光是男主的精神力爆發,最終滅掉了怪獸,救了他們出來;
3、外來的人員也是虛擬的意識,進入了虛擬空間。所以他們對怪獸的攻擊是有用的,虛擬對虛擬;
4、如果有看不懂的,請在留言問老墨,請一定要告訴老墨是哪裡不懂,留言打0分,可能是我沒寫清楚,我好去修改。
5、看到有讀者留言說像盜夢空間,嗯,其實虛擬空間的效果差不多,但是原理可能不同。順便俺老墨自己的設定和理解科普一下,看不懂可以無視
我覺得盜夢空間的幾層空間,更加相當於神經病理、生物科技方面的設定,進入人的潛意識,精神世界,是對大腦皮層和腦電波的作用,用某種手段控制了人在夢中的潛意識,那個虛幻的世界(不知道理解得對不對,歡迎指正,若留言指正請打0分)
虛擬空間在科幻小說裡的基本設定,一般基於多維度空間理論。譬如我們現在的世界,是3維,如果拆成4維,就是另一個空間了。我記得有篇外國科幻小說裡講過,一個質子最多可以往下拆成11維空間,開啟之後,可以包裹整個地球。
本文中,男主的精神力是一種能量場,跟磁場、電場有類似。發生混亂之後,其實是形成了能量黑洞。這個黑洞成功開啟了下一維的空間,而這個空間,自然是他的能量場主宰的。雖然是虛擬空間,但它在下一個維度,可以說是真實存在的。只是不在我們這個維度而已。這個空間在哪裡?或許只是男主腦袋裡的一粒原子中。一粒原子,其實是一個世界。
不知道這麼解釋大家是否接受。咳咳咳,也可以無視,不影響本文閱讀。。。你也就可以理解成盜夢空間裡的那種……
感謝投雷的同學:
關耳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20 20:48:08
包子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20 20:4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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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渺落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21 16:5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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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章
天空澄澈,陽光下的草地,像嫩綠的絲絨,一直鋪向遠方。我坐在褐色長椅上,周圍是優美的白色宮廷建築,錯落矗立在草地碧水之間。
今天是我醒來的第二天,穆弦還在沉睡中,我們在帝都的皇家醫院裡。因為在床上躺了太久,按照醫囑,我得充分活動、曬曬太陽。
莫林盤腿坐在我面前的草地上。不過他的全身被防護服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扁扁的臉。據說是因為恆星黑子活動依然頻繁,對機器人幹擾較大。他怕被曬傷老化,所以全副武裝著。
“小姐,有件事需要你的授權。”莫林小聲說,“我想把指揮官甦醒過程的電視直播權,賣給帝都獨立電視臺。”
我很意外:“為什麼?”讓全世界看到他醒來,穆弦肯定不喜歡這種事。
“因為經濟壓力。”莫林無奈的說,“這次造空間,花費了200億帝國幣,財政部只給報銷60%。而一個轉播權能賣10億。”
我吃了一驚。要知道穆弦的全部家當也就100億,這麼算下來,我們可是所剩無幾。
“好,我同意。”我當然沒有任何猶豫,“穆弦醒了,我會跟他說。”
莫林頓時喜笑顏開:“謝謝你小姐!”又頓了頓,有些憤憤的壓低聲音說:“聽說易浦城連續接受採訪,已經賺了10多億了!這隻臭狐狸!”
我一怔。
據說我醒來後兩個小時,易浦城也在另一間病房甦醒。不過他立刻被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們,押往帝都高階監獄。
莫林說,雖然我跟易浦城的精神力微乎其微,但還是會對空間產生難以預知的作用。安全起見,當初才要求我們三個一起活著離開。
不過,易浦城現在活得可比我預想的滋潤得多。今天在電視裡,我就看到他穿著黑色囚服,坐在帝都監獄的重犯室,一手咖啡,一手香菸,噙著笑容,對鏡頭侃侃而談。
“我跟他們在虛擬空間裡合作很愉快,一起度過了很多難關。”
“是的,我救過諾爾的命,遙遙……對不起,是王妃殿下,她也把我當成親生兄長一樣敬愛。”
“我認為現在帝國將我囚禁,是很合理的行為――畢竟我們曾經有過間隙和誤會。不過,重要的是將來。”
……
他之所以這麼受媒體追捧,是因為我們的事,已經在斯坦帝國,甚至整個銀河聯盟,都造成了轟動。無論哪個電臺、頻道,都在追蹤報道我們的訊息。
大家如此關注,只因為歷史上,還從未有人用精神力造出如此強大的空間。一些輿論甚至還評論,穆弦是“偉大的新能量時代”到來的標誌。
現在穆弦還處於暈迷中,我當然也不會公開接受訪問,易浦城成了唯一的發言人。不過我沒想到,他身在囚籠自身難保,居然還不放過任何斂財的機會……
“易浦城現在怎麼樣?”我問莫林。
莫林哼了一聲說:“聽說臭名昭著的銀河系僱傭軍總指揮部,已經送來了書面的和平協議。今天上午,易浦城會跟帝國軍方進行緊急會晤――這個人真是厚臉皮。”
我並沒有太意外。
易浦城多狡猾的人,穆弦要是醒了,他能不能走,可就不好說了。
***
結果次日一早,就傳來易浦城代表其麾下十萬僱傭兵,與帝國簽訂和平協議的訊息。看著電視鏡頭裡,易浦城一身嶄新軍裝,跟個英雄似的朝民眾揮手、朝鏡頭飛吻,我只覺得……無語。
莫林更是忿忿,據他得來的“可靠的小道訊息”,易浦城能打動帝國軍方,最主要的原因,並非他提出的和平條件有多好,而是因為他“無意間提及”,所掌握的“活體機械改造技術”,是某位時光之族的後人傳授給他的,他自認為是時光之族的奴僕。
對於這個神秘的、近乎無所不能的種族,整個銀河系都抱著複雜的態度。所以在他表明這一層身份後,帝國軍方沉默了、妥協了。
用過早飯,莫林就離開了。我一個人坐在擺滿儀器的超大病房裡,望著穆弦的睡顏。
想起我在空間裡對他說過“我永遠也不會離開你”,我的心就陣陣悸動;再想起我生平第一次主動在床上引導他,我的臉甚至微微發燙。
等他醒了,想起這些事,想起我們對彼此說過的那些話,會很愉悅吧。
然後他會不會又用那雙銳利的、沉黑的眼睛盯著我?
會不會對我更加熾熱和……沉迷?
我牽著他的手想來想去,居然想得心跳加速臉頰滾燙。心裡甜絲絲的吻了他一陣,才下樓去散步。
穆弦的病房外,還有好幾個附屬房間。醫學專家、精神力專家隨時候命;還有一個房間裡,坐著媒體記者。
我一出房間,就看到莫普站在走道里,微笑著跟高挑纖細的女機器人記者在交談。看到我,他大步迎上來:“我送你下樓。”
正是傍晚時分,晚霞將綠草照得閃閃發亮。我跟莫普在草地坐下,他沉靜的說:“別坐太久,指揮官隨時會醒來。”我點點頭,也被他說得有些緊張起來。
“易浦城已經被釋放了。”莫普說,臉色不太好看。
我點點頭:“電視看到了。”
“真可惜沒能殺了他。”莫普淡淡的說,“和平的代價是放虎歸山。”
聽他提到易浦城,我腦子裡首先想起的,卻是我們逃亡那晚,他擰著濃眉光著膀子,拼命劃槳的模樣,又英俊又猙獰。
我笑道:“其實易浦城是個挺有意思的人,就是太唯利是圖,也沒有道德觀。”
莫普疑惑的問:“沒有道德觀,你還說他有意思?”
莫普生性嚴謹正直,我不知道要怎麼跟他概括易浦城這個人,想了想說:“他是個梟雄……亡命之徒?”我搖搖頭笑了:“總之對他還是敬而遠之好了。”
莫普站在我背後,並沒有馬上說話。過了一會兒,忽然聽到他說:“對了,今早釋放易浦城時,他說有句話帶給你。”
易浦城帶話給我?我轉頭看著他,驚呆了。
“以銀河系僱傭軍團的名義起誓,如果有一天你跟諾爾離婚,易浦城不介意給你一個更盛大的婚禮。”
低沉的嗓音、含笑的語氣。
暗灰色軍裝、窄瘦的機器身軀上,緩緩抬起的墨黑雙眼,淡紅薄唇,還有英俊又邪氣的臉龐。不是易浦城是誰?
此刻他正眯著眼盯著我,似笑非笑,不懷好意。
“你……”還真是陰魂不散!我有點害怕起來,往後退了兩步。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焦急的聲音,腳步聲也紛沓而來:“小姐!”
“是易浦城!抓住他!”
十多個身影從各個方向圍了過來,正是莫林莫普他們。
我看到這架勢,也不慌了。可易浦城比我更鎮定,居然摘下軍帽,朝我緩緩鞠了個躬,慢條斯理、清楚洪亮的說:“有一點你說錯了,對待女人我特別有道德。記住,打算二婚的話,第一個考慮我。”話音剛落,他拔腿就跑!
他的速度實在太快,跟個鬼影似的,“蹭蹭蹭”不知怎麼就跑出了莫普他們的包圍圈,跑到前方白色建築背後,不見了身影。
警鈴大作,無數荷槍實彈計程車兵包抄過去,槍聲四起。過了一會兒,卻看到一架黑色骷髏頭戰機――僱傭兵戰機,倏地從建築後頭冒出來,宛如鋼鐵蒼鷹一飛沖天,璀璨的銀光一閃而逝,天空中已經空空蕩蕩――它跳躍逃走了。
醫院在短暫的混亂後,迅速恢復了寧靜和秩序。我被莫林跟十多個機器人衛兵護衛著,往身後的建築走去。走了幾步,我忍不住看向已然寂靜的天空,易浦城這個人還真是……
忽然間,我感覺到身子一輕,低頭一看,雙腳離地了。空氣中像是有股無形的柔和力量,託著我往上升去。周圍計程車兵看到我忽然飄離他們頭頂,全驚呆了,莫林一下子撲上來,抓住我的雙腳:“小姐、小姐!”
“一定是易浦城的詭計!”有人喊道,“戒嚴、戒嚴!”
“不,沒事!”我連忙阻止他們,“不是易浦城,是……”
這熟悉的感覺……
我抬頭望向身後白色小樓上,那扇洞開的窗戶,嫩黃色窗簾正隨著晚風輕輕飄動。
我的心跳驟然加快――那是穆弦的力量。
莫林一愣,馬上明白過來鬆開我,哈哈哈大笑著朝小樓衝去:“一定是指揮官醒了!”他這麼一喊,不遠處的莫普撒腿也往小樓跑去。其他士兵們一陣歡呼,都湧向了小樓樓下,朝上張望,醫院的鈴聲再次大作。
這時我已經緩緩飄到了窗前,晚霞在屋頂後絢爛掩映,深黃色的陽光溫柔的灑滿窗欞,屋子裡格外明亮寧靜。
我的心跳得極快,臉頰也燙得厲害。好想見到他,好想馬上抱著他,告訴他我有多想他。
病房更像一個寬闊的大廳,他就睡在正中間,被許多高大的儀器包圍著,看不到身軀。我飄進了窗戶,以為他會放我下地走過去,誰知身體還是被控制著,繞過傢俱繼續往他飄去。
我忍不住想笑。
終於,繞過了那排金屬儀器,我到了他的病床前,這一看,我愣住了。
沒醒。
筆直平穩的睡姿,白皙的臉頰,安詳的眉眼。他的呼吸均勻而悠長,明顯還在沉睡。
這是怎麼回事?
“穆弦?”我輕輕喊他。
沒有反應。
就在這時,環繞著我的力量忽然加重,我原本是直直的站著飄,立刻被轉了90度,臉朝下、身體變成了橫著。然後輕輕的、輕輕的往下沉去……
正面,落在了他懷裡。
他的容顏依然沉靜而安詳,心跳平穩有力。
我怔怔的看著他。
這是他睡夢中的精神力嗎?想要……抱著我?
整個胸腔彷彿都變得軟軟的,甜甜的。我只覺得自己的笑容完全止不住,把頭埋在他懷裡,聞著他的氣息,好舒服。
“嘩啦”一聲,病房的門被推開了,凌亂的腳步聲響起。
“小、小姐……”
“指揮官醒了嗎?”
好幾個聲音從背後傳來,我知道一定是聞訊而來的醫生,還有莫林他們,連忙答道:“還沒醒。”想到自己這個姿勢趴在穆弦懷裡,被這麼多人看到,臉上更熱了,連忙想要起身……
動不了。
完全動不了。被他又用精神力捆住了。雙腿跟他重疊著,手只能放在他胸口,整個身體都緊緊的貼著。
“穆弦你放開我!”我連忙小聲在他耳邊說,“好多人來了。”
沒反應。
我尷尬極了,可莫林莫普,還有一堆醫生,已經走到了病床前。幾個醫生開始檢視儀器資料,莫林捂著嘴,一邊笑一邊說:“咳咳……小姐,你先下來,這樣壓著指揮官,沒法檢查了。”
他的聲音很響亮,立刻有人笑出了聲。我又好氣又好笑,壓低聲音跟他說:“莫林,我被他的精神力鎖住了,動不了。”
莫林一怔,身邊的莫普已經咧開嘴笑了。
這時一個白髮蒼蒼的醫生檢查完裝置資料,走到莫林面前:“精神力活躍度正在加強,這是甦醒的前兆。我相信一個小時內,殿下就能清醒過來。”
他的話音剛落,眾人全都低聲歡呼、擊掌慶祝。那老醫生又看一眼我,小聲問莫林:“王妃……不肯下來?”
我轉頭看向一邊,只恨不得挖個洞鑽下去。
過了一會兒,估計是莫林跟大家解釋清楚了,醫生們開始有條不紊的忙碌準備著。唯有我還重疊在穆弦身上,動彈不得。不過很快我就不尷尬了,反正都是些熟人,而且他醒來第一眼就會看到我,一定很高興。
我索性安安心心趴著,開始期待。
“精神力數值已經恢復正常。”醫生的聲音沉靜中帶著激動,“隨時都會醒了。”
“記者可以進來了。”有人說,然後門響了一聲,又有人走了進來。
我原本緊張的期待著,聞言渾身一僵――記者?全球、全銀河系直播?
“喀嚓!喀嚓!”我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到了閃光燈的聲音,然後有個好聽的女聲響起:“王妃這是……某種儀式?”
“不、不是!”我想要轉頭,可是脖子也動不了,連忙對旁邊的莫林說:“去跟記者解釋一下,讓他們過來拍穆弦的臉,不要拍到我。”
莫林點點頭,剛要邁步,忽然間我感覺到腰間一沉,被人箍住了。
我的呼吸猛的一滯,之前的尷尬羞窘瞬間拋到九霄雲外。莫林也呆住了,低頭看過來。
白皙淨透的臉頰上,那雙修長的眼睛,緩緩睜開。黑黢黢的眼眸宛如清冷的深潭,淺淺的光澤就像柔和的水波,在其中無聲浮動。
我的喉嚨瞬間就堵住了,根本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呆呆的望著他。身後響起密集的“喀嚓喀嚓”聲音,女記者的聲音也隱隱傳來:“帝國的子民們、所有關心諾爾殿下的朋友們,剛剛我們見證了歷史性的一刻……”
我聽得模模糊糊,只怔怔的看著他,心彷彿都要從嗓子裡跳出來。
他也靜靜的注視著我,漂亮的眼睛幽深的叫人心悸。片刻後,薄紅的唇角淺淺的勾起。那樣柔和的笑容,就像映著波光的水面,湛湛生輝。
“我很高興……”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一醒來,就看到你呆在我懷裡。”
我心頭一甜,可又覺得他的措辭哪裡有點怪。稍微一想,明白過來――他看起來真的很愉悅,而且他的語氣……好像並不知道,是他睡著時用精神力把我綁過來的。
所以……他以為是我主動趴在他懷裡等他甦醒?
我忍不住笑了。
“指揮官……”莫林欣喜的說,“請讓我們先為你檢查身體資料。”
穆弦點點頭,深深看我一眼,柔和的嗓音透著幾分暗啞:“你先下床。檢查完我再抱你……好嗎?”尾音帶上了幾分笑意。
我的臉已經熱得可以燒開水了,可現在怎麼解釋?只好飛快的爬下床退到一旁。周圍的醫生全在笑,旁邊的記者對著我一頓狂拍,嘴裡還在播音:“我們可以看到,來自地球的王妃、可愛的華遙小姐,她對諾爾殿下的愛,是多麼熾烈而純潔,讓我們祝福他們……”
過了至少半個小時,鬧哄哄的屋子才恢復寧靜。醫生們全走了,我把他們送到門口,莫林還體貼的反手帶上了屋門。
我一轉身,就看到穆弦已經坐了起來。他穿著寬大的白色病號服,襯得俊臉愈發白皙乾淨。那雙沉黑的眼睛,正緊盯著我。
我只停滯了一瞬間,就快步朝他走去。他的眼中緩緩的浮現笑意,看著我不說話。我走到了他面前,有很多話想說,可又覺得什麼都不必再說。
就在這時,腰間一緊,已經被他抱了起來,也放在病床上,跟他並肩坐著。肩膀一沉,被他摟進了懷裡。
我心頭一蕩,側頭看著他。可那沉黑的雙眼實在太過銳利逼人,就像要把我望穿。我臉上一燙,低頭握住了他的手。他立刻反手將我的手捏在掌心。
環在肩頭的手逐漸收緊,我都快喘不過氣來。不用抬頭,都能感覺到他沉默的、灼熱而懾人的眼神,始終牢牢鎖定了我。
“一出院就補辦婚禮。”他低聲在我耳邊說。
我心頭一陣熱熱的甜蜜,點點頭,轉身將他抱緊。
作者有話要說:夠甜吧,哈哈哈哈
對了,我還要寫個小小的劇場放在作者有話說,我先去吃飯,9點放上來。你們可以明天再來看小劇場哈!就在這個作者有話說裡
感謝投雷的同學啊,破費了,親親
日兼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21 22:45:29
小東瓜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21 23:36:55
四郎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22 00:5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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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小歌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22 04:23:33
lily9992008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22 11:13:51
ann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22 19:4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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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章
天空繁星點點,城市燈火林立。入夜的帝都越發喧囂,時不時可以聽到街上傳來歡呼的聲音――據說是民眾自發組織遊行,慶祝穆弦的甦醒。
我坐在陽臺上,望著璀璨夜色,嘴角始終是彎的。莫林正把新出爐的食物,擺放在桌子上――穆弦剛醒,急需補充能量。所以在他甦醒後半個小時,莫林莫普又來了。
一邊擺,莫林一邊問:“對了,你有沒有問他,咱倆昨天討論的問題――最後關頭,他為什麼能爆發出超強精神力滅掉了怪獸?是不是因為看到你遇險,所以才爆發?這是整個帝國的科學界和軍事界都關注的問題哦。”
我微微一笑:“沒問。”
哪有時間問?剛剛半個小時都被他壓在床上親吻……
室的門一聲輕響,我倆同時回頭,穆弦披了件白色浴袍、頭髮溼漉漉的走了出來。
莫林已經擺好飯菜,朝我擠擠眼睛,就走回房裡等著。莫普恭敬的說:“指揮官,已經安排好,明天一早出院。”
穆弦淡淡點頭,他倆快速退出了房間。
室內重新恢復了寧靜,沐浴後的他顯得異常白皙俊美,站在燈光下看著我,目光又變得幽深而暗沉。我的臉一熱,柔聲說:“過來吃飯啊。”
他不發一言,緩緩走過來,掃一眼桌上的食物,坐下。
陽臺上夜風清涼,我倆坐在小圓桌的兩側,一時都沒說話。我早就吃過晚飯了,看著迷離夜色,一時有點走神。
“咚咚。”清脆的聲響,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轉頭一看,他的一隻手搭在桌子上,黑眸靜靜盯著我,剛剛顯然是他敲桌面向我示意。
示意什麼?我疑惑的看著他。
他靜默片刻,幽深的眼中閃過似有似無的笑意,聲音淡淡的:“餵我。”
我一怔,忍不住笑了――他是想起在空間裡,我喂他哄他吃東西的事了。可那個時候,他跟孩子一樣懵懂依賴著我啊。而現在,他雖然看起來斯文又溫秀,可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男性迫人的氣息。
“不要,你自己吃……”話音剛落,我已經被他抱過去,放在大腿上。
“喂。”他貼著我的耳朵命令道。
……
他確實餓的厲害,風捲殘雲般掃蕩著食物。我坐在他懷裡親手喂他,心裡……好甜蜜。
很快他就吃完了,我起身收拾,他去浴室洗了個臉。等我剛把陽臺清理乾淨,就感覺腰間一緊,被他打橫抱起,走向了屋內的床。
“莫林說要多運動。”他低頭盯著我,嗓音有點啞。
“嗯。”我笑。
他卻沒有馬上行動,而是目光灼熱的看著我,忽然露出個淡淡的笑容。
“印象不夠深刻?”
“嗯?什麼?”
“所以……”他盯著我,“你才會記錯,我們應該做幾遍。”
我一愣,臉騰的熱起來――他說的是空間裡那次,我想騙他只做一遍,結果還是被失憶的他識破。
我用手擋住熱乎乎的臉,下意識說出心裡話:“我幹嘛要對這種事印象深刻……”
結果這晚,我為這句話付出了代價。
他非常“深刻”的做了,並且還多做了。
等我渾身乏力的趴在他懷裡時,已經是後半夜了。此刻我真的很討厭斯坦星的晝夜長短,一個晚上16個小時,好漫長……
也許是之前睡得太久,我倆都沒有睏意。他的臉頰還有未褪的紅暈,黑黢黢的眼睛盯著窗外星空,似乎在想事情。
我的手指在他的胸膛滑動,鼻子貼上去輕輕的聞。以前他總是聞我,現在我發覺,他的身體也是有味道的,尤其是結實柔韌的肌肉,透著某種清淡的、微熱的、聞著很舒服的氣息――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男人味”?
“華遙。”他忽然把目光從窗外收回,垂眸看著我,“你想要什麼?”
“嗯?”
“想要什麼,我送給你。”
我笑了:“幹嘛忽然要送東西給我?”
他卻沒笑,沉默片刻,盯著我說:“我希望更好的滿足你。”
我怔怔的望著他。
他之前望著視窗出神,就是在想這個?
這就是他表達感情的語言和方式?不說喜歡,不說心疼,只在短暫的思考後,得出結論應該“更好的滿足我”?
這麼大男子主義,又這麼……赤誠可愛。
我心頭一軟,脫口而出:“穆弦,我很喜歡你,很喜歡。”
他的眼神明顯一滯,伸手捏住我的下巴,緩緩的、低低的重複:“很喜歡?”
我臉上火辣辣的,迎著他銳利的目光說:“以前我心裡有疙瘩,從不去想應該主動對你做什麼。可我其實很喜歡你,我想對你好,一定要非常好才行。以後我會主動的做一個好妻子,關心你、照顧你,讓你每天都開心。我也要讓你跟我在一起時,永遠都不會傷心難過。”說到最後,我的眼眶也有點發熱了。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暗沉灼熱,盯著我,半陣不說話。我有點不好意思,他的眼中卻浮起深深的笑意,一個翻身壓住我,那個東西已經硬邦邦的,有點急不可待的想往裡擠。
知道他是要用這種方式表達情緒,我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抵著他的胸膛:“等等,我還沒說完。正因為我要對你好,所以我也會對你有要求。”
他抬頭看著我。
“你以後不許對我太大男子主義。”我說,“不要總是說,什麼事都交給你處理,什麼也不告訴我。你要認真思考、尊重我的意見,我們就要是夫妻了。那不光意味著,我是你的女人,還表示,你是我的男人。”
他臉上閃過笑意:“你可以發表意見,我來決定。”
“不行!”我也學他,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結果他輕而易舉擒住我的手,扣在了床上。
“你有沒有聽我剛才說的話?我是很認真的。”
“嗯。”他嘴裡淡淡應了聲,低垂的雙眼專注而熾烈,“說完了嗎?把腿抬起來。”
他明顯不把我的話當回事,我有點不高興,踹他一腳轉身不理他。結果他根本不在意,乾脆從後面進來了。做著做著我也有點意亂情迷了,也忘了生氣,主動勾住了他的脖子。最後迷迷糊糊的時候,我還沒忘了唸叨兩句:“以後你要答應尊重我的意見,不能什麼都聽你一個人的。”
他根本不回答,只用一陣更加猛烈的撞擊,把我撞得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就像要用這種方式向我宣告,我們倆之間,永遠由他主宰。
***
折騰到快天亮才睡,不過莫林莫普也很識趣,快到中午才來叫我們準備出院。
我想著昨天的事,不太高興。坐到車上的時候,一直看著窗外不理他。可一路上,莫普都拿著檔案讓他籤啊籤,他工作起來特別專注,壓根就沒往我這邊看一眼。
等車隊出了皇家醫院,上了高速懸浮公路,我的注意力也被別的事吸引了――
五彩的鮮花綴滿公路兩側;一條條寫滿祝福語的液晶橫幅,懸浮在兩旁高樓上;地面上更是擠滿了人,每個人臉上都寫滿興奮和激動,他們都在歡呼一個名字:“諾爾、諾爾、諾爾……”
整條街彷彿都要被熱情點燃。要不是這一條公路專門為我們清空,我相信我們絕對無法行走一步。
“指揮官成為偶像了!”坐在我對面的莫林,狹促的壓低聲音對我說。
我噗嗤一笑,轉頭看去,穆弦正一臉漠然的從窗外收回目光,看向我――我立刻轉頭看著窗外。
等到了穆弦在帝都的住所,我們才知道群眾的熱情,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強烈。
這是距離市中心稍遠的一座別墅,但還是屬於市區,是皇室數年前分給穆弦的房子。高聳的圍牆,將別墅跟外面的公路隔開。莫普也帶了支五百人的衛隊,三步一哨加強地面和高空防禦。
但等我們走入客廳,還能聽到圍牆外一陣陣的歡呼、叫喊。過了一會兒,莫普小跑著來報道了:“人越聚越多,估計超過了五千人,附近的交通已經癱瘓,還有人企圖衝過警衛進入這裡。他們想見你一面,指揮官,是否出動部隊驅逐?”
我原本和莫林正在打量客廳的佈置,聞言都看向穆弦。穆弦正坐在沙發上,白皙如玉的臉上,眉頭輕蹙著,明顯不太高興。
出動部隊驅逐人群?我不由得也皺眉。
忽然穆弦目光一偏,看向了我:“華遙,你認為如何處理合適?”
我一怔。
不光是我,莫普也沉默抬眸看向我,莫林更是“咦”了聲,眨著大眼睛,很驚訝的樣子。
當然驚訝了,穆弦居然主動徵求我的意見。
我的臉頰微微發燙――他聽進去了。
雖然他嘴上不屑於承認,但是用行動告訴了我答案。
而且他是個說一不二的人,有了今天這個開始,以後他都會注意去改變。
我迎著他澄澈的目光,忍不住笑了。他眼中也緩緩升起笑意。我倆隔著十多米望著彼此,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
“咳咳,小姐,請示下,外頭的人群如何處理?”莫普看著我,聲音中似乎也有了笑意。
我臉上一熱,答道:“他們沒有惡意,只是太崇拜穆弦了。如果安全上沒有問題,我認為穆弦可以出去見他們一面,感謝他們的支援,請他們離開,不要吵鬧,不要造成困擾。這樣比較好。不要出動軍隊對付人群,這樣原本支援穆弦的人,搞不好心生怨恨。對穆弦的名聲也不好。”
“讓指揮官去見他們?”莫林首先表達了吃驚,莫普則看著穆弦,沒出聲。
誰都知道,穆弦是最不喜歡搭理公眾的。
他沉默幾秒鐘,看著我,話卻是對著莫普說的:“按她說的辦。”
莫普點點頭,他倆都站起來,看樣子就要往屋外走,我連忙跟上去:“安全……沒問題吧?”
莫普笑了:“小姐放心。”穆弦則看我一眼:“你不許出去。莫林,看好她。”
他倆一走,莫林就湊到我面前,嘿嘿笑著。我也笑,他立刻單膝跪倒在地,抱住我的鞋尖:“女主人!你才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我忍俊不禁:“快去聽聽,他說了什麼。”話音剛落,就聽到高牆外一陣震天動地的歡呼聲,驚得我們倆全都站起來。
但外頭很快安靜下來,然後我就聽到了穆弦低柔、溫和的嗓音。他的聲音不大,可聽起來特別清楚,就像在你耳邊說話。應該是動用了精神力。
“我的妻子讓我對你們說:感謝支援,請馬上離開,不要吵鬧,不要造成困擾。”
然後……沒聲音了。
我和莫林一起愣住――他還真是原封不動的複述我的話啊……
短暫的寧靜後,牆外響起了零星的掌聲,那掌聲越來越熱烈,但是沒有人再大呼小叫了。過了一會兒,就看到穆弦和莫普一起走進屋裡,而牆外響起雜亂的腳步聲,人群似乎已經開始撤離了。
“小姐的方法很有效。”莫普笑著說。穆弦站在哪裡,抬眸靜靜看著我。
看著他清秀又高大的模樣,再回想他剛才說“我的妻子讓我說”……我忽然就有點衝動了,直接走到他面前,雙手摟著他的脖子親上去:“幹得好。”
他眸色一怔,閃過笑意,立刻抱住我的腰,吻得強勢而熱烈。莫普和莫林跟隱形似的,沒發出半點聲音,我也不管他們。
***
下午的時候,穆弦跟莫普進皇宮了,看望皇帝、彙報近況,同時要敲定我們的婚禮。我既然決心做一個好妻子,當即拽著莫林進了廚房,學習做飯。
想到他吃到我親手做的飯,必定又會暗暗激動,我的全身就充滿了力量。而聽到我說“下定決心要對穆弦更好特別好”,莫林比我還興奮,把自己的功率調到最高,菜刀被他舞得跟幻影似的。
忙了兩個小時,我手腕的通訊器響了,接起一聽,是穆弦。
“在幹什麼?”低沉柔和的嗓音。
我看著面前琳琅滿目的食材,心頭暢快又興奮,語氣卻故意輕描淡寫:“在給你做飯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傳來他含笑的聲音:“好。我會早點回來。”
掛了電話,我盯著沸騰的湯鍋,忍不住的笑。過了一會兒,我才察覺不對――莫林跑哪裡去了?
過了好一陣子,莫林才快步跑回廚房。他瞪大了眼,大口大口呼氣:“小姐,不好了!剛才我跟莫普打電話,本來想問他們幾點回來吃飯,結果他跟我說,等會兒他就要把易浦城講過的話,彙報給指揮官!”
我一愣,易浦城說過的話?
“就是易浦城向你求婚的話啦!”莫林原地跺著腳,“莫普這個死腦筋,昨天易浦城扮成他接近你,他特別自責、特別難過。我覺得他還變得有點精神過敏。他說他昨天思考了一晚上,決定以後任何跟易浦城的事,他都要如實向指揮官彙報、消除隱患……小姐,指揮官會不會很生氣?”
我想了想,安慰莫林:“沒事,是易浦城自己要說,跟咱們沒關係。穆弦頂多生生悶氣,大不了他去找易浦城算賬。”
聽我這麼說,莫林才鎮定下來,長長呼了口氣說:“也對。”想了想,隨即語氣又變得歡脫,狹促的對我笑道:“噢噢噢噢!小姐,按照愛情心理學分析,有了別的競爭對手,指揮官會更愛你重視你!”
我笑著切菜,過了一會兒,我忽然覺得哪裡有問題。
莫普……任何跟易浦城有關的事,都要跟穆弦彙報?
我狐疑的看向莫林:“那件事……你沒跟莫普說過吧?”莫林看我神色緊張,也壓低聲音,把頭湊過來:“什麼事?”
“就是我們倆看到了易浦城的那個……你千萬別告訴莫普,穆弦要是知道這件事……”說到這裡,我自己都抑不住的緊張起來。
然而莫林的表情一僵,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心裡咯噔一下:壞了。
果然,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一頭撞在牆上,悶悶的說:“小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們昏迷那些天,我很彷徨很難過,什麼都對莫普傾訴了。尤其那件事,也讓我很困擾啊……”
作者有話要說:沒錯,指揮官已經知道了o(n_n)o
摸下巴,該寫結婚了,孟熙琮跟蘇彌結婚還歷歷在目啊,據說當時寫得像新聞報道?orz……這次一定要寫萌點
我居然看到有同學留言,不記得易浦城哪件事了。不記得的,回去翻36章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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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扔雷、扔手榴彈的同學哈,破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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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章
火上的湯咕嚕嚕的響著,我跟莫林大眼瞪小眼,半天沒說話。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些響動,有人回來了。莫普的聲音清晰響起:“莫林!”莫林渾身一震,小跑去了客廳。
這說明穆弦也回來了。
我揉了揉有些發燙的臉。
知道就知道吧。這事又不是我的錯,他也不會對我怎麼樣。我反而更擔心他,他的性格會受不了,別太鬱悶了。
剛走到客廳入口,就看到穆弦一身筆挺軍裝,坐在沙發上,白皙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莫普站在他背後,莫林低著頭站在他面前。
“……每天一千個青蛙跳,夜班巡邏一個月。”他的聲音低柔得叫人心尖發顫。
“知道了。”莫林一臉委屈,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穆弦已經在懲罰莫林這個共犯了?誰都知道,莫林最不喜歡做運動,又很怕黑,罰他這兩樣真是要命了。
穆弦對莫林一向包容,這次卻罰得這麼狠。看來是真生氣了。
我不能對莫林沒義氣。
“穆弦。”我喊道。
他們三個同時看著我,莫林一臉委屈,莫普很平靜,穆弦眸色幽深、臉色清冷。
“別懲罰莫林。”我走到莫林身旁,毫不畏懼的說,“那天是我拉他去的,他只是為了保護我。而且誰能想到,易浦城裝成阿道普,在病房裡就跟護士……做。”
話音剛落,莫普一下子抬頭看著我,眼睛瞪得大大的,欲言又止的樣子。而穆弦猛的挑眉看著我,銳利的黑眸就像要冒出森森的寒氣來。
我一愣,這反應……
我飛快的看向莫普,他無聲的朝我搖了搖頭。
這表示……穆弦之前還不知道?
我……
要死了!我怎麼跟莫林一塊腦袋秀逗了呢!我應該想到的,莫普做事很有分寸,怎麼會打這種小報告?穆弦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我不打自招了!
就算我之前不太心虛,現在也心虛得說不出話來。可身旁的莫林還哭喪著臉在補充:“指揮官,我們真是無心的。而且我反應特別快,馬上把簾子放下來了。小姐沒看到多少。”
他說完,大家都沉默著,屋內忽然變得異常寧靜。
“你……”穆弦盯著我緩緩開口,“看到易浦城跟別的女人做~愛?”他的聲音格外低柔,但我很清楚,這正是他陰沉發怒的表現。
“……嗯。”我低著頭,覺得狼狽極了。
莫林愣住了,隨即也反應過來,呆呆的、小聲的、好像自言自語:“指揮官不知道?那為什麼罰我?”
莫普小聲插嘴:“指揮官懲罰你,是因為易浦城闖到醫院那天,你沒有24小時貼身保護小姐。”
穆弦忽然抬眸看莫普一眼:“你也知道。”
莫普立刻也沉默了。
四個人又安靜了一會兒,穆弦再次緩緩開口:“看到多少?”
我剛要開口說都被衣服擋住什麼也沒看到,就聽到莫林那個二百五老老實實答道:“只看到了下半~身。”
我腦子裡瞬間冒出一句話: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穆弦盯著我,眼睛裡就像蒙上了一層霧,陰陰的、深深的。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這事又不能怪我。
這時莫普輕咳一聲說:“我們每天做五千個青蛙跳、夜班巡邏半年。”莫林“啊”了一聲,就被莫普拉著,一起走出去了。
穆弦一聲不吭。
屋內重新恢復寧靜,穆弦還是沉著臉,不開口。我在他身旁坐下,摟住他的腰:“你別生氣了。這是意外。易浦城就是個不相干的人,我看他,跟看一截木頭沒區別。”
誰知這句話不知哪裡惹到了他,他的眉皺得更緊了。目光陰鬱的看我一眼,聲音聽起來都有點飄忽了:“……你先回房。”
我只好起身,走到臥室門口一回頭,看到他一臉陰冷的拿起了電話。
結果等了很久,也沒見他回房。等我走到客廳一看,哪裡還有人,連軍帽和手套都拿走了。
這天等到大半夜,穆弦也沒回來。臨睡前我站在陽臺上,夜色幽靜的花園裡,只有兩個高高瘦瘦的身影,圍繞房子不停的跳著。
天快亮的時候我醒過來,身旁的床還是空的。迷迷糊糊起來喝水,忽然看到一個黑影,孤零零的坐在沙發上。
“醒了?”輕柔而熟悉的嗓音。
是穆弦。
我開啟燈,愣住。
他光著身子,彷彿一尊大理石雕像坐得筆直。幽黑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盯著我,不知道已經在一室陰暗裡這麼看了多久。
“你做什麼去了?”我柔聲問。
“去辦些事。”他輕聲答道,起身朝我走來。我想他所謂的辦些事,肯定跟易浦城有關。還是不問了,免得火上澆油。
床微微一沉,他在旁邊坐下,依舊面無表情。我剛想開導他兩句,就被他抱了起來,放在……他分開的大腿間,臉距離叢林中的茁壯粗物,不到10公分。
我的臉頰有點發熱。
他是想讓我……含住它?
雖然我們已經對彼此的身體無比熟悉,但穆弦從提過這個要求――我認為那是因為他喜歡更直接的方式,也可能是心疼我,因為它看起來根本含不住。
可今天被易浦城刺激,所以……他才動了這個念頭。
都要是夫妻了,我倒不排斥這樣。不過是第一次,我的心怦怦的跳,暗暗嚥了咽口水,臉頰越來越熱,剛想伸出舌頭,卻聽到低啞的聲音傳來:“華遙,你靠近一點,看著我。”
我一怔,看他?只是要我看他?
因為我看到過易浦城嗎?所以現在要我看他?
我忍不住笑了,柔聲說:“別不高興了,我早就不記得易浦城什麼樣啦。”
他不出聲,眼神還是陰沉一片,臉也繃得緊緊的。
我沉默片刻,柔聲說:“穆弦,我只想看你,看你一個人”。
他的目光柔和了些,低低“嗯”了聲,把我摟進懷裡,臉色還是冷冷的。
我倆沉默了一會兒,我說:“明天別罰莫林莫普了,他們倆雖然知情不報,但是也是怕你不舒服。”
“嗯。”他默了片刻說,“抱歉。”
我心頭一動,低頭輕輕含住頂端,我感覺到它微微一顫。抬眸看去,他原本陰鬱的眼神,被驚訝和灼熱填滿。
又過了一會兒,他的眼神已然灼熱得可怕,俊臉也染上兩片紅暈。
看到他這個樣子,我心跳的厲害,也甜絲絲的。可我的嘴已經堅持不住了。
“嘴巴好酸。”我吐出來,這種事比想象中難受多了。可剛抬頭,就被他輕輕摁了回去。
“繼續。”他的聲音啞得厲害,甚至都有點抖了,“華遙……繼續。”
這一晚,雖然我安撫了穆弦的情緒。但他在過程中,還是顯得比平時要焦躁和激烈些。好幾次都讓我幾近失控。後來我完全不行了,失聲尖叫起來。而當我筋疲力盡的被他箍在胸膛裡,才認識到一個事實――原來平時他顧及著我,根本沒出全力。
窗外已經大亮,他抱著我靠坐在床上,垂眸盯著我。我想到之前自己的大喊大叫,又羞又窘,悶悶的趴在他懷裡。
過了一會兒,卻聽他沉聲問:“你對婚禮有什麼想法?”
我這才抬頭。
“上次沒有問你。”他柔聲說。
我還鬱悶著呢,有點硬硬的答道:“隨便!”
他靜默了片刻,忽然捏住我的下巴,迫我看著他:“不高興?”
我不吭聲。
他看著我,過了一會兒,忽然語氣淡淡的道:“你剛才明明喊……”
“不許說!一句都不許說!”我連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他盯著我,黑眸中緩緩升起笑意。我也想起自己剛才的樣子、喊出的那些支離破碎的話,又窘又羞,繃著臉咬著唇不理他。
他把我緊扣在懷裡,柔聲說:“讓他們把婚禮方案準備好,你看看?”
我悶悶的點頭。
**
之後幾天,穆弦對著我倒是恢復了正常。不過,雖然取消了對莫林莫普的懲罰,但也沒什麼好臉色,明顯還介意著那件事。
第三天下午,我的心情卻因為一件事,變得有點沉重。
因為這幾天,莫普按照我背誦的那首夢中詩歌,去搜集了整個銀河系的資料庫。今天拿到了結果――一無所獲。
穆弦跟我坐在沙發裡,聽莫普彙報:“……我也諮詢了腦神經方面的專家,這種情況不會是偶然的,只有兩個可能……”
我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莫普沉聲說:“一、小姐曾經在什麼地方聽到過這首詩歌,但她自己忘了,潛意識記得。所以受到精神力震盪後,又想了起來。”
我一怔:“不可能。這首詩很特別,我如果聽過不可能沒印象。”
莫普答道:“也許是你記事之前,譬如兩三歲時聽過?”
我搖頭:“我爸媽很早就死了,外婆也沒對我念過這首詩。”
莫普點頭:“我們會繼續搜尋地球、以及其他星球的民間資料,看能否找出頭緒。”
“第二個可能?”穆弦盯著他,淡淡的問。
“小姐第一次聽到那個聲音,第一次聽到完整的詩歌,都是處於指揮官你的精神力震盪環境中。我們推測,其中有一些無法預知的變化,影響了小姐。
這存在多種可能――譬如小姐聽到的,甚至可能是宇宙另一端的某個聲音;又或許,這首詩只是產生於小姐的幻覺。目前還無法下結論。”
莫普的聲音顯得很凝重,他一說完,我和穆弦都安靜下來。
“可我總覺得不放心。”我抓住穆弦的胳膊,“那個人說‘殺了他’。穆弦,會不會有人要害你?”
穆弦盯著我,微微一笑。莫普也笑了:“小姐,這個你不必擔心。”
“為什麼?”我疑惑道。
莫普有些驕傲的答道:“小姐,你可以完全放心。經過這次在空間中的精神力爆發,指揮官的精神力比以前更強了。現在,他的精神力水平已經是銀河系公認第一。一般情況下,他的精神力已經能夠自發應激,對肌體產生保護。常見攻擊、外界力量,不可能再對他造成損傷。我們也測試過,他的最高精神力強度,可以抵禦核彈襲擊。所以,我想能夠傷害他的人,應該還沒有出生。”
我大吃一驚,驚喜難言的望著穆弦:“原來你這麼強了?太好了,那我就不用擔心了。你……真厲害。”
也許是我說得太真心實意,穆弦盯著我,黑眸忽然變得幽深熾烈,一低頭,就重重吻了上來。我被他吻得呼吸急促,也有些赧然――莫普還在邊上呢!
“我說過,不會再讓你擔心害怕。”他在我唇舌間低啞含糊的說。
“嗯……”我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過了一會兒,他才鬆開我。我氣喘吁吁抬頭一看,莫普眼觀鼻鼻觀心,一臉正經。穆弦嘴角還有未褪的笑意,沉聲對莫普說:“繼續查,必須找出答案。”頓了頓,看我一眼說:“讓……王妃徹底放心。”
**
我站在一片晨光中。
窗簾輕輕隨風擺動,窗外是白色優美的宮殿,宛如婀娜美人,沉睡在碧波盪漾的湖畔。我望著這一幕幽靜的美景,怔忪失神。
昨晚,我跟穆弦就住進了皇宮。今天會先拜見皇帝陛下,再在皇宮裡舉行結婚儀式,然後到帝都和平廣場宣誓結婚。
我終於,要正式成為某個男人的妻子了。
“小姐,準備好了嗎?”莫林笑呵呵的湊上來問。
我點點頭,他給我戴好了白色頭紗――這是我對穆弦做出的妥協,今天戴一天,以後可別想。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走到樓下的時候,我還是有點緊張。
宮殿和湖水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雪白的細絨地毯,從我腳下延伸到遠方。兩隊機器人士兵沿著地毯,昂首挺立。看到我出來,他們同時單膝跪地,整整齊齊,如同雕像般矗立不動。
穆弦穿一身白色軍裝,站在地毯上,靜靜望著我。陽光照在他臉上,五官朦朧又生動,像一幅清秀又璀璨的畫。白色軍裝更襯得他氣度清傲、一塵不染。
我緩緩朝他走去,挽住他的胳膊,心跳竟然快得厲害。他輕輕握住我的手,我們都沒說話,沿著長長的地毯,朝皇帝的寢宮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前面的章節太緊張了,老墨也需要寫幾個甜章緩一緩,劇情會穿插鋪開的,甜多了,希望大家不要覺得膩哈。
本章修改了一下哈~
明天該結婚了,老墨好好琢磨一下,希望給大家一個喜歡的婚禮。蜜月也要特別哦,當年老孟是去了獸族行星度蜜月,不夠有趣,嗯。
奉上小劇場一則,大家笑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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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華遙:“易浦城是不相干的人,我看他,跟看一截木頭沒有區別。”
穆弦:“……你先回房。”
華遙心想:哪裡惹到他了?
穆弦的心中一股股寒風颳過:“一截”,表示她覺得他不短?“木頭”,她覺得他很硬?
數天後,躺在被窩裡第n次被人開了暗槍的易浦城也抓狂了:“我~操,老子不就去表了個白嗎?不許賊偷還不許賊惦記啊?至於把老子往死裡整嗎……”
感謝給我的專欄投雷的同學:
花清閒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23 22:12:15
感謝扔雷和扔手榴彈的同學哈,捏捏:
關耳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23 20:48:23
櫻桃肉丸子扔了一個手榴彈 投擲時間:2013-01-23 21:40:38
王淼淼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24 05:4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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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章
鮮花鋪滿正殿的臺階,白衣侍女們微笑得像天使。穆弦帶著我拾階而上,迎面便看到陽光燦爛的大廳內,已經站滿了人。
眾人衣冠楚楚,言笑晏晏,許多人穿著軍裝、佩戴徽章,應當都是帝國的軍政要員。在他們的注視下,我的臉頰有些發燙。
皇帝靠坐在最裡的古樸的白色石榻上。他今天也穿著白色軍裝,容顏依舊憔悴,目光依舊鋒銳。
柔和的樂聲響起,穆弦單膝跪地,我屈身行禮。皇帝露出愉悅的笑意,朝我招了招手。我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居然拿出個紅包,上面還印著燙金的“囍”字。
“遵循地球習俗。”他笑著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我一半的私人財產。”
我受寵若驚,心想皇帝果然什麼都知道,包括我們捉襟見肘的家庭經濟危機。而且,他很喜歡穆弦這個小兒子啊。
“祝願你們永遠幸福。”皇帝微笑著說。
我們第二個拜見的,是大皇子塔瑞殿下。他是個溫和、俊朗的金髮青年,拍了拍穆弦肩膀說:“優秀的男人必須無條件善待妻子。”穆弦點點頭,微笑著跟他擁抱——看來他們關係很好。
塔瑞殿下又看著我,居然從西裝口袋裡拿出個“百年好合”的紅包。他的笑容略有點羞澀:“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這是我的一些私人藏書,”
我有些意外。但他的表情溫和真誠得叫人心神舒暢,我想他果然是個質樸的人,有些感動的接過:“謝謝。”
不過幾天後,莫林拿著紅包裡的保險箱鑰匙,到帝都圖書館的珍籍館取出了這批圖書,再估算了貨幣價值後,我就更感動了。
其他皇親——公爵、伯爵、公主……都“遵循地球習俗”,給了我紅包,大臣們也送了禮物。沉甸甸一大堆,莫林跟在我們身後抱了個滿懷。趁眾人不注意,我跟莫林交換了個眼色,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笑意——早知道婚禮能收這麼多,我們之前幾天就不必撓心撓肺的想賺錢的法子了。
謁見了皇帝后,就是斯坦星皇族古老的結婚儀式。大皇子塔瑞帶著王公大臣們,簇擁著我們兩人,走到了皇宮的正中心。
那是一片白色的石山。
整個皇宮都被綠樹和建築環繞,唯獨這裡,躺著一片晶瑩而廣闊的石山。遠遠望去,就像一隻白色巨獸,匍匐在陽光下,渾身清透發亮。
這是一種古老的能量礦石,叫做“毓”。據說很早的時候,斯坦星人就是精煉這種“毓”,獲得生活所需的能源。現在更多其他的高能礦石被髮掘,毓也停止了開採,被保護起來。
而這一片礦脈,傳說很深很深,一直蔓延到地底,跟星球地核相連。所以斯坦星人視這個地方,為他們的“根”。
塔瑞跟其他人走到石山邊緣就停步了。我和穆弦必須徒步爬上石山,不能使用精神力、也不能借助工具。
等我們到了山頂,太陽昇到天空最高處時,穆弦身為皇族,要用精神力激發石山的能量。據說石山會綻放非常美麗的光澤。按照斯坦人的信念,這光澤越亮、照耀的範圍越大,表示得到的“真神的祝福”越多,預兆著新人夫妻將來會越幸福。
不過,石山會發出光芒的亮度,並不一定跟皇族的精神力強弱有關。以前有些皇族,精神力很弱,光芒卻很亮;同樣,也有一些精神力很強的皇族,激發不出什麼光芒。
太陽很熾烈,石山的表面並不平整。穆弦如履平地,我卻有些吃力。不多時,我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汗。
穆弦看到我的樣子,蹙眉說:“我抱你上去。”
“不行。”我揮開他的手,“塔瑞殿下說了,我們必須徒步走上去,才能得到‘真神的祝福’。”
他微微一笑:“你信?”
我也笑了:“信不信不重要。今天是我們的婚禮,每一件事都很有意義,我要自己做好,以後等老的時候,想起來才會覺得滿足。”
他的眸色變得幽深,執起我的手輕輕一吻。
終於我們上到了最高點。穆弦抱著我,靜靜等待著。
“穆弦,我有點緊張……”我小聲說,“萬一激發不出什麼光芒也不要緊吧……”
“不可能。”他打斷我,語氣淡然而堅定。
我微微一怔,握緊了他的手。
這時,周圍傳來渾厚悠遠的鐘聲,那表示,太陽已經升到了天空最高點。穆弦一低頭,吻住了我,烏黑的眼睛幽深如海。而他的整個身體,開始散發出淡藍的光澤,緩緩的向整個石山表面蔓延。我倆沉浸在藍色的光輝中,飄渺得彷如夢境。
他一直吻著我,身體的藍光還在加強,再加強。他整個人亮得像一個光球。我望著他在萬丈光芒中宛如神邸般的清冷容顏,眼眶慢慢溼潤了。
忽然,我們腳下的石山開始發光了。
那是一種不同於精神力的,潔白而純淨的光澤。像是從晶瑩的石山深處透出來,起初像一片朦朧的薄霧,慢慢的越來越白、越來越厚、越來越亮。
這時,穆弦才鬆開我,看著石山。我一直懸著的心也放下了,好奇的看著眼前的奇景。
慢慢的,那白色的光澤,與淡藍光澤逐漸融合。它們就像一片幽藍的雪色,遮住了眼前的皇宮,也遮住了遠處的帝都城池,我們被包裹其中,什麼也看不清了。
這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這種美麗的光澤,只剩下我們倆個。
我的心,彷彿也沉浸在這種澄澈的光輝裡,變得安寧,變得柔軟,變得滿足。
“穆弦,我愛你。”我摟著他的脖子,聲音在發抖。
他猛的挑眉看著我。
忽然,我們身旁的原本柔和的光芒,驟然變得熾亮刺眼。我的眼睛一下子眯起來,卻看到那光芒就像有了生命,陡然拔高,變成一道雪亮的光柱,朝我們頭頂的天空射去。
我們站在光柱的底端,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那光柱越衝越高,直插入藍天,穿破雲層,一直衝到無窮遠處。
突然間,我感覺到周圍的空氣猛的一震,就像無形的水波,震盪在虛空裡。而頭頂的光柱勃然散開,就像一道遼闊而無聲的衝擊波,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各個方向磅礴而去。
整個天空,瞬間被一層平整的、半透明的、無邊無際的薄膜籠罩。宮殿湖水、高樓遠山,全都沐浴在薄薄的光芒中。
這時,我聽到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在城中各處響起。那歡呼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密,最後連線成片,整個帝都,變成了沸騰的海洋。
我驚呆了:“穆弦,這是……”
耀眼的光芒中,他的五官顯得模糊,嗓音卻低柔得讓人心醉:“華遙,這是神的祝福。”
我們從石山下來的時候,那光芒還沒褪去,映得每個人的臉都微微發亮。塔瑞看起來很激動,迎上來說:“這是前所未有的奇蹟——整個帝都,都沐浴在聖潔的光輝中!”
***
離開皇宮、坐上轎車,前往帝都和平廣場時,天空中的光芒還久久未散。我挽著穆弦的手臂,整顆心還沉浸在激動中。雖說不迷信,可我一輩子都會記得,我們愛情的光輝,曾經照亮了整個帝都。
我們可能會不幸福嗎?
絕無可能。
車還行駛在懸浮公路上,遠遠便望見下方的廣場人山人海,處處是鮮花瀰漫、綵帶飄揚。人群的聲浪彷彿要將天空掀翻。
我們的車緩緩停在廣場中心的高臺下,人群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呼喊:“神光!神光!”我看著茫茫人海,手心全是汗,手套都浸透了。
按照流程,穆弦會先對人群發表新婚致辭,然後我們在民眾面前宣誓,就算禮成。他側眸看我一眼:“等我。”我點點頭,衛兵已經開啟了車門。
“等等,這個。”莫林從軍裝口袋裡翻出一個紙塊,遞給穆弦。穆弦掃一眼,接過放進上衣口袋,就走了出去。
他一下車,人群的音量再度拔高,幾乎將耳膜震破。而隨著他一步步走上鋪滿鮮花的主席臺,人群反而漸漸安靜下來。
我盯著他的背影,好奇的問莫林:“你給了他什麼?”
莫林得意的笑:“新婚致辭啊!這是很重要的發言,是他作為一個男人、一個丈夫、一位皇族的表態。歷史上,有幾位皇族的新婚致辭寫得相當精彩感人,至今還被傳誦。但要是說得不好,整個銀河系都會嘲笑斯坦皇族沒文化。不過你也知道,指揮官實在不擅長這個……所以,我專門查了很多資料,給他寫好了。你要看嗎?我有複本。”
我明白了——莫林代筆了。這也正常,大概穆弦唯一提筆寫過的東西,就是軍令。
我接過一看: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親愛的同胞們:
在遙遠的太陽系第三行星,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山無稜、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含義是除非恆星變成紅巨星,吞噬掉行星,愛情才會終結。
我對妻子華遙,正懷著這樣偉大而高貴的感情。
她雖然只是戰鬥力接近零的純種人類,但在我看來,她非常美麗、善良、可愛。地球還有一句詩叫做“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裡出西施”,恰好能準確描述我對她的感官……”
我看到這裡,就忍不住笑了。再往下看,更是忍俊不禁。
堆砌了一些詩句後,就是瓊瑤式的心理獨白,什麼“愛情讓我變得像個無助的傀儡,苦苦壓抑、備受折磨”;“愛情也讓我化身無敵勇士,為她蕩平一切艱難險阻,為她再造一個天地”。
……
我無奈的看著莫林:“這個真的可以嗎?”
莫林點頭:“當然!昨天指揮官看了,說很好。”
“我也覺得不錯,文筆很好。”一直沉默的莫普開口。
我:“……”
就在這時,鐘聲響過,廣場上肅然一靜。我們全抬頭望過去。
天空高遠而澄澈,足以容納二十萬人的廣場,黑壓壓一片望不到盡頭。穆弦站在高臺的邊沿,面前是綴滿鮮花的演講臺,身後是我倆巨幅懸浮照片——當然,我是帶著面紗的。
高大的白色身影在人群襯託下,就像棵喬木,筆直、清冷。他靜靜站了一會兒,就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了致辭稿。
我微微一笑,想象穆弦會親口說“愛情讓我像個無助的傀儡”,就覺得不可思議。
人群也變得更靜了。穆弦低頭看了一會兒,忽然把稿子一折,又放進了口袋。
我一怔,身旁的莫林已經嘖嘖讚歎:“哇!脫稿!他背下來了!”
這時穆弦抬頭看著臺下,清俊白皙的容顏顯得格外溫和平靜。短暫的沉默後,廣場上空的擴音器裡,響起他低沉柔和的聲音。
“我很高興,今天迎娶華遙。”
我一怔,莫林和莫普也愣住了。廣場上安靜得彷彿掉根針也能聽見。
短暫的停頓後,他繼續開口:
“華遙是我唯一想娶的女人。婚姻意味著她正式屬於我,她承諾會陪伴我一生,她會生下我們共同的兒女。這對我意義重大。
在很長的時間裡,我並不認為自己需要一個愛人。妻子對於我來說,只是繁殖和慾望的需要。
當我對母親表達這個觀點時,她並沒有反駁。
她只是說:在這個宇宙裡,會有一個女人,讓你放下驕傲。
我當時嗤之以鼻。
直到華遙在我面前流淚。
她說如果沒有平等和尊重,她不會心甘情願做我的女人。她說如果我不是一個王子,就無法得到她。
當然,即使我不是王子,也一定會清除任何障礙得到她。但是她哭泣的模樣,讓我想起了母親的話——
在這個宇宙裡,會有一個女人,讓我放下驕傲。
那個女人,就是華遙。
華遙很好。溫柔、美麗、善良,並且倔強——她滿足了我對妻子、對女人的一切需要。
但她給我的更多。
我不得不承認,自己不擅長跟女人相處。但她諒解了我的錯誤,包容我的傲慢。她用她的方式,讓我重新認識丈夫的責任和義務。
她也曾經多次在軍事行動中給我幫助。
尤其需要指出的,是上一次空間遇險,當意識混亂的我沉迷於虛擬世界時,她的選擇是陪伴我,無論虛擬還是現實——我的女人選擇陪伴我,無論生或死,無論虛擬還是現實。
所以,她是這個宇宙中,最適合我的女人。也是我想要保護一生的女人。
最後,我想引用一段來自地球的古詩詞,結束我的致辭:
‘山無稜、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不願與君絕’。
這句話的意思是:華遙,我的妻子,即使恆星不再綻放光輝,即使行星被黑洞無情吞噬,我們也不會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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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章
夜風柔和,帝都燈火通明。人群的歡呼聲遠遠近近傳來,據說民眾自發的慶祝活動,會持續通宵。
轎車停在別墅樓下,穆弦牽著我的手,黑眸比夜色更澄澈:“等我回來。”
我點點頭,明知他只會離開幾個小時,心裡卻已經開始不捨。
他靜默片刻,眼中忽然閃過笑意:“華遙,鬆手。”我一愣,才發覺自己將他的手抓得緊緊的,臉頰一熱,連忙鬆開他:“你快去吧。”
他看我一眼,轉身走向車子。
今天下午,他發表演講後,整個廣場安靜了片刻,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和掌聲。
莫林抽泣著說,他從沒聽指揮官一口氣講過這麼多話,感動得他肝腸寸斷;甚至連莫普,都在深呼吸平復心情。
而我早已哽咽。
在一片震耳欲聾的掌聲中,他走回車旁,扶我出來。我們緩緩走回高臺。我淚水朦朧的看著他清冷英俊的側臉,只覺得每一步彷彿都踩在雲端上。
我們在萬眾矚目下交換了戒指,並且宣誓永遠忠誠。然後他用身體擋住所有人的視線,掀開我的面紗,低頭吻住我。
過了很久,他才鬆開我。周圍的喧囂聲彷彿變得很遙遠。熾烈的陽光下,他的面目模糊難辨,唯有略顯低啞的嗓音響在我耳際:“你的臉哭得像花貓。”
……
現在,穆弦把我送回家裡後,還要返回皇家迎賓館,參加婚宴。本來我也該去,不過他徵得我“去不去都隨便”的意見後,愉快的否決了。我也無所謂——聽說斯坦人的酒量都很驚人,太不適合我了,不去更好。
我目送他的背影離開。
忽然,他腳步一頓,又轉身看著我,目光變得若有所思:“十天。”
我一愣,他已經抬手壓了壓軍帽,坐進車裡。
看著轎車如同一道流光消失在懸浮公路上,我忍不住問身旁的莫林:“十天是什麼意思?”
莫林捂著嘴偷笑:“以前不是告訴過你嗎?那是指揮官給自己的新婚獎勵——他推掉了十天內的所有工作,我和莫普也會放假。這幢房子裡只有你們兩個人。食物我也會用烹飪機程式設計準備好!”
***
穆弦回來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同時樓下傳來莫林爽朗的笑聲——他和莫普去度假了。
他應該喝了很多酒,身上破天荒有陣陣酒氣,眼神雖然還很清明,白皙的臉頰卻是一片紅暈。
眼睛裡,笑意很深。
星光從窗戶灑進來,我不著寸縷躺在床上。而他低著頭,細細密密的流連。我癢得不行,笑著用力推他,他卻不依不饒,一副開始品嚐大餐的耐心姿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鬆開我。我以為要進入正題了,他卻抱著我坐起來:“華遙,我有禮物送你。”
我循著他的目光望去,窗外的星光不知何時被龐然大物遮擋住——粉紅色流線外形、低低的引擎聲。
天使號?
“改良後的天使號。”他側眸看著我,緩緩說,“可以適應地球的磁場環境。”
我一怔——以前穆弦就提過,地球的磁場環境不太合適,所以他的飛船,每次最多隻能連續呆1天。
那現在他的意思是?
我心中驟然升起狂喜:“你要陪我回地球?”
他的嘴角浮現笑意:“地球蜜月,希望你喜歡。”
“喜歡!我太喜歡了!”我一把抱住他的腰,“謝謝你穆弦!謝謝!”
這訊息實在太讓我驚喜了。可以回家探望外婆!昨天我還在通訊器裡跟外婆說,我們在國外舉行了婚禮。外婆很高興,也有點悵然未能親眼看到,還說讓我們早點回國。
而且……我忍不住看一眼穆弦,有點無法想象,跟他一起走在地球街頭的情景。就算他換上休閒服,往哪兒一站,都是冷峻又傲慢,是個格格不入的發光體。
但我還是,無法抑制的期待起來。
“那我們什麼時候動身?”我笑著問他。
他看我一眼,不答,重新把我放在床上,低頭開始肆虐。
我忽然就明白了,微微有些囧:“十天後?”
“嗯。”他含糊一聲。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等等,穆弦,我也有禮物送給你。”他抬起已然幽暗的雙眼看著我。
我從床頭的櫃子裡,拿出條項鍊遞給他:“送給你,是我親手做的。”
他立刻直起身子,伸手接過。
我看著他仔細端詳的樣子,略有點緊張。
項鍊是用斯坦星最常見的玉石——毓做的,也就是他在皇宮激發出光芒的那種玉石。用這種玉雕刻項鍊送給情人,是斯坦平民常有的做法。
這幾天趁穆弦工作忙的時候,我跟莫林秘密商量,覺得這個禮物最有誠意。
不過現在穆弦拿到的項鍊,跟我原來設想的……差別很大。
莫林一開始說很簡單,我也自認為手還挺巧。可真正上手才發覺困難重重。全能家政機器人莫林口裡的“很簡單”,實在是不簡單。
掙紮了幾天後,我放棄了雕刻穆弦人像的想法,改為雕刻穆弦的獸像。可兩天之後,這個想法也宣告失敗——因為莫林說我雕得像頭豬。
所以改成雕現在這個。樣式簡單,但是含義深刻。
那是兩隻手。
大手握住小手,象徵“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不過莫林說有點難辨認,我之前也有點猶豫,要不要送給他。但他既然送了我新婚禮物,我還是聊勝於無吧。
這時,他抬眸深深望著我。
我知道他肯定是感動了,心頭一喜,正想解釋含義,就聽到他柔聲說:“謝謝。我很喜歡這個螺旋槳。”
我愣住。
螺旋槳?他以為是戰鬥機的螺旋槳?
也許是看我神色不對,他微微一怔:“不是螺旋槳?”
我窘極了:“你再看看?”
他蹙眉又看了一會兒,眉目輕輕舒展:“超光速引擎?”
我沉默片刻,伸手捂住臉,低聲道:“那是兩隻手。握在一起。”
他一怔,又拿起仔細看了看,眸中閃過笑意,把鏈子掛到脖子上。
我看著那形態糾結的玉石躺在他光滑結實的胸口,越看越像歪歪扭扭的螺旋槳,於是更窘了:“你還是把這個還給我,我再雕個新的。”伸手想拿回來,卻被他擒住雙手。
“穿衣服。”他若有所思的看著我,“我們換個地方做。”
***
午夜的帝都清冷而美麗,從高空俯瞰下去,城中各處燈火輝煌,依舊有未散的人潮。
我趴在穆弦背上,看著城市如同浮光掠影,從腳下閃過。新婚之夜飛翔在夜空中,感覺還真是奇妙。
帝都戒備森嚴並非徒有其名,一路上我們遇到了兩三波空中巡邏隊。不過他們遠遠看到穆弦的軍裝,簡短出聲詢問後,立刻迴避了。同時還不忘透過擴音器說一聲:“殿下、王妃新婚愉快。”我只好把腦袋深深埋在他背上。而他淡淡笑著說:“謝謝。”
好在飛得很高,我們並沒有被地面的人察覺。
約摸半個小時後,他揹著我徐徐降落。我看著眼前的景色,有些吃驚——難道……要在這裡做?
這裡正是皇宮中那片玉石山,斯坦人的“根”。從這裡眺望,皇宮幽靜深遠,燈火依稀,似乎沒有人聲。但到底是幕天席地。我頓覺尷尬:“穆弦……”
他柔聲說:“放心。”隨即手一揮,一道淡藍色的光芒瞬間在天空散開,緩緩變成一個圓球形的薄膜,籠罩住我們。
我知道這樣不管是高空巡邏隊,抑或皇宮守衛,都看不到光球裡的我們了;而且即使皇宮守衛經過,看到穆弦標誌性的精神力光芒,估計也會退避三舍。
可之前幕天席地,也是在無人的索夫坦行星,這次卻是在繁華帝都。就算有精神力包裹,我也有點緊張,也有點不理解,穆弦為什麼想要在這裡——這不太像他。
想到這裡,我心頭忽然一動,明白了。
難道是因為,這是我對他說“我愛你”的地方?
管他的,天大地大,新婚最大,反正外頭人看不見。我放鬆下來。
轉念間,他已經把我放下來,只是沒放在岩石表面,而是讓我懸浮在半空中。他沉默的褪去了我們的衣衫。以為他會迫不及待的進入,誰知他卻單膝跪在地上,唇舌完全覆蓋住我的柔處,黑黢黢的眼睛,卻緊盯著我的臉。
我避開他灼熱的目光,透過精神力薄膜,仰望著外頭朦朧的星光。夜風微涼輕輕拂過身體,他的唇舌卻灼熱得像火,讓我整個身體都乾涸起來。
戰慄感越來越強,我越來越緊繃,臉頰熱得滾燙。正覺得似到非到之際,忽然聽到山下傳來依稀的腳步聲,嚇得我雙腿勾住他的腦袋。他偏偏不退不讓,挑撥得更加厲害。我渾身一僵,已經不知身在何處。頹軟之時,也聽到山下人聲遠去。他捧著吸吮了半天,才將我翻轉過來,壓在他的精神力壁上。
這感覺跟以往每一次都不同。
身體的一面,被柔軟而富有彈性的精神力壁包裹著,就像無數只小手,輕輕撫摸著;後面,卻是他沉默而迅猛的攻擊,他的手還在各處遊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彷彿都在三重刺激下,變得敏銳起來。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變得嘶啞,感覺到血脈彷彿都在隨著他的動作有節奏的一下下沸騰。不知不覺,身體就淹沒在深沉而磅礴的感覺裡。偏偏它還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終於在某個瞬間,我忍不住一頭撞在精神力壁上,連喘息都變得艱難。而他整個身軀都緊貼上來,動得更加急促有力,嘴卻含著我的耳垂,低柔的聲音早已暗啞:“華遙,我愛你。”
明明是意料中的話,明明身體還抖得像篩子,我的眼眶還是溼潤了。
……
想必穆弦還是不喜歡在戶外,一次之後,他就把我摟進懷裡,穿好了衣服。光球散去,周圍依然寂靜無人,我鬆了口氣。
他抱著我緩緩上升,我懶懶的一點也不想動。到了百餘米的高空,他卻停住。我疑惑的望著他,他眸中升起笑意,看向下方的石山。
我也循著他的目光看去,驚呆了。
這是……
原本遼闊、嶙峋、形狀不規則的玉石山,不知何時已經改變了樣貌。無數的大小碎玉塊散落在周圍,明顯是剛剛被人削落的。
而正中剩下的……
是巨大的、雙手交握的玉雕。一隻大手,一隻小手。小手被大手緊緊握住。整個雕塑看起來就是一座山那麼大。
當然,兩隻手雕刻得也很糾結扭曲,看起來更像螺旋槳——跟我雕得形狀一模一樣。
毫無疑問,這是穆弦用精神力辦到的。他趁我不注意,切割雕刻了這座山。
我哭笑不得的望著他,又有點擔憂:“你……這不是古蹟嗎?不是皇宮的象徵嗎?你毀成這樣,萬一皇帝和百姓生氣怎麼辦?”
他淡淡答道:“不會。今天我向皇帝要了這座山。”
我一愣,明白過來——我在這座山上跟他表白,所以他馬上要了過來?還真是……滴水不漏啊。
我心頭一鬆,可想到明天一早這座山就要暴~露於眾人面前,更窘了:“以後別人看到這座山變成這樣,這麼醜,怎麼辦啊?”
他低頭重重吻住我,含糊道:“不醜,很可愛。不用管。”
我還想抗議,企圖讓他再“變”回來,他把我打橫抱起,就朝家裡飛去:“我們還沒做完。”
**
十天後(中間省略3萬字)。
莫林莫普從某顆機械小行星度假回來了,兩人都是一臉喜氣。
準備了兩天後,我們在二十艘軍艦護航下,開始前往地球的航程。
五天後,歷經六次跳躍,我們抵達太陽系外十光年處——斯坦星在這裡有個空間站,修築在隱蔽的行星帶後。現在我知道了,為什麼斯坦人來到地球,卻沒被發覺。因為他們都是從這裡,跳躍到地球表面的隱蔽地點,所以根本不會被發現。
護航軍艦被留在空間站待命。莫普全神貫注的駕駛天使號,莫林津津有味的捧著地球旅遊指南,我和穆弦坐在觀景廳,看著銀白色的跳躍光芒閃過,我的心跳忽然快得不可思議。
我終於回來了。
跟他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久等了,改了很久。希望大家喜歡。
今天有兩個小劇場,還沒寫完,明天早上放上來,大家明天看到更新就可以點進來看小劇場。愛你們
感謝昨天和今天扔雷、扔手榴彈、扔火箭彈的的廣大同學們,破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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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章
淡金色的陽光灑滿窗欞,照得房間雅緻又明亮。我鬆鬆懶懶的從床上坐起,順手擰開了旁邊的收音機。
收音機是從飛船帶下來的,播的是斯坦語:
“今天,整個斯坦帝國,整個銀河系,都把目光聚焦到太陽系第三行星——地球,聚焦到華遙王妃的故鄉——中國南部城市蓉城……”
我驚訝失笑。
那充滿磁性的聲音繼續說:“據國防部發言人稱,秘密部署在太陽系周圍的巡航艦,超過三十艘;五艘太空堡壘駐紮在距離地球僅十光年的航線上——整個太陽系的太空防線,已被帝國軍方牢牢掌控。不管發生任何異常事件,帝國空軍都能在10分鐘內,跳躍到殿下夫妻身邊。所以,殿下夫妻的蜜月之行是安全、溫馨而浪漫的,請全國民眾放心……”
聽到這裡,我不由得推開了窗,抬頭望去。只見碧空如洗,萬裡無雲。當然,完全看不到默默掌控了地球制空權的帝國空軍的身影。
而天空之下,整個城市沐浴在晨光中,寧靜又秀美。樓下的府南河波光盪漾,綠草如茵的河堤上,擺著一張張方桌,三三兩兩坐了不少人,嘩啦啦的麻將聲懶洋洋的傳來。還有一名中年婦女推了輛餐車停在河邊,扯著嗓子清亮的吆喝:“鍋盔——”
暖暖的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我只覺得什麼強悍的宇宙艦隊、太空防禦,在這安逸而富有生機的一幕面前,都變得遙遠,變得不重要。
腰間一緊,被人抱住——穆弦洗完澡出來了。我轉身笑望著他:“你覺得地球怎麼樣?”
他之前雖然來過地球,但都是在深山裡,也只停過一天,對地球的瞭解其實近乎零。
“很好,我喜歡地球。”他也看著窗外的景色,眸色放得極遠。
我心頭一甜,追問:“為什麼?”地球不如斯坦發達,他是愛屋及烏?
他這才側眸望著我,語氣淡然,目光幽深:“因為昨晚抵達地球后,你的身體明顯比平時興奮。”
我臉上一熱,只好無語的轉移話題:“現在回到我的家鄉了,這幾天幹什麼,你都要聽我的,不許再專~制。”
“可以。”他的嗓音低柔而溫和,“在我允許的範圍內。”
“……穆弦,這就是專~制。”
***
我們是昨天半夜抵達地球,快天亮才到了蓉市。睡醒之後第一件事,當然是去療養院看望外婆。
商務車在筆直乾淨的公路上賓士,莫普專注開車,莫林在前排歡歡喜喜的照鏡子。為了偽裝,他倆都披上了一層合成橡膠皮,還帶了黑色眼球罩。只是他們的輪廓太扁平僵硬,現在又覆上一層蒼白皮膚,看起來很難形容……就是兩個怪怪的人。
我們抵達前夕,散佈在地球各處的斯坦人,都已趕到蓉市待命。莫林對他們事無鉅細的提了很多接待上的要求,所以我們一路都很舒適。
但由於在地球的斯坦人不是雄就是雌,沒有無性別的機器人,穆弦直接給他們加了一條命令:“我不希望你們有存在感。”
於是……雖然此刻同一條公路上也許有十輛車遠遠近近保護著,但不會有人到我們跟前打擾。
很快就抵達了市郊的療養院,看著碧水青山、優雅舒適的院落,我忍不住捏了捏穆弦的手,感激的望著他。他只微微一笑。
剛走進療養院門口,就看到一個四十餘歲、面貌俊朗、西裝革履的男人大步迎上來,一臉謙卑笑容、單膝跪地:“歡迎殿下、王妃。我是這裡的院長水荼翎。”
我吃了一驚,而他身後十幾米遠處,幾個白衣護士也許聽不到他講話,但明顯露出驚訝表情。
穆弦淡道:“不必拘禮。”
水荼翎站起來,笑容滿面:“能夠面見殿下和王妃,是我畢生最大的榮幸。基本禮節是必須要的!”
這時莫普笑著說:“水荼翎,到地球這一年多還習慣嗎?”兩人聊了幾句。
我這才明白過來——穆弦一定是專門派了個人過來當療養院院長,這樣更方便照顧外婆。
他不聲不響就做了這麼多。
我望著他清秀平靜的側臉,輕輕的,又捏了捏他的手掌。他的手一緊,將我反握住,唇角輕輕一勾,笑容依舊淺淡,卻令我心頭陣陣激盪。
***
穿過幽靜庭院,在一些老人和護士的注目下,我和穆弦跟著水荼翎,走到了療養院中最漂亮雅緻的一幢白色房屋前。
我望著褐色木門,心跳驟然加快,轉頭看著穆弦:“穆弦,等會兒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陪她聊天。她一定也很想了解你——我坐在你們中間,不會有肢體接觸。你耐心陪陪她,好不好?”
“嗯。”
門開了,迎面居然看到六七位老人,坐在寬大的嫩黃色沙發上,抬頭看向我們。正中那個面目慈祥、眼神激動的老人,不是外婆是誰?
“外婆!”
“遙……遙遙!”
我一下子撲過去抱住她。
所有的辛酸,所有的甜蜜,彷彿瞬間湧上心頭。我緊緊抱著她,泣不成聲。反倒是她有些詫異,笑道:“上星期不是剛來看過外婆嗎?怎麼……傻孩子。”雖然這麼說,她的聲音也哽咽了。
可她哪裡知道,對我來說,次次見她,都知道只是遙遠的幻影。怕她起疑,我連忙止住淚水鬆開她。
其他幾位老人都含笑望著我,有的眼角也有了淚水。
這時忽然聽水荼翎問:“張大媽、蘇阿姨,你們幾位今天怎麼也來了?”
外婆笑著答道:“今天遙遙要帶丈夫過來,我叫她們過來看的啊!”說完輕輕推我:“遙遙,快叫小穆坐下。”
我連忙轉頭,這一看,又忍不住笑了。
穆弦的臉色顯得有點緊繃,筆筆直直站在沙發旁,目光相當漠然。他一定是沒想到,屋內會同時有這麼多女人(雖然最年輕的都超過了六十歲)。
聽到外婆的話,他看一眼我們,淡淡點頭:“外婆,你好。”然後立刻轉頭,目不斜視盯著窗外。
“小夥子,過來坐!”一位年輕點的大媽笑著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發,其他人立刻附和。
我哪裡敢啊,連忙推脫:“他站著就好。”這時,水荼翎<B>①38看書網</B>遞了把椅子過去,穆弦立刻坐下,她們這才不再堅持。
跟外婆聊了一會兒,其他老人也問起我的工作和婚事。我含糊其詞帶過,只說在國外辦的婚禮。可聊著聊著,她們又把話題回到了穆弦身上——畢竟她們今天就是被外婆邀請來看新郎官的。
蘇阿姨問道:“小穆,聽說你是當兵的啊?”
穆弦轉頭看向這邊,但是眼睛盯著地面:“我的確掌管了一支軍隊。”
我聽得一樂,索性由她們詢問。
“軍隊?你管多少兵呀?”
“非戰爭時期,基本編制十萬。”
“哎呀,這麼厲害!”蘇阿姨驚歎,“長得又俊,這麼年輕,又能幹!小遙遙有眼光。”
“是啊,個子高、皮膚白,男孩子皮膚白點也好。你看腿多長,不胖不瘦剛剛好!”有人感嘆。
“眼睛也很大,比女孩子還漂亮!”
我哪想到她們的話題,會聚焦在他的相貌上!有些好笑,又有些擔憂的看著他——不會發火吧?
在眾人熱烈的注視下,他已經轉過頭去,臉色冷冰冰的。可白皙的側臉,緩緩浮現紅暈,黑眸中也閃過一絲窘迫和不耐煩……
可他並沒有起身離開。
他只是紋絲不動的坐著,神色清冷,目光淡漠,面頰……越來越紅。
我的心情忽然暖暖的平靜下來,靠在外婆肩頭望著他,心裡陣陣發甜。
這一定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被一群女人評頭論足,還不能馬上冷著臉摔門走人。
是因為之前答應了要陪著我嗎?
好喜歡……這樣的他。
“穆弦,你出去等我吧。”我的笑容止都止不住,“我再陪外婆聊天。”
他幾乎是立刻站起來,看我一眼,點點頭,大步就走了出去。外婆嗔怪道:“怎麼叫他出去了?”我笑著說:“外婆,他的臉都快著火了。”
***
離開療養院,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轎車開往市內,我靠在穆弦懷裡,只覺得心滿意足。
莫林坐在他身後,正在給他按摩肩膀——昨天跟外婆聊到很晚,外婆很自然就說:“遙遙,晚上陪外婆一起睡好嗎?”本來一直沉默站在門邊的穆弦當即開口:“不行。她陪我睡。”
外婆很意外,我連忙把穆弦拉到一旁,期盼中又夾雜著生氣,默默看著他。他就沒再反對了。
等他和莫林莫普都走了,我跟外婆聊了很久,抵足而眠。外婆夜裡睡得不安穩,我起身給她倒茶,誰知走到外間客廳,卻發現他不知何時又回來了,高高大大的蜷在沙發上。而門外隱約還有人影走來走去,我開門一開,水荼翎一臉憂鬱:“我怎麼能讓殿下睡在沙發上,天哪!我愧對帝國!”
穆弦立刻就醒了,驅逐走近乎抓狂的水荼翎,後半夜我被他拉著,也睡沙發上了。
一覺醒來,兩個人都是腰痠背痛。所以他現在讓莫林給揉肩膀。
不過這一趟“回門”之旅,實在比我預期的更好——穆弦真的像個普通人家的孫女婿,陪伴著我。
當然,也不用讓外婆知道,她嘴裡那個“漂亮、害羞,還有點愣”的年輕人,其實是銀河系戰鬥力爆棚的冷酷指揮官了。
“小姐,我們現在去哪裡?”莫林美滋滋的問。
我早想好了,讓莫普開向城中一條古老的民俗小巷。
暮色緩緩降臨,燈火次第亮起,青色小巷古樸而喧譁。
儘管沒有下屬前呼後擁,但我們四個走在遊人眾多的小巷裡,還是太吸引人注意了,頻頻有人訝異或者含笑的看著我們。
這沒辦法,因為四個人裡,只有我看起來正常點。
最活躍的是莫林,探頭探腦看得目不暇接。只是他雖然笑容可掬,但配上他此刻陰白乾癟的長相,大得嚇人的眼球,我看著都覺得嚇人,更何況身後還跟了個相貌一模一樣的莫普。
還有長相俊美、臉色陰冷的穆弦。
從我們踏入小巷的第一步開始,穆弦看著迎面而來的男男女女,眉頭就緊緊蹙起。我跟莫林早有預謀,聽到他冷聲說:“這裡不行。”我們倆已經鑽進了人潮中。
不過很快被他提了回來。後來他雖然妥協,但幾乎是時時刻刻把我左拉右拽,避開任何可能的觸碰。
不過越往裡走,人流倒是稀少了些,莫林和莫普看著那些風俗小玩意兒,都很感興趣,甚至連莫普都買了一大包,說回去送給朋友。穆弦臉上也有了些笑意,陪我駐足在一個個小攤前,挑選喜歡的東西。
夜已經深了,我有點餓,跑去買吃的。鋪子門口還有四五個女孩在排隊,穆弦自然不願意過去,走到五六米遠的無人處等我。
過了幾分鐘,等我吃好了這一回頭,有點意外——莫林莫普不知去哪裡了,穆弦面前幾步外,站著兩個年輕女孩。
兩個女孩說著什麼,穆弦眉頭微蹙著。我一點也沒覺得醋,只覺得好玩,輕輕上前兩步,就聽到一個女孩說:“帥哥,你是軍官吧?陸軍嗎?跟我們合個影吧?”
我不由得看一眼穆弦。
下飛船時,莫林就為穆弦的衣著擔憂——因為穆弦毫無疑問是個徹底的制服控。莫林買來的休閒裝被他棄之如敝,哪怕我勸,他都淡淡的不理。後來就穿了件深綠色的軍大衣,裡面還穿著他自己的軍裝,只是摘掉了肩章和勳章。
雖然軍大衣又厚又嚴肅,但穿到他身上,還是挺拔得叫人側目。露出的暗灰色襯衣領口、黑色皮軍靴,更襯得整個人冷峻又清貴。夜色燈光下,白皙的俊臉叫人看一眼都怦然心動。
“不行。”極為冷淡的低沉嗓音隱約傳來。
女孩們可能也有點意外他的乾脆拒絕,其中一個說:“那我給你拍一張好不好?”
他居然往後退了一步,冷冰冰的說:“只有我的妻子可以給我拍照。請你們馬上離開。”
我有點囧,那兩個女孩明顯更囧了,又不好發火,訕訕的走了。
我忍不住笑了,趕緊走過去,把他拉遠了。
夜色越來越深,我沿著河堤往前走。他不急不緩的跟著。即使不回頭,也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始終停在我身上,我踩著河堤的碎石,就像走在他給我的安寧世界裡。
前方草坪上,有兩個中學生,鋪著野餐布、還拿著望遠鏡在看夜空。我想起自己中學時光,忍不住停下多看幾眼。說真的,這一年多在斯坦星,還真是出生入死,回到地球,才覺得回到了真實世界。
“時間都過了,今天肯定沒有流星雨了!”男孩大聲哀嘆道。
“再等等吧!”女孩猶豫的說。
“等個毛啊!”男孩鬱悶的說,“白逃課了。”
我噗嗤一笑,穆弦已經走上來:“怎麼了?”
我拉著他往前走,笑著說:“我想起高中的時候,跟同班同學也是逃課,出來看流星雨。可這個東西真是不靠譜,等了一晚上沒看到,第二天還被班主任罰打掃衛生。”
穆弦眸中升起笑意:“你喜歡?”
“還好。就是當時大家都興沖沖的,我也被感染了。寒風裡等了一個晚上也沒看到,有點不甘心。現在看到他們也這樣,有點感嘆。”
他看我一眼,又抬頭看了看天,淡道:“告訴那兩個孩子,十分鐘後流星雨。”
我一怔,他已經抬起腕間的通訊器:“莫普,叫護航艦隊往地球大氣層投放一批碎石。華遙要看流星雨。”
我又驚訝又疑惑:“碎石?”
他答道:“流星就是墜入大氣層的星體碎片。”
我隱約記得流星雨也是這個成因,連忙說:“不用了,這……”他卻言簡意賅:“飛行員就緒了,你要多少顆流星?”
我一愣:“……我不知道。”
他對著通訊器道:“那就兩千。”
**
十分鐘後,我跟他並肩坐在草坪上,兩個孩子時不時回頭看我們,那男孩子很是質疑的問:“大哥,真的有流星雨啊?”
穆弦根本不答,我笑笑:“有的,再等等。”話音剛落,就感覺一道銀光從頭頂閃過,女孩“啊”了一聲,我們都抬頭望去。
府南河波光盈盈,大地寂寂無聲。
星光如同大雨墜落。
大地被映亮,天空劃滿銀光。璀璨的流星,像是一朵繁花盛開在宇宙裡。
“哈哈,真的有流星雨!大哥,你神了!你是天文臺的嗎?”前方的男孩跳了起來,女孩也拉著他的手,喜不自勝。而地面各處,都響起人們隱約的歡呼聲。
我看著這令人窒息的美景,緩緩回頭看著穆弦。他的神色還是淡淡的,看我一眼:“夠不夠?”
我抱著他的腰,臉深深埋進去,笑了。
“夠,很夠了。”
很晚的時候,我們四個坐上車往回開。也許是都累了,大家都沒說話。莫普開啟車載電臺,傳來女主持人興奮的聲音:“雖然晚了一個小時,今晚的流星雨還是來了,而且比天文學家預計的更加壯觀,這是一場百年不見的流星暴……”
我揪著穆弦的襯衣笑著說:“都流星暴了,你可真暴力……”
約摸是覺得回家太晚了,他不太耐煩的把我的手抓住,低頭就堵住我的嘴。
作者有話要說:我不是成都人,但是我愛成都,所以就讓他們去成都玩吧。北京實在沒啥好玩的。另外看到有同學說,想看穆弦pk地球高帥富,這個倒可以考慮考慮,看能不能寫進去。
地球估計還有一章就結束,介個,甜章談戀愛確實不擅長,大家將就著看,我實在盡力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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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追星
由於斯坦星是銀河系最發達的行星,諾爾殿下更是聲名赫赫,當他攜妻子抵地球度蜜月的訊息傳開,其他星球駐地球的代表,也都蜂擁而至,前往拜見。
這日清晨,華遙望著樓下一長溜名車,很是吃驚。等她看到一整疊拜訪人員的名片,更是目瞪口呆。
“xxxx?美國銀行業鉅子?”
莫普耐心解釋:“他是仙女座β行星的藍血人。”
“xxx?中國最年輕的市長之一?”
“他是邢氏機械文明在地球的代表。”
“xx?流行音樂天王?”
莫普看一眼資料:“他曾經是個流亡僱傭兵,半獸人,據說跟易浦城鬧翻了,就來地球發展。”
這回華遙顯得很激動:“可不可以要他的簽名?”
莫普微微一笑:“我想完全沒有問題。他這次求見,就是希望得到斯坦帝國在地球的庇護。殿下,他是你的偶像嗎?”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到兩道冰冷的目光看過來。
華遙也感覺到了,兩人同時望去——原本在看《環球時報》的穆弦,不知何時抬頭看著他們。
“你崇拜他?”輕柔而危險的聲音。
華遙微微一僵:“別誤會,我外婆喜歡他!簽名是給外婆要的。”
穆弦的眉頭登時舒展,低頭繼續看報紙。華遙鬆了口氣,正想問莫普什麼時候可以簽名,就聽到穆弦淡淡的聲音傳來:“讓xx明天直接去療養院。”
次日,華語巨星xx來到療養院探望老人的訊息,傳遍了整個蓉市,造成前所未有的轟動。又過了兩天,華遙去療養院探望外婆,趁穆弦不在,小聲問:“外婆,xx有沒有給你簽名。”
外婆疑惑的點頭:“有啊,我還好奇怪,那個明星怎麼送了我一堆簽名cd啊照片啊,又跟我合照……我都不認識他。”
華遙美滋滋的接過看了又看,最後小心翼翼的塞進了自己的包包裡,然後忍不住對外婆說:“外婆,這個xx,我最喜歡的明星,其實真的是個半獸人哦……”
感謝給本文投雷的各位同學們,破費了,還有名字被晉江吞掉的同學,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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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章
夜色幽深,山嶺如魅。
坐落在山腳的學校,寧靜而暗黑,只有幾點燈光點綴。學生都放了寒假,一個人影也沒有。
我站在小操場邊的一棵枝葉茂密的桃樹下,對穆弦說:“這棵樹我是五年級的時候栽下的,不錯吧?”
穆弦清清冷冷站在我身後,低聲應道:“嗯。”
旁邊的莫林忽然插嘴:“王妃殿下,你小時候的求學條件還真是辛苦啊。”
我笑笑:“這裡是附近最好的學校,其實並不苦。”
我們到地球已經半個月了。
玩遍蓉市後,莫林在地圖上圈了些地方,我們就開始了全球旅行。當然,有超光速戰機和各地斯坦人的接待,幾乎都是瞬間穿梭到目的地。
我們去了壯闊嶙峋的東非大裂谷,也去了酷冷如地獄的西伯利亞凍原,還有化石林、魔塔山……玩得最盡興的當屬莫林,其次是我跟莫普。穆弦嘛,一直平平淡淡的。這讓莫林始終有點愧疚,昨晚特意唆使我問穆弦,真的沒有想去的地方?
穆弦仔仔細細想了之後回答:“那就去看看你生活過的地方。”
於是今晚我們到了這裡。
我十五歲前,都是跟外婆生活在老家,高中才到了蓉市。十年過去了,小鎮上的一切,彷彿還隨時光停滯著,沒什麼變化。
我們又在不算寬敞的校園裡逛了一陣,我憑著模糊的記憶,大略指給穆弦看:
“一到課間,我就來這個乒乓球檯打球。”
“我最喜歡音樂教室,這個老鋼琴當時可新了,我還學過幾天。”
“這些呼啦圈,曾經很風靡過。當時市裡還搞了比賽。不過我用過的,估計早被扔了……”
……
前些日子,我們到其他地方玩的時候,穆弦都是淡淡的沒啥表情。聽我說著這些瑣事,他倒是每一樣都仔細看著,聽得很專注。
出校門的時候,他忽然開口:“莫普。”
莫普答了聲:“是。我明天去買。”
我暗想,難道他要莫普去買校史校徽?
感覺有點囧。
***
第二天,我們回了趟飛船上,打算清點一下行李——因為明天就要回斯坦了。誰知這一去,我才知道穆弦昨天都買了什麼。
之前半個月,儲物倉裡堆滿的都是我們三個的戰利品“莫林喜歡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張飛面具、掏耳勺、野馬骷髏、瓊瑤的全套作品……);莫普喜歡的異國風情的手工藝品;還有我買的些書、cd、零食、衣服。
可現在,儲物倉的大半空間,都被穆弦買的東西佔滿了:
我種下的那棵桃樹,被完全移植過來;我在學校彈過幾天的老鋼琴,放在機艙角落裡;甚至連那張灰頭土臉殘破笨重的水泥乒乓球檯,都被搬了過來。
還有我高中時期放在蓉市家裡的東西——衣服、書籍,甚至枕頭、被子……我懷疑他把整個房間的東西都搬了過來。
“你要這些幹什麼?”我只覺得一頭黑線,跨越數千光年,帶回斯坦星?
他站在這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之間,抬起幽深澄澈的黑眸望著我,淡淡答道:“我不能讓它們流落在外。”
我失笑,這時他腕間的通訊器響了。他走到艙門口,低聲講著。我沒太在意,隨意在那些雜物裡翻了翻。心想幸好當年搬到蓉市前,老房子的東西都被外婆變賣、送人處理了,否則一個機艙都裝不下。
背後已經安靜下來,我轉頭,他也望著我,神色似乎有點怔忪。
我忍不住笑了,走過去抱著他:“穆弦,我很幸福,謝謝你。”
他靜了片刻,垂眸看著我,緩緩說:“華遙,外婆剛剛暈倒了,正在搶救。”
***
外婆的猝然病倒,就像給我的世界,投入了一顆炸彈。
我們在病床前守了兩天。
第二天子夜,外婆終於脫離了危險期。水荼翎院長請來的醫學專家說,外婆是動脈硬化導致的腦出血。現在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是已經開始緩慢的腦萎縮。
我大哭一場後,很快恢復了鎮定,每天陪著外婆,陪她說話,逗她笑。穆弦就一直坐在病房裡,沉默的陪著我們。我知道外婆已經上了年紀,現在終於病倒,無法避免。可每晚躺在穆弦懷裡時,想到外婆很可能在某一天,就忽然不存在於世界上,永遠的離開我,我就會無法抑制的哽咽。而穆弦只是靜靜的抱緊我,用那雙清冷的黑眸盯著我,沉默。
穆弦原本打算把回斯坦的時間往後延期一個月。可是第五天的夜裡,他卻收到了皇帝親筆急召——易浦城的僱傭軍撕破協議,再次進犯荒蕪之地。要求他在二十四小時內動身返回。
訊息傳來的時候,我們都很意外。一定是有什麼特殊原因,才讓易浦城忽然翻臉。
第六天清晨,我和穆弦坐在療養院的草坪上。不遠處,兩名飛行員靜靜矗立,等待他。
“最多一個月。”他沉聲說,“我會處理完所有事。”
“你自己注意安全,不要著急。我在這裡沒事的。”我心頭有些發酸。外婆現在情況不穩定,我一步也無法離開。可是突然要跟穆弦分離,又哪裡捨得。
他靜默片刻,又說:“如果外婆情況穩定,你盡快回來。”
“嗯。”
我倆安靜了一會兒,氣氛有點凝重。我想大概是因為外婆剛出事,我們就要分開,才會令分離變得加倍苦澀難捨。
“好了你走吧。”我笑了,“其實我們分開不了幾天的,就當……小別勝新婚了。”
他看我一眼,卻沒笑,只深深望著我,語氣清冷而平靜。
“華遙,我會每天想你。”
穆弦只帶了一艘戰機返回斯坦,其他十九架隸屬於他的戰機,三十餘名嫡系官兵,還有莫林莫普,全部留下保護我。帝國部署在太陽系周圍的艦隊,在他的要求下,留下一半兵力保護我。
***
夜色清靜,穆弦離開的當晚,我失眠了。
外婆吃了藥,睡得很安靜。我輾轉反側,最終還是起身。
走廊裡燈光幽暗,對面房間的燈還亮著,莫普莫林在裡頭。其他官兵則駐守在周圍的房間。我走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莫林響亮的聲音傳來:“女主人,有何指示?”
門應聲而開,露出他笑眯眯的臉。
我忍不住也笑了:“沒什麼,睡不著。”
莫普也走到他身後,兩人都溫和的看著我。
“想指揮官了?”莫林狹促的說。
我一怔,低聲答道:“嗯。挺想。”
他倆都笑了,莫普說:“進來說吧。”
我點點頭,剛要邁步,忽然莫普轉頭看向空蕩蕩的走廊一側。
他的表情顯得嚴肅,我不由得心一提,他已經一把將我拉進去,沉聲喝道:“護衛隊集合!”
話音剛落,其他房間的門接二連三開啟,士兵們大多衣冠不整,但是站得筆直,手裡拿著武器,看著莫普。
約摸半分鐘後,走廊裡響起了腳步聲。
整齊、沉穩的腳步聲。
我站在莫林莫普身後,原本心繃得有些緊,心想不知道是不是心懷不軌的敵人,抑或是易浦城的人?
可聽到這腳步聲,忽然覺出詭異來。
不對。
先不說整個太陽系都在帝國的空軍控制下,就連這小小療養院,水荼翎也是佈下了層層防衛。
怎麼會有敵人,這麼大搖大擺的走來?
所以……不是敵人?
那是誰?
在我們緊張的注視下,拐角處終於出現了一隊人影。
熟悉的暗灰色軍裝、黑色皮靴,還有腰間象徵皇室的金色腰帶。每個人都顯得高大、挺拔、沉肅、威嚴。
這是……
皇帝的親衛隊?
他們怎麼來地球了?來接我嗎?
可這不太對啊,穆弦才剛走。
莫普他們也都放下了槍,莫普示意我留在原地,他先迎上去:“林駱準將?”
我也看著為首的男人,那是個高大強壯的男人,膚色黝黑、相貌俊朗,看起來約摸三十來歲。但表情非常嚴肅,嘴角緊抿著,顯得不近人情。他居然是準將,軍銜比莫普還高。
“莫普上校。”林駱一字一句的答道,“這是皇帝陛下的手令,請把華遙王妃移交給我們。”
“什麼?”莫普失聲喊道,立刻從林駱手裡接過張淺藍色的紙箋,低頭看了起來。
我吃了一驚,莫林也是目瞪口呆,其餘官兵也是面面相覷。
皇帝為什麼突然派人來抓我?
就在這時,莫普霍然抬頭:“王妃是政治犯?這不可能,準將閣下……”
我驚駭難言——政治犯?那是什麼意思?他們搞錯了吧?
林駱平靜的看我一眼,對莫普道:“上校,你不應該質疑皇帝陛下的決定。帶她走。”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數名士兵就邁著大步朝我走來。
“不行!”莫普身形一動,擋住了他們。
他這一動,我們這邊原本呆立不動計程車兵,全都提槍對準了林駱準將那邊的人。對方也都舉起了武器,一時間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彼此,氣氛緊張而僵持。
“上校,你是打算違抗陛下的命令、攻擊皇家親衛隊嗎?”林駱臉色變得有些陰沉。
莫普也冷冷的答道:“準將,我不敢違抗陛下的命令。但我必須先請示諾爾殿下!”
“不行。”林駱斷然道。
“不行?”莫普毫不畏懼的說,“準將,如果在諾爾殿下不知情的情況下,讓這些士兵靠近、帶走王妃,您做好準備,迎接殿下的怒火了嗎?”
我的心頭猛地一顫。
我之前一直有點感覺,外婆剛病倒,穆弦就接到軍令要回斯坦。事情都趕到了一起,這麼巧。
難道……穆弦是被皇帝故意支開的?甚至也許……我抬眸看著外婆的病房——從今晚看,水荼翎顯然也是站在林駱那邊。難道這也是帝國方面安排的?
我的心底陡然升起寒意——為什麼皇帝忽然間要分開我們,還冤枉我是政治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林駱沉默片刻,轉頭說:“你們都退下!”他身旁的皇家護衛們立刻收槍,小跑離開了走廊。莫普靜了幾秒鐘,也說:“你們也退下。”
林駱看我一眼:“王妃也請迴避。”
我站著不動:“不行,到底是怎麼回事?”莫普看我一眼,對林駱說:“準將,華遙殿下現在依然是帝國的王妃。面對她的質詢,你沒有權力迴避或者隱瞞。”
林駱沉默片刻,開口了:“上校,我個人對諾爾殿下非常尊重。我也曾沐浴過殿下與王妃婚禮上的神光祝福。但是這件事,關乎帝國的安全。”
他看我一眼,頓了頓又說:“你們提供的神秘詩歌,引起了皇帝的高度重視,由我所在的帝國安全部門,牽頭組成調查組,重新對王妃的背景做了深入調查。幾天前,我們有了發現。”
林駱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十五歲之前,華遙王妃,沒有在地球上,留下過任何生活過的痕跡。”
我腦子裡轟然一震——什麼叫做沒有生活過的痕跡?
我還沒出聲,莫普已經冷笑道:“準將,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但是我可以肯定的說,你們犯了個可笑的錯誤。王妃曾經就讀過的小學、初中的許多物品,現在都存放在天使號上,你要痕跡,隨便哪樣都是。我要立刻通知諾爾殿下……”
可林駱竟然半點不慌,盯著我說:“恐怕不是這樣。那些東西,早在你們搬到飛船上之前,我們已經檢驗過——上面沒有她的指紋,沒有她的dna,沒有她的光影投射,甚至連她的一點氣味都沒有。她根本就不曾到過那些地方,觸控過那些東西。莫普,你清楚帝國的鑑定技術,哪怕隔了一百年,也可以追蹤到這些痕跡。可是我們沒有找到。”
莫普猛的抬頭看著我,我卻聽得匪夷所思——他在胡言亂語什麼?
可林駱臉色沉肅的望著我們,繼續扔下重磅炸彈:“不僅如此,我們深入走訪了王妃背景資料上提供的所有線索,十五歲之前,她就讀過的學校、她住過的房子,沒有一個人記得見過她。任何據說她生活的地方,也提取不到她的痕跡。”
我全身都僵硬了——不可能,他在說什麼?不可能!我跟外婆在鎮上住了十五年,街坊鄰居、同學朋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時莫普語調遲緩而沉重的開口了:“這怎麼可能?如果王妃不曾在這些地方生活過,那怎麼會有記憶?那她以前生活在哪裡?”
我也看向林駱,卻發覺他盯著我,目光銳利。
我心頭悚然一驚,明白過來——他在觀察我的神色反應。
他說這些話,一方面是要說服莫普,另一方面是要試探我的反應?
他懷疑我?懷疑我說謊?
這時他緩緩開口了:“我們的初步推斷結論是——華遙王妃,是在十五歲的時候,才出現在地球上。為了諾爾殿下的安全,莫普,你必須馬上把王妃交給我。”
作者有話要說:我看還是把每天更新時間調整成晚上12點,這樣我就不用每天請假了。。。。。
感謝投雷的同學,捏~
君君乖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27 21:55:15
myf02220047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27 22:2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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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錯誤的季節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28 10:4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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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章
我在一陣顛簸中醒來。
眼前是熟悉的暗灰色機艙頂,兩名全副武裝的陸戰隊員在我對面,飛行員背對著我們坐在前頭。
戰機一個猛的下墜,我整個人都朝上衝去,腰被安全帶勒得生疼,胃裡陣陣噁心。兩個陸戰隊員也是東倒西歪,其中一個低聲說:“這鬼天氣,多少天了!”
另一個答道:“現在是恆星黑子活躍週期,過去就好了。”
我朝窗外望去,深墨色的星空下,遠處的恆星像個巨大的火球,表面浮現許多模糊的暗影。也許是距離原因,它看起來比以前似乎膨脹了了不少。而斯坦星就在我們下方,藍綠色柔和的暈染開,看起來還是那麼寂靜、美麗。
“二十分鐘後著陸。”飛行員的聲音傳來,“氣流不穩定,保護好王妃。”
“是。”陸戰隊員答道。
我看著手腕上的細金屬手銬,心情就像艙外的天氣一樣差。
那天我還是被林駱帶走了。
上飛機的時候,我只看到莫普莫林被皇家親衛隊擋在很遠的地方,沉默的看著我。這一幕叫我越發難過。我知道他們肯定會想辦法通知穆弦。
可他們是不是也懷疑我?
林駱說得那些話,叫人毛骨悚然又百思不解――一定是有什麼人,在背地裡搞什麼陰謀,想要陷害我。
可隱隱的,我又覺得很不安。腦子裡會忽然冒出那個可怕的念頭――如果林駱說的是真的……
不,絕不可能是真的。
戰機在帝都西郊的一個軍事基地著陸。基地邊沿駕著森嚴的鐵網,一隊隊面色沉肅計程車兵密集的巡邏著。
幾分鐘後,我被帶到了一間大廳裡。
這是個簡潔、冷硬、嚴肅的房間。
頭頂的水晶燈異常明亮,顯得房間清冷而空曠。我坐在正中孤零零的一張椅子上,前方有木質圍欄,將我跟一張透著黑色沉光的木質長桌隔開。二十多名荷槍實彈的軍人,沉默的守住房間各個角落,看著就讓人心生寒意。
這裡像個審訊室。
過了幾分鐘,門口走近來幾個人。
林駱準將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一個穿著西裝的白髮蒼蒼的男人、一個長相有點冷豔的穿著軍裝的中年女人,一個皮膚是淺藍色的削瘦的年輕男人,還有一個是……大皇子塔瑞殿下!
他顯然也注意到我的目光,但他的神色非常凝重而堅定。
我還記得他在結婚那天對穆弦說:“優秀的男人必須無條件的善待妻子。”現在連他也這樣看我,所以……帝國真的把我當做重犯對待了嗎?
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五人在長桌後坐下,林駱向他們點頭示意,然後對我開口:“華遙王妃殿下,今天由塔瑞殿下、皇家法庭常務庭審員林罕公爵、軍法處蘇鬱華處長,司法部副部長伊瑞,以及我,國家安全部林駱準將,對您的案件進行調查。這是皇帝陛下的親筆授權書。”
我聽著這些陌生的名字,陣陣頭疼――事態正朝更嚴重的方向發展。
“諾爾呢?”我問。
他一怔,其他幾個人也看著我。
“我要求他在場。”我說。現在我面臨的就是一團泥潭般的迷霧,直覺告訴我,情況很危險很危險,不能輕舉妄動。
“抱歉,諾爾殿下現在應該還在荒蕪之地。”林駱答道,“恐怕無法及時趕回來。”
我心頭一沉,他們是故意的,故意支開穆弦。
那個女軍人――軍法處處長蘇鬱華說:“殿下,請您理解我們的做法。現在您有嫌疑,出於安全考慮,我們不能讓諾爾殿□處險境。”
司法部副部長伊瑞說:“殿下,我們都是按照司法章程處理您的案件,請您還是配合吧。”
塔瑞殿下也開口了:“華遙,帝國並沒有認定你有罪。但你只有配合調查,才能洗脫嫌疑。”
他們說得還算客氣,可我心裡更加不好受。這時年邁的林罕公爵卻敲了敲桌子,冷冷的說:“請不要再拖延時間。諾爾是帝國最優秀的指揮官,銀河系的精神力領袖,你隱瞞身份接近他,到底是什麼目的?”
我的心裡一陣刺痛,緩緩答道:“我沒有隱瞞身份,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那樣。但我敢肯定,你們搞錯了。”
林罕公爵臉色一沉,剛想說話,林駱先開口了:“塔瑞殿下說得對,您只有配合調查,才能洗脫嫌疑。這件事涉及皇室安全、帝國安全。如果您拒絕調查,我們只能當您預設所有事。所以,還請您配合我們。”
我沒有辦法了。
只能垂下眸,看著手腕上那刺眼的手銬。這時林駱的聲音響起:“華遙殿下,針對您提出的……”
忽然間他聲音一滯,與此同時,我感覺到視野裡一亮。抬頭望去,卻見房間那扇方正的窗外,一道耀眼的銀光轉瞬即逝。
那是……有人跳躍到這裡了?
他們幾個顯然也注意到了,全都抬頭望去。這時林駱手腕間的通訊器發出低響,他接了起來,低語幾句,神色變得更凝重。
我的心撲通通加速了。
這時他們交頭接耳了幾句,都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身後的門“嘭”一聲巨響。我登時後背一僵,緩緩望去――
穆弦。
他穿著暗灰色宇航服,手裡還提著個頭盔,顯然是親自駕駛戰機,剛從戰機下來的。那白皙的臉彷彿籠上了一層滲人的寒氣,黑黢黢的眼睛更是透著冷酷和銳利。
他只在門口微微一頓,視線就牢牢鎖定了我,大步走過來。我眼眶一熱,立刻面朝他站起來。
身後響起軍法處長蘇鬱華的聲音:“諾爾殿下?您不是……應該在荒蕪之地防禦僱傭軍嗎?”
這時穆弦已經走到我面前,抬眸瞥她一眼,語氣冷得叫人心驚。
“我想還不需要閣下來教我,如何判斷軍情的真假。”
蘇鬱華明顯一滯,不說話了。
我哽咽的望著穆弦,他的額頭上還有薄薄的汗,臉頰也有點發紅,顯然是一路急跑過來的。而他黑眸深沉的望著我,快速閃過一絲驚痛,手臂一勾,就把我扣進懷裡。
他是怎麼得到我的訊息的?又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從荒蕪之地趕回來、找到我?
我滿心酸澀埋頭在他懷裡,聞著熟悉的氣息,慌亂而驚懼了好幾天的心,彷彿就得到了安撫。有他在就好,太好了。
這時,他清冷低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到此為止。我現在帶她去找父親,結束這場愚蠢的鬧劇。”
他話音剛落,我就聽到“喀嚓”一聲,手銬斷了,跌落在地。我的雙手重獲自由,立刻抱緊他,轉頭看著林駱等人。
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穆弦摟著我就往外走,塔瑞殿下堅定的聲音傳來:“諾爾!即使你去找父親,這場審訊最終也會進行。因為華遙的嫌疑罪名,是危害帝國安全。你知道那有多嚴重,這絕不是鬧劇。”
我聽得心一揪,穆弦腳步頓住,回頭看著塔瑞,嘴角泛起極冷的笑意:“她?危害帝國安全?”
塔瑞迎著他森然的目光,點了點頭:“她現在是一級嫌疑犯。如果你強行帶她出去,無論她是否真的有罪,都將因為今天的逃脫,揹負罪名。相反,審訊能讓我們弄清楚事實,也能弄清楚,你的妻子,到底是不是地球人,是不是其他星球的奸細。”
穆弦明顯一怔,側眸看向了我,顯然他來之前,並不知道我因為什麼被捕。看到他這個表情,再想起林駱找到的那些詭異的“證據”,我忽然緊張起來,害怕起來。
這時林駱也開口了:“諾爾殿下,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列席今天的庭審。但這個案件,的確關乎帝國的安全,您身為帝國最高軍事指揮官,一直忠誠於帝國,將帝國的安全視為高於一切。希望您今天也能遵循憲法、公私分明。”
穆弦沉默片刻,黑眸深深望著我。
我看著他,可根本無法解釋。
過了幾秒種,他把我的腰摟得更緊,同時看向他們,沉聲答道:“好。”我的心沒來由一沉,卻聽到他輕聲對我說:“別怕。”
林駱等人明顯鬆了口氣,示意警衛重新關上門。司法部副部長伊瑞起身,對穆弦恭敬道:“您坐到這邊來吧。”
穆弦淡淡看他們一眼,鬆開了我走過去。我的心裡咯噔一下,想著一會兒自己像個犯人似的坐在這裡,而穆弦跟審判人員坐在一起看著我,心裡愈發苦澀壓抑。
誰知他走到伊瑞身旁,將那椅子單手提起,走回我身邊放下。我呆呆的看著他,他摟著我一起坐下來,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
“開始吧。”他淡淡道。
他的手沉甸甸的搭在我肩頭,彷彿宣告著他毫無猶豫的保護,這讓我的心陣陣發酸。
林駱咳嗽了一聲說:“殿下,還是請您坐到一旁,審訊過程會被全程記錄,您這樣不合規矩。”
穆弦的聲音冷淡如水:“不行。”
他們的臉色都有些不太好看,還是塔瑞先打破僵硬氣氛:“林駱準將,就這樣開始吧。”林駱點點頭,這時伊瑞副部長站起來,把一份紙質資料遞給了穆弦。我看到資料抬頭寫的是《關於華遙案的初步調查結果》。
穆弦翻看了幾頁,臉色逐漸變得有些凝重,抬眸深深看了我一眼。我根本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釋,只搖頭輕聲說:“我不知道……”
這時林駱站起來,開啟了我們頭頂的懸浮影片。
“華遙殿下,按照您前天提供的,十五歲之前的幾個關鍵聯絡人,和關鍵活動地點,我們重新進行了二次調查。但是很遺憾,結果依然是空白。”
我的心重重一沉――怎麼可能!
這時影片開始播放,一個個熟悉的面孔,面露疑惑的對著鏡頭答道:“華遙?不是我的學生。我帶過的畢業班,都有印象。”
“我的初中同桌?不可能,我們班就沒這個人。這是畢業照,你看……”
“鄰居?你搞錯了吧?我對門住的是個單身老太太。這麼漂亮的女孩,我怎麼可能不記得?”
……
寒意忽的就從我的後背竄起來,那些熟悉的臉,似乎陡然變得陌生而……恐怖。
“不可能!”我霍然站了起來,“他們在撒謊!”
林駱他們都看著我,林罕公爵冷冷的說:“這些人都是你提供給我們的,現在又說他們撒謊?”
我手心陣陣的汗,答不出來。惶然低頭看一眼穆弦,他也正看著我,眉頭微蹙。我心頭一緊,答道:“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他們就是同時在撒謊!”
他們都是一靜,蘇鬱華處長開口:“但我們也沒找到你的生活痕跡。”
我冷冷答道:“被抹去了。也許被什麼人抹去了。這是個陰謀!”
他們都沒做聲,我雖然說得擲地有聲,內心卻湧起深深的絕望,頹然坐回椅子裡。穆弦將我的肩膀一抱,我轉頭看著他,他目光暗沉的看著我,沒說話。
“但我們還有其他問題。”林駱開口了,“關於您的外婆。”
我的心一緊,就聽他繼續說:“那十五年裡,她是有生活痕跡的,但是隻有她一個人。透過指認,不少人認出,她一直單身生活在小鎮上。”
我生生倒吸口涼氣,就聽到林駱沉聲說:“但她的記憶裡,卻有你。所以我們懷疑,她的大腦和記憶,曾經遭受過外力的影響。”
“不,這不可能!”我抓緊椅子扶手。
“最直接的證據――”林駱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我們驗過了dna――你們沒有血緣關係。”
我的腦子瞬間懵了,恐懼就像潮水覆蓋我的心頭。
如果外婆也不是我的外婆,那我是什麼?
難道我真的不是地球人?
我站起來,腳步踉蹌的衝到林駱面前,一把搶過那份dna鑑定書,只看了幾眼,呼吸幾乎都停滯了。
他們都不說話,我呆呆的站了片刻,猛的回頭看著穆弦。
他也靜靜的看著我,眸色極深極深,深得叫我無法分辨。我只覺得喉嚨裡彷彿被塞進個硬塊,梗塞,痛苦。
“最後,也是我們最關心的。”林駱盯著我,“您是十五歲時,第一次見到諾爾殿下。根據殿下飛船的時間記錄,殿下是地球時間凌晨2點,去了山裡,從而遇到了您。請解釋一下,為什麼一個年輕的地球女孩,會這麼晚外出,還是去無人的深山?”
我聽得匪夷所思,剛想反駁,突然愣住。
為什麼?為什麼那天夜裡兩點,我會去山頭的小溪裡?為什麼?
為什麼我一點也想不起來,當時自己是怎麼想的?
我的心頭再次冒起陣陣寒意……不,一定是因為時間太遠,我記不清當時的想法了。
我剛想開口,卻聽他沉聲問:“我詢問過莫普上校,也查詢過諾爾殿下在基因繁殖部留下的登記資料。那天晚上,殿下看到了你在溪中游泳,並且是赤~身~裸~體,從此對你有了印象。你是否利用了殿下的獸族忠貞觀?才讓殿下後來娶了你?”
我完全說不出任何話來,林駱眸色暗沉的盯著我,繼續窮追不捨:“你潛伏地球、接近殿下,甚至成為殿下的妻子,究竟懷著什麼樣的目的?”
我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的跳著,腦子陣陣發疼。不是這樣的,我清楚的知道,不是這樣的。可我居然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反駁的證據!
難道我、難道我……
我只覺得渾身發冷,抬頭看著屋裡的人。林駱面色沉肅冷靜,塔瑞的目光深沉而憐憫,林罕公爵目露厭惡和譏誚,蘇鬱華和伊瑞臉色凝重、目光銳利。
而穆弦……
他抬頭看著我,俊臉就像浸了層寒光,看一眼就叫人心頭髮緊。而那雙幽黑、深沉的眼睛,銳利得讓人無法直視。
他在想什麼,他在懷疑我嗎?
“坐下。”他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
我的心瞬間沉到谷底,雙腿近乎麻木的坐了下來。可那陰森的、叫人毛骨悚然的恐懼感,還有穆弦暗沉的雙眼,都深深的刺痛了我。
我看一眼穆弦,轉頭就看向林駱他們,大聲的說:“這不……”
“這不可能。”低沉、冰冷的聲音,同時在我耳邊響起,說了我想要說的話。
我聲音一滯,緩緩轉頭看著穆弦。他沒看我,清冷如玉的臉,寫滿漠然,漠然的看著林駱他們。
“殿下,您的意思是……”伊瑞開口。
穆弦緩緩的,低柔又冷傲的開口:“你們所有的調查,都源自那首神秘詩歌。而那首詩歌,正是她擔心我的安危,才提供給你們。她從未蓄意傷害過我。”
我一怔,其他人的神色也有些震動。
而我腰間一緊,已經被穆弦重新摟住。他盯著我,黑眸暗沉、銳利,就像點了兩把暗色的火焰,他冷冷的說:“或許的確有人安排了一切。但所有的事,不可能與她有關。你們要做的,是找出幕後操縱者,而不是繼續質疑我的妻子。”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不要一進劇情章就養肥啊潛水啊,都快過年了,老墨還更新得這麼勤,總該多多冒泡鼓勁我一下吧~
送上小劇場調節一下~免得大家覺得劇情緊張了。
小劇場――變臉
在蓉市遊玩期間,華遙特意帶穆弦三人去看了川劇經典國粹――變臉。
那是個晴朗的午後,茶館滿座,陽光清透。表演大師一身錦袍就上了臺,花臉、紅臉、白臉、黑臉、老旦、小生……千姿百態、容色豔麗。
片刻後……
華遙:“怎麼樣?奇妙吧?”
莫林(面無人色,渾身微顫):“易、易、易不要臉!”
莫普(霍然站起):“我立刻去通知帝國艦隊!”
華遙(目瞪口呆):“你們誤會了,他不是……”
三人同時看向穆弦,穆弦眼神清冷、俊臉微沉:“他不是易浦城。”
莫林莫普一愣,華遙鬆了口氣,剛想誇還是老公見多識廣,就聽到穆弦說:“但他一定跟易浦城有關係,莫普,調集部隊,我要活口。”
華遙一把抱住他的腰,欲哭無淚:“他只是在變臉,只是一種地球藝術,地球藝術博大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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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章
我坐在窗前,靜靜望著樓下秩序森然的基地。穆弦的戰機就停在灰暗的坪上,從來沉亮如鐵的機身,明顯多了很多新的擦傷,可見他這一路趕來,並不順利。
只是,看著他的飛機,彷彿都能讓人心頭安定起來。
“噔”一聲輕響,房門開啟。穆弦已經脫了宇航服,只穿暗灰色軍裝,眸色幽暗的大步走了進來。
我們緊緊擁抱在一起。
“到底是誰,佈下這麼大的陰謀?”比起突然被審訊時,我已經恢復了鎮定,“會不會是易浦城?或者肯亞?他們抹去我在地球生活的痕跡,是想透過我,來打擊你嗎?”
我疑惑的看著他。
他微微一怔。
清冷如玉的臉頰上,黑眸似有所思。
看到他的表情,我心裡咯噔一下。
他靜默片刻,盯著我說:“華遙,我剛才看完了所有的卷宗,也讓莫普換了一批信得過的人,重新檢驗了所有細節。”
我的呼吸一滯,就聽到他緩緩的說:“華遙,之前的調查結果,是真實的。”
我渾身一僵,抓緊他的胳膊:“你說什麼?你說什麼?”
他扣緊我的肩膀,垂眸看著我,嗓音清冷:“十五歲之前,你的確不曾生活在地球上。”
我聽到自己的呼吸驟然一滯。寒意從未像此刻這樣,兇猛的席捲全身――只因為再次否定我的存在、我的記憶的人,是穆弦!
我下意識就要甩開他的手跟他爭辯,可剛一動,就被他扣得更緊,動彈不得。
“一定是你也搞錯了……”我期盼的、害怕的望著他。
他不發一言望著我,沉黑的眼睛銳利又陰冷。看到他的表情,我更覺恐懼,可他一用力,將我重新扣進懷裡。
我的眼淚大滴大滴掉下來,抱著他的雙手,微微顫抖著。
“不必害怕。”他的聲音有點冷,“我會查清楚真相。”
可我的心情卻更沉重。
如果我真的不是地球人,那麼穆弦會查出什麼“真相”?會不會比我預想的,更加恐怖?
“或許有什麼線索你們沒發現。我怎麼可能不是地球人?”我哽咽著說,“一定是……一定是哪裡搞錯了。你再仔細查查好不好?”
穆弦沉默片刻,忽然扣著我的下巴,一低頭,重重吻下來。
“好。”他輕輕的說,“我再去查。”
熱而有力的唇舌,瞬間將我包裹。我乾涸的、絕望的心,彷彿得到了撫慰和潤澤。我抓緊他的軍裝,近乎瘋狂和發洩的吻著他。我們激烈的糾纏著,就像要把對方吃下去。
過了很久,他才抱著我,坐在窗前的椅子裡。他沒說話,我的心似乎已經平靜了一些,只是依舊茫茫然心慌慌,那陰沉的霧霾籠罩心頭,似乎再也清除不了。
“穆弦,要是我真的不是地球人。”我靠在他懷裡說,“那我是什麼?我會不會跟易浦城一樣,是個機器人?”
他沒出聲。這讓我的心緩緩揪起。
可過了一會兒,他卻輕聲答道:“不會。檢測結果表明,你是百分百的人類。”
這讓我稍微安心了些,又問:“我老是聽到有人說‘殺了他’,會不會……”
我的心一揪,緩緩說:“會不會是有人安排我來殺你……”
他的臉上竟然浮現淡淡的笑意:“你殺我?接近0的戰鬥力?”
我勉強也笑了笑。他說得對,以他現在的精神力和戰鬥力,我根本傷不了他半根汗毛吧!
不過……
我抬眸望著他。
所有人都在懷疑我調查我,他的大哥、他的父親、帝國的重臣。可他還是一副清冷、倨傲樣子,完全不為所動,只淡淡的對我說不必害怕,一切有他。
就好像那些疑雲和危險,都是我們兩人世界以外的東西,根本無法撼動我們半點。
我心頭一陣溫暖,下意識將他抱得更緊。
“外面已經換成了我的人。”他低聲說,“塔瑞向我保證,不會再單獨審訊你。”
“嗯。”
他鬆開我站起來,黑眸幽深而溫和:“我現在就去見父親。等我來接你。”
***
夜色幽深。
郊區的原野格外的靜,黑黢黢的山嶺像是鬼魅般包圍著基地。入夜後,已經很少有士兵在地面活動,只有幾盞探照燈隱射著夜空和大地,顯得森嚴又冷清。
我被關在一間還算舒適整潔的房間,食物也很精緻,只是不能出門。不過穆弦離開時,我看到門口的幾名熟悉的機器人守衛,倒是安心不少。
回想起近日來翻天覆地的一切,我怎麼睡得著?已經是凌晨,我躺在床上望著夜色,心亂如麻。
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門外就響起雜亂、沉重的聲音,聽著就像打鬥、重物落地的聲音。還夾雜著人沉悶的低呼聲。
有變故!
我一下子坐起來。
過了一會兒,就看到門緩緩開了條縫,走道里暗柔的燈光漏了進來。
是林駱。
他穿著整齊的軍裝,揹著手站在門口。身邊站著軍法處處長蘇鬱華。兩人的臉色都很沉靜,看不出任何端倪。而他們身後,幾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靜靜矗立著。
“殿下,我們奉命將您轉移到皇宮。”林駱沉聲說,“請跟我們走吧。”
我一怔。
轉移到皇宮?是因為穆弦已經去找了皇帝嗎?所以要把我帶到皇宮去?
我站起來,披上外套,憂心忡忡的走向門口,一抬眸,卻見走廊裡都是武裝士兵,而穆弦留下的機器人,不知所蹤。
我心裡咯噔一下,停步問道:“諾爾留下的機器人呢?”
蘇鬱華答道:“我讓他們離開了。因為要去皇宮,您的安全由皇家親衛隊接管。”
這理由聽著似乎正常,可我一點也沒感覺輕鬆,反而覺得不對勁。
他們為什麼大半夜來轉移我?穆弦留下的人又不在了。而我剛剛聽到門外那些奇怪的動靜――難道是機器人們被制服了?
我心裡生生冒起一股寒氣――他們想幹什麼?如此……掩人耳目的突然發動。
我看著他們,緩緩倒退兩步。
他倆對視一眼,似乎已經看穿了我的懷疑。林駱低聲說:“失禮了王妃殿下。帶走!”兩個士兵衝過來,扣住了我的肩膀。
***
我被押上了一艘中型飛船。
飛船沒有前往帝都,而是直接飛出了大氣層。
我坐在一間空曠的機艙裡,身旁是十來名士兵持槍警戒著。窗外太空墨黑而安靜。
他們要帶我去哪裡?
我越來越不安,越來越害怕。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飛船就停穩了。士兵用槍脅迫我往艙外走。我跌跌撞撞穿過狹長的走道,穿過無人的停機坪,最後,停在一間緊閉的艙門前。
看到了艙門旁的牌子――減壓艙。
我呆呆的望著這三個字,有點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減壓艙,太空與飛船的過渡機艙。
也是空軍處決犯人的機艙――開啟艙門,就是宇宙。十幾秒的時間內,人體就會失壓,最先爆裂的是眼球,然後是肺泡、全身血管。
“你們要處決我?”我一把抓住名士兵,“你們瘋了!我根本沒有罪!穆弦!我要見穆弦!這是陰謀!”
那士兵仍由我捶打著,沉著臉矗立不動。這時另一名士兵開啟了艙門,他們將我推了進去。我踉蹌跌倒在地,再爬起來時,艙門已經在面前嘭然關上。
我奮力撲到艙門上捶打,可門外再無任何動靜。
周圍很冷,我打了個寒顫,茫然轉身望去。減壓艙狹長而陰暗,一片空曠,只有陰冷的空氣,浮動在暗灰色的艙壁中。
我簡直無法相信自己遭受的一切――他們居然趁著穆弦不在,要將我處決?
陰謀,這一定是陰謀!
我顫抖的呼吸著,忽然感覺背後光線一亮。轉頭望去,原來靠近內側的地方,還有個玻璃艙。
林駱、蘇鬱華,站在玻璃後靜靜的望著我。
我的心頭陡然升起忿恨。
“你們要殺我?你們真的敢?”我瞪著他們,狠狠的說,“這根本瞞不過穆弦,他絕不會放過你們!”
他們沉默著,神色竟然沒有半點鬆動。
“華遙,這是軍事法庭對你的裁決書,以及皇帝的親筆批示。”林駱開啟張白色的紙卷,隔著玻璃艙出示給我看,“你被控危害帝國安全、具有一級嫌疑。按照帝國憲法,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我聽得怒火萬丈,憤然道:“不可能!穆弦已經去找皇帝了,怎麼可能處死我?”
蘇鬱華看著我,緩緩答道:“這就是諾爾殿下找過陛下後,陛下給我們的指示。”
我猛的一怔,可來不及細想了,因為林駱的手緩緩落下,按在玻璃艙裡的控制面板上。我聽到“滴、滴、滴――”一聲聲急促的響聲,艙壁上的紅燈開始晃眼的閃動。
“不――”剛喊出一個字,我的聲音就被爆炸般的轟鳴聲淹沒。
一股大力猛的襲向後背,強烈的氣流狠狠抓住我的身體,拋了起來,拽向空中,猛的往後拉去!我看到灰暗的艙壁閃電般倒退,我看到林駱他們的臉倏地就看不清了。
“呼”一聲,我看到了自己的身體飛出了扁平的機艙閘口,瞬間彈射出去十多米遠。
然後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驟然消失了。
我漂浮在太空中,大腦只有瞬間的空白,就感覺到眼球陣陣發脹,眼眶開始撕裂般的疼痛。而不遠處的艙門,正在緩緩關閉。
我要死了?
我竟然要死了。
恍惚間,我好像看到遠遠的地方,斯坦星的表面,正升起一排黑點,快速向這邊靠近。那是什麼?是飛機嗎?是穆弦嗎?
可是來不及了,只有十幾秒,穆弦,來不及了。
撕裂的劇痛從胸~口傳來,我的呼吸突然就停止了。就像有大大的硬塊,塞滿胸腔,塞滿肺,也塞滿了氣管和喉嚨。我看著自己踩在幽深無底的虛空中,我感覺到自己嘴唇動了動,可是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前一黑,我失去了知覺。
猛的一個激靈,我忽然又睜開眼。
我看到自己依然漂浮在空中,不遠處的艙門,剛關上一半。我居然又清醒了過來,我只昏迷了一瞬間。
可是……
我呆呆的看著自己的雙手,看著自己的身軀。不知何時,一層淡淡的、潔白的光芒籠罩著我全身,難受的感覺消失了,呼吸也順暢了,我就像從瀕死的關頭,又活了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
是穆弦的精神力嗎?
但為什麼變成白色的了?
我顫巍巍的懸浮在空中,下意識就想往還未關閉的艙門靠近。
奇蹟……又發生了。
彷彿被意念驅使,我竟然緩緩的、明確的朝艙門飄去,那股白色的光芒,像是溫柔的手託著我,輕輕就飄進了機艙。艙門一聲輕響,在我背後合攏。
我平平穩穩的落在艙內,那光芒隱隱消逝了。
驚喜湧上心頭――一定是穆弦的精神力保護了我!他肯定就在附近!
可是……
我緩緩抬頭,看向玻璃艙。林駱和蘇鬱華還站在那裡,只是側身對著我。而我站的艙口非常陰暗,他們似乎並未察覺我又回來了。
“這是謀殺。”蘇鬱華的聲音聽起來居然很難過,“我們會被真神懲罰的,所有人都看到,她曾經受過神光的祝福。”
我一怔――他們在說我?他們居然在“殺”了我之後,自我譴責?我心生怒意,站在角落不動。
這時,林駱緩緩答道:“我們沒有選擇。她和她的外婆,明明被人洗過腦,她也一定不是普通人類。可我們竟然檢測不出任何線索。這隻能說明――對方的科技水平,遠超斯坦。斯坦已經是銀河系最偉大的文明,可對方卻勝過了我們。你清楚,那意味著什麼。”
蘇鬱華靜默,我聽得心驚。
又聽蘇鬱華答道:“意味著對方要麼是銀河系外的高等文明,要麼……他們的科技水平,不屬於這個時代。”
林駱點頭答道:“按照歷史上極稀少的幾次時光族人出現的資料,我和陛下都認為,從各種跡象表明,華遙很可能是時光族人,才會憑空出現在地球。那個神秘而可怕的種族,可以主宰時間的種族。他們秘密把華遙送到諾爾殿□邊,絕非善意。我們只能先發制人殺了她――一切為了帝國。”
“……一切為了帝國。”蘇鬱華緩緩重複。
我驚呆了。
時光族?他們怎麼會這麼以為?
我的手心陣陣冷汗。
剛剛他們宣佈處決時,我幾乎要肯定,這絕對是一場陰謀。可現在聽到他們的話,竟然不是這樣?
他們是真的把我當成危害帝國的隱患,要消除掉?
就在這時,前方燈光驟然一亮,他倆轉身,似乎打算離開減壓艙。我猛然抬頭,正好跟他們的視線對上,已經來不及躲閃了。
兩人的臉上閃過震驚、恐懼、憤怒的表情。
林駱只僵立了一秒鐘,抬手猛的砸向控制面板。警報聲驟然響起,紅光再次閃爍。艙門重新開啟,翻滾的氣流在我周圍洶湧澎湃。
我的心狠狠一揪,下意識抱住自己的雙臂。
同一瞬間,潔白的光芒再次籠罩住我,我的身體緩緩飄起來,就像被柔和的棉花包裹著,周遭天翻地覆都觸碰不到我的半點衣角。
我緩緩抬頭,看到他倆的表情變得更加驚恐。而我的心忽然變得茫然,茫然而……恐懼。
真的是穆弦的精神力嗎?
可他的精神力是淺藍色的,而我身上的光芒,純白、透亮,跟他的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他,那是什麼?
就在這時,林駱和蘇鬱華已經拔出了槍,林駱大喊一聲:“警衛!”話音剛落,艙門“砰”一聲在我背後關上,前方減壓艙入口卻突然開啟,十多名黑衣士兵端著槍就衝了進來。
“開火!”林駱厲聲道。
我的腦子一懵,就看到數道火線彷彿流星般朝我面前襲來。
“不要!”我猛的蹲下,抬手就擋住了自己的腦袋!巨大的恐懼和憤怒驟然湧上心頭。我大聲嘶吼,“我不是!你們不能殺我,不能!”
就在這時,我看到身體周圍的白光,驟然變得無比的刺眼,無比的熾亮!我看到一束束金黃的火線,迅猛而密集的撞到了白光上,然後……像浮塵一樣,泯滅在光芒裡。
預計的疼痛和死亡沒有到來,我的全身反而被那白光包圍,溫熱又柔和。
我豁然抬頭――他們傷害不了我。這光芒會保護我!
像是被我抬頭的動作驅使,我看到胸腔處一簇耀眼的白光,彷彿衝擊波一般,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前射出!
時空彷彿在這一瞬停滯了。
士兵們舉著槍,看著白光穿過他們的身軀,露出茫然而驚懼的神色;林駱和蘇鬱華還在朝我猛烈的開槍,可子彈再次泯滅於白光裡,然後白光的前端,已經輕輕劃過了他們的脖子。
“嗤――”我聽到了數聲輕響。轉眼間,宛如彎刀般的雪亮白光,已經大面積穿過他們的身體,撞擊在牆壁上,瞬間泯滅於無形。
射擊早已停止,他們呆立不動,而我更是惶然。
“時光……”林駱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聲音,怒目圓瞪,就在這時,他的腦袋齊整整的從脖子上掉下來,露出血腥恐怖的斷口,高大的身軀陡然往後倒去。
我的身體陡然僵直,眼睜睜看著他們在我面前,痛呼著接連摔倒在地。
有的攔腰斷成兩截,汩汩往外冒著血水,半邊身體還在地上痛苦的掙扎;有的從胸部被切斷,汩汩的往外冒著血水;還有的只斷了一條大腿,面目猙獰的的摔倒在地,驚懼的望著我……
眼前的一切仿若煉獄,十多個人瞬間傷亡殆盡。
我呆呆的看著他們,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這真的是穆弦的力量嗎?
不,不可能,穆弦的力量只會保護我,我又怎麼可能運用他的力量,傷害別人?
血腥味瀰漫在周圍,我整顆心彷彿也泡在血水裡,顫抖、恐懼。我只覺得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場噩夢,我殺了人,是我殺了他們?殺了這麼多人?
可為什麼,軀體、四肢、十指末端,那溫熱柔軟的力量感,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力量感,就此充盈,久久不退。
我呆呆的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當我的視線停在指尖,那裡就有了淡淡的白色光芒。我抬頭看向了艙頂,猛的抬手揮過去――
一道白光自我掌心匯聚生出,彷彿一把刺刀,插入艙頂。我聽到頭頂的機身發出喀嚓的數聲巨響。我一收手,白光褪去,一道狹而深的裂縫,出現在艙壁上。
是我,真的是我。
是因為我剛才被丟出機艙、瀕臨死亡,這力量才爆發出來嗎?
難道……我真的不是人類?
我真的是危險的時光族?
不!我不想這樣!
我只覺得自己彷彿跌進了無形的沉重的泥沼。
怎麼辦?怎麼辦?穆弦在哪裡?現在這樣,他還會相信我嗎?他是那樣忠於帝國,可我……
引擎聲,低沉的引擎聲。
我陡然覺得後背一僵。
這聲音,這感覺……
我只覺得全身如墮地獄。
我的目光茫然掠過眼前的屍首血泊,掠過七零八落的機艙。我緩緩的回頭。
艙門不知何時已經被開啟,幽暗的宇宙背景裡,至少有十多艘戰機,密密麻麻停在艙外,暗沉而冷硬的機身,映著星光,就像沉默的鋼鐵蒼鷹。不斷還有戰機從天空中翻滾降落,他們的數量在不斷增加――像是剛剛從遠處趕來,將這艘飛船團團包圍。
而最前面的一艘戰機裡,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靜靜坐在主駕駛位上。
隔著玻璃機艙,隔著氧氣面罩,他白皙俊秀的面目看起來有點模糊。可那暗黑而清冷的雙眼,就像透著寒氣的死水,那樣沉默的、鋒利的盯著我,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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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安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30 05:30:26
王淼淼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30 05:38:21
半暖半夏半流年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30 11:10:07
布蘭德熙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30 13:35:42
兜兜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30 16:44:25
阿基米德小葉葉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30 17:1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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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章
穆弦,穆弦。
不要這樣看著我。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更加不知道,將來還會發生什麼……
我看著他清秀的容顏、冷冽的雙眼,心臟好像被一隻手沉沉按住。
白光不知何時已經褪去,我重新落回地面。可雙腿就像灌了鉛,動不了。
如果走過去,他會說什麼?他會怎麼做?
這時,他低頭對通訊頻道說了句什麼,戰機群一個整齊的側翻,飛離了我的視野。廣闊的太空背景裡,只剩他一架戰機,停在我面前。
星光繁密閃爍著,橘紅的恆星正在他背後緩緩升起,又是斯坦星一個新的早晨。原本暗沉的戰機被鍍上一層金光,他頎長的身軀彷彿也浸在那光芒裡,越來越朦朧、越來越刺眼。
這一幕如此壯觀而美麗,他看起來就像天使降臨。
可我站在陰暗的機艙裡,心中只有無助、恐懼和委屈。
忽然,一道柔和的淡藍色光澤籠罩住我。我感覺到身體被托起,緩緩的朝前飄去,他的機艙門徐徐開啟,他鬆開安全帶,從駕駛椅上站了起來。
他要我過去。
可是,他還相信我嗎?
就算他相信我,我現在殺了人,我是罪犯,他的帝國還會放過我嗎?
還有那句“殺了他”……我的能力和身份如此詭異,我會不會在某一天,殺了穆弦?是不是有人控制著我?在我看不到的角落?
這些念頭一湧進腦海,我就遲疑了。同時感覺身體一熱,白光重新浮現,就像是與藍光抗衡著,我的身體停住不動了。
停在離他十來米遠的空中,不動了。
他已經從座椅起身,大概是看到這一幕,身形一頓,站在原地沒有動。光芒太耀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我知道他正沉默的注視著我,注視著身體發光的我。這讓我心裡越發難過起來。
“穆弦,我不想殺他們。”我大聲喊道,可機艙已經跟真空的宇宙相連,我的聲音彷彿也被宇宙吞噬了。
他看著我,忽然轉身,朝機艙門走去。
他要出來了,他要走向我。
我的心撲通通加速,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往前走了一步。
這讓我心頭一酸。
我是多麼想跟他抱在一起,聽他說:“別怕,我來處理。”
……這念頭驅使著我,也一步步朝他走去。
就在這時,腳下的機艙劇烈一晃。
我一怔,身體已經自發飄了起來。誰知四面八方的艙壁,同時傾斜顛倒!梯形的機艙口,竟然開始在我眼前旋轉。
不,是整個飛船在旋轉!
一切天翻地覆,艙內的屍身血塊四處橫飛。我一下子就撞在了艙壁上,不痛,但是懸浮的我,根本無法在如此顛簸的環境中控制方向,跌來撞去。
發生了什麼?難道這艘飛船失事了?
可當我倉皇抬頭,卻看到穆弦的飛機也在劇烈旋轉。它就像是被一股巨力撞擊著,超快速的往後翻飛出去,瞬間就不見身影!
“穆弦――”我大喊一聲,跌跌撞撞往外飛去。
終於脫離了機艙口,漂浮到太空中,我看清周圍的一切,驚呆了。
身後的飛船像是被無形的手拖拽著,朝著無底太空快速旋轉墜落,頃刻就變成了一個遙遠的影子;
周圍還有很多戰機,他們就像一塊塊破布被撕來拽去,翻滾著、撞擊著,一艘艘不斷往下,墜入斯坦的大氣層,燃起火球,灰飛煙滅。我根本分不清穆弦在哪裡!
而正前方,一輪通紅的恆星,就在我眼前膨脹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膨脹著,越來越紅,越來越大。我甚至看到她表面一個個黑色的漩渦,一塊塊刺眼的耀斑。
看著眼前的一幕,我只覺得全身彷彿都被恐懼包裹住,僵硬而冰冷。
我忽然就想起從幾個月前起,每天一出門,就用生化服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莫林――他說恆星黑子活動達到週期性高峰,對機械效能產生了影響,但並不嚴重。
可今天的情況已經不是可以用“嚴重”來概括。
難道,這次不是普通的恆星黑子風暴,而是……更嚴重的災難?
我沒有時間細想了。
因為我看到,恆星表面一束橢圓形的金色物質拋射出來,同時,一股灼燙的氣流迎面就撞擊過來。我心頭一驚,全身白光大亮。可身體還是被撞得不由自主往後飛去。
那滾燙的氣流竟然廣闊得無邊無際,我就像一個陀螺,在裡面快速旋轉翻滾。我嚇得魂飛魄散,拼命蓄積體內溫熱的力量,可還是停不下來。我在其中橫衝直撞,朝斯坦星的大氣層墜去。
顛簸的視線中,我看到星球表面的狀況,再次震驚了。
朦朧的大氣層表面,形成一個個巨大的淺淺的漩渦;藍色的海洋隱隱在翻騰;整顆星球彷彿都在微微顫抖……這一切從太空中看起來很慢,很柔和,可我能想象,發生在地面,這一切多麼恐怖。
轉眼間,我已經跌入了大氣層。
眼前的一幕是如此壯觀而恐怖――極高極陡的雲牆,像是由一層層波濤洶湧的海浪堆積而成,他們就像萬丈高樓,遮蔽住天空,包裹住地面,從四面八方將我包圍。而我是如此渺小,渺小得像一顆沙塵,任何一塊烏雲,都能將我埋葬。
我的整個身體,我的所有感覺,已經被無邊的恐懼吞沒。
我聽不到自己的呼吸,我的肌肉和血脈好像同時僵硬,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時空彷彿靜止了,天地間只有我,我像一具死屍,墜入無底深淵。
渾渾噩噩間,我忽然瞥見遙遠的雲牆,破開一道豁口。一架籠罩著藍光的戰機陡然就衝了進來。
看著它,我整個人彷彿從噩夢中驚醒。
氣流還在翻滾,熱浪還在攪動。我還在翻飛下墜。
那艘戰機也顛簸搖晃得厲害,時而一頭撞進雲牆,時而失控般的驟然下墜。可每一次,它都從困境中奮力拔起,然後藍光大盛,一個加速,朝我直飛過來。
我的眼眶瞬間就溼潤了,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恐懼,彷彿瞬間遠離。我只看到它顛簸著,縱橫著,朝我越來越近。我看到玻璃艙後高大而清冷的身影,看到俊秀如畫的容顏。那清秀修長的雙眼裡寫滿暗沉的焦灼,他的嘴在動,他正在無聲的呼喊我的名字――華遙!
我全身的細胞彷彿重新活過來,白光變得更加熾亮。可也許是我還控制不好力量,我的身體搖晃翻滾得更加厲害,反而離他越來越遠。
他一個側翻,又跟了上來。
恆星還在爆發,行星還在咆哮,而我的力量又雜亂無章。我們像兩片樹葉,在大浪裡翻滾,時而忽遠忽近,時而錯身而過。可不管離的多遠,被藍光包裹的戰機,總會追上來。
淚水大滴大滴墜落,在白光中幻化成泡影。我的心忽然奇異的平靜下來,溫暖起來。我想我還怕什麼呢,在天崩地裂的時候,我的穆弦,穿雲破風而來,緊緊的追逐著、保護著我,他跟我在一起,不離不棄。
什麼時光族,什麼威脅,根本變得不重要。天地間只有他,天地間只有我。
我從沒像此刻,想要靠近他,想要依偎到他懷裡。
可就在這時,我忽然看到前方雲牆被巨大的陰影籠罩,穆弦的臉上浮現震驚。我回頭一看,就見身後的那堵雲牆仿若連綿的高山雪崩,朝我們傾倒下來。
***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醒來的時候,我感覺到鼻腔和嘴裡全是澀澀的灰土,嗆得我連聲咳嗽。然後,就聽到了此起彼伏的哭泣聲。
我還活著!
意識到這一點,無法言喻的悲喜湧上心頭!我飛快從地上爬起來,面前是一望無際的殘垣斷壁,僅餘十數幢摩天高樓,殘破的屹立著。我站在一條凌亂的長街上,倒塌的房屋掩埋了所有路面,許多人灰頭土臉躺在廢墟里,不知死活。還有一些人跪在殘垣前,或者嚎啕大哭,或者無聲抽泣。
遠遠望去,整個帝都仿若煉獄。
而天空上,透過厚厚的烏黑雲層,竟然還能看到昔日圓盆般大小的恆星,如今看起來足足有兩倍大,並且紅熾得就像隨時都會爆炸。
我的心重重一沉,完了,恆星真的異常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穆弦呢?他在哪裡?
我的頭還有點痛,迷迷糊糊的往前走。沒人注意到我,人人自顧不暇。我慢慢想起跌落之前,腦海裡最後的印象――當時雲牆傾倒,我只看到一道耀眼的藍光,垂直劈開了我身後的雲牆,然後我的白光周圍,陡然就多了一圈藍光。雙重光芒包裹下,我還是被巨大的渦旋狠狠往後甩去,而穆弦墜機的方向是……
是前方!
我望著陰霾的天空,目力可及的最遠處,一道澄澈的淡藍光色光柱,從地面直射進雲層深處。
那是穆弦!他在告訴我他的方位!
我拔腿就朝光柱方向跑去!
跑了幾步,我反應過來,暗自蓄積力量,舉起右手朝天空揮去――一道白光也直射天空,只不過比起藍光,它看起來薄弱不少,但我能感覺到身體在發燙,似乎還有力氣用不出來。
他能看到我嗎?
我繼續朝前跑。
誰知剛跑了幾步,就有幾個人衝出來攔住我。那是幾個年輕人,個個衣衫灰黑、神色焦急。
“你有精神力?”其中一個喊道,“快跟我們去救人!”
我微微一愣。
另一個人指著後方:“帝都小學倒塌了,好多孩子埋在下面,快跟我們走!”
我循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遙遙看到帝都小學高聳的校門。但是也只剩下校門還矗立著了。我又看一眼藍光的方向,那光芒已經消逝,他一定在朝我的方向趕來。
到帝都小學再向他示警吧。
“好,帶我去。”我說,“但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能力救人。”
***
跟著他們往小學跑去,沿路所見叫我哽咽無言。到了帝都小學門口,更是悽慘難言――昔日精緻漂亮的校舍,如今變成一堆碎石灰土;即使殘餘的超硬度金屬樓層框架,也被扭曲得不成樣子。
零零散散有許多人,或站或跪在廢墟前,撕心裂肺的哭喊著。正前方有兩個金髮年輕人,站在一幢倒塌的樓房前,一動不動。藍光籠罩住他們全身,我探頭一看,才發覺他們面前的那些殘磚、斷壁,正在一塊塊浮向天空,被丟棄到一旁――他們想要移開傾軋物,救出埋在底下的人。只是倒塌的樓房如此龐大,他們的努力看起來杯水車薪。
“快!求你快救人!”一個年輕人對我喊道,“那是主樓,埋在下面的孩子最多!”
我點點頭,大步走到那廢墟前站定,暗暗的蓄積力量。耀眼的白光開始在我指尖縈繞,我感覺到許多人停止哭泣,朝我看了過來。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做才能準確的控制精神力,我只能用動作表達意圖。
我雙手握住面前的空氣,緩緩的往上推去――
奏效了!
沉悶的巨響從前方傳來,緊接著,破碎的石塊、金屬、甚至混雜在其中的桌椅,我眼前的一切,全都開始緩緩的升空。他們就像一塊綴滿流石的瀑布,在我面前徐徐展開。
他們越升越高。
就在這時,第一個人從地面升了起來。那是個瘦小的女孩,額頭上都是血,眼睛緊閉著,不知死活。地面的人群響起了一陣驚呼,立刻有人衝過去把她抱走,我也看得一陣激動。
越來越多的孩子都被救了出來中,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有的孩子還醒著,一升出地面,就哭著跌跌撞撞的爬出來,旁邊的家長痛哭流涕抱住他。
旁邊的人也越來越激動,好多人在大喊:“女士,好樣的!”“精神力萬歲!仁慈萬歲!”還有人痛哭著在我身後說:“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的孩子!”
我聽到這些聲音,眼眶就溼潤了。
可是……瀑布在我面前越升越高。我的雙手開始酥麻,雙腿也開始顫抖。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但是還有好多孩子埋在下面。
我想我應該停下來,帝國的空中救援隊應該很快就會到。可是身後還有許多人,低聲在祈禱在哀求,求我繼續尋找他們的孩子,因為分分鐘都可以斷送性命。
我還在用力,還有孩子不斷被挖出來。可是我的眼前已經開始發黑,額頭也沁出陣陣冷汗。旁邊帶我來的年輕人顯然注意到這一點,關切的小聲問:“你還好嗎?你的臉色很差。”
我感覺到胸口陣陣氣血翻湧,勉強答道:“你……讓大家都散開,我可能,堅持不住了。”
年輕人明顯一愣,立刻大聲對身後喊道:“快閃開,她沒力氣了!快退開!”他剛一出聲,就有人嘶喊:“不!請救救我的孩子,他就在下面!不要放棄!”
“不行了……我……”我雙腿一軟,無法控制的倒在地上,我聽到周圍人一陣驚呼,一抬頭,就看到眼前巨大的“瀑布”,瞬間“嘩啦”一聲,就傾塌下來!
我悚然一驚,抬起雙臂就護住了腦袋,撲倒在地上!
“啊――”周圍人又響起了一陣呼聲。
戛然而止。
傾塌的聲音嘎然而止。
我渾身一震,抬頭望去。只見一片磅礴的藍光彷彿從天而降,一下子就籠罩住空中的一切。這時,我感覺到整個地面和空氣陡然一顫。然後面前的廢墟,所有的、十多棟樓的廢墟,還有無數的孩子,“譁”一聲就全都升上了天空。
整個帝都小學的天空,都被藍光縈繞,地面所有的東西,密密麻麻都飄到了天空中――我被這奇異的、壯觀的、振奮人心的一幕驚呆了,我聽到周圍陣陣抽氣聲。
片刻後,周圍響起震天的歡呼,無數人哭喊著朝那些孩子奔去,甦醒過來的孩子們在空中大聲的啼哭。
我的眼眶已經溢滿淚水,逆著人潮緩緩回頭,就見穆弦站在十多步遠的身後。
他沒有看我,蒼白而清秀的臉顯得緊繃,銳利的眼神緊盯著天空――他還在用精神力救人。明亮的藍光籠罩住他的身軀,他看起來像個輝煌的發光體。
我從地上爬起來,一步步朝他走去。在距離他兩三米遠的地方,我下意識就停住了步伐,呆呆的看著他。
那些廢墟還漂浮著,不斷還有孩子被救下來。他還是盯著天空,沒有看我,但是他緩緩的,抬起一隻手臂,朝我張開了懷抱。
“過來。”他的嗓音有點啞。
淚水頓時漫過了我的眼睛,我心頭一酸,撲進他懷裡。他手臂一收,雙手將我緊扣在胸膛。
我埋在他懷裡,眼淚止都止不住,更是說不出一句話。過了一會兒,我聽到身後響起一陣震天的歡呼聲,穆弦摟著我轉身,快步離開了帝都小學。
***
剛走了幾步,我們就飄了起來,穩穩的升上高空。靠著地面殘餘的那些標誌性建築,我辨認出,我們正朝家的方向飛去。
而迎面也飛來一艘艘戰機,我知道那是空中救援隊。低頭望去,地面上許多地方,空中戰機正不知道用什麼儀器,把一片片廢墟“吸”到半空,從而救出下面埋的人――跟我們用精神力做的一樣。
而抬頭望去,天際的恆星似乎更紅、更亮了。
我低聲問:“這場災難到底怎麼回事?”
頭頂響起他低沉的嗓音:“這幾個月恆星黑子活動頻繁,軍方已經按照常規提高了防禦等級。但今天的黑子爆發非常驚人,摧毀了絕大部分防禦。”頓了頓又說:“恆星的紅鉅變,應該在幾十萬年後。如果真的提前,那麼今天的事,只是個前兆和開始。”
我心頭一沉,想起莫林在我們婚禮說的話:“恆星壽命終結,演變成紅巨星,吞噬掉行星……”
我抬頭,怔怔望著他清冷的臉龐。
他也正盯著我,黑黢黢的雙眼幽深難辨。
“剛才你做的很好。”他低聲說。
我想起他站在身後為我支撐住廢墟,想到抱著我、跟我一起拯救所有孩子,心頭一暖。
他對我,沒有改變。
只是……他也看清了我所有的力量,那他是怎麼想的?
“我……”
“你……”
我們同時開口,又同時止住。他盯著我,眸色說不出的溫和。
這溫和讓我心頭一鬆。
“我沒想殺任何人。”我再次開口,聲音有點急促,“當時他們朝我開槍,我只想著保護自己,那白光就……殺了他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白光。”
這是我最想跟他解釋的事。
鎖在腰間的手,陡然收得更緊,緊得我有點喘不過氣來。
“我明白。”他低聲說。
我心頭重重一震,苦澀、委屈、甘甜、痛苦,彷彿都因他一句話,再次襲上心頭。
他明白。
雖然只有三個字,可我懂他的意思。
他明白我的身不由己,明白我沒有惡意,明白我的恐懼和委屈。
他信我,沒有遲疑。
我抱緊他的腰,心頭梗塞難言,只有他溫熱的身體,是唯有的慰藉。
“對不起,是我錯信了父親。”他緩緩的說,聲音有點陰冷,“他說會釋放你。”
我的心再次隱隱生疼――原來皇帝連他都騙了,只為對我趕盡殺絕。
可是……
“可……現在怎麼辦?”我啞著嗓子說,“皇帝不相信我,我又有這麼奇怪的力量,你要怎麼辦?你……”
他伸手輕輕釦住了我的下巴,眸色溫和幽深,聲音緩沉有力:“你擔心太多了――我們一起走。”
我心頭一震:“走?”
“我們去地球,索夫坦也可以。或者其他地方,銀河系很大。”
我萬萬沒料到,他已經有了這個決定,心頭升起惶然的驚喜――這樣,當然最好!不用再面對帝國的質疑和加害,也不怕暗中操縱的人,利用我危害帝國。我們走得遠遠的,只有我們倆。
這時,他看向荒蕪的地面,沉聲說:“只是現在,需要你等我一段時間――但我絕不會讓今天的事再重演。”
我心頭一震――他的意思,是早已有了決定要帶我走?只是現在災難發生,他不能袖手旁觀,才要我等他一段時間?
我點點頭,心裡湧起柔軟的感動,原本焦灼的心情,彷彿也隨之平靜下來。
是啊,怕什麼呢,擔心什麼呢?跟他一起走,只有我們倆,哪怕在宇宙裡流浪到天長地久,又有什麼可怕?
可是他一直是軍隊統帥,就這麼遠走天涯,他……甘心嗎?
“……你就這麼離開斯坦?艦隊怎麼辦?”
“戰爭不會一直髮生。帝國需要的時候,我可以回來。”
我心頭一鬆――這倒是兩全的方法,想必帝國也需要依仗他的實力。
只是……
我看著他,心揪得很緊,緩緩的開口:“穆弦,如果我們一起走,你不怕我有危險,不怕我……失控殺了你嗎?”
他低頭看著我,神色很平靜。
“不怕。”
作者有話要說:淚牛滿面,明天終於是1號了,老墨終於可以請假一天,休息調整,把狀態調整得更好,後天以嶄新面貌,希望帶給大家質量更好的更新!
大家不要因為停更一天就養肥就拋棄老墨啊,老墨今天又更了6000,也相當於雙更了好不好~~而且已經到全文高~潮了哦,不要錯過哦
為了讓你們不要拋棄偶,明天中午我會在本章作者有話說丟個番外出來,記得來看哦!看到更新提示,就是加了小劇場了。
感謝投雷的同學,有個同學扔了兩個雷,名字被晉江吞掉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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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紫月白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1-31 17:3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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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章
我們徐徐降落在家裡的草坪上。
別墅裡很靜,我看到原來在住宅旁的兩棟白色小房子,全部都倒塌堆積在地。機器人警衛正在清理,看到我們,沉默行禮。
主宅看起來還算□,但原本潔白的牆體,也添了許多灰黑痕跡。穆弦牽著我,推門走了進去。我剛一抬頭,就看到莫林和莫普站在辦公桌前,一個捧著通訊器,一個在翻看地面衛星雲圖。兩人同時轉頭看到我們,同時失聲喊道:“指揮官!王妃!”
他倆一前一後跑過來,莫林跑到我面前,眼睛瞪得很大,嘴用力的扁著,低聲的抽泣,可是一句話好像也說不出來。
莫普站在他身後,聲音也有點激動:“您沒事,太好了。”
我眼眶一熱:“莫林……莫普……”
我離開穆弦的懷抱,伸手抱住莫林。
“嗚嗚嗚……我以為你要死了……”莫林哽咽,我同樣哭著答道:“我也以為我要死了……”
我倆抱著哭了一會兒,忽然莫林身子一僵,馬上鬆開我、立正站得筆直,還斜眼偷偷看了看穆弦,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我明白過來,忍不住笑了,莫普在莫林身後也笑了。腰間一緊,我已經被穆弦拉回去,他那烏黑的眼睛裡,有淺淺的笑,也有隱隱的痛。
“她回來的訊息,不要告訴任何人。”穆弦冷聲說。
“是。”莫林莫普的聲音也變得沉肅。
我沉默不語。
***
正是中午時分,窗外的太陽熾烈得就像要把大地烤融化,我甚至看到原本就零落的草地,越發焦黃乾枯。而窗外遠遠近近,傳來隱隱的哭泣聲,轟鳴聲。不斷有救援機從我們頭頂飛過。
“留在房子裡別出去。”低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轉頭看著他。
他倉促的衝了個澡,吃了點東西,已經換上了軍裝,戴好軍帽。
“你要出去?”我問。
他點頭。
我知道他肯定是要去參與救援,可望著他還有些蒼白的臉色,我從沒像現在這樣捨不得他。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微微一怔,伸手把我拉進懷裡。
“晚上。”他盯著我,緩緩低頭吻下來。
這個吻柔和而有力。
他的雙手捧著我的臉,略顯乾燥的唇舌,輕舔著我,彷彿不帶任何欲~望,更像是個安撫。絲絲點點的酥~麻感從舌尖傳來,他輕聲說:“華遙……我們不會分開。”
像是對我說,又像是對他自己說。
他走出房間時,我聽到他在門口沉聲問莫普:“到了嗎?”
莫普答道:“第三艦隊已經抵達近地軌道,第五艦隊抵達帝都上空。第七艦隊留守荒蕪之地。”
“立刻參與救援。”穆弦頓了頓說,“命令第五艦隊立刻接管帝都防務。”
“……是。”
我心頭一震,他回頭若有所思的看我一眼,大步走了。
整個屋子變得靜悄悄的,外界的喧囂也變得遙遠。我想起這幾天的經歷,心緒根本無法平抑。
還有……詭異的精神力。
我看著指尖縈繞的潔白光澤,心情更加焦躁。
不管是誰送我到穆弦身邊,我此刻都對他們充滿了怨恨。穆弦這麼好,毫無疑問他們是居心叵測。而我如果是他們的一份子,就是跟穆弦對立的身份,這令我厭惡不已。
不管他們是誰,我都會站在穆弦這邊。給我精神力是嗎?將來要是他們加害穆弦,我就用精神力對付他們。
只是……
林駱說過,他們的手段,斯坦星的水平檢測不出來。萬一他們用什麼方法控制了我怎麼辦?穆弦說不怕,他或許是自信,或許是要我安心。但這始終是個可怕的隱患。
一想到哪天醒來,我可能會看到穆弦全身是血躺在身旁,而我滿手的血,我的心就揪得很緊。
“可以進來嗎?”莫林小心翼翼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半邊圓腦袋偷偷探進來又縮回去。
我忍不住笑了。
再陰霾的時候,莫林都是我的一道陽光。
他端著熱騰騰的食物坐下,可我沒什麼胃口。
“莫林。”我小聲說,“有沒有辦法,給人裝上控制程式?”
他愣住了:“你說什麼?”
我沉默片刻說:“我怕自己將來被人控制,傷害穆弦。你能不能給我裝個監測程式,萬一我有異常,就能及時阻止我。”
他瞪大眼睛看著我:“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活體改造是違法的!而且斯坦也沒有這項技術!”
我默然不語。
他用手輕輕戳戳我的胳膊:“別擔心了。”
我還是不說話。
他悄聲道:“我就是你的監測程式,如果你不有對勁,我就報告指揮官,好不好?”
我還是被逗樂了,摸了摸他的光腦袋:“你不怕我?”
他搖搖頭,還鄙夷的撇撇嘴,然後又想起什麼,興奮的說:“女主人!等災難結束了,你帶我去穿梭時空啊!”
我失笑:“我根本不會。”
有了莫林陪伴,白天變得不再難熬。星星升上天空的時候,我聽到殘破的高牆外,傳來低低的吟唱聲。
“那是什麼?”我問。
“是失去親人的市民。”莫普解釋,“他們在祈求神光的護佑,祈求災難早日結束。”
我走到別墅的露臺上,遠遠看到牆外的路面已經基本清理乾淨,幾十個人跪在地上,面前點著火光,每個人都在叩首。
“諾爾殿下,請拯救斯坦。”有人高聲說。
“光輝之王,天賜神光!”有人喊道。
我一怔:“光輝之王?”
莫林低聲說:“上次婚禮之後,就有人這麼稱呼指揮官。他現在是許多斯坦人的信仰。”
我靜默片刻:“把所有的燈都開啟。”
“啊?”
我看著門外匯集越來越多跪坐的市民,輕聲說:“讓他們都能夠看到信仰。”
這天,穆弦直到天快亮才回來。他似乎耗費了很多精神力,抱著我沉沉就睡著了。等天徹底亮了我醒過來,他卻已經走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天天如此。他每天都會匆匆趕回來一趟,陪我吃飯,或者抱著我躺上一會兒。他雖然什麼也不說,但他明顯蒼白而疲憊,一沾床就睡著。只是那麼短暫而珍貴的睡眠時間裡,他居然還會迷迷糊糊翻身壓著我想做,這讓我又辛酸又好笑――好像不管外頭髮生什麼,他始終是我的那個穆弦,從不曾改變。
終於,經過大半個月的救援,帝都的秩序基本恢復正常,其他行星和銀河系其他友鄰星球的救援物資,也運抵了斯坦。
而這期間,一直沒有人再來找我。也許他們以為我已經死在災難裡;也許是穆弦已經跟他們翻臉――穆弦不說,我也沒問。
而我也漸漸感覺到,身體裡的精神力變得越來越流暢。偶爾的嘗試,也變得十分純熟自如,渾厚穩定。莫林看了連連咂舌說,比指揮官都沒差多少了哦。
我並不覺得高興,只覺得茫然,而心頭的擔憂,也絲毫未減。
這天燈火初上時,穆弦破例早早回來了。我連忙問:“今天還出去嗎?”
他一身灰土,白皙的臉也很髒,卻浮現淡淡的笑意:“不了。”
夜冷星稀,我靠在穆弦懷裡,望著窗外的天空。自從恆星開始鉅變後,連夜色都泛著淡淡的紅光,看起來妖異而不詳。
穆弦正從背後,耐心而細緻的親吻著我的皮膚。
“天氣越來越冷了。”我裹緊被子。
“嗯。”他整個人都鑽進被子裡,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一個月後會改善。”
“一個月?”
他的唇舌頓住,低沉的嗓音傳來:“星球新生計劃已經定下來,一個月後實施。”
我一愣。
這些天,新聞裡已經證實――恆星進入了紅鉅變的週期,那天的災難,就像穆弦說過的,只是個開始。不過新聞也反覆強調,紅鉅變的週期很長,足夠將所有人民轉移到別的行星,讓民眾不用恐慌。
只是現在明明是初秋,天氣卻已很寒冷。官方的解釋紅鉅變會導致太陽溫度緩慢降低,這是正常現象。
那麼穆弦說的“星球新生計劃”,是什麼用處?
穆弦淡淡解釋:“情況沒有新聞中說的那麼好。紅鉅變會導致地面溫度繼續降低,再過兩個月,人呆在室外,就會被凍死。斯坦星也會在幾個月內,停止自轉。”
“啊!”我大吃一驚,“那怎麼辦?”
他的眉頭輕輕蹙起,摟緊我說:“這次災難發生得太突然,很多資源、能量和裝置都被摧毀,大半個帝國癱瘓。如果是星際運輸,這麼短的時間,根本無法把幾十億人口全部送出去。即使可以,短時間內也無法找到一顆足夠合適的行星,人民只能散佈到別的國家和一些小行星,斯坦帝國將不復存在。”
我點點。這種疏散和滅國,所有斯坦人都不希望吧。
“我聽莫普說過,科學院一直有對付紅巨星的應急預案,你說的新生計劃,就是這個?”我問。
穆弦看著星空,靜靜答道:“是,科學院很早就耗費巨資,製造了一套能夠對地核施加外力的裝置。這套裝置非常龐大牢固,沒有在災難中受損。
他們的理論是透過作用於地核,給斯坦星一個力,使它平移到離恆星更近的軌道。雖然這樣會導致大氣層更不穩定,但至少能給我們換來十多年的時間。”
我聽得呆住了――用外力轉動地核,讓行星改變公轉軌道?從而離恆星更近,獲得溫度?這實在太懸了。
“把握大嗎?”我有點緊張的問。
他點點頭:“已經精確模擬計算了很多次,有七成把握。而且就算沒有驅動成功,情況也不會比現在糟。”
我鬆了口氣,那就好。
這時穆弦低頭看著我說:“我也會加入這個計劃。”
“……精神力?”
他點點頭:“星球表面上,只有‘毓’跟地核直接相連。而所有的能量中,只有精神力,能夠直接作用於‘毓’。”
我很快反應過來:“所以精神力是那套裝置驅動地核的媒介?”
“是的。帝國所有的精神力者都受到了召喚,會在那一天彙集帝都,利用精神力,將那套裝置產生的巨大推力,傳導到地核上,從而重新轉動斯坦星。”
利用科技和精神力重新轉動斯坦星!
這個計劃聽起來實在太天馬行空,偏偏又讓人心神振奮。我抱著他的胳膊,在腦海中想象他的精神力貫穿斯坦星的畫面,就出了神。
“那天我的艦隊會停靠在帝都上空,你可以到飛船上看整個過程。”他柔聲說。
我抬眸望著他,那澄澈的黑眸裡,似乎有淡淡的倨傲。
他是希望……我去看他吧?看他拯救整個星球?
我沉默片刻,笑著點了點頭。又想起一事,我遲疑的問:“等等,你要把力量作用於‘毓’……不會是王宮裡那片玉山吧?”
那個醜醜的,大手握小手的雕塑?
他那白皙的臉頰浮現淺淺的笑意:“我的位置就在那裡。”
我笑著把臉埋在他懷裡。
“這個計劃成功了,我們就離開斯坦。”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好。”我的眼眶有點溼潤,“那去地球還是索夫坦呢?”
“隨便。”他緩緩將我放在床上,黑眸幽深的看著我,“華遙,我們很久沒做了。”
我失笑:“你累了這麼多天,休息一晚,明天再做。”
“不行。”他盯著我,嗓音低柔微啞,“那又少了一天。”
***
一個月後。
天氣越來越糟糕了。通紅的太陽懸掛在頭頂,可一開啟窗,外頭的空氣冷得叫人發抖。
我緩緩轉身,看到穆弦已經穿好了軍裝。我替他戴好軍帽和手套,他一直靜靜垂眸盯著我。
“明天我們就走。”他的聲音低沉有力。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用中文輕聲說:“嗯……老公去哪裡,我都跟著。”
他離開後不久,我就在機器人衛隊的森嚴保護下,登上了飛船。抬眸望去,高空密密麻麻都是穆弦艦隊的戰機,而我所在飛船,緩緩飛到皇宮正上方的高空中。
從高空俯瞰,帝都依然破敗。只是在茫茫廢墟中,淺綠色的簡易房屋連線片,就像乾涸地面長出的新草,看得人心頭微微發軟。
佔地廣闊的皇宮,境況則比外面好得多。白色優美的建築無一倒塌,依然是往日的聖潔典雅的風采。無數人聚集在皇宮外,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點,一直蔓延到城中很遠的地方。
即使不用高倍望眼鏡,我也能看到我們“定情雕塑”的大致輪廓。而在玉山的旁邊,矗立著一臺高聳入雲,至少有足球場那麼大的黑色機器。據說這就是科學院研製的驅動地核的裝置,叫做“永恆斯坦”。一共七臺,分別安放在南北極、赤道四個方向,以及這裡。我不清楚“永恆斯坦”是怎麼運作的,我只關心穆弦。
等了好一會兒,就看到茫茫人群同時單膝跪下,與此同時,飛船上的懸浮螢幕中,浮現皇帝的身影。他開始做全國講話,大意是要戰勝災難、重新恢復斯坦的輝煌。
看到他,我的心裡就像堵了塊石頭。曾經虛弱而睿智的容顏,現在越看越陌生,越看越陰沉。索性扭頭看著一邊,一點也不想聽他的聲音。
終於,我透過望遠鏡,看到玉石邊的人群朝兩邊分開,穆弦走了出來,神色清冷,目光平靜。
隔得這麼遠,我看著他,呼吸還是一滯。
在人群沉默的仰望中,在皇宮外數十萬人的跪拜中,他緩緩的步上了玉山。看到他站到兩隻手掌重疊的中心位置,我又忍不住笑了。
“殿下,你的老公就要拯救星球了!”莫林站在我身旁,用中文喊道。我臉頰一熱――他早上聽到我跟穆弦肉麻的“老公老婆”後,就一直拿這個打趣。
這時,機載電視傳來播音員沉厚的聲音:“全國三千四百名精神力者,已經全部就位。他們都站在全球主要毓脈之上,將在諾爾殿下的帶領下,用精神力組成能量網,承載‘永恆斯坦’的力量,重新驅動地核!”
我和莫林同時望去,只見電視中出現一副副畫面,都是身穿白衣的精神力者,站在白色的石山上,個個神色肅穆而激動。
就在這時,地面傳來沉厚、震耳的轟鳴聲。
低頭一看,‘永恆斯坦’龐大得仿若小山的身軀,正微微顫抖著。毫無疑問它已經開始運轉。我連忙看向穆弦,只見他微蹙眉頭,摘下了軍帽,放在地上。他的臉在陽光下白皙如玉,透著一層淡淡的光澤。
然而他抬起了雙手。
耀眼的藍光驟然在他手心閃現,他手臂一揮,澄澈的藍色光柱陡然拔高,直入雲霄!
“太帥了!”莫林在我耳邊喊道。
我看著那磅礴的、柔和的、像是要支撐住天地的藍色光柱,突然心彷彿漏跳了一拍。
然後我的頭猛的針扎般疼痛,疼得全身都麻木,眼前一黑,我嘭然摔倒在地。
那疼痛轉瞬即逝,我的眼前卻忽然變成白茫茫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周圍也安靜下來,我只能聽到呼呼的風聲,不知從哪裡傳來……
一回神,眼前是莫林焦急的容顏,他正跪在地上抱著我,用力的拍著我的臉:“王妃,你怎麼了?怎麼了?”
我呆呆的看著他,猛的推開他起身,看著地面的穆弦。他整個身體都籠罩在藍光中,看起來朦朧又聖潔。
我瞬間淚流滿面。
因為剛剛在他發出光柱的瞬間,我的腦子裡就像突然被那光芒觸發,開啟了一個口子。
身為時光族的所有記憶,已經如同潮水般湧了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套用某位可愛讀者的話,老墨要發大招了,摸下巴……
到月初了,有積分送了。留言滿25字,再寫上jf或者積分二字,一律送分。
(另,對地核施加外力,轉動星球什麼的,聽起來可能天馬行空,但這在科幻界是很基礎的概念,我就不多解釋了。你們知道這個事情就好。深究我也不懂,這不是硬科幻小說。)
感謝老墨斷更,還給老墨扔雷的同學們,謝謝你們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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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章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宇宙陷入了黑暗?
是從號稱“宇宙獵食者”的斯坦族,發動對麥哲倫星系的第一次遠徵開始?還是從守護時間的時光族,都不得不在宇宙洪荒中流浪開始?
“不,華遙。是從三千萬年前開始。”姐姐這麼說,“歷史上的‘光輝之王’——一個叫諾爾的斯坦王子,以精神力改變星球的執行軌道那天開始。”
“為什麼?”我看著飛船外泥潭般昏黑的宇宙,怔怔的問,“我讀過他的傳記,那個時候,宇宙是光明的。而且,他不是死在那一天嗎?”
斯坦帝國歷史上,那個最偉大也最短命的王子。
一身戎裝的姐姐轉頭看著我,稀薄的星光映出她疲憊而美麗的面容。無論發生什麼,她看起來也是那樣聖潔、堅強,永遠不變的守護著我,守護著族人。
“他是死了,因為軀體承載太多能量而爆炸。但他瀕死時意外激發出斯坦星三千四百名精神力者的潛能。超能時代就此到來。而銀河系,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失衡。”
我沒出聲,褲子口袋裡那本小小的《光輝王傳記》,冷冷硬硬的稜角,就像塊石片,磨著我的手心。我想起傳記唯一一幅模糊的照片上,白皙清秀的年輕人穿著刻板的軍裝,看起來倨傲又冷漠。
那段歷史我讀過。
雖然光輝之王以死換來了種族的新生,但是一百年後,他們的恆星第二次大規模爆發,斯坦星還是被甩出星系,從此星球表面沒有光,也沒有溫度,成為一顆死亡行星,陷入了長達數千年的黑暗流浪。
沒人知道斯坦人是如何渡過那酷寒而冰冷的幾千年。也許他們生活在地下,也許他們生活在報廢的飛船中。直到斯坦星終於流浪到另一顆恆星身旁,重新獲得光和熱,這個種族,這顆星球,再次崛起了。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不再是曾經智慧而和平的種族,他們是“宇宙獵食者”,是殘忍、好戰的新斯坦族。
幾乎赤貧的種族,卻擁有傲視宇宙的精神力。長期的黑暗生活,讓他們習慣殺戮、早已喪失人性。他們以徵戰和掠奪為生,以鮮血和生命為戰利品。數百年的時間,一顆顆行星淪陷,一個個種族臣服,他們的艦隊,佔領了銀河系的每個角落。
可他們帶來的,不止是戰亂。
“華遙,宇宙的能量是守恆的。”姐姐曾經嘆息說,“斯坦族的精神力不是無源之水,它們來自宇宙的質量。”
我默然不語。
多麼簡單的定律,能量等於質量乘以光速的平方。可當時,誰也沒注意到,新斯坦族崛起後,自然災難就開始加劇。越來越多的星體發生質量塌陷,大規模的黑洞加速出現。他們的精神力能量越強,宇宙的總質量越少。
後來,科學家才意識到這個相互關係。但是為時已晚,資源越來越少,戰爭越演越烈。
銀河系已經毀滅於五百年前的黑洞風暴。一個月前,年華柱也倒塌了,化成了一片慘淡的塵埃。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只有一戰。
也許斯坦族,也沒有路了。
姐姐又整理了一下軍裝,還有腰間的鐳射佩槍,看樣子是打算動身了。我忍不住走上前,抱住她的胳膊:“姐姐,帶我去吧。我可以戰鬥。”
姐姐露出了個溫和的微笑:“你還是個孩子。”
“我已經十四歲了。”我說,“而且我的精神力比哥哥們都強,我不比斯坦人差。”
姐姐又蹙眉了,她討厭我提及精神力。
“難道斯坦族的精神力,帶給宇宙的災難還不夠多嗎?”她的語氣有點冷淡,“華遙,永遠不要以此為傲。”
我只能站在飛船上,站在星雲陰暗而隱蔽的角落,目送艦隊離開。那是新曆542年的第一天,也就是銀河系毀滅後的第542個年頭。
那一天,我的姐姐,華翎少將,跟四位哥哥一起,離開了家。
那一天,斯坦族大軍的前鋒,已經抵達我們時光族棲息的麥哲倫星系外十光年;
那一天,銀河系倖存的二十多個種族聯軍,對斯坦侵略軍宣戰。
而到那一年底,聯軍一共戰死兩百多萬人,麥哲倫星系淪陷。
***
春天到的時候,王召見了我。
時光族之王,偉大的顧憫陛下。
“我們有一個計劃。”他說,“也許可以改變一切。”
他說話的時候,我透過他高大而落寞的身影,看著窗外渾濁的太空,沒有星星,也沒有生命。
他說“我們”。
可現在,“我們”指的是時光族最後的數十名倖存者、孤零零的一艘飛船嗎?
戰敗之後,我們被斯坦軍逼得四處逃亡,最後只能藏在充滿致命硫氣的小行星,躲過追殺。
“真的要這麼做嗎?”我把目光從窗外收回。
他深深望著我。
我壓下心頭那深深的,深深的難過。
“族訓不是說,我們並不是時間的掌控者,而只是守護者,旁觀者。所以決不能做改變歷史的事,否則,會引起難以預知的後果。”我慢慢的說,“姐姐也說過,這也是為什麼,種族中只有極稀少的人,具有穿梭時空的能力。而這個能力,也是有限的。”
我說完之後,顧憫陛下沉默了很久,淚光隱約在他眼眶中浮現,可又消失了。
“你說得對。”他苦笑著說,“但是我們,已經沒有任何辦法。”
沒有辦法再看同胞的戰死;
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宇宙走向毀滅。
只能勉力一試。
***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過得很忙碌。按照族人的計劃,設定穿越時間點、輸入偽裝身份、設定能量觸發機制……
只是每當我拿出那本傳記,看著那張英俊而模糊的戎裝照,總會覺得茫然。我誠然對斯坦族恨之入骨,恨不得殺光所有斯坦人,恨不得自己的犧牲可以滅掉他們全族!
可是要回到三千萬年前啊。
那個時候,銀河系應該還很燦爛,生命還很繁榮,沒有戰爭,更沒有顛沛流離。那個男人,是生活在陽光下的王子,也是那個時代的英雄。他短暫的二十六年生命,全部獻給了自己的種族,沒有任何汙點。
“他本來就會死在那一天。”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顧憫陛下這麼說,“你要做的,只是讓他的死亡提前一小段時間。在他激發出其他精神力者的潛能前,就殺了他。”
“必須在那一天嗎?”我問。
“必須在那一天。”王這麼回答,“按照史料記載,他們的精神力會連線成網。你在那個時候殺了他,其他精神力者也全部會死。這樣才能保證超能時代不會到來,宇宙也不會失衡。”
“那……”我問,“斯坦星還是會死亡?”
“是的。你不忍心嗎?”
“不。”我答道,“以一個種族的滅絕,換取全宇宙的生存——必須這麼做。”
***
出發的前夜,天氣很陰沉。我和王站在海邊,聽著暗色的潮水,一下下拍打海岸。他穿著白色長袍,繫著時光王族最後一條金色腰帶,烏黑的長髮像綢緞披落肩頭。
他的背影看起來是如此落寞而蒼老,完全不像個二十八歲的男人。
“知道嗎華遙?”他輕輕的說,“我很想念,很想念華翎。”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出來。
華翎少將,我親愛的姐姐,時光族最年輕的少將,也是王的未婚妻。她是我最崇拜的人。
她和父親、哥哥們,還有時光族二十萬族人,全部戰死在冬季。
“如果可以,帶她回到我身邊,好嗎?”王恍恍惚惚的說。
我的眼睛裡蓄滿淚水:“我會把他們都帶回來。”
就在這時,可怕的一幕發生了。那是令我終身難忘的噩夢般的一幕。
我們面前銀光一閃,忽然就出現了一架戰機。
一架灰黑的、殘破的、冒著滾滾濃煙的戰機,把天空撕開了一條縫,猛的冒出了頭。而當我們看清座駕上的人,都驚呆了。
是姐姐,竟然是姐姐啊!
是三個月前,就已經戰死的姐姐啊!
“顧憫!華遙!”她朝我們大喊,她的宇航服上全是鮮血,昔日英美的臉龐灰黑憔悴,身軀更是像受傷的小獸,虛弱卻僵硬的支撐在駕駛位上。
我和顧憫,瞬間就像瘋了一樣。瘋狂的喊著她的名字,瘋狂的驅使著精神力飛向她!
然而我們只看到了她一瞬,短短的一瞬。
下一瞬間,我們就看到雄渾的、可怕的藍光閃過,籠罩住整個海岸。姐姐的眼睛瞪得極大,她發出一聲憤怒、歇斯底里的吼叫,眼中升起絕望。
磅礴的藍光,瞬間收攏成團,就像嶙峋的怪物,張開血盆大口,姐姐的精神力白光在藍光中顯得如此弱小,她的戰機倏地就又被藍光拉回空中那道裂縫中。
“不!”我和顧憫同時發出嘶叫,同時使出精神力劈向那藍光!然而那藍光是如此強勁可怕,當光芒撞擊的那一刻,我恍惚看到許多的臉,許多陌生男人陰沉、冷漠的臉——是斯坦獵食者們!這是他們的精神力光芒!
藍光驟然大作,我和顧憫被衝擊波狠狠向後拋去!我絕望的看著藍光一閃而逝,看著鮮血染紅了藍光,姐姐的肢體一點點被藍光吞噬,她美麗的臉變得異常猙獰而痛苦……然後天空中什麼也沒有了,什麼也沒有了。
海浪輕輕沖刷著我的身體,我躺在冰冷的沙灘上,淚水早已流盡,腦中卻如醍醐灌頂般了悟——那是三個月前啊!
是在最後的決戰裡,戰至最後一人的姐姐,終於迴天無力,開啟了時空裂縫。她想要逃出來,想要穿梭到幾個月後,想要回到我和顧憫身邊,繼續保護我們的族人。
可是,在她穿越的時候,獵食者們還是用精神力阻住了她,用足以汽化所有物質的衝擊波,將她拉回當時的戰場,最終泯滅。
她死在三個月前,可她也死在剛才,死在我的面前。
即使是掌握時光秘密的種族,也敵不過斯坦的鐵蹄,敵不過超能精神力嗎?我跌跌撞撞站起來,我看到王呆呆的站在海岸邊,料峭的背,凌亂的發,像每一個失去愛人的男人,那麼絕望,那麼落魄。
他的聲音,宛如喪鐘般痛徹心扉的聲音,隨著海浪輕輕傳來:
“我看著銀河系在我面前墜落,看著年華柱捲入時間的漩渦;
生命的光輝從此被黑暗覆蓋;痛苦像沼澤吞噬無盡的歲月。
華遙,以時光之名向我起誓,你會殺了他,殺了光輝之王。
讓被掩埋的姓名重見天日;讓被拋棄的時光,輪迴復轉。
那一天,是末日,也是新生。”
我含淚跪倒在海岸邊,深深跪倒在王的背後,跪在姐姐消逝的方向。
“以時光之名起誓,我會殺了諾爾,殺了光輝之王。他一定會死在那一天、那個時間,死在精神力爆發之前。超能時代不會到來,宇宙不會失衡,銀河系不會毀滅。他們……都不會死。”
……
“你別嚇我,到底怎麼啦?別哭啊!”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怔怔回神。
天空還是那樣陰沉,密集的戰艦依舊圍繞著我們。萬眾矚目中,穆弦還站在那座醜陋又可笑的玉石山上,他已經變成了一團光球,裡面什麼也看不清了。
淚水還在我臉上無聲流淌,我的心就像被尖利的石塊碾過,血肉模糊,痛不可當。
姐姐,王,我真的成功接近了他,真的走到了這一天。
但他已經是我的丈夫,是我摯愛的人,他是我的生命。
而現在我才知道,歷史已經註定,他會死在今天。
我要做的事,我必須做的事,竟然是加速他的死亡。
“送我下去。”我轉頭看著莫林,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幾近破裂。
“為、為什麼?”莫林呆呆的看著我,他的聲音也在發抖。
“下去!立刻下去!”我吼道,滾燙的淚水再次刺痛了眼睛,“再晚他就會死!他會死!死在精神力爆炸裡!”
作者有話要說:我知道你們肯定又要說我卡了,可是我一天真的只碼出一章,下一章還沒著落呢。而且必須交代記憶,我已經儘量壓縮到一章裡了。大家放心,這個環節不會拖,明天就了斷。明天寫好了,我就會盡快發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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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的更新安排是基本日更,除夕那天可能會請假陪家人呢,其他時間不會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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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親問作者獎勵積分有什麼用,這個積分是可以抵扣訂閱點數的,1積分就能抵1分錢。昨天滿足條件的積分都送了,如果有沒收到的,請告訴老墨。不過有幾個親只寫了兩個字“送分”,那是送不了的。只有滿25字,你的留言下方才會出現“贈送積分”的按鈕,而且能送幾分,是晉江設定好的,我只能按一下那個按鈕,具體送幾分不是我能控制的。說到這裡,就想起甜甜同學曾經的3000字長評,捲走我100多分~~~果然兇殘
感謝扔雷的同學,另外有兩個可愛的讀者說扔雷給你不要虐男主……狂汗,介個……跟著大綱走吧,以後不要因為這種原因扔雷了……我會焦慮的
李小腐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02 12: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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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藍若伊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02 21:27:0www.<b> 文字首發無彈窗</b>.com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02 23:39:50
11448918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03 01:07:33
lilyshanghai1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03 02:41:50
2253124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03 16:3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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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章
戰機急速下墜,窗外的一切如同浮光掠影。我站在艙門前,做好了跳機的準備。
頻道里傳來空軍通訊官嚴厲的聲音:“莫林上尉,請立刻停下!前方是禁飛區!”我心頭一緊,一回頭就看到莫林睜著紅色大眼睛望著我,顯得茫然而焦慮。
“我跳下去後,你就停飛。”我的聲音還帶著酸澀的梗滯,眼淚好像隨時會溢位來,“信我,莫林,我……要救他。”
莫林緩緩的點了點頭,扁平的金屬臉頰沒有半點表情,顯得有點呆滯,窄瘦的身軀似乎也繃緊了僵直了。
他這模樣讓我心口一疼,轉頭不再看他:“開門。”
艙門在我面前升起,呼呼的風灌進來,地面的一切在顛簸的視線裡飄忽。我正要躍出,抽泣聲卻從身後傳來。回頭只見莫林低下了頭,雙手捂著臉,竟然失聲痛哭。
敏感如他,不知察知了多少。
我心頭一痛,身子向前一傾,墜入半空。
高速下降了只一瞬間,白光已經將我包裹、停穩,然後我就像一枚炮彈,直直朝前方地面的穆弦射去!
遠遠望去,連綿起伏的白色宮廷建築,像積木搭建而成的平面玩具;地上的人細小的像螞蟻。而高空中,藍色的精神力網已經成形了。
正前方,一條澄澈的光柱貫穿雲霄,底端最耀眼的光球正是穆弦。他看起來,就像是被光柱釘在那兩隻緊緊交握的手掌上,讓我越發覺得不祥。
不,我要幫他,我要救他。我怎麼能讓他死?
王,對不起,我不能完全按照你希望的去做。你說只有殺了他,殺了所有精神力者,才能完全斷絕超能時代到來的可能。可殺了他?殺那個驕傲、正直、溫柔的穆弦?這念頭只是想一想,都叫我抽筋斷骨般疼痛。
姐姐,你說過事在人為,所以你以區區殘軍,面對斯坦人的浩蕩大軍,也不曾畏懼,慷慨赴死。只因為你相信,宇宙的光明終會到來,哪怕代價是你粉身碎骨。
那麼這一次,姐姐,讓我相信自己好不好?
我相信只要穆弦活著,今後斯坦族在他的帶領下,一定不會墮入黑暗,一定不會進化成超能獵食者。
他會是這個宇宙的脊樑,他會改變歷史!
我的渾身彷彿都充滿哀痛的力量。我要飛過去,跟他一起承受“斯坦新生”產生的強大能量,幫助他度過難關!
越來越近了,我看到地面無數人抬頭,看到光球中他模糊而英俊的輪廓……
突然間,我聽到一聲低低的尖嘯,然後感覺後背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了一下,五臟六腑彷彿都被震得錯位。
我的腦子裡有剎那的空白,就看到天空中殘留的一條長長的炮火痕跡,而自己像一片樹葉,被氣流高高拋起,而後重重朝地面跌落下去。
我被炮彈擊中了!是空軍!
不!我要去他身邊!我要去保護他啊!
我感覺不到痛,但炮彈和精神力膜的劇烈撞擊,讓我的頭陣陣發暈,胸腹中排山倒海的難受。我迷迷糊糊的望著天空中絢麗恢弘的藍色光網,只覺得心如刀割。
“嘭”一聲,我摔在地面上,連聲劇烈咳嗽,立刻掙扎著站起來。眼前的一切都在搖晃。翠綠的草地,白色優美的建築、澄澈平靜的湖水無聲環繞――正是與玉山相隔不遠的一處宮殿!
可我剛站穩,無數手持槍炮的武裝士兵,已經從建築後、樹林中湧出來,隔著十來米遠的距離,將我包圍。天空中,數架戰鬥機,伴隨著低沉的引擎聲,從四面八方飛過來,機腹黑黢黢的炮口,全都對準了我。
我只覺得心肝俱裂――即使有精神力,我要如何擺脫這樣密集的火力?解釋必然是徒勞,精神力無聲聚集,我的全身白光閃耀――只能闖過去!
忽然,一個削瘦而熟悉的身影迅速從士兵中走出來。紅眼睛像是兩汪沉靜的水,身體也繃得筆直,看著我沒出聲。
“莫普!”我連忙上前兩步,卻被士兵的槍口攔住,“立刻讓我走!他有生命危險,來不及了!”
莫普的眼睛頓時瞪得極大,低喝道:“你說什麼?”
我咬牙道:“‘斯坦新生’的能量太強,他的身體會過載爆炸,馬上會死!你讓我去幫他!快!信我!”
周圍計程車兵面面相覷,莫普深深凝視了我一瞬,只看得我心急如焚。忽然,他一把推開擋著我計程車兵,沉聲下令:“護送王妃去過去,快!命令艦隊停止攻擊!”
他信我!他竟然信我!
我如釋重負。
天空的飛機一起轉向,士兵們變成跑步佇列,我的身體驟然騰空,跟那些戰機一起,飛向玉山。
誰知剛飛出一小段,就看到前方宮殿後,又有一群士兵衝了出來。暗灰色軍裝、腰間的金色腰帶――是皇帝的親衛隊!
“你先走!”莫普沉聲喝道,看都沒看我一眼,就帶著大部分人馬迎了上去。
我也沒有再看他,更不會去管他是否與皇室親衛隊起衝突。
我只能向前,拼命的向前,抓緊最後的時間,飛向穆弦!
我飛過潔白的屋頂,景色在我腳下一閃而過。站立在石山周圍的人群看到我,開始不安的聳動。而不遠處,黑色的“斯坦新生”宛如巨獸屹立,正發出轟鳴巨響,整個大地彷彿都隨之震顫。
我的眼眶蓄滿淚水,終於,我飛過無數人的頭頂,落在石山上,落在他身後幾米遠的位置。
他仰著頭站立,高大挺拔的身軀宛如一根玉柱,沉浸在藍色光芒裡。白皙清秀的側臉,看起來像是靜止的雕像,幽黑的雙眼沉沉靜靜,就像是……像是死去了一般。
我只嚇得魂飛魄散,衝上去就想要抱住他!然而他身體周圍的藍色光芒竟燙得我全身發抖,我猛的一縮,隨即蓄積精神力,伸出被光芒包裹的雙手,朝他的腰身抱去。
“穆弦!我來幫你,讓我幫你!”我大聲喊道。
兩種光芒剛一接觸,我就感覺到全身一震,像是有電流從藍光中傳來,全身又痛又麻,彷彿千萬只螞蟻在身上狠狠的咬著。
我強忍不動,將白光緩慢的、艱難的切進了藍色光柱中。
終於,我抱住了他,整個人也進入了藍色光柱中,跟他緊緊貼在一起。
可他一動不動,連眼神都是凝滯的,彷彿根本感覺不到我的存在。
他失去知覺了!
我心頭一寒,拼命抱緊他。頭頂傳來滾燙的熱量,我知道那是“斯坦新生”產生的巨大能量。我拼命將體內精神力發揮到極致,想要替他分擔和承載。
可過了一會兒,我的心冰冷的越沉越低。
感覺不到。
我感覺不到能量傳遞到我體內,我承載不了,分擔不了!
而他始終不動。可身體已經越來越燙!
這樣行不通!
我只覺得整顆心彷彿都要墜入地獄,惶惶然轉頭望去,卻只見很多人急切的望著我們。
是了,我怎麼忘了。穆弦說過的,“斯坦新生”的能量頻率,是針對斯坦人的精神力場設計的,才能承載對接。可我的精神力的磁場和頻率,跟他們,完全是不同的啊!又怎麼能為他分擔呢?
所以我幫不了他?我只能看著他死?只能看著超能時代來臨?
我的眼眶瞬間模糊,模糊的視線裡,他的面容安靜的好像只是在抬頭仰望,可我的懷中、他的身軀,已經燙得叫我撕裂般的灼疼。
現在,只能殺了他嗎?殺了我的穆弦嗎?
他整個人已經在我懷中,他的精神力也全都發揮出來。現在的他,輕易就能殺死。
這樣,至少他的精神力不會爆發;這樣,至少我的種族,銀河系的其他種族,還能生存的希望。
要殺了他?
不!
我聽到自己發出一聲嘶啞得幾乎破裂的吼叫,雙手已經抱緊了他的身軀,用盡全部力氣,把他往光柱外拖!
帶他出去!破壞新生計劃!縱然斯坦星就此墜入黑暗,縱然斯坦帝國覆滅,但他和一小部分人還是能活下來,超能也不會被激發!
我要帶他出去!
藍光如水流動,頭頂的熱量源源不斷。我的白光越來越熾烈,越來越滾燙,將我倆緩緩包裹住,形成一個白色的圓球。
巨大的能量撞擊下來,只撞得我胸口陣陣翻湧,我強忍著,我聽到自己發出破碎的呻~吟,我的嘴角逸出了鮮血,但是瞬間在白光中汽化成淡淡的紅色的霧。
出去!帶他出去!
我只感覺到從未有過的雄渾力量,像是從身體每一個毛孔脫離、釋放出來,胸腔深處也發出無法抑制的大吼。精神力圓球陡然一震,我的眼前一花,感覺就像是從吸力巨大的巢穴中猛脫出來,被慣性狠狠往後摔去!
眼前驟然一暗,我忽然什麼也看不清,只能感覺到我倆的身體急速倒退。我聽到山下的人群發出驚訝、憤怒的呼吼,我聽到莫普沉厲而焦急的聲音傳來:“王妃!你在幹什麼!”
突然,我的後背狠狠撞上了堅硬而光滑的東西,像是一堵牆。我聽到身後傳來破碎脆裂的聲音,而我倆的身體,終於停穩了。
被強光刺激的雙眼,才逐漸清晰。我這才看清,原來我們往後飛出很遠,正好撞在了手掌雕塑的食指根部,才停了下來。
前方的藍色光柱,倏地消失在空氣裡。玉石山頂重新變得空蕩而平靜,而高空中的藍色光網,卻像是受到了極大的撞擊,開始搖晃、閃動起來!
藍網被破壞了!
就在這時,穆弦的身軀忽然動了動,然後他伸手揉了揉額頭,抬起了頭,看到了天空的景色。
我感覺到他的身軀驟然僵直,猛的轉頭看著我。
他的臉色煞白得像紙,那驚痛的、瞭然的、甚至有些恍然失神的眼神,只叫我的心猛的一抽。
不,不是這樣的穆弦,我不是!
“穆弦你聽我說……”
“殿下!快返回位置!”石山下,有人高聲大喊,“其他人支援不住!剛剛已經有十個人爆炸而死!”
“王妃!立刻離開!否則我們開火了!”莫普震驚而憤怒的聲音從後背響起,我惶然回頭,就見數架戰鬥機從山後升起,莫普站在其中一艘上,手裡的槍對準了我!
他也以為我剛才是騙他?以為我接近穆弦,只是為了破壞藍網?
就在這時,穆弦沙啞的、低不可聞的聲音傳來:“快走!”我霍然抬頭,就見他幽暗如深夜般的雙眼裡,彷彿有沉痛的水光一閃而過。而他的臉色已經變得清冷而漠然,決絕的轉頭,身子驟然騰空,朝原本光柱所在的位置飛去!
他以為我是為滅亡斯坦而來,他讓我快走?他讓我快走?
我瞬間哽咽:“別去!穆弦別去!你會死的!”
可他沒有回頭,頎長的身軀繃得筆直,瞬間就飛向了原先位置,他的臉色無比陰霾,清俊的五官全是戾氣――他該有多難過?他該有多痛苦?
可他根本不看我,一抬手,藍色光柱從他身體裡射出,就像是他的生命,正在不斷流逝而出。
我根本無法再看下去,身體急速升空,朝他飛去!
忽然間,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金黃色的急促光芒,從側後方襲來!又一枚炮彈!我的身體驟然一個急停,可那炮彈還是斜斜撞上了精神力光球。
我怎麼能再讓自己橫飛出去,被他們阻隔,不能再靠近穆弦?我只感覺到精神力光球陡然一震,就看到炮彈爆發出耀眼的光焰,然後……泯滅在白色光芒裡。
我後背劇烈一震,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可是前方,穆弦的光柱已經再次成形,正迅速往上延伸,與藍色光網對接。而他一臉陰霾的望著我,清秀的容顏近乎扭曲,他的嘴無聲的在喊一個字:“走!”
我有點恍惚的側頭,就看到莫普等人的飛機,密集的火線,朝我掃射過來。
可我站在精神力光球裡,整個世界彷彿安靜下來。我隱隱約約的感覺到火力猛烈的撞擊在光球上,感覺到我的身體翻江倒海般難受。
沒時間解釋了。
等以後,等我救出了他,再跟他解釋,他會明白的吧?
明白我毀滅他的種族、他的帝國的苦衷。
又或者,他不會再相信了。怎麼相信呢?一個跨越千萬年,為了殺他而到來的妻子?
我們完了,我們真的完了。
可是,只要他活著就好。
只要更多人能活著,就好。
我憑著記憶中的戰鬥技能,左手光芒大作,朝空中甩出一個極熱的衝擊波。那衝擊波宛如一道白色彎刀,朝穆弦頭頂的藍色光柱劈去!
他也許根本沒有防備,藍色光柱生生被切斷,頭頂的藍網再次搖搖欲墜,而他抬起蒼白的臉看著我,漆黑的眼睛冰冷得再無半點溫度,嘴角流出一縷鮮血。
他盯著我,單手在空中無情的揮過,一片銳利的、磅礴的藍色衝擊波,朝我撲面而來!我心頭劇慟,雙手光芒升起,一面海浪般廣闊的白色光波,朝他的衝擊波撞去!
兩面巨大的光刃狠狠撞擊在一起,破碎的光束彷彿流星四濺,瞬間綴滿整個天空。空氣彷彿水波般陡然一震,大地彷彿被刺眼的光芒照亮。
而我只覺得全身彷彿被車輪劇烈碾過,腥甜湧上心頭,猛的吐出一大口鮮血,站立幾乎不穩。而不遠處,他的身軀和容顏也浸在幻動的光芒裡,嘴角有暗紅的血再次流了出來。
我們對峙著,沉默的凝視著彼此。
藍白光芒交相輝映在空中,看起來竟然絢爛而美麗。可我只能感覺到他渾厚而強大的力量,毫不退讓的壓迫著我的精神力場,我根本說不出一句話,甚至幾乎喘不過氣來。
作者有話要說:承諾了今天了斷,但是一章沒能把情節寫完。所以二更還在寫,爭取今晚寫完發上來!大家看到有更新提示就是了。我斷網去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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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章
穆弦,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
很愛很愛,愛了很久很久。
從三千萬年後,第一次看到你的照片,你的傳記。
也許就愛上了你。
藍白色的光刃,像兩片殘缺的明月,交錯在我們頭頂。我身後的炮火,還在一下下擊打著,讓我全身緊繃似鐵,稍一鬆弛,可能就是粉身碎骨。若不是穆弦站得離我不遠,只怕更密集的炮火,早就讓我灰飛煙滅。
而穆弦,他不比我好到哪裡去。
或許比我更糟。
因為他單手託著光刃,漆黑的眼冷得暗沉,可另一隻手,卻重新擊出了光柱,重新開始承受能量傳輸。
這怎麼可以!這樣他只會更快的死去!
可是腹背受敵的我,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看著他孤傲的身影,我的眼眶陣陣刺痛。
要救他啊!哪怕代價是我死在這裡。
我再無遲疑,右手再次於空中揮動,一個光波乍現,我奮力一擊,重新朝他的藍色光柱斬去!只是此消彼長,我身體周圍的光球變得更加薄弱,炮火的震波更加劇烈的傳導到身上,我的眼睛陣陣發黑,幾欲暈倒。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有幾艘戰機急急墜落,撞向了我發出的衝擊波。這是自殺式撞擊!我心頭一震,就見衝得最急的第一艘戰機,瞬間被光波湮滅,破碎的殘骸和肢體跌落得滿地都是。
“小姐……我信了你,可是你為什麼……”
恍惚間,我忽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虛弱的聲音,像是在耳際響起,又像是從地上的殘骸傳來。我駭然大驚,惶然低頭望去,卻只見一片殘破的金屬碎塊中,半張扁平的臉頰上,純紅的大眼睛呆滯的瞪著,再無半點活氣。
莫林……
莫林!
我胸口劇慟,氣息瞬間阻塞難當,眼前一黑,竟然什麼也看不見了。
猛一回神,眼前藍光磅礴如大海,早已將我的白光吞噬殆盡。我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幕,而藍光之後,是穆弦驚痛的容顏,我看到他單手猛的一收,藍光也瞬間一滯。
但是已經來不及。我只感覺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狠狠將我往後掀起,我的身體彷彿陀螺般快速在空中旋轉,我看著穆弦的光柱離我越來越遠。我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鮮血,眼淚像是水珠連串墜落,跟鮮血一起在薄薄的白色光芒中,汽化成濛濛血霧包裹著我。
“穆弦……穆弦……”我聽到自己發出低不可聞的嘶啞聲音,那聲音悲痛欲絕,他聽不聽得到?聽不聽得到?
其實我清楚,我真的清楚。
即使我對他言明一切,他也會選擇死。
用他的死,換取種族不滅絕;用他的死,換取一百年的苟延殘喘,換取一個改變歷史的機會?
我願意相信他能改變歷史,他又怎麼會不相信,活下來的斯坦人可以改變歷史?
所以他一定會死嗎?死在今天,死在我的眼前,死在早已被註定的宿命裡?
我跨越了三千萬年來到他身邊,居然也改變不了一切?
還有我的種族,我的姐姐,我的王,對不起。是我沒有第一時間殺了他,是我想要嘗試兩全,我真的……捨不得啊!
恍惚間,我想要起身,可是陰沉的天空中,數道金黃色的流火,正從很高很高的地方墜落。
朝我墜落下來。
那是空軍射出的導彈。精準的鎖定了我的導彈。
不!我不能死!
穆弦,穆弦在哪裡?
我的身軀從冰冷的草地上彈起來,可全身血脈彷彿已經被剛剛穆弦的衝擊波震裂,我拼命聚集氣力,卻只有稀薄的白光籠罩著我。而眨眼間,數枚炮彈已經墜落下來。
藍光。
薄霧般朦朧、廣闊的藍光,像一張柔和的網,以極快的速度蔓延過樹林,穿越過宮殿,電光火石間,就落在我頭頂上方。我的身軀瞬間僵直,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我看到炮彈彷彿逝去的煙花,一顆顆泯滅在藍光裡,看著聞聲趕來計程車兵們驚訝的停住腳步,看著藍光柔和的、緩慢的收攏,將我包裹在中間。
就在這時,天空驟然變得無比的亮,地面忽然劇烈一震,我整個人嘭然摔倒在地,明顯感覺到整個地面都在微微發燙。而前方高空中,那道屬於穆弦的光柱,陡然變得無比的璀璨、刺眼!
“不――”我聽見自己的呼吼,撕心裂肺。跌跌撞撞站起來,往他的方向跑。藍光就在這時驟然將我托起,緩緩的、緩緩的升空了。
朝他的方向飄去。
是他,是他要我回去。
我站在模糊的光球裡,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死去。
黑壓壓的戰機沉默的停在頭頂,藍色光網縱橫交錯;地面的人都靜靜望著我,因為我被穆弦的藍光包裹。
我恍恍惚惚間,彷彿又想起了以前每一次,他都是這樣,無論沉睡還是甦醒,無論夢境還是現實,都會用他的精神力,溫柔的、堅定的包裹住我,將我帶到他的身邊,帶到他的懷裡。
那現在呢?
他不是以為我是奸細,所以讓我走,讓我馬上走嗎?
為什麼現在又要我了?
是不是因為,現在託著我的,已經是他的潛意識了?是他死去後,或者昏迷裡的潛意識?還記得,永遠記得要保護我,要我去他的懷裡?
穆弦,你死了嗎?如果你死了,我該怎麼辦啊?
我頹然坐倒在光球裡,全身力氣彷彿已經被抽盡,渾渾然泣不成聲。
終於,我再次徐徐降落在他的身後。
周圍再沒有人說話,再沒有人攻擊四野寂寂一片,只有他的身影,依舊清清冷冷的屹立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他身體周圍的光柱,比之前還大了好幾倍,他站在裡面,就像站在另一個幻影般的世界。暗灰色軍裝,烏黑的短髮,白皙如玉的容顏上,一雙眼幽黑又漂亮。而他靜靜的站著,靜靜的望著遠方,彷彿已經沒有氣息,沒有知覺。
我一步步朝他走去。
這一次,沒有受到任何阻礙,我籠罩著藍光的軀體,就進入了光柱。我的雙手抑不住的顫抖,顫抖的環住了他的腰身。我用力的深呼吸,抬起一隻手,撫上他的胸口。
淚水再次蔓延過眼眶,我的胸膛中,彷彿有一隻無情的手,拼命的撕扯剝皮斷骨。可我的腦子,卻一片懵懂的空白。
他沒有心跳了。
他的心跳停止了。
他死了。
我輕輕把頭靠在他背上,恍惚抬頭,看到磅礴而明亮的光柱,籠罩著我們。藍色的能量波,悄無聲息的流動著,看起來那麼美好而璀璨。
淚水自我的臉龐無聲滑落,我的身體開始發燙,而渾身的血脈,彷彿也開始尖銳的刺痛,彷彿隨時會爆炸。我知道不可以,我知道我可能會死。
但是穆弦已經死了,我死不死,還有什麼關係呢?
在我死之前,就讓我用最後的力氣,阻斷藍色光網,讓整個斯坦星球,就此墮入黑暗。但願沒有那光明的一百年,他們不再能夠,成為宇宙的流毒,成為戰無不勝的獵食者!
我看到光芒從身體裡射出來,看到白色的光刃,堅韌的、緩慢的插~入藍色光柱。看到石山周圍無數炮火疾射過來,卻都被光柱隔絕泯滅。
穆弦,穆弦,等我,我就在這裡。
對不起,我要殺死你的族人,毀滅你的帝國,然後我們死在一起。
頭頂的白色光刃,緩緩的擴大,就像一個潔白的斷面,正遮擋住源源不斷的藍光。我的心早已被淚水沖刷數遍,我的心已經像死水般沉寂。
可就在這時,只令我肝腸寸斷的一幕,卻在我眼前發生。
我懷中的穆弦,一點點在消失。頭髮、眼睛、臉頰……雙腿、腰身、胸膛……死去的他,正在我面前汽化!
我只覺得整個世界彷彿瞬間崩塌!雙手拼命抱緊他的殘軀,卻只抱了個空。我惶惶然戰兢兢抬頭一看,眼前一抹暗灰色衣袂湮沒進光芒裡。
而我的眼前,一滴晶瑩的水珠,彷彿幻影般,汽化成了淡淡一抹煙霧。
那是……穆弦的淚水嗎?他到死,都以為我背叛了他,對不對?
“啊――”我聽到自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周身的白光瞬間爆射開,頭頂的藍色光柱倏然就消失在天空中。而我抬著頭,滿臉淚水看著天空的藍網再次劇烈的搖晃,聽到不遠處的“斯坦新生”,發出轟隆雜亂的聲音。而我頭頂很高很高的地方,一道雪亮的狹長的細縫,像是從天空深處撕裂開。
我的眼睛被那裂縫耀眼的光芒,刺得眯緊。恍惚間,我似乎看到裂縫裡昏暗的泥潭般的宇宙,那正是我來處,三千萬年後;迷離間,我似乎聽到王的聲音,輕響在耳畔:回來吧,華遙。回來吧,孩子。
在這一瞬間,我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彷彿從軀體從脫離出來,然後我看到自己緩緩的上升,升向那道時空裂縫。地面的一切變得模糊難辨,我看到疾射過來的炮火,泯滅在裂縫的光芒裡,看到天空的藍網寸寸斷裂,看到龐大的“斯坦新生”轟然倒塌在地,看到無數人跪倒在地,悲傷的哭泣像是要把天空震破。
然後我就飄進了裂縫裡。
我像是跌進了一個無底深淵。
無數的光芒從我眼前飛逝而過,許多扭曲的光影和聲音,彷彿鬼怪般尖嘯著朝我撞過來。我的腦袋很痛,痛得我將頭用力抱緊。
渾渾噩噩間,我聽到了支離破碎的聲音,看到彷彿水中倒影般飄忽的畫面。淚水源源不斷從我眼眶往外冒,我恨不得自己已經死去。
“我來自斯坦星球,四年後的今天,華遙,我來接你。”
“現在,你是我的公主。”
“十五歲,我在草叢裡,看到你對我笑。”
“華遙,你讓我無法抗拒。”
……
最後,我看到他穿著白色的軍裝,安安靜靜的站在萬眾矚目中,抬起清冷白皙的臉龐,嗓音柔和得像靜靜的夜風。
“華遙,我的妻子。即使恆星不再綻放光輝,即使行星被黑洞無情吞噬,我們也不會分離。”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抬頭看文案,本文結局he,再抬頭看文章標籤“重生”……
老墨是親媽,來,跟我一起默唸一百遍。看在我雙更的份上,千萬別罵我……全文最虐的一章過去了,勝利即將到來!新春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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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章
“單面還是雙面?想吃哪一種?”
我往盤子裡倒好油,手拿雞蛋,回頭望去。
陽光從窗戶射進來,整張大床明亮雪白,暖色的房間看起來清新又舒適。他躺在床上,薄薄的被子輕輕搭在腰間,細白如玉的臉頰上,幽深的眼眸靜靜望著我。
“想吃你。”淡淡的聲音。
我失笑,繼續低頭專心煎蛋。身後腳步聲輕響,腰間已是一緊,他溫熱的體溫將我包裹。我身體一顫,丟掉手裡的東西,回身抱住他,熱烈的吻了起來。
“為什麼哭?”銳利的黑眸近在咫尺望著我。
我微微一笑,視線有些模糊:“高興就哭了。”
他似乎有些不耐煩,烏黑的眉毛輕蹙著,將我緊扣在胸膛:“我不喜歡看到你哭。”
“嗯……那你哄我。”
“不會。”
“那叫我……老婆。”
“老婆。”
“老公……”我摟著他的脖子,讓他把臉低下來,輕輕吻上那黑黢黢的雙眼,“我愛你。”
他抬起頭,臉龐被陽光塗成淡金色,淺笑如微風,那雙眼睛裡也有隱隱笑意:“有人來了,晚點來找你。”
“好。”我抱著他的腰身,頭輕輕埋進他懷裡,閉上眼睛。
他的懷抱變得越來越冷,慢慢的,那溫熱堅實的觸感消失了,我的雙臂緩緩合攏,抱住了自己。
“華遙。”低沉平靜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我睜開眼,已是一室陰暗。
沒有星光,機艙外的宇宙宛如漆黑深潭,只有烏煙瘴氣的紅色硫氣,一團團散佈其中。而我獨坐在老舊的藤椅上,滿身清冷。
我起身,回頭,看著門口的男人。
“王。”
顧憫沒有馬上說話,而是開啟了燈。柔和的光線下,他的臉顯得有些蒼白,但身上的王袍依舊整潔乾淨。
他用那雙深邃、悲憫的眼睛看著我,走到了窗前,跟我並肩而立。
“斯坦星人窮追不捨,他們已經將這顆星球包圍了。”他輕聲說,“我不打算抵抗。”
我跟他一起看著窗外泥濘般的太空,靜默片刻,答道:“對不起。”
他轉頭看著我,俊朗的臉上居然露出淺淺的笑意:“別說對不起,你已經完成了任務,只是……”
“只是歷史,是不可改變的。”我緩緩的,替他說出沒說完的話。
六個月前,我回來了。
聽說剛醒來的時候,我整個人的意識都是混沌的,瘋狂的用精神力攻擊一切接近我的人。要不是王早有預備,將我甦醒的地點鎖在封閉艙裡,只怕我已誤殺了很多人。
據說我當時只反反覆覆念著幾個簡短的詞句:
“我要回去。”“我要救他。”和“穆弦。”
而十天後,當我的精神逐漸恢復正常,哭著抓著顧憫,對他說的一番話就是:“我要回去!再送我回去一次!我的任務已經完成,精神力網已經被破壞了。送我回去救穆弦啊!我已經跟他結婚了!”
顧憫當時的眼睛裡,也泛出隱隱的淚光,只緩緩抱緊我。
“華遙,你知道的,你不可能再回去。”
我心頭劇慟。
是的,我明知道,回不去了。
那個時空裡已經有了一個我。如果再回去一次,兩個來自未來的我,會造成時空的錯亂崩潰――這是每個時光族人都明白的道理。
我哭暈在顧憫懷裡。
再次醒來時,我才看清,我們依然身處殘破的飛船,充滿硫氣的小行星。而宇宙,依然是我離開時的破碎模樣,死去的依然死去,殺戮的依然殺戮,滿目生靈塗炭。
那一天,穆弦分出一部分精神力保護了我,所以他的精神力爆發,並沒有激發出其他精神力者的潛能。而我臨走時對藍網的破壞,也導致了“斯坦新生”的能量紊亂。當時斯坦星就被甩出了星系,偏離了軌道,離開了恆星,陷入了冰冷和黑暗――超能時代並沒有來臨。
可是數千年後,新斯坦族――宇宙獵食者還是誕生了。史書記載,他們在黑暗中獲得了某種能量、被激發出超能。但具體是什麼原因,誰也不知道。
歷史的軌跡,因為我的幹預,只有了旁枝末節的變化,可大車輪依舊筆直向前,碾碎了我們時光族的所有努力。
也碾碎了我的所有。
……
“也許,這才是族訓讓我們不可干涉歷史的原因。”顧憫的神色有些怔忪,“宇宙的執行,有他的定律,有他的因果關係。人力不可改變。”
聽到他悲涼的話語,我早已麻木的心,還是湧起陣陣鈍痛。
就像我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穆弦的死亡嗎?
“抱歉。”顧憫柔聲說,“身為王,卻不能保護你們。”
我緩緩說:“王,我們是最後一個被斯坦人征服的種族,你已經很好了。”頓了頓,我問:“他們會如何處置我們?”
顧憫靜靜的望著窗外的渾濁:“這些年來,斯坦人將時光族視為仇敵,認為當年斯坦星墮入黑暗是我們造成的。我和你應該都會被處死。我只希望,其他平民能夠有活命的機會。”
我沒出聲。
“好好休息。”顧憫看我一眼,我點點頭。他轉身離開。到了門口,忽然又頓住。他沒有回頭,只輕聲說:“華遙,不要再用精神力製造幻象了。那樣你會瘋。”
我沒出聲,靜靜聽著他的腳步聲遠離。然後我在窗前站了片刻,又回到椅子裡躺下。扶手邊有一本小小的書,略顯冷硬的稜角,輕輕磨著我的手心。翻開扉頁,是一張照片。
一身戎裝的青年男子,身旁站著個穿白色長裙的女人。女人的臉模糊而秀美,而男人那白皙清秀的臉頰上,雙眼似乎再無曾經的倨傲,而是透著隱隱的溫柔。
照片下有一行小字:“光輝之王諾爾殿下結婚紀念照。據傳他的妻子來自地球,具體資料不可考。”
這就是他的傳記裡,對我的唯一介紹。大概是斯坦人將我視為他生命中的汙點,一筆帶過。
我看了一會兒,合上了書,閉上眼,思維沉睡。在我的世界裡,金色陽光再次從視窗照進來,冷硬的房間重新變得溫暖而精緻。
穆弦清俊挺拔的身影,緩緩從虛空中浮現,低沉清潤的嗓音,隱隱約約響起:“過來。”
我微微一笑,起身走向他,只是臉頰隱隱有鹹溼的淚水無聲滑落。
幻象有什麼不好,至少還可以讓我活得像個行屍走肉。
***
受降那天,斯坦族的一艘太空堡壘,停靠在我們棲身的小行星的近地軌道。我們的飛船航行靠近,他們登陸繳械,然後我們就被帶上了太空堡壘。
沒落的宇宙裡,一個種族被征服,也變得如此倉促簡單。不過斯坦人的情形,似乎也不是很好。這幾個月星系坍塌的速度在加快,離宇宙毀滅的日子也許不遠了。
等宇宙坍塌成一個超級大黑洞,或許又會有一次新的宇宙大爆炸,生命重新誕生,又是新的光年輪迴。
這樣,也好。
負責押送我們計程車兵都是機器人,扁平的頭顱、窄瘦的身軀、紅色的眼睛,看著居然有點眼熟。只是他們看起來更輕盈、材質更堅韌,輪廓也不同,神色更是森然,聲音也冷酷無比,沒有半點感情,彷彿真的只是一部機器。與千萬年前的那兩個人,差別很大了。
我以為馬上會被處死,誰知我和王被分開,而我被關進了單獨的房間。房間連扇窗戶都沒有,陰暗又冰冷。我手腳都被能量鎖鎖住,脖子上還有一根能量鏈條。
這一關就是十天,暗無天日。
十天後,太空堡壘降落停穩了。我在機器人們的重機槍環繞下,從甲板走出來,踏上地面,看清眼前的一幕。
我有片刻的怔忪。
銀灰色的建築密集嚴整,懸浮公路像一條條綢緞在空中伸展蔓延。即使天空陰霾昏沉,整個城市看起來依舊穩重而有序。
帝都,昔日的斯坦帝都,竟然就在我眼前。
斯坦星球早在千萬年前成為廢墟――他們重建了帝都。
而當我被帶到皇宮,看到白色優美的宮殿,看到皇宮正中矗立的那個醜陋的玉石雕塑,久違的眼淚,湧上了乾涸微痛的眼眶。
遙遙望去,它看起來灰黑、殘缺,再無昔日的光滑瑩潤,甚至辨認不出“大手握小手”的形狀,只是一團形狀嶙峋詭異的巨石。
它竟然沒有被毀掉。
我抬頭,望著玉石空蕩蕩的頂端,恍惚間,彷彿又看到他清冷靜好的容顏。
***
我被帶到了一間燈火通明的會議廳。
正前方坐著五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兩側各放著五張長桌,桌後都坐著人,加起來至少有三十多人。那些人有男有女、有人有獸,看起來來自不同種族,燈光很亮,照得他們的神色都很緊張。每章桌子後,還有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持槍警戒――看起來,這這些人也像是斯坦人的俘虜,
當我走進去的時候,他們全部抬頭看過來。我誰也沒看,靜靜往前走。顧憫換上了套普通的西裝,坐在正中的一章長桌旁,正對著那五個男人。他的雙手戴著跟我一樣的能量鎖。一排機器人士兵,站在他背後警戒著。
這是審判?
現在的斯坦人,處決犯人從不審判。
那是為什麼?
我在顧憫身旁坐下,平靜的直視前方。
一個低沉有力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廳:“時光族領袖顧憫、華氏後人華遙,我是斯坦帝國總指揮官――卓午。”
我緩緩抬頭看著他。
中年男人,相貌俊朗而陰鷙。穿一身黑色軍裝,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皇族後裔?也許吧!就是這個男人,帶領獵食者,橫掃了整個宇宙。
我冷冷的看著他,他也正看著我,陰冷的聲音略帶譏誚:“或者我應該稱呼你為――王妃殿下?”
我心頭微微一震,沒說話。
他盯著我,目光很銳利也很直白,寫滿陰沉、厭惡和恨意。我平靜的望著他,過了一會兒,他卻移開目光,繼續開口:“整個宇宙還活著的科學精英,還有時光族後人,已經全在這裡。我要你們執行一項計劃――也是讓你們能夠活命的計劃。但安。”
他看向那五個人中,最右側的那個人。那個人的腰背倏地就挺直了,似乎有點緊張,這讓他跟其他沉肅威嚴的四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我這才注意到,那是個機器人,跟之前看到的樣貌相同,只是臉似乎更圓一些。而且他的軍裝看起來皺巴巴的很顯眼。
“咳……”但安的表情變得嚴肅,聲音卻有點顫,“我是斯坦帝國科學院首席專家但安。”
我聽著他陌生但是柔和的嗓音,所有注意力凝聚到他身上。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我覺得舒服。
但他接下來的話,卻造成了周圍科學家們的騷動。
“三個月前,麥哲倫星系、維恩星系、第三螺旋星系、第7-10棒狀星系,以及其他3710個大規模星系,都發生了坍塌,一個足以吞噬整個宇宙的新的大黑洞,已經形成在宇宙的中心,並且正在不斷擴大。”
原來情況比我們得知的,更加嚴重。
他繼續說道:“按照我們的多次演算,宇宙在五百年內整體坍塌的機率為99%;一百年內坍塌的機率是70%,一年內坍塌的機率是30%。”
現場響起一片抽氣聲,所有人面面相覷。也許只有我和顧憫,沉靜不語。
既然末日已經進入倒計時,他們把我們聚集到這裡,還想幹什麼?
但安的聲音再次響起:“眾所周知,宇宙的質量崩塌是因為精神力的過度開發。現在我們已經無法對宇宙進行修補。因此,我在此代表科學院,提出‘宇宙新生’計劃。這項計劃的核心目標是,透過改變歷史,來拯救現在的宇宙。這項計劃,需要時光族後人來執行,也需要在座諸位的參與。”
這時他抬頭看著我和顧憫。不止他,整個大廳的人都看過來,灼灼的、熱切的、質疑的、不安的目光全都看過來。
我心頭一震,湧起的卻是麻木的絕望。
是想讓時光族穿越回去改變歷史?
他們大概不知道,時光族還活著的人裡,只有我一個人有能力穿越那麼長的時空。但是我已經去不了。
我看一眼顧憫,他的神色雖然平靜,嘴角卻隱隱有一絲苦笑。
顧憫站了起來,平靜的看著卓午:“指揮官閣下,這件事,我們無能為力。只有華遙具備穿梭到千萬年前的能力,但是她……”
“她已經去過了。”卓午忽然接著顧憫的話說下去,這讓我心裡很不舒服。只聽他冷冷的繼續說道:“她成功的阻止了‘斯坦新生’計劃,讓斯坦星墜入黑暗,讓我的祖先數千年來活在陰冷和黑暗中!”
我猛的抬頭看著他,他的神色陰冷而憤怒,整個大廳頓時安安靜靜。
顧憫平靜的聲音從我耳邊傳來:“那是我的安排。我們曾經試圖改變歷史,但是失敗了。如果你認為有罪,我來承擔,與她無關。”
我卻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驟然加快,緊盯著卓午,後背滲出了層層冷汗。
“你既然知道我不能再去……”我聽到自己的聲音,略顯空洞乾澀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廳,“那你們還有什麼辦法?”
如果他們真的有辦法……如果真的有……
我看著自己的十指,在桌上輕輕顫抖起來。
卓午將那沉若千鈞般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看了一眼但安。
但安看著我,沉聲說道:“因為那個時空已經有了一個你,所以我們不能再讓你穿越過去。我們的計劃,是實現時光倒流。”
時光倒流?!
我心頭猛地一震,只覺得剛剛燃起的渺茫希望,又被他的話生生掐滅,一顆心陡然又沉了下去,沉進一片死水裡。
“不。這根本不可能。”身旁的顧憫已經開口,“時光倒流是不可能實現的。”
“有可能。”但安答道,“無論時光穿梭,還是時光倒流,都需要兩個條件――能量、具備時光屬性的精神體,也就是你們時光族。只是穿梭需要的能量小,倒流需要的能量很大。所以才從沒實現過。”
“你知道那需要多大的能量嗎?”顧憫反駁,“你想讓整個宇宙、整個空間時光倒流,那就需要幾乎相當於一個宇宙的能量來源……”顧憫說到這裡,臉色忽然變得有些奇怪,眼睛也亮起來,轉頭看著我。
我的整個腦子猛的一震,太陽穴突突的跳了起來。
他們是說……他們是說……
“以前沒有。所以我也沒打算留你們的命。”卓午忽然開口了,“但是現在有了――那個已經吞噬了大半個宇宙的新黑洞。”
作者有話要說:爭取明天就讓男主重生啦!最晚後天!春節前一定讓他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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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章
夜風清涼,我仰面躺在毓山頂上,頭頂是渾濁的天,而我的意識已經沉淪。
不知過了多久。
“你在用精神力製造幻象?”好奇的聲音。
我睜開眼,看到圓而扁的金屬腦袋,從旁邊伸過來,狹長的紅眼睛一眨一眨,熠熠生輝。
我微微一笑,坐起來:“但安教授,有事?”
但安似乎習慣性的揉了揉已經很皺的西裝,在我旁邊坐下:“咳,華遙女士,我有個私人的事,想請教你。”
“請說。”
“光輝王閣下,也就是你的丈夫,他是個怎樣的人?”他看起來有點羞澀,還有點激動。
我怔然失語。
那天的會議後,我跟顧憫就留在皇宮。但安帶領著科學家們,開始如火如荼的工作。我經常被叫到會議室,回答他們提出的各種問題,配合進行演算和試驗,
大批軍隊,駐紮到斯坦星各處,聽從但安指揮,開展各項挖掘、運輸和儀器製造工作――這是一項非常宏偉的計劃,其宏偉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
但安一直忙得像個陀螺,也從未對我說過一句多餘的話。再過幾天,就是“宇宙新生”計劃預定實施的時間了,沒想到他今天會突然來找我說話。
也許是看我沉默,他顯得有點窘,摸了摸頭說:“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從小就很崇拜光輝王,所以想更瞭解他。”
我沉默片刻,眼眶有些溼潤了:“但安,你認識一個叫做‘莫林’的機器人嗎?”
他搖搖頭:“不認識。你的朋友?”
“嗯。很好的朋友。”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眼淚滴落在地上,暈成淡淡的一小片水漬。
他不知怎的,也沉默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纖長的金屬手指,彷彿無意識的拔著地面乾枯的青草,咧嘴笑著,像是自言自語的說:“為了讓我更瞭解斯坦星球的那場災難,我的腦子裡,還加裝了一塊遠古的能量晶片,據說是從帝國時期戰死的機器人的腦部取出來的。”
他偏頭看著我,眨了眨眼睛:“說不定你跟晶片的原主人以前認識?”
我的腦海中閃過莫林死那天,半個腦袋埋在飛機殘骸中的樣子,喉嚨一堵,眼睛已經模糊。
我一把抱住但安,緊緊抱住。
是你嗎?我親愛的莫林?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註定?
他的身軀陡然一僵,戰戰兢兢的聲音響起:“華遙女士……這個……你很難過?”
可我哽咽難言,用力把他抱得更緊,頭埋在他冰冷的、皺巴的軍裝上,淚水很快打溼了一大片。
過了好一會兒,我感覺到他的手輕拍著我的背,動作生澀而僵硬。我心頭一暖,鬆開他,忍不住含著淚笑了。他飛快看我一眼,立刻轉頭看著一旁:“這個……那個……”
“他是個很霸道的人。”我柔聲說,“……莫林,很怕他。”
但安馬上轉頭看向我,眼睛又亮又大:“是嗎?”
這是我回到這個時代後,最好的一個晚上。夜風微涼的山頂,我跟但安說起穆弦的每一件事,而他真的就像追星一樣,興奮的問這問那。
只是他不知道,提起穆弦哪怕只是一個小細節,都能叫我痛徹心扉。但看著他笑,我就一直說,一直說。
直到午夜,但安把我送回了暫住的宮殿外。
我微笑朝他告別,一個人走向幽暗的宮門,他卻忽然叫住我。
“華遙。我們會成功的。你一定會再見到他。”
我轉頭,他的嘴咧得很開,非常赤誠的笑容。
“嗯。”我微笑看著他,“我會跟他說起你。”
他愣了愣,笑容更加放大:“太好了。”
我朝他揮揮手,轉身走入陰暗裡。
剛走進花園,就看到顧憫坐在一張古舊的藤椅上,抬頭望著天空。我緩步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不說話。
他低頭看著我,目光悲涼如水。
“計算了這麼久,成功率依然不到百分之30%。華遙,你更可能變成黑洞中的一抹塵埃。”
“你知道的,哪怕只有1%,我也會去。”我低聲說,“現在的我,生不如死。”
他反手將我的手握緊:“不要這麼說。”
我倆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蒼茫的夜空,聲音就像古井般冷寂:“華遙,斯坦人還沒意識到這一點:如果歷史依舊不可改變,宇宙註定走向終結……時光倒流後,你就盡力讓自己,讓你愛的人,讓那個時代的人,在活著的時候,過得更好吧。”
***
宇宙新生之日。
斯坦星球已經在外力作用下,脫離了原本的星系,重新變成一顆死亡行星,在宇宙中滑行――這也是我們計劃的一部分。
它的表面沒有半點陽光,也沒有溫度,像人間地獄。只有熾亮的軍用探照燈,將帝都照得宛如白晝。地面上,黑壓壓的部隊將皇宮團團包圍;天空中,密集的艦隊幾乎要把大氣層塞滿,低沉的引擎聲仿若雷聲陣陣。
整個皇宮的建築,幾乎都被推平了。只餘“毓”山匍匐在光禿禿的地面上。
毓山旁,有一個直徑十米的大洞。地下的洞壁卻有兩百米厚,全部澆築超硬度耐高溫金屬。
這個洞直通地心,與毓脈的末端相連。
那也是我要去的位置。
人體,是無法從黑洞中直接吸取能量,需要能量礦石作為介質。
這一次,我們的介質,是整顆斯坦星球豐富的毓脈。
我會站在地心,站在毓脈中,跟隨整顆星球,被推入黑洞,從而吸收能量,逆轉時空。
數日前,當我第一次看到但安的計劃圖時,沉默了很久。
我想這一定是宿命――這多像穆弦曾經做過的事?只是上一次,他站在毓山的頂端,而這一次,我站在被毓包裹的地心。
就像我們始終彼此牽掛著,沒有分離。
由於這個巨大的能量場,是由我的精神力主導。換句話說,我的精神力會貫穿整個時光倒流的過程。所以時光倒流後,我也能保持現在的意識、精神力和記憶――否則我們的時光倒流,也沒有任何意義。
***
我穿著厚厚的防護服,在科學家們的簇擁下,走向地心洞旁的升降機。卓午、顧憫、但安跟許多人,也穿著防護服,站在洞旁等著我。探照燈照在頭頂,白晃晃的刺眼,如同夢境般不真實。
“成功倒流之後,務必第一時間勸說光輝王殿下,將整個帝國遷徙。”卓午依舊冷漠而威嚴,似乎並不考慮70%的失敗可能。
“好的。”我答道。
“華遙,再見。”顧憫柔聲說,“祝你幸福。”
“再見。”我的眼眶有點溼潤。只有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歷史不可改變,那麼他們活不了太久,這一次離開,我跟他就是永別。
但安走上前,帶我繼續往升降機走,嘴裡重複各種注意事項,我頻頻點頭。
“為了讓你有充足時間,我們會盡力將時光倒流回你18歲跟光輝王相遇那一天。”
“在吸取黑洞能量的過程中,你的肌體會非常不適應,非常痛苦。會超過你曾經承受過的任何疼痛,做好心理準備。”
“只有吸收能量足夠大,時光才能倒流。這個時間無法預估,你也許會在裡面呆上一年,或者十年,或者……更長時間。”
……
我坐進了升降機,開始緩緩下沉。洞口外,但安等人的臉越來越遠,慢慢的,被黑暗吞沒。幾分鐘後,星球上的所有人都會乘飛機撤離,只剩下我一個人,留在地心、沉入黑洞。
我在黑暗中靜坐了一會兒,開啟頭罩上的燈,從口袋裡掏出那本傳記,翻到那一頁,我跟他站在一起,他的面目模糊而溫柔。
***
“小姐、小姐!”
模糊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的意識彷彿也隨著這聲音,緩緩清晰起來。
慢慢的,我憶起了噩夢般的深不見底的黑洞;憶起無窮無盡的身體的痛。記得肌肉寸寸剝落般的痛,記得腦漿在大腦中灼烈如沸騰的恐怖,我還記得斯坦星和毓在我身旁燃燒殆盡,而我的眼球開始爆裂,然後是四肢……我想自己終於還是挺不住了,計劃要失敗了。然後我就出現了幻覺,我看到了穆弦,他抱著我,不發一言的低頭看著我……
我猛的睜開眼,看到了暗灰色金屬艙頂。柔和的燈光下,一個圓圓的金屬腦袋,杵在我的面前,純紅的眼眸瞪得大大的,呆呆的看著我。
我的太陽穴一陣抽痛,呼吸也梗滯住:“你是……莫林?”
他的表情很震驚:“小姐,難道你連我也不認得了?”
我只覺得整個胸口重重一震,濃重的淚意猛的就襲上了眼眶。
“莫林!”我緊緊將他抱住,他的金屬骨骼硌得我隱隱生疼,“莫林……莫林……”我的喉嚨堵得刺痛,泣不成聲。
太好了,我回來了。我的莫林,我的莫普,我的……
穆弦!
我哭著將他推開:“穆弦呢?他人呢?”
莫林呆呆的看著我,忽然扭頭,捂著臉,嗚嗚嗚的哭了起來:“他們說……要不惜一切代價,奪回飛機殘骸。”
我茫然望著他:“殘骸?什麼殘骸?”話一出口,我心頭一震,抬頭看了看四周,窗外太空幽深,星光明亮――我們在飛船上。
不,不對!但安不是說,要將我送回18歲嗎?那為什麼醒來就看到莫林?
竟然不是18歲。
“這是哪裡?”我又問。
莫林哽咽答道:“這是荒蕪之地上空的太空堡壘,你已經安全了。阿道普上尉執行跳躍時,你忽然吐血暈倒。”
荒蕪之地?阿道普?易浦城僱傭軍侵略荒蕪之地的那場戰爭?我們墮入空間黑洞前的半年?
我竟然回到了這個時間點?
可是既然時光倒流已經成功,經過精確計算的時間點,怎麼又出了差錯?
我記得這個時間點,他應該是撞機之後,被困在僱傭軍的一個空間站裡。而這次撞擊,是他的精神力第一次爆發,然後半年不可以使用精神力。
他的精神力已經爆發過一次了。這個認知讓我隱隱有點不安。按照我們原本的計劃,是要完全阻止他的精神力爆發,這樣超能時代來臨的可能性就更小。
沒時間多想了。現在我只想見到穆弦。
“帶我去找艦隊副長。”我一把抓住莫林的胳膊,“我能找到穆弦。”
***
兩天後。
太空如同一條黑色大河,密密星光就是河中的水波,盈盈閃耀。而我們的戰機置身其中,周圍安靜又清冷。
我望著不遠處虛空中,鐵桶般緩緩旋轉的僱傭兵空間站,思緒有剎那的遲滯。
似乎前一秒,我還活在那個即將毀滅的宇宙裡;可此刻,宇宙在我面前璀璨而繁榮。
我覺得自己就像在做夢。
“我去引開空間站外的敵機,請代我向指揮官問好。”通訊頻道里,傳來阿道普低沉的聲音。
聽到“指揮官”三個字,眼淚徹底模糊了我的眼眶。我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抽泣聲還是清晰的傳了出來。
通訊頻道里沒人說話,大概都以為我太激動了。過了一會兒,莫普柔聲對我說:“小姐,請放心,指揮官一定平安無事。”
我哽咽點頭,可是身體還是微微發抖。
近了,更近了。
艙門開啟,我踏入空間站。裡面陰暗一片,彷彿一個人也沒有。莫普莫林帶著兩個士兵,正要逐層檢查,我已經忍耐不住。
“第三層。”我小聲說,“我能精確感覺到。”
他們沒有懷疑,因為之前就知道我身上有穆弦殘餘的精神力,可以感覺到他的方位。
當我們站在第三層武器庫的入口,往事一幕一幕更加清晰的湧入腦海。
“關閉底層、底層……”那時我的臉,是不是因為窘迫漲得通紅?
“關閉底層渦輪器。”是他坐在一堆僱傭兵傷兵中,抬起清秀的臉龐看著我,低沉沙啞的嗓音,透著只有我能懂的寵溺。
沒關係,穆弦,雖然現在你沒了後來的記憶,但是我們會一起再找回來。
而這一次,我絕不會讓你再死在我懷裡。
我閉了閉眼又睜開,眼前的機艙陰暗幽黑,極暗的燈光如同霧氣瀰漫。一個高大的鐵架屹立在牆角,牆後就是穆弦,和十幾個僱傭傷兵。
莫普他們三個走上前,腳步頓住。我已經完全忍耐不住,快步衝了過去,哪怕腳步聲會震動其他的僱傭兵。我甚至一把推開了莫普,衝到了鐵架後,嚇得莫林低聲驚呼。
我愣住,呼吸也隨之一滯。
幽暗的燈光下,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對著我們,靜靜站立著。地上躺滿了十多個僱傭兵,眼睛都閉著,不知死了還是暈了。
他似乎遲滯了一會兒,才緩緩轉身,看著我們。
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我聽到耳朵裡嗡嗡作響,然後就是胸膛中的心跳,激烈得彷彿隨時都會爆炸。我雙手捂著臉,淚流滿面,我生怕這一幕只是夢,一個終究會醒來的夢。
是他,是他。跟上一次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同,但真的是他!
他穿著殘破的黑色僱傭軍裝,高大料峭的身軀,彷彿一尊冷峻的雕塑。白皙如玉的臉頰染上了血汙,黑色短髮也凌亂得厲害。他的神色看起來有些疲憊,可那雙幽黑的眼睛,卻緊盯著我。
我顫抖著,甚至踉蹌著,一步步走向他。近了,我看清了他的眼睛,那眼神只叫我心頭狠狠一震。
那眼神像夜色一樣濃重,似乎蘊藏著許多我看不透的情緒,只讓我感覺到痛,感覺到揪心。
然後我就看到,他的眼睛裡升起了淚光,清晰的淚光。
我的腦子早已混沌,整個人渾渾然眼裡只有他。看到他的淚水,我只覺得整顆心都要碎掉,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他的腰身。
“穆弦!穆弦!”我淚流滿面。
溫熱的身軀,結實的胸膛,熟悉的氣息……是我的穆弦啊!我用力把他抱得更緊,緊得我自己都喘不過氣來。
“小姐、指揮官。我建議先離開這裡。”莫普低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這才回神,剛要鬆開他,忽然察覺他在我懷中,一直僵立沒動。
他的雙手始終垂在身側,沒有回抱我。
我這才反應過來――一定是我的反應太激烈了,他感到意外?對,現在的我,應該還沒愛上他呢!我心酸的想。
剛想抬頭看他,忽然腰間狠狠一緊,力道勒得我一陣銳痛。“嘭”一聲,我整個人被他牢牢扣在牆上。
我剛想說話,下巴已經被用力捏住動彈不得。他低下頭,暗沉的雙眼晦澀難辨,而乾裂的、冰冷的嘴唇,狠狠的吻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劇情是有點多,不過是故事需要,老墨還是謹記著,這是個言情的宗旨不會變,後期言情和劇情會並重。順便給前幾天被虐到的同志們摸摸,順毛。
重生部分我大綱本來準備寫15萬,不過前面字數寫超了,後面我會強力壓縮到8萬以內,最多10萬,全文就會完結啦!而且不會寫跟前面重複的內容的,這一章應該你們就看出來了哈
感謝給舊文慈悲城投雷的同學,捏捏
rightside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06 21:05:39
感謝給本文投雷的同學:
但小安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05 21:4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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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章
背後是牆,我整個人被穆弦固定在懷裡。他低頭瘋狂的吻著我,氣息冷冽而急促。我的淚水如同滂沱雨下,身體緊貼上去,同樣激烈的、痛苦的、欣喜的回吻著他。我只想就此沉淪在他的懷抱,不用甦醒。
忽然間,毫無預兆的,他猛的將我鬆開,溼熱的唇驟然遠離。
我迷惘的睜開眼,淚水模糊的視線裡,我感覺他正盯著我,沉默片刻,他已經轉身走向了莫普等人。
我頓時失落難言,他不應該……一直抱著我嗎?
莫普和莫林都在笑。穆弦在他們面前站定,一伸手,把他們同時抱進懷裡不動。莫林“啊”了一聲:“指、指揮官……”莫普眼睛猛的睜大,似乎也受寵若驚。
一轉眼,穆弦已經鬆開了他們,朝旁邊兩名士兵點了點頭,邁開長腿往門口走去:“走吧。”
莫林莫普連忙簇擁著我追上去,可他走得很快,也沒有回頭,轉眼就先出了機艙。
莫林卻拉住我的衣袖,哽咽著小聲說:“這還是指揮官第一次抱我……感覺真的好難形容……”
我一怔,這才從失落的情緒裡反應過來,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卻聽莫林繼續嘟囔:“指揮官今天好感性啊,一定是精神力震盪,影響了他的情緒反應……”
是嗎?
應該是的。
雖然剛才他的淚水,讓我震驚意外,甚至好像……看到的是曾經那個死在我懷裡的穆弦。可無論從哪個理論角度來說,時光倒流後,他跟其他人一樣,絕不可能有後面的記憶。
走到空間站出口,就見幽深的太空中,五艘戰機整齊排列著――阿道普他們已經安全歸來,而穆弦已經走到阿道普的戰機前,一彎腰,走了進去,艙門緩緩關閉,掩去他挺拔頎長的身軀。飛機隨即一個側翻,已經飛到前頭去了。
我微微一怔,莫林已經開口:“咦?指揮官不跟我們坐一艘飛機嗎?”
“戰況緊急,可能是要向阿道普詢問敵情。”莫普答道,扶著我上了飛機。
我坐在機艙裡,看著穆弦所在飛機,遠遠航行在最前頭,他的身影根本看不見。這讓我越來越焦躁不安。
我有很多話要對他說,我根本一分鐘都不想跟他分開。可他如此冷靜而自制,甚至不跟我呆在一架飛機上。我的胸口就像堵了好多東西,可是釋放不出來。
是了,我記得上一次僱傭軍戰爭期間,他獲救之後,也是先不眠不休的處理軍務。
現在,我跟他的感情,還沒有後來那麼好,還沒有那麼如膠似漆――這個認知,讓我心頭一酸。
只能再等等,我記得這個時候,戰事確實已經迫在眉梢。等他奪回海倫爾要塞,打敗易浦城,再跟他細說。
對了,易浦城。
會在幾天後,偽裝成阿道普的、狐狸一樣的易浦城啊。
我的心情忽然愉悅了一些――正好可以透過戳穿他的陰謀,來向穆弦證明,我是來自未來的時光族。
返回荒蕪之地的太空堡壘後,莫林把我送回房間。
“穆弦呢?”我問他,剛剛在甲板下飛機時,就沒看到他。
“直接去指揮中心了。”莫林一臉敬仰,“聽說今天就要展開大反攻了。”
我有點失落。
我還記得上一次,他受了重傷,昏迷了一天一夜,醒來後還抱著我。我也是在那個時候,明白對他的心意。對了,上次我還鬧了笑話,磁力圈。還有他跟個孩子似的,把臉埋在我的胸~口……
可這一次,他似乎沒有受傷。所以那些微甜微酸的共同經歷,都不會有了嗎?
“他的身體狀況怎麼樣?”我問。
“很好。”莫林答道,“完全沒有受傷。不過他不讓我檢測精神力水平,也許是時間太緊急了吧。我真怕他的精神力重創還沒好,硬扛著落下病根怎麼辦啊。”
我皺眉:“戰鬥結束,你馬上替他檢查。”
阻止他的第二次精神力爆發,阻止他用精神力製造虛擬空間,是阻止超能時代到來的關鍵。我已經錯過了第一次,第二次一定不能出事。
我也有些累了,倒頭就睡。到了晚上,機艙裡還是空蕩蕩的,穆弦沒回來。
我叫來莫林:“戰鬥還沒結束嗎?”
“快了!”莫林喜滋滋的說,“已經奪回了海倫爾要塞,正在收拾其他殘餘部隊。不知道能不能活捉易浦城。”
我微微一笑,問:“穆弦人呢?”
莫林的表情嘆了口氣,答道:“他在指揮中心的休息艙睡下了。”
我一愣:“為什麼不回來睡?”
“我猜他一定是怕控制不住自己。”莫林狹促的望著我。
我順口就答道:“仗都打完了,他為什麼還要控制自己?”
莫林卻似乎被我這句話驚住了,指著我說:“小、小姐,不是你跟指揮官約定,結婚之前不能發生關係麼?難道你……你改變主意了?!可以了嗎?那我馬上去通知指揮官!”
我這才想起來,曾經這個時候,我還硬扛著不肯跟他上~床。原來是因為這個啊!所以他不得不禁慾?
“你別去。”我笑著拉住他,“我自己去找他。”
莫林搖頭:“你去不了啊。還不知道吧,指揮官專門下了命令,讓你暫時不要離開休息艙。為了確保你的安全,還調了一隊武裝機器人守在外頭。”
我一怔,起身走過去,開門一看,狹長的甬道兩邊,黑壓壓站著數十個全副武裝的機器人。看到我開門,他們齊聲恭敬喊道:“小姐!”然後同時垂下目光,不跟我直視。
莫林走了,我躺回床上,有點抑鬱。
情況改變了。
穆弦對我做的每一件事,跟上一次都不同,但是聽起來,似乎又都合情合理。
可為什麼,我老覺得不對勁。
而且我想見他想瘋了,簡直撓心撓肺。可門口的機器人異常堅定,不讓我出門。我又不能貿然使用精神力硬闖,只能乾等。
焦躁不安的輾轉半宿,我才迷糊睡著。只是睡得不好,又夢到了那一天,他用驚痛的、憤恨的、失神的眼神看著我,只令我心如刀割,淚水雨下。
朦朧中,就感覺到身上很沉,有人重重壓上來。我正陷在深淵般的夢境裡,想醒,可是醒不過來。夢中那人呼吸很急,動作卻很輕,沿著我的臉,一寸寸吻著。我感覺得到他的唇在顫抖,他滾燙的大手,摩挲著我同樣滾燙的皮膚……
渾渾噩噩不知多久,我睜開眼,艙內的燈光大亮著,而我的臉頰淌滿淚水,打溼了枕頭。
穆弦揹著光,正坐在床旁,挺拔的身軀、英俊的側臉,是一副令人痴迷的流光剪影。強光之下,他的面目顯得模糊。但是襯衣明顯有點皺,短髮也有些凌亂。
剛剛親我抱我的,是他嗎?如果是他,為什麼忽然停下了?
忽然間,我就很想看清他的樣子,看清眼前的他,到底是真實還是幻覺。可光線實在太刺眼。我伸手想摁下床頭的燈光開關,剛摸過去,他的手擋住了開關。
是想看清我嗎?
“你忙完了?”我柔聲問,“我……”我呼吸一滯,萬千話語,卻不知從哪裡入口。
“還有軍務。”他的聲音有點啞,忽然就站起來,轉身往門口走去,燈光下的清雋側臉沒有半點表情。
我一下子坐起來:“穆弦,我有很重要的事對你說。”他回來後,我們都還沒好好說過話,他到底怎麼回事?
他站住,沒有回頭。不知為何,那挺拔的背影,看起來竟然有些落寞蕭索。
“現在我想先告訴你一件事――現在負傷回來的那個阿道普,不是真正的阿道普,是易浦城模擬的。”我緩緩的、堅定的說,“你讓技術人員探測一下,應該就能發現他體內有機械元素。”
我等著他驚訝回頭望著我。
他果然轉身了。
這一次我看清了他的臉,清秀、白皙、溫潤的臉龐。可是他的目光……不是震驚,而又是那種幽深的、複雜的目光。
我完全愣住了,這個反應……
就在這時,門鈴一響,莫普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指揮官。”
穆弦深深看我一眼,轉身開了門。莫普走進來,並不避諱我,低聲說:“已經讓人把阿道普……不,易浦城,看緊了。真的阿道普也營救回來了。指揮官,現在要動手嗎?”
我腦子裡“嗡”的狠狠一震。
他知道?早就知道了?然後對易浦城請君入甕?
難道他真的有記憶?
不可能!完全說不通!他絕不可能有記憶。
可我的心跳已經越來越快。
這時,只聽他緩緩答道:“他戰鬥力太強,我親自去。”邁著大步就往門外走。
“等一下!”我快步衝上去,他腳步一頓,沒有回頭,沉聲對莫普說:“看緊她。”人影一閃,大步走遠。
可我怎麼能讓他就這麼走了!剛要追上去,莫普為難的擋住我:“小姐,指揮官現在去做的事很危險,你先不要出去。”
我看著穆弦的背影消失在走道盡頭,而兩排機器人持槍沉默矗立。我靜默片刻,退回房間:“莫普,你進來、關門,我有話對你說。”
十五分鐘後。
我站在走道末端,前方空無一人,只在盡頭的機庫門口,一排全副武裝計程車兵,警惕戒備著。穆弦和易浦城應該就在裡頭。
真真正正的甕中捉鱉。
莫林跟在我身後,哭喪著臉:“小姐,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快回去!”
我原以為以我的精神力,搞定莫普和那些士兵易如反掌。誰知他們竟然異常警惕、戰鬥力也異常的強。我嘗試了好幾回,才用中度衝擊波,偷偷從背後震暈他們。但也驚動了周圍其他人,莫林立刻聞風而至。後來我索性不管了,讓莫林跟隨著,一路坦蕩的走過來,人人側目。
只是回頭再查今天我闖出來的事,士兵好瞞,莫普心細,不知道能不能瞞過去了。不過無所謂,我反正馬上要跟穆弦攤牌。而且他現在的狀態,實在叫我惴惴不安,一刻也等不了。
我看一眼莫林,又看向他身後走道,幾個認得我的軍官,正快步跑來,大概也是得到了訊息,前來阻止我。我沒有再遲疑,甩開莫林的手,快步跑向前方機庫。機庫門口計程車兵們看到我都呆住了,一時竟沒人說話。一名士兵伸手想攔,我說:“是指揮官叫我來的。你們別跟進來。”他一愣,我已經推門閃身進去。
剛一進去,就看到空曠、平整的機庫裡,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影,從遠遠的斜前方被拋了過來,狠狠摔在不遠處的地上,掙紮了兩下,沒爬起來。
那英俊的、唇紅齒白的面容,噙著冰冷笑意的深邃黑眸,不正是易浦城?他還穿著阿道普的軍裝,但顯然是身份暴露,恢復了容貌。只不過此刻他的臉有點腫,嘴角還逸出一絲鮮血,樣子很狼狽。
說實在的,再次看到易浦城,我竟然有點遇到故人的感慨。
而易浦城一回頭看到我,目光微動。
正前方十幾米遠處,穆弦正緩緩走來,高大的暗灰色身影,清冷沉寂。襯衣袖子挽到一半,結實手臂上,似乎還沾到了血跡――毫無疑問是易浦城的。
看到我,腳步停住,薄玉般的臉龐上,原本陰冷的眼神,微微一變。
看到他竟然關著門在打易浦城,我心中的懷疑更加強烈,哪裡會管易浦城,徑直看向他。
“穆弦,你……”
忽然間迎面一陣勁風襲來,渾濁的熱氣已經噴在我耳朵上。我的脖子一緊,已經被人勒住。易浦城的目光戲謔又陰狠,五指緊扣在我的頸動脈。
我皺眉看著他。
我的精神力雖好,但戰鬥技能很差。不留神竟然被他擒住了。
易浦城微喘的聲音響起:“諾爾殿下,你這個未婚妻真是善解人意。知道我不能脫身,就送上了門。一架燃料和食物充足的飛機,馬上準備好。不許安裝追蹤裝置。”
穆弦的目光已經徹底冷下來。
易浦城又說:“我知道你有精神力。不過是你的精神力快,還是我的手快?如果不想我擰斷她的脖子……”
“別讓他碰你。”穆弦驟然打斷了他,黑眸緊盯著我。
我心頭陡然一震。
我聽明白了他的話。誠如易浦城所說,穆弦出手怕有差池,所以,他要我自己動手。
純白光芒如同薄薄的霧,瞬間從體內迸發。我聽到易浦城倒吸一口涼氣,高大身軀瞬間已經被我的精神力彈開,嘭然撞在牆上,再跌倒在地。
“我靠,你、你是時光……”易浦城軟在地上沒動,神色震驚,眼神又懼又……亮。這時我眼角餘光瞥見穆弦右手一個藍色光波正在凝聚――他要殺易浦城?
我想起易浦城跟我的種族還有些淵源,立刻先甩了個衝擊波過去,他臉色一變,躲閃不及,雙眼一翻,倒在地上,暈死過去。
穆弦手中藍色光芒緩緩消逝,高大身軀靜立在燈光下,看著我沒動。
“你有記憶。為什麼?”我顫抖的說。可剛一出口,喉嚨就梗塞酸楚,心口也痛得一塌糊塗。
他沉默的看著我,黑黢黢的眼睛,深不見底。
作者有話要說:哎,小穆啊,你的忠犬屬性太強,想虐想渣都不行啊~~~~繼續憋屈的做忠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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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章
眼前這個穆弦,跟記憶中有些不同。
以前的他,如果生氣,如果動怒,會露出冰冷滲人的淡笑,會扣著我狠狠親吻肆虐,強勢又倨傲,隱忍,卻又難掩鋒芒。
而不是像現在,這麼安靜,安靜得像一汪死水。
“現在是什麼?”他的臉色有點蒼白,低沉的聲音也透著乾澀。
“什麼是什麼?”我茫然而悲切的望著他。
他垂下眼眸,漆黑的睫毛遮住澄澈的眼睛:“現在的一切是什麼?是我的又一個夢境?還是時光族的另一個計劃?”
我原本滿心的委屈話要說,聽到他的話,卻心疼得無以復加。
“不!不是夢!也不是時光族的計劃!”我再也忍耐不住,衝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腰。他的身體明顯一僵,沒有動。
我哽咽著把臉埋進他懷裡:“穆弦,你千萬不要誤會我。我是從三千萬年後來的時光族,可之前我並不知道,不然我一定會告訴你。直到斯坦新生計劃那天,你的精神力觸發了我的記憶。歷史上、歷史上你會因為能量超載死去。你死的時候,精神力會爆發,觸發其他精神力者的潛能,宇宙進入超能時代,斯坦星在一百年後,還是會墜入黑暗。可是宇宙的質量也會減少,星系坍塌黑洞增加,三千萬年後,宇宙走向了滅亡。
我來到你身邊,原本是想提前殺了你。可是我根本捨不得,我只是想救你,哪怕我阻止不了超能時代來臨,我也要你活著!可是我失敗了。現在的一切,是我們利用黑洞能量,推動了整個宇宙的時光倒流。穆弦,我從沒想過要傷害你!為了讓你復活,我、我……”
這番說辭,我早在心裡想了千萬遍,可說到最後,還是泣不成聲。我斷斷續續又說了一些事,我想說得夠清楚了,擦乾眼淚,期翼的抬頭。
他低頭看著我,那雙漂亮的眼睛像是覆上了層濛濛的薄霧,看不清晰。
腰間一緊,他終於再次抱住了我,無聲抱住,緩緩收緊。
我心頭如同放下一塊巨石,所有委屈也煙消雲散,臉深深埋進他懷裡,長長的吐了口氣。而他沉默的抱著我,一動不動。
就在這時,機庫門外響起士兵響亮的聲音:“指揮官,裡面情況如何了?”
穆弦鬆開我:“你先回去。”我有點捨不得,而且他還沒告訴我,他為什麼會有記憶。可他已經揚聲道:“進來。”
士兵們持槍衝了進來,朝地上昏迷的易浦城包抄。我走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穆弦負手站在一堆士兵中,側臉微垂,白皙又俊美,神色卻冷峻而沉肅。
我的心忽然就沉了一下。
不,不對。
他的反應太平靜了。
誤會雖然已經澄清,他也抱住我安撫。可他……還是太平靜了。
那他到底……相不相信我的話?
這個認知陡然讓我整顆心都開始冒寒氣。
可是穆弦怎麼會不信我呢?曾經哪怕他的帝國他的父親懷疑我,他都選擇站在我這邊。那天的事,我解釋得夠清楚啊!
不,這不像他。
他變了。
不對,他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我還不知道。這件事一定跟他為什麼擁有記憶有關。
狹長的走道里,官兵迎面而來,看到我紛紛低頭避開。我目光茫然的掠過窗外的太空,銀白色的星雲漂亮暈染,星光璀璨如夢。我望著望著,腦子裡忽然就冒出他剛剛問我的一句話。
“現在的一切是什麼?是我的又一個夢境?”
他說“又一個夢境?”我的腦中彷彿有一道白光閃過――難道他做過類似的夢?
在……死之後?
***
我回到了房間,莫普很沉默,莫林很糾結。我只好說:“穆弦會跟你們解釋一切。”結果到了晚上的時候,穆弦沒回來,反而派人來叫我去審訊室。
偌大的審訊室裡,頂燈、側燈全部開啟,亮晃晃的刺眼。易浦城就大搖大擺坐在正中的椅子上,居然換了身乾淨衣服,臉上的傷也褪得一乾二淨。燈光照得他的臉格外英朗,看起來倒像個明星似的。看著我走進,那墨黑的長眼睛還彎了彎,頗有點玩味。
穆弦孤身一人坐在長桌後,看到我,眼神似乎有片刻遲滯,隨即恢復清冷。
“過來。”他沉聲說。
我走到他身旁坐下,心頭沒來由一酸。
過來。
多麼簡單的一句話。曾經我還挺不滿,老覺得他大男子主義。
可是沒有他的時候,我肖想有人對我說這兩個字,想了多少回?
“你真是時光族?”易浦城的聲音驟然響起,我抬頭望去,他微眯著眼。
我點點頭。
“再給我看看你的精神力光芒。”他姿態慵懶的往椅子上一靠,“諾爾殿下,賣身這種事,自然要慎之又慎,沒問題吧?”
穆弦神色淡淡的,似乎預設。
我有些吃驚――“賣身”?怎麼上午穆弦還把易浦城打得死去活來,下午兩個人坐在這裡,不像是審訊,更像是……談判?
也許是我沉默太久,易浦城有點不耐煩了:“就先來個小的衝擊波。”
他的語氣還是這麼大爺,還是這麼欠揍。
我一抬手,一個小小的白色水紋直射他的咽喉。他臉色大變,身子猛的向後一翻,“哐當”一聲,連人帶椅摔在地上。這點控制能力我當然是有的,白光本來就不會傷到他。手一收,白光消失了。
“還要看嗎?”我問。
他一愣,從地上爬起來,把椅子一拉,氣定神閒的坐下,斜睥我一眼:“老子吃飽了撐著啊。”
我忍不住笑了,下意識轉頭,卻見穆弦看著易浦城,嘴角也淺淺彎起,燈光打在他臉上,流動著玉一樣的光澤。
他也笑了啊。
這是我們重逢之後,他的第一個笑容。
為什麼我覺得隱隱的難受?
“行。衝她的面子,那些小行星,還有船隊,我可以說服僱傭軍總部,都租借給你。”易浦城慢吞吞的說,“但我要知道,你到底打算幹什麼?”
我心頭一震――小行星、船隊?難道穆弦已經在打那個主意了?所以對他最討厭的易浦城,都能不計前嫌的合作?
果然,他看著易浦城,淡淡答道:“我打算再建一個帝國。”
燈光熾亮,我和易浦城都安靜下來,沒有說話。穆弦轉頭看著我:“你先回去。”
我沒動:“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垂下眼眸:“我儘量。”
我心頭一堵,但他已經開始與易浦城說起了細節,同時也有軍官們走了進來。我一個人走出門口,走在狹長的通道里。
說不出的悵然難過。
結果直到半夜,全艦官兵都已經休息,他還是沒回來。
我裹著他的軍裝外套,走出艙門。警衛很為難,我說:“我去找指揮官,你們想跟可以跟著。”
很明顯,他們是穆弦留下監視我的。
結果他們真的跟著,一直到了穆弦的工作艙門外。門從裡面鎖著,我手上暗用精神力,直接斷了鎖,推門走進去,“砰”一聲關上。
一抬頭,我怔住。
他的工作艙跟他的人一樣,暗色、簡單、冷硬。艙中無人,但頂燈、夜燈、檯燈,全都開啟,亮如白晝。浴室的門關著,裡面也是燈光通透,淅瀝的水聲傳來,沙發扶手上搭著襯衣和軍裝――看來他正在洗澡。
我忽然覺察出哪裡不對勁了。
燈光。
以前穆弦並不喜歡太亮,更偏愛暗柔的光線,半獸體質讓他在黑暗裡也能視物清晰,可重生之後,他不管到哪裡,我的休息艙、審訊室,還有這裡,所有的燈都被他開啟。
為什麼?
我在沙發坐下,儘管燈光熾亮,他的房間卻透著股說不出的清冷。
“噔”一聲輕響,浴室的門開了。他單手拿著塊毛巾在擦頭髮,高大光~裸的身軀像一尊大理石雕像。看到我,那白玉般溼潤的臉龐上,閃過怔然。
“你不相信我?”我輕聲問,開門見山。
他站著不動,也不出聲,眸色很深。
我的心頓時就像堵了塊巨石,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如果你不信我,那就殺了我,我不會反抗。我現在這條命,本來就是為你而存在的。”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包括我。”他驟然出聲打斷我,聲音很冷,漆黑的眼睛裡暗潮湧動。
“可你還是不相信我?”
他不出聲。
我心頭一涼,站起來走向他。他看起來是那麼清秀、英俊,可又透著種說不出的疏離。
我不由得哽咽道:“我知道臨死那一幕讓你以為我背叛了你,可我沒有!如果你再不信、再不信……我可以走,我現在就走!離開斯坦也離開你!那樣我就肯定不能害你了!就算要跟你分開,我也要你相信我!”
這話一出口,我就感到心口好像被人狠狠扯了一下,溼熱的淚水湧了出來――我幹嘛要這麼說?我根本無法想象跟他分開……
我整個人有點繃不住了,下意識轉身欲走,誰知腰間驟然一緊,被一股大力扯了回去,幾乎是撞進他懷裡。他的手臂緊得像鐵箍,低沉沙啞的嗓音一字一句的說:“華遙,我們怎麼會分開?”
他也被“分開”兩個字刺痛了嗎?
我哽咽道:“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他又沉默了,可手卻將我抱得更緊。
我滿心酸澀的說:“你知不知道,你死之後,我每天只能製造幻覺,每天過得昏天暗地?你知不知道,為了時光倒流,為了讓你復活,我一個人在黑洞裡呆了多久?我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久,一個月,一年?也許有十年!我呆了很久!現在我一閉眼,還回想起黑洞裡的感覺,每一寸肌肉都脫落,我看到自己的眼球爆裂,我……”
這些話我沒對他說過,我怕他心疼。可今天我只想讓他心疼。
話沒說完,下巴就被捏住,他清冷的臉頰近在咫尺,眼睛裡竟像是閃過深深的震驚和痛楚。還沒等我分辨清楚,他的唇已經狠狠的落了下來。
他的手勁大得厲害,我的雙腳已經離地,被他整個扣在懷裡,腰上生生的被勒痛。他的吻更是灼烈兇狠,吸得我咬得我隱隱作痛。
可這痛而迷離的吻,彷彿掩埋了我所有的理智。我一把摟住他的脖子,雙腿纏上他的腰,激烈的回吻著他。他的眼神變得洶湧而昏暗,白皙的臉也繃得有點緊。
乾涸太久的身軀重新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裡,他的手指他的唇舌,他的每一寸肌膚,彷彿都是燎原的火,讓我敏感到戰慄。
沒有任何前~戲,甚至連擁抱和親吻都讓我們迫不及待。他緊繃的灼硬,帶著乾澀,帶著疼痛,帶著某種陰戾的兇殘,一挺而入,就開始了暴風驟雨般的伐撻。
他的手宛如鐵鉗,將我牢牢禁錮在身下。痛楚和愉悅同時煎熬著,讓我有一種瀕臨崩潰的錯亂感。可我望著他清秀如畫的容顏,望著他緊繃如同獵豹般的身軀,卻只覺得神魂顛倒。
因為只有這樣極致到近乎失控的感覺,才能舒緩深埋在我心中的痛。那一天,失去他的剜心之痛。
這一晚他要得很兇,並且始終用背後或者正面緊抱我的姿勢在做。結束的時候,修長的手臂和雙腿與我抵死交纏,毫無間隙的將我緊裹在懷裡,我們就像緊緊依偎的兩個孩子。
等我醒來的時候,發覺燈還是大亮著,床邊已經空了。我起身望去,就見他背對著我,赤~身~裸~體坐在沙發上,頭微垂著。
燈光打在他背上,勾勒出令人心神震顫的線條。寬闊的肩、結實的背,窄瘦的腰,修長的腿,看起來宛如神邸靜坐,卻透著孤寂和落寞。
我的心頭陣陣發軟,雖然他有些改變,但是他還是回到我身邊了。
他似乎察覺到動靜,沒有回頭,緩緩的說:“華遙,我在毓裡。”
我一怔,看著他半邊清秀沉靜的側臉。他繼續說:“我的精神力,一直困在毓裡。意識非常模糊,周圍只有黑暗。”
我這才聽明白,心頭巨震。
毓?他在毓裡?
是了,那天他的軀體汽化,但是當時斯坦新生強勁的能量柱,始終源源不斷。所以他的能量,也被壓進入了玉山裡?
我恍然大悟――所以他會有記憶的原因,所以我們的倒流出現偏差。因為當時在黑洞裡,根本就有我和他,兩個能量體。
這是上天註定,不讓我們分開嗎?
我衝過去,緊緊抱住他。他立刻將我抱起來,放在大腿上,頭深深埋進我的肩窩,我們緊貼在一起。
緩了一陣,可那強烈的心疼的感覺還是在心口氾濫著。
我澀澀的說:“我們分開了這麼久,你竟然一直困在毓裡……”我的聲音猛然剎住。
我們分開了這麼久。是……多久?
對我而言,一瞬間就穿越回未來,然後踟躕了整整一年,我失去了他一年。
可是……可是對他而言,分開了多久?
我呆呆的抬頭看著他,燈光下清秀如玉的容顏,他看著我,清冷的眸中已經有了我熟悉的溫和、痴迷。他的吻開始細細密密落在我臉上,彷彿曾經的那個穆弦,正一點點回來。
可我只覺得大腦陣陣抽痛,心臟的地方更是疼得喘不過氣來。
因為對他而言,我們分開了三千萬年。我的愛人,在黑暗中孤獨度過了三千萬年。
我瞬間哽咽,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斯坦星的墜落,黑暗中的沉淪,宇宙已經滄海桑田。他卻一直不為人知的困在毓裡,以為我已經背叛。
所以他才問:這是不是他的又一個夢境。所以他到哪裡都開燈,白亮的燈,是不是因為在黑暗中游離了太久,已經開始懼怕黑暗?
所以,他才會那麼疏離的、戒備的看著我?是不是經過千萬年,在他心中,我也變得遙遠而模糊?
可在我流淚後,在我不捨後,他立刻卸下心防,將我抱緊。他在床上他是那麼兇狠,那麼沉默,像一匹野狼要將我拆骨入腹,可又像個孩子一樣與我緊緊交纏而眠……
我的淚如滂沱雨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穆弦,穆弦……我們再也不分開,再也不分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親愛的們:
明天就是除夕啦,今天這章還可以吧,圓滿了,還沒有停在銷魂的地方哈。明天除夕請假1天,後頭繼續更新。
掐指一算,老墨專職寫文就快1個年頭了。而這一年最大的收穫,是下一年,我還是想繼續寫下去。這離不開你們的支援和喜愛,挨個來親親下~希望新的一年,我能夠像去年這樣活得充實,繼續寫自己喜歡,大家喜歡的作品。
託大家的福,《江山不悔》和《獨家佔有》應該都會在年後簽約出版,都是上下兩冊。下半年上市的時候,我會通知大家。網路連載不會斷更,會連載到結局,大家放心~~
最後,祝大家新春愉快!身體健康!要男人有男人,要票子有票子!初一再來給大家拜年~
感謝投雷、投火箭炮、手榴彈的同學們,破費了!
我是小曹扔了一個手榴彈 投擲時間:2013-02-07 20:2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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衩哥扔了一個火箭炮 投擲時間:2013-02-07 21:1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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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蘭德熙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08 18:22:23
tor扔了一個火箭炮 投擲時間:2013-02-08 19: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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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墨 2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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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穆弦番外 -皓月之光
十九歲時,他第一次看到女人的身體。
那是個非常年輕的女孩,可能只有十幾歲。大半夜泡在夏夜的小溪裡,頭髮黑得像夜色,皮膚卻白得像玉。
星光璀璨,月色清涼,女孩膽子很大,衣服也不穿,站在一汪清水裡,對著天空擺出“v”的手勢,眼睛亮得像星辰。
而斯坦帝國的最年輕的指揮官,就低伏在草叢裡,清亮的獸眸,將她的全部胴~體一覽無遺。纖巧的雪肩,飽滿精緻的乳,細得讓他為之蹙眉的腰,還有修長白皙的雙腿間,很模糊,但感覺一定很嫩很軟的幽谷……
這晚返回飛船時,莫普看著他的臉色,詫異的問:“是不是不適應地球的空氣?你的臉很紅。”
他看著鏡中青年白皙雙頰上的暈紅,心想自己大概是發情了。今天的事是個意外,除了未來妻子,他不應該看到任何女人的身體。將來他必須為今天的事,誠摯的向妻子道歉。
但是第二年來到地球,神差鬼使的,他又去了那個小溪。他想不可能再遇到她,可當他低伏在石塊後時,卻看到少女就躺在石頭的表面,痴痴的望著星空。
她看起來比去年更高了一些,頭髮也更長,垂落在石塊邊緣,輕輕拂過他尖尖的獸耳,只讓他從臉一直癢到心裡;她的胸~部看起來也更飽滿了,渾圓混圓,圓得讓他無聲的暗暗磨牙。
只可惜,她穿著衣服。
溼漉漉的長裙貼在身上,她也不以為意,嘴裡哼著輕輕的歌,像母親曾經唱過的搖籃曲,但是比母親渾厚的中音更軟、更動聽。
然後是第三年。
二十一歲的指揮官,負手站在密林中,看著十七歲的華遙優哉遊哉坐在溪邊釣魚,纖長手指託著鵝蛋臉,長長的睫毛下彎彎的眼睛,彷彿兩汪秋水。指揮官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明年她就成年了,不過地球人倡導晚婚晚育,對十八歲的她求婚,是不是有點早?
彼時,指揮官覺得自己的這份心情,跟喜歡、跟愛沒有半點關係。他認為自己選擇她的原因是:她看起來不討厭,她很白很軟,她的氣味很好……而且,她無論第一性徵還是第二性徵,都發育得很好——想到這裡,指揮官的臉頰又泛起了薄紅。
可他還沒想好求婚的措辭,母親就與世長辭。
也許是她已經等待太久,也許是她為帝國殫精竭慮太久,才會突然病倒,病入膏肓。死的時候她只對兒子說:“我這一生很好。但是你應該比我更好。”
他點了點頭。
可後來,他並不好。
從來沒有斯坦王族與獸族成功生下孩子,他的基因不穩定性是歷史以來最高。但是他一直表現得太好,好到大家都忽略了,他還沒度過基因融合的難關。
結果,最後的受害者,竟然是她。只因為他實在不想跟別的女人交~合,只因為他說“如果可以,我要華遙。”
我會娶她——穆弦這麼想。這麼一想,那一夜提前佔有自己的所有物,自己的妻子,好像也不為過。
他忘了考慮她的意志——因為多次聽斯坦貴族和高階軍官提過,地球女孩,是很樂意嫁給斯坦男人的。而他年輕、健康、戰鬥力斯坦第一,所以他想,她應該會很樂意。
可她不樂意。
她的身體緊繃得像弓,即使在他身下顫抖時,她的眼睛裡都泛著晶瑩的淚花。那淚光讓他焦躁,也讓他平生第一次心生挫敗。於是更加失控,在她面前變成了獸,混亂的大腦裡,竟然有就此毀滅她的衝動。
可她卻把那雙柔軟的小手,貼上了他的胸膛,輕輕安撫。一如這四年來,每當他想起她,她是那麼恬靜、溫柔的獨坐於水邊。而此刻,她臣服在他懷裡,嬌喘吟吟。
忽然就感到了滿足。鄭重的向她道歉,鄭重的向她許下承諾:“四年後,我來接你。”
這是他的求婚,但她好像沒有聽懂,只是呆呆的點頭。
其實他一點也不想等,但她的背景資料裡,寫著這樣一段話:“能夠進入k大金融系,是我最大的願望。現在這個願望實現了。”
他尊重任何人的理想,當然也包括妻子。所以這一等,就是四年,耐著性子等她大學畢業。況且這樣的學歷,也能讓她得到更多斯坦人的敬仰。並且符合地球的婚姻法——他身為丈夫,理應顧全大局,並且剋制。
只是慾望這種東西,一旦食髓知味,寂靜長夜,從此變得難熬。更何況是對於一個成年的半獸?
只能反覆翻看她的照片,她的衛星影片,忍耐,再忍耐。
四年光陰,她出落得更加豐滿剔透。而他也立下赫赫戰功,他想她會為他感到驕傲
當這個念頭湧進腦海時,他有片刻的訝異。
因為在此之前,他只偶爾想過,或許母親會為他感到驕傲。
為什麼現在卻想起了她?
當她終於翩翩而至,婚前的相處卻並不融洽。她的身體明明很喜歡他的觸碰,她卻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畜生”、“禽獸”。
他真的非常生氣,因為這樣的用詞,讓他感覺母親也受到了侮辱。
他不允許任何人侮辱自己的母親。
他的第一個念頭,是把她綁起來,狠狠的進入,讓她牢記觸怒他的後果,讓她從此不敢再犯。
身為女人,身為軍人的妻子,她理應溫順,理應在他懷裡輾轉承歡。他是她的天,他是她的主宰。而不是現在這樣,她像一隻刺蝟縮在床上,暴怒的目光扎得他皮膚微痛。
可看著她眼眶的淚水,他居然毫無預兆的軟了下來,熾烈的慾望,彷彿被一盆冷水無聲澆滅。
離開她的飛船後,他坐在空無一人的指揮中心,想了很久。他想她應該只是口不擇言,她說的話其實有些道理。
而且她今天生氣的樣子也很美。那紅撲撲的臉蛋,那緊抿的豔紅唇角,那攥緊的粉嫩的拳頭……
他忍不住笑了。
她像一位公主,高傲的、憤怒的、委屈的公主。
他的公主。
事實證明,一旦他上心的事,從小到大,能都做得很好——包括追逐她的心。而這個過程中,他也隱隱約約感覺到,她並不像她說的那樣討厭他。當他不經意的擁抱時,她會臉紅無措;當他負傷臥床時,她會目露憐惜,並且情緒不高。
這表示她是一個容易心軟的女人,還是她已經動了心?
華遙第一次主動吻他,是在索夫坦小行星。彼時夕陽靜好,綠草如茵。她和莫林、莫普跟一群鬢絨幼犬嬉笑玩鬧,笑靨在陽光下宛如最璀璨的恆星。
而他獨坐在遠處,並不覺得孤單。因為他盯著她優美、飽滿的身軀,腦海中自然浮現出她脫掉衣服的嬌體,於是她的一舉一動,都變得妙趣橫生。
她卻忽然走近,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指尖也在顫抖。
然後一低頭,一啄就走。
唇上只有一丁點殘留的溫存,他卻清晰的感覺到心跳加快。
是時候了!他心頭油然生出艱難苦戰終於告捷的欣慰感。淡淡的喜悅縈繞心頭,不知不覺,越來越濃。
只是日後回想兩人的□之路,不僅華遙頻頻失笑,連他也會莞爾。兩人是有多青澀、多期待?才會無師自通,發明出那麼多,半做不做,半入不入的法子。以為淺嘗即止,其實是飲鴆止渴,慾望越積越深,終於同時爆發,一發不可收拾。
然而磨難,總是伴隨甜蜜而至。
當穆弦看著炸彈在她腳下爆炸,看著她在他的精神力包裹中,依舊被衝擊得失去意識——瀕臨昏迷的穆弦,腦海中陡然閃過一個念頭:原來,他並沒有帶給她安穩的生活。
原來跟著他,跟著風口浪尖的他,她註定一直在吃苦。肯亞的叛亂,僱傭軍的侵犯,還有現在,他甚至不確定,能否護住她周全。
他並不是守護她的王子,而是公主一直默默的、毫無怨言的跟隨著他。哪怕在他幾欲瘋癲沉淪於幻覺的時候,也能聽到她溫柔的說:穆弦,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愧疚從此深深紮根於心窩。只是她的這份心意,身為男人,要怎麼呵護,才足夠?
結婚典禮上,他的誓詞,聽說感動了整個斯坦的女性。也感動了她——她總喜歡把那天的錄音,一遍遍的放,聽著聽著,笑意就止不住。
可他沒有告訴她,從虛擬空間醒過來的第一天開始,他就在默默的想結婚誓詞——她即將成為他的合法所有,這對他實在意義深重。甚至連那句“山無稜”,其實都是他從中國古詩詞中摘錄,被莫林抄走的。只是地球人的比喻太誇張太肉麻,雖然用了,也不想在她面前承認。
他以為自己能信守諾言,他以為苦難就此結束,他們會幸福一生。
可等待他們的,居然是國仇家恨,生離死別。
之後很長很長的時間,他只有很模糊的意識。他看不到,也聽不到,他被包裹在無盡的黑暗裡,沒有開始,也沒有盡頭。他能感覺到,總有些憤怒的、痛恨的、悲痛的情緒,包圍著自己。那些情緒裡,夾雜著熟悉的精神力,斯坦人的精神力。
於是他就感覺到了痛。深深的,足以將他壓垮的,斯坦人的痛。這痛經年累月,深沉如海。他們恨,恨一個叫做華遙的女人,恨她毀掉了斯坦星的未來。
是她,真的是她?
哪怕那一天,她把他從精神力網拖出來,她當著他的面殺死莫林,他都不願意相信——她一定是身不由己。
可也許,真的是她吧。
一切的一切,只是時光族的計劃,只是騙局,讓他沉溺,讓斯坦滅族。可為什麼,還是這麼思念她呢?
意識開始在清晰和混沌間反覆,思念比黑暗更讓他沉溺。慢慢的,想起了很多事。那些跟她有關的事,不僅沒有隨著時間推移而磨滅,反而因為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變得愈發清晰,歷歷在目。
想起她的笑,想起她的哭。想起她的溫柔體貼,想起她用精神力光波,與自己殊死搏鬥……
其實任何事發生前,都有一個預兆吧。
譬如她的背叛,譬如他們的分離。
他還清楚記得,跟她結婚那一天,兩人站在玉山的頂端,她期盼而緊張的望著他,遲疑的說:“萬一激發不出光芒也不要緊吧……”
他當時信心滿滿,以他的精神力,怎麼會沒有光?他們的婚禮,怎麼會得不到真神的祝福?
可是,真的沒有。
淡藍的精神力灌注於玉山,卻得不到半點回應。暗暗的把精神力加重,他猜想玉山內部,可能都被震碎。
可還是沒有。沒有光,也沒有祝福。
剛想放棄,一抬眸,就望見她緊張的臉。雖然他不相信傳說,可是怎麼能讓她失望?
於是就製造了光。
龐大精神力的幻象,籠罩整個帝都。只為博她一笑,帝都為之傾倒。
卻只有他能看到,璀璨的幻象後,帝都上空平靜而蒼涼。
再後來的後來,等待就成了習慣,斯坦人的悲哀和憤怒,也只能換來他的漠然。
只是時間實在太長,太長。他等了太久,太久。久到黑暗開始讓他驚恐,孤獨開始讓他想要流淚。
可還是沒有盡頭。不能死,也不能活。只能混沌的遊離於一團黑暗中,像孤魂,也像喪狗。
慢慢的,也就不再思念她了。她是否騙自己,是否愛過自己,也變得不重要了。
只是每當黑暗開始吞噬意志的時候,每當精神力渙散的時候,總是有點不甘心,總是忍不住。
忍不住渾渾噩噩的想,反反覆覆的想。
華遙,我親愛的妻子,華遙。
如果曾經有過光,我們是不是,就不會分離?
如果曾經有過光,我是不是就不會在黑暗中禁錮千萬年?
而現在,我的妻子,你在哪裡?
我視若珍寶的妻子,當我在黑暗中哭泣時,當我艱難的細數無盡的光陰時,你在哪一年,哪一天,哪顆星球,哪一片大陸?
你是否跟我一樣被痛苦折磨,是否還記得我為你製造的幸福的光?
華遙,我心愛的華遙,如果曾經有過真正的光,我們是不是,就不會分離?
作者有話要說:對手指,本來想寫個溫暖萌寵番外,但是……其實也蠻溫暖貼心的對不對哈……行文到此處,老墨認為應該補充一個穆弦視覺的番外,他的心理,以及毓中的光陰,也有個交代。因為按他的性格,是不會跟女主主動說更多的~~
明天上正文。更新時間暫不確定,因為家裡來客人了,有點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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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老墨攜嘟嘟給大家拜年了,新年好,恭喜發財,順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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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給梟寵投雷的同學,我感覺到你對那個老文森森的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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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章
天空陰霾,雲層厚重。
身旁的穆弦還睡得很沉,短髮蓬鬆,臉色白淨,睫毛又長又黑,像個孩子。
我拿開他放在腰上的手,起身下床。泡了杯熱茶,開啟電腦想檢視投資賬戶收益。開機畫面蹦出一個潔白朦朧的數字:“164”。
距離斯坦星毀滅,還有164天。
“回床上。”低沉的嗓音,帶著早起的沙啞。穆弦已經醒了,雙手枕在腦後,沉黑目光緊鎖住我。
我關掉電腦畫面,起身走過去。他長臂一拉,把我拽進懷裡。
“想要什麼姿勢?”他輕咬著我的耳朵。
“莫林莫普過半小時就來叫我們了。”我覺得這個問題顯而易見,“時間不夠,做不完啊。”
“我可以快一點。”他的嗓音似乎更啞了點。
二十分鐘後。
我趴在床上,全身酥~軟不想動。
事實證明,他不止快了一點。時間縮短為半小時,於是單位時間裡的強度……
此刻,他還趴在我背後,沿著腰往下舔。
“快去洗澡!”我悶悶的說。
“嗯。”他這才鬆開我,低沉的嗓音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
等他洗完出來,我經過深思熟慮,覺得還是今天這樣做更好。雖然當時累一點,但是時間大大縮短,不用在床上耗幾個小時。
於是給他穿襯衣的時候,我說:“以後我們都像今天這樣好不好?嗯……快一點,效率更高?”
他的眼神就變得有些異樣:“你喜歡這樣?”
我當然不能說,不想在床上浪費時間,答道:“嗯,我喜歡。”
“好。”他低眸望著我。
我沒想到他這麼輕易就答應,不由得心頭一喜,剛給他扣好長褲的扣子,就聽到他略啞的嗓音傳來:“我可以一整晚都這麼快。”
我一愣:“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要的是時間短,不是頻率快啊!
他眸中閃過淡淡笑意,拿起軍裝外套披上,走向門口:“一會兒我來接你。”
看著他的笑容,我有點懷疑:他故意的吧?
對,一定是這樣。他早就看穿我的企圖了,故意曲解,嚇唬我呢!
我心頭一甜,甜得想笑。誰知嘴剛咧開,門口的他忽然轉身,面色溫和,嗓音低沉:“華遙,今晚我們就開始。”
我頓時一僵,難道他是認真的……
可他已經關門走了。
房間恢復空寂,少了他,似乎就少了某種繾綣的溫度。
我想起剛剛的對話,居然走了神。過了一陣,才察覺自己嘴角帶笑呆坐著。
我重新開啟電腦,那個白濛濛的數字“164”又跳了出來。我的心微微一沉,再也笑不出來。
距離斯坦星毀滅,還有164天。
距離穆弦上一次死亡,還有164天。
耳邊彷彿又響起顧憫的話:“如果歷史不可改變,你就儘量讓自己愛的人,在活著的時候,過得更好。”
如果歷史不可改變……
我感覺到心臟處緩緩的,重重的抽了一下。
歷史上,兩次,超能時代在那一天開啟,而穆弦,兩次都死在那一天。
我深呼吸,長長的吐出口氣,壓下心頭的鈍痛。
兩世的事,我已經詳詳細細告訴穆弦。他沒說什麼,但以他的聰明敏銳,是否也察覺到了,歷史也許根本無法改變?兜兜轉轉,總是會繞回原點?
這幾天,他為了斯坦星遷徙的事,殫精竭慮,但是隻要一有時間,就會寸步不離陪著我,極盡痴纏——是不是因為我們也許,只剩下了164天?
不,我不會就這麼放棄。
而且有一件事,一定會改變。
那就是這一次,我會一直跟他站在一起,一起努力,直到死去。
不管我們死在哪一天。
***
一個小時後,穆弦麾下三支艦隊,龐大的艦隊群,全部抵達斯坦星近地軌道、帝都正上方。我跟他乘坐一艘戰機,直接降落在皇宮中。
皇宮依舊優美而安靜,典雅聖潔。正中的毓山,這個時候還沒有被穆弦雕刻,通透一大塊,連綿匍匐在草地上。
我倆看到毓山,都有片刻怔忪。
然後不約而同,將手握得更緊。
穆弦早就向皇帝提出了緊急覲見的請求,所以我們一抵達,就來見皇帝。
雖然穆弦手握重兵,但整個星球的遷徙牽涉太廣,對斯坦國來說傷筋動骨,靠他一人之力不可能實現。莫普大致計算過工作量,即使舉國上下同心協力,也只能勉強趕在死亡期限前完成。
所以必須過皇帝這一關。
之前我跟穆弦商量的計策,是向皇帝表露我時光族的身份,並且預告將來會有一場毀滅性的災難。
只是想起皇帝曾今的趕盡殺絕,我有些遲疑:“他會相信嗎?”
穆弦神色疏淡:“會。”
他說會,我就信。
燈火明亮,宮殿幽深。
長長的大理石鋪就的通道,宮廷侍衛沉默矗立著。皇帝就坐在最深處,望著我們微笑。
“有什麼變故?”他開門見山。
穆弦靜靜望著他:“父親,斯坦星即將毀滅。”
聽完穆弦的簡要敘述,皇帝眼中閃過驚訝、懷疑、沉思的複雜神色。最後,歸於幽深的沉寂。
他看向我,目光銳利難辨:“你是時光族?”
我點頭,手中白光乍現,製造出幻象。
其實也不能算幻象,那屬於我的記憶——恆星黑子的異常爆發、斯坦星生靈塗炭、黑暗中流浪的星球,還有千萬年後,那個死氣沉沉的宇宙。
看完這一切,皇帝的神色變得更凝重,看著我問:“為什麼現在才提出來?”
“我受傷了。”我答道,“我在時空旅行中受傷,最近才恢復記憶。”
皇帝沉默不語。
“父親。”穆弦開口,“時間緊迫,請立刻下達最高警戒令。”
最高警戒令,意味著國家進入緊急狀態,皇帝可以一言□國事,無需經過議會。
皇帝沉聲答道:“諾爾,華遙,這件事實在太嚴重,我需要立刻召集科學院和首相討論,你們列席參加。”
他神色堅毅、語氣果斷,我不由得點點頭。轉頭一看穆弦,他神色淡淡的,眼中就像籠了層薄霧,看不清裡頭的情緒。
但我熟知這個表情,表示他並不滿意皇帝的話。
一個小時後,我明白穆弦為什麼會不滿意了。
十餘名科學家來到了宮廷中,與我們同桌而坐;首相、國防部長和財政部長也緊急趕來。聽到我們的敘述,大家都很震驚。
首先發言的是白髮蒼蒼的科學院院長,聲如洪鐘、神色威嚴:“陛下,最近恆星黑子爆發的確頻繁,但按照我們的精確計算,恆星會在一百年內發生紅鉅變的機率,是二十萬分之一。這個機率不會錯。”
財務部長是一位中年女性,立刻介面:“院長,您的意思是,紅鉅變不太可能發生?斯坦不可能毀滅?”
院長搖頭:“不,有可能,只是可能性微乎其微。”
這時其他科學家也紛紛說話。大部分認為不可能,也有一兩個提出來,儘管可能性很小,但如果發生,後果將如我說的那樣嚴重。
“難道要因為二十萬分之一的機率,放棄我們的星球?”中年首相說話了,目光銳利、言辭暗藏鋒芒,“另外,華遙小姐是如何受傷失憶的?我能知道嗎?”
我越聽越亂,剛要開口,國防部長卻先說話,聲音沉毅:“我相信諾爾殿下的判斷,我們應該立刻開始遷徙工作,國防部會全力支援。”他是位五十餘歲的上將,也是穆弦的掛名上司。這讓我心頭一鬆——這意味著整個斯坦軍方的表態。
可他一表示支援,其他人立刻議論紛紛,場面重新亂了起來。只有皇帝、穆弦跟我沒說話。我抬頭望去,皇帝目光極為認真的看著桌旁眾人,顯然正在仔細咀嚼每個人的意見。穆弦誰也沒看,清冷著一張臉,神色淡淡的。我覺得他好像有點動怒了。
沉思片刻,我站了起來:“我想說幾句話。”大家頓時一靜,爭論聲間歇,都抬頭看著我,目光各不相同,但都同樣銳利。
而我不用低頭,都能感覺到穆弦灼灼的目光停在臉上。
“我跨越三千萬年而來,只為阻止斯坦的滅亡,阻止災難發生。”我緩緩的、真摯的說,“我真的沒有惡意。而且我和諾爾已經是夫妻,我們會生活一輩子,他的祖國,就是我的祖國。”
大家都沒出聲,穆弦也一直盯著我。
“其實我們時光族從不曾插手改變歷史——因為族訓言明,我們只是時空的守護者,不是主宰者。可是我看到無數種族在災難中滅絕,看到巨大黑洞,吞噬掉半個宇宙。太空幾乎沒有星光,生存變成了痛苦。所以我才違背祖訓來到這裡,我是為和平和生存而來。如果我真的有惡意、真的想騙你們,就不會用這樣讓你們難以置信的方式。所以請大家相信我!”說完之後,我深深鞠躬。
大廳裡安安靜靜,我深深彎腰,沒有抬頭。他們的目光,如同針芒在背。
猛的腰間一緊,被人拉著坐下。穆弦正看著我,俊臉清冷,黑眸銳利逼人。眾目睽睽之下,我略有點窘,但還是堅定的望著他。
“說得好。”他平靜而清晰的說,鎖在我腰間的手,無聲收緊。
其他人都沒出聲。
這時皇帝目光深沉的看我一眼,開口了:“你們的意見我都聽到了。現在我希望各位就這件事,給予明確表態。”
我心頭一緊,聽到科學院長第一個開口:“華遙小姐的話令我很感動,請允許我表示敬意。”他摘下帽子,朝我鞠了個躬。看著頭髮花白德高望重的老人這樣舉動,我又驚喜又感動,想站起來感謝他,卻被穆弦冷著臉箍得緊緊的,動彈不得。
院長直起身子,又說:“但是科學相信資料和事實,所以我代表科學院,不同意遷徙計劃。”
我完全沒想到他會如此轉折,心一沉。
皇帝點點頭,穆弦面無表情。
然後,毫無懸唸的,首相、財政部長表示反對,國防部長表示贊同。我的一番話,並沒有起實質性作用。
最後,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到皇帝身上。我覺得非常糟糕,直覺告訴我,皇帝會否決。畢竟上一次,他就不相信我。
緊張的等待中,皇帝沉思片刻,開口:“諸位,這件事關於帝國存亡,我不能就此否定諾爾的提議。”
我吃了一驚,心生喜悅。
只聽他繼續說:“我決定這麼安排:國防部將安全警戒升級,所有艦隊召回待命;國家安全部負責對所有有關人員,做詳細深入調查;科學院在三天內,提出更詳細的研究報告;諾爾……”他看向我們:“我希望你們能夠提供更加詳細的證據,供我決斷。”
“是。”眾人齊聲答道。唯有我和穆弦沉默不語。
遷徙涉及整個國家的命脈,他的決定聽起來很客觀,也很周全謹慎。可我聽得有點急——一時間太緊迫,這樣調查還是會浪費時日。
但他這麼說,已經是對穆弦的意見足夠重視了,這也許是我們能從他這裡得到的最好結果。我不由得想,從哪裡找證據呢?預言幾件事?我開始仔細回想上一世的事情……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我有證據。”
我驚訝轉頭,穆弦看著皇帝,修長的睫毛彷彿黑色森林,遮住那幽深的眼眸:“父親,我還有證據。但是涉及帝國機密,不便直接展示給諸位,請讓他們退下。我懇切的請求你,看完證據後,再做決斷。”
我跟其他人同樣意外——他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證據?
難道是他在毓裡,還知道了其他事情?
皇帝沒有遲疑,點頭讓其他人都到側廳等候。大門關閉後,穆弦掃一眼兩旁的十來名宮廷侍衛,皇帝淡道:“他們沒事。拿出來吧。”
我的心跳也加快,疑惑的望著穆弦。
穆弦靜默了幾秒鐘,原本平靜的目光,透出森然冷意。
“對不起,父親,一天都不能浪費。”
皇帝神色驟變,我心頭一震,就看到穆弦垂在身側的雙手,藍光一閃而逝。周圍的空氣彷彿水波般陡然一震,那十多名侍衛哼都沒哼一聲,同時歪倒在地上,再無動靜。
我心下駭然。
皇帝的臉色非常難看:“你的精神力已經這麼強了。”我明白過來——皇帝留那些侍衛,只怕也是防著穆弦。可他萬萬料不到,穆弦的精神力早比過去強了無數倍。
“我會送你到荒蕪之地住一段時間,直到災難結束。”穆弦緩緩的說,“如果帝國成功遷徙,你依然是帝國的皇帝。”
皇帝竟然半點不慌,冷冷的說:“諾爾,為什麼你會做這麼異想天開的事,難道你將我送走,外面的大臣就會聽你的?塔瑞、肯亞會聽你的?整個國家的人民,都會聽你的命令遷徙?”
這也正是我擔憂和疑惑的——就算制服皇帝,他也不可能憑藉武力,威逼所有官員,威逼數十億人口聽話遷徙。所以我們今天才來勸說皇帝啊!
穆弦到底想幹什麼?
然而穆弦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手中藍光一閃,變成淡淡的薄霧,漂浮向皇帝。皇帝臉上浮現難以置信的、憤怒的神色,隨即被藍光籠罩住,雙眼一閉,歪倒在椅子上,看樣子暈了過去。
穆弦靜靜看著整個過程,臉色似乎有點緊繃,黑眸彷彿有什麼湧動著,但最終歸於沉寂。
我看著一屋子倒下的人,心頭極亂:“穆弦,你……”
他目光幽深的看著我,舉起了腕間通訊器:“莫普,送易浦城進來。”
我渾身一震——易浦城?
他打算讓易浦城扮成皇帝?
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難怪與易浦城的協議達成後,還把他帶回了帝都。
當然,易浦城這麼合作,並不完全是因為被穆弦的精神力所制——我們給了他一大筆錢和將來的分紅承諾,他就變得十分合作了。
而我們手上的錢,一方面是穆弦以軍費週轉名義,從帝都銀行獲得的貸款;另一方面是投資所得——歷史重來一次,我怎麼會錯過找個機會,早就讓莫林把錢全部委託給投資機構,狠狠賺了一筆。帝都甚至有傳言,說神秘的投資人,席捲了帝都金融市場一半的財富。
不過即將發生災難的事,穆弦並沒有對易浦城說。
可是……
囚禁皇帝、使用易浦城做傀儡……雷厲風行而又兵行險招,還是讓我始料未及。
“別擔心。”像是察覺了我的忐忑,穆弦目光暗沉的望著我,“一切會按照我們的計劃發展。”
我心頭一震,感動、心疼、激盪交織著,統統湧上心頭。
有他在,我還擔心什麼呢?他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十幾分鍾後,易浦城邁著長腿,一臉悠閒的走了進來。看到一地昏迷的侍衛,他好像一點也不驚訝,走到我們面前,瞥一眼皇帝,似笑非笑的說:“有點意思。”
穆弦淡道:“進來沒被發現?”
“當然。”
穆弦點點頭,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遞給他:“之前與你商議的僱傭協議生效。十分鐘後,我叫大臣進來。你頒佈這些命令。”
易浦城接過,掃了一眼,目光微變:“斯坦星即將毀滅?真的假的?”
我心情沉重的沉默不語。
他話是問穆弦,目光卻飄到我臉上,顯然是將我的表情盡收眼底,立刻露出震驚神色:“竟然是真的。”這讓我一僵——這狐狸!
“加錢。”易浦城乾脆的說。
穆弦點頭。
這天后來的事很順利。易浦城雖然看起來流~氓又陰狠,偽裝成另一個人竟然像模像樣。也難怪除了穆弦,從沒有人抓住過他。雖然我很不喜歡這個人,但想到人為財死,他應該還是可靠的。
把皇帝秘密運上了戰機,由莫普押運,開往荒蕪之地。穆弦弄醒了侍衛,叫來大臣們。易浦城一副病懨懨卻又睿智的模樣,說穆弦已經給他看了關於帝國命脈的證據,他決定以科學院的名義,向全國民眾公開這個訊息,舉國遷徙。
其他的就全按穆弦的意思來:
一、任命穆弦為緊急狀況下,全國艦隊總指揮官,無需皇帝命令,可以動用全部軍隊;
二、大皇子塔瑞率領眾臣,立刻著實遷徙的具體工作。我覺得這個決定很好——遷徙會涉及龐大、繁重的事務性工作,塔瑞很合適。不過穆弦早在幾天前就提過,他已經暗中安排人,監視塔瑞。他說到這一點時,表情很平靜。我想也許是經過上次我被秘密處決的事,他再也不相信塔瑞這個大哥了。
……
當然,大臣也有提出質疑的。首相就說,如果災難不發生,整個斯坦的根基又因為這次的遷徙而動搖,將來如何向國民交代?
這個問題我們沒有提前商量過,我有點緊張的望著易浦城。誰知他面不改色極為誠摯的答道:“這件事由我全權負責。如果我判斷錯誤,一死以謝國民,請大家見證。”
穆弦聽得猛然挑眉,我頓覺無語。其他臣子盡皆動容。
結果易浦城再接再厲:“如果成功,諸位就是拯救斯坦國的功臣。你們的名字會被載入史冊,斯坦人民,我和我的子孫,會永遠銘記和感謝你們!”
臣子們明顯已經被鼓舞和感動了,全部單膝跪下,朝易浦城恭敬行禮:“多謝陛下!”
……
當天,政府各個部門的精英,都被召集到皇宮的議事廳。易浦城神色虛弱的鼓勵了大家一番後,一句“身體不適,諾爾暫代我行使職責。”就回了寢宮。
我也被送回下榻的宮殿中。
我醒來的時候,窗外天際,已經露出了魚肚白。而我身旁的床,還是冰冷而平整的。
雖然早就知道,開始遷徙,意味著他會晝夜辛勞。但他一夜未歸,還是叫我心疼不已。
披上外衣,緩步走入宮殿外的草坪上,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靠坐在躺椅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捏著根菸。而一旁的菸灰缸裡,已經有四五個菸頭。
我微微一怔。
穆弦從不吸菸的。
我走近了,清楚看到他那纖長的手指夾著煙,平平靜靜的吸了幾口。白皙的臉頰在煙霧縈繞中,竟然透出幾分沉寂的落寞。
我忽然覺得心裡有點堵。
不記得在哪本書上看到過,吸菸對大多數男人來說,不是生理需要,而是心理需要。因為壓力、挫敗或者傷害……
那他今天第一次抽菸,是因為壓力太大,還是因為親手囚禁了父親?
他轉頭看到我,目光幽深,已經將菸頭戳熄,伸手將我抱進懷裡。我滿心心疼,可他臉上已經浮現淡淡的笑意。
“對不起,昨晚失約了……”他的臉俯下來,灼熱有力的吻了起來。
“唔……那以後補?”我笑了。
他的聲音也有了笑意:“以後一定補。”
我無聲的抱緊他,任由他冰冷的唇舌肆意流連。
以後,以後。
我們一定會有以後。
作者有話要說:文章進入最後一卷,老墨更希望保證質量,結尾圓滿。所以這一段寫得比較慢。昨天沒更新,今天更新6000字肥章算是補償大家哈~~
小妖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10 12: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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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章
鎂光燈很亮,坐在我對面的女記者,妝容精緻得一朵清豔的花。
“華遙小姐,為什麼選在災難發生前半年,向帝國透露訊息?”她的聲音甜美而知性,“有特殊含義?”
我看著她和她背後的攝像機,沉默了一小會兒。
“華小姐?”她試探的問。
“沒有特殊含義。”我淡淡答道,“本來時光族不該干涉其他種族的命運,我只是剛好想起了這件事,不想諾爾難過。所以才說出來。”
我冷漠的態度,成功令她愣住了。
但她反應很快,隨即笑道:“華小姐與諾爾殿下果然感情堅定深厚。華小姐也是女人,離你預言的災難日,只有138天了,而你留在帝都,與諾爾殿下同生共死,會害怕緊張嗎?”
我猜她這麼問,只是為了滿足民眾的八卦心。
我還是停頓了一小會兒,答道:“這個問題毫無意義。因為我隨時都可以開啟時空裂縫離開,不存在你們所面臨的危險。現在留在這裡,只是等諾爾忙完。”
她再次失語。
我問她:“還有問題嗎?我下午約了人。”
……
莫林送記者們出去後,我站在窗前,看著女記者神色不滿的朝助理說著什麼,一定是覺得我太冷漠太倨傲吧。
不過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對於我的態度,莫林表示過抗議,不明白我為何顛覆平易近人的風格。但到了第二天,他拿來各大媒體對於這次採訪的報道,卻不得不承認,效果不錯。
效果真是不錯。本來對我的這次訪問,一些臣子都擔心民眾會懷疑我是不是騙子,會不會引發民眾遊行和抗議。
但現在,大部分輿論都是就採訪內容,討論如何更高效的應對危機。當然,也有一些報紙抨擊我身為高等種族,言語間對斯坦族頗為輕慢。但只有幾家質疑我話語的真實性。
再加上科學院釋出的正式災難通告,皇帝面對全國情真意切的動員講話,幾天時間,公眾輿論的大勢已定——必須遷徙,才能生存。
不過,這一招“以退為進”,以高等種族冷漠的態度,獲得斯坦族盲目的仰視和自然而然的信任,還是易浦城教我的。
昨天早上,穆弦剛走,莫林卻“噔噔噔”跑來,神色尷尬而憤怒。
“小姐!易浦城簡直無法無天了!”
“怎麼回事?”我扶額,這位皇帝真是難伺候。
現在,穆弦的重兵把守住皇宮。一是怕易浦城的事萬一露陷,二是保護我們的安全。而皇宮內有什麼風吹草動,莫林都會先來彙報給我——因為穆弦實在沒時間。
莫林怒道:“易浦城昨天跟兩個侍女上床了!”
我僵住。
我當即就衝了出去,跟莫林風風火火往“皇帝的寢宮”走。莫林一路斷斷續續給我彙報,原來昨晚易浦城說身體不舒服,留了兩個侍女在內殿伺候。誰知他半夜就玩起了雙飛,動靜大得殿外的侍衛都面紅耳赤。我和穆弦又睡下了,所以莫林今天一早才來彙報。
剛踏進寢宮,遠遠就見“皇帝”陛下靠坐在床上,單手扶著床,神色慵懶,目光含笑。而他對面打著燈光,漂亮的女記者面頰微紅,聲如黃鶯:“陛下說得真好!這個電視講話播出後,全國人民都會感動的。”
我感覺到自己的麵皮都有點發緊了。
易浦城當然看到了我,目光流轉,眸中笑意更深:“遙遙,有什麼事找父親?”他一說話,記者、攝像師全都轉頭看過來。
父親?
我勉力笑著說:“陛下,有些重要的事,需要馬上徵求你的意見。”
易浦城笑:“孩子,不要太拘謹,你可以直接叫我父親。”
我:“……父親。”
他滿意的點頭,記者和攝像都露出感動神色,他這才對他們說:“先去側廳用茶,晚點再聊。”
終於清淨了。
“易浦城!”我怒道,“你怎麼能跟女人上~床?皇帝已經臥病三年了,你、你還……”
他從桌案上拿起水果,丟到嘴裡,漫不經心的答道:“沒事,我已經跟記者說了,你用精神力為我治病,我好了很多。皇帝飢~渴了三年,怎麼也得釋放一下。”
我徹底無語了。
“但你怎麼能害那些侍女?”我冷冷的說。
他看我一眼:“那你就錯了,她們心甘情願。”
我看著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明白自己跟他的這次交鋒,正式宣告失敗。
我決定回頭囑咐莫林,讓侍衛們看緊點,同時把寢宮的侍女,都換成醜的年紀大的。這麼想著,我又平和下來。
話不投機半句多,我剛想起身往外走,記者們又走了回來。我朝他們笑笑,美女記者也笑著說:“華小姐,既然您也在這裡,原定下午對您的訪問,不如一起開始?”
我一怔,當然不願意。易浦城就在邊上,多礙眼。誰知他竟然像知道我想什麼,不等我開口拒絕,就說:“好,遙遙坐過來。”
我當然沒有坐過去,而是跟記者坐在離他五米外的沙發上。
“能不能先跟全國人民講一講,時光族是個什麼樣的種族?”記者發問。
對著鏡頭和燈光,我略有點緊張,笑了笑,說:“我們的民族很和平,其實跟斯坦人沒什麼差別,不過都是純種人類……”
記者又問:“您為什麼在這個時間點,提出災難預言?”
我答道:“因為我之前受了傷。”然後我又把前兩天在科學家和臣子面前說的那一番話,又講了一遍,最後說:“請大家相信我!”
記者含笑,朝我露出讚許的目光。我心頭一陣踏實,剛想跟她寒暄,就感覺到兩道灼灼的目光盯著我。
易浦城。
“你們先出去,我有話對遙遙說。”他忽然說。
等記者們一走,他劈頭蓋臉就是一句:“這個採訪要是播出來,斯坦全國有一半人口上街遊行。”
我又生氣又不解:“烏鴉嘴!”
他瞥我一眼:“不懂人性本賤嗎?”
我怔住:“什麼意思?”
“看在諾爾支付的金額的份上,勉為其難指點你。”他往我對面沙發上一坐,斜了斜眼,“把葡萄端過來。”
我……
默默走過去端了,放在他面前桌子上。
他滿意的吃了幾顆,葡萄皮吐得一桌子都是,這才懶洋洋的說:“你站得越高,越不在乎他們,他們才越信你。人性本賤,就是這個意思。就你剛才那樣子,講句話還要看記者的表情反應,等著被驕傲的斯坦族的口水淹死吧。”
我聽得一陣皺眉。
從小接受的教育,都叫我做個誠實、親和的人。易浦城的話咄咄逼人,但好像又有點道理,讓我感覺很不舒服。
“真誠交流,才是打動對方的關鍵。”我堅定的說。
“心理戰術,才是迷惑敵人的根本。”他接得更快。
一瞬間,我感覺自己根本無法與這個人溝通。可隱隱的,又覺得他說的是另一層的道理。腦海中不由自主想起前幾天開會的時候,我講得那麼情真意切,自己<B>①38看書網</B>出來了,但是該投反對票的,還是投反對票。
我竟然越想越覺得他說得對,而且想要冒險一試。
“謝謝你。”我沉思片刻,站起來說,“你說得有道理,我會按你說的嘗試。”
這回換他一怔,若有所思的看著我,笑意從那夾雜著皺紋的眼窩裡升起:“你這個女人,還不算太笨。”
我本不想笑,但他現在頂著皇帝的面容,蒼老又蒼白,偏偏還笑得這麼邪魅,實在很詭異,就像個老怪物。
“你笑什麼?”他敏銳的察覺了,眼睛一眯。
我沒答,走了。
於是我讓莫林,重新安排了訪問,並且按照易浦城說的原則,端足了架子。但是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易浦城這個人,還真有點深不可測。
……
影響了輿論,這也算幫助了穆弦吧。
這麼想著,我頓覺欣慰,讓莫林把各大媒體的報道做了個摘錄,整理到晶片裡,穆弦肯定還沒時間看。
等星星都升上了天空,穆弦毫無懸唸的沒有回來。我拿著晶片,又讓廚子做了些熱湯,提著就去穆弦的辦公室探望他。
夜色幽深,毓山在星光下暗白而安靜。經過皇帝寢宮時,我們安插的侍衛,朝我打了個手勢,那意思是易浦城又在歡度春宵。
我只能隨他去了。
徵為辦公室的白色宮殿裡,一片燈光通明。我走到穆弦的門前,輕敲房門。
“進來。”清冷的聲音。
光是聽聲音,都讓我心頭一軟。推門進去,我怔住。
穆弦和許久不見的塔瑞,並肩站在窗前。看到我,穆弦大步迎過來,接過我手裡的東西,塔瑞露出親和的笑。
現在的塔瑞,還沒有在皇帝的命令下,加入對我的審問。其實回想當時,也許他對於皇帝處死我是不知情的,也許他當時也是真的想替我洗脫嫌疑。
只是看到他此刻略顯靦腆的笑容,我心裡還是有點堵。
不過穆弦也不客氣,端起我送來的宵夜,對塔瑞說:“稍等。”塔瑞點點頭,穆弦坐下來就吃。他是不可能與任何人分享我帶來的食物。
“沒冷吧?”我問。
他眸中露出淡淡笑意:“剛好。”
我心頭一甜。塔瑞含笑看我們一眼,轉頭看著窗外。
穆弦很快吃完了,放下碗:“等我一會兒,跟塔瑞說完事情,就回去。”
我心頭一喜,今天他能回去睡了。我點頭:“不急,你們忙。”
他倆又坐下,開啟一些資料包表,商量起來。過了一會兒,塔瑞關掉懸浮電腦,問:“要不要把肯亞召回來?”
聽到這個塵封許久的名字,我抬起頭。
肯亞,二皇子,與穆弦在帝都發生兵變失敗後,被皇帝囚禁在距離斯坦三千光年的一顆小行星上。
這麼想來,三千萬年後的卓午,給我的感覺,居然跟肯亞有點相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也斷續聽說過他的傳聞。他母親的家族本就尊貴,財力雄厚,在政府中影響也很大。聽說他並沒有老老實實呆在那顆小行星上,反倒是在那一片買了好幾顆小行星和衛星,跟那邊的僱傭軍勢力關係也不錯。儼然有了藩王割據的勢頭。只是他不回帝都,皇帝似乎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召他回來?
我想起他對穆弦那深沉的嫉妒,頓覺不妥。
穆弦答得更簡練:“不必。”
估計塔瑞本就猶豫不決,聽了穆弦的話,點點頭,告辭了。
與穆弦相擁走在夜色中,是幾天來難得的安寧時光。
我把新聞媒體的報道告訴了他,但沒敢說是易浦城的主意,只說是莫林看了心理學的書教我的。穆弦摸摸我的頭髮:“幹得好。”
我倆尋了塊幽靜的草坪坐下,遠遠跟隨的莫林,驅走了附近的侍衛,穆弦已經一個翻身,將我壓在地上。
當然不會做,只是身體的親密接觸,好像怎麼都不夠。我躺在微涼的草地上,看著高高懸掛的繁星,夜風輕輕拂過,穆弦的手已經摸進衣服裡,頭埋在我的脖子、胸口遊走著。我的感覺就像祭品躺在曠野裡,而他清秀的容顏宛如神邸,沉默的品嚐著我。
“2400名精神力者都送走了嗎?”我低聲問。
“嗯。今天早上已經送上太空堡壘。”
這是我最關心的事,鬆了口氣。
我跟穆弦商量過,秘密把這些人送走,再分批送至不同星球,越分散越好,這樣要激發他們的潛能,就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當年斯坦人在黑暗中,也被激發出潛能,最後全民大多數人,都具備了超強精神力。即使我們送走已有精神力者,也不能保證,其他斯坦平民,將來不會顯露出精神力。
只能先把可能的危險都扼殺掉。
“穆弦,等這件事忙完,我們生個孩子。”
“嗯。”
我頓了頓說:“以前,是我的生理機能被人為抑制了。現在已經沒事了。”
他猛的抬頭看著我,目光幽□人。
我心生愧疚:“對不起。”
他盯著我,眸中緩緩升起笑意。
我明白他為什麼笑,一定是想起了從前。我也笑了。
剛想說話,卻看到他一怔,抬頭往遠處望去,神色凝重。
我不由得心一緊:“怎麼了?”
他攏好我凌亂的衣服,摟著我站起來,目光依舊盯著前方。我循著望過去,心頭微凜:那是毓山的方向。
“我感覺到了毓的能量震動。”他沉聲說。
我一怔:是因為在毓裡呆了很久,所以他能清晰感覺到毓那微弱的能量場變化嗎?那邊出了什麼事?
不必多言,我倆一前一後,飛速掠過皇宮的綠地樹林,朝毓山飛去。
夜色幽暗,地面的一切快速倒退。越過一間高高的宮殿屋頂,就看到毓山彷彿一座白色巨獸,蟄伏在地面。一片陰暗裡,一道黑色身影飛速從毓山頂上躍了下去,隱入夜色中。
我倆追了過去,可很快就到了一片水色星光相映的宮殿間,數名侍衛值守門前,幾名宮女看到我們快速避讓,還有穆弦手下的一隊士兵,遠遠停下朝我們行禮。
那人已經不見蹤影。
“跟丟了,怎麼辦?”我問。
穆弦眸色微沉:“沒有丟,他從毓山取走了能量很高的物質,我能感覺到。”
我聽得奇怪——毓山裡,有什麼能量很高的物質?
穆弦蹙眉:“以前我沒感覺到這個物質的存在,但它的能量場跟毓一模一樣,並且,是剛剛迸發出能量。”
我聽得更加驚訝——剛剛從毓中迸發的能量物質?
難道毓裡面,還隱藏著其他秘密?
儘管疑雲重重,穆弦的目光,還是準確的停在了一個地方。
皇帝的寢宮。
難道是易浦城?
我倆走入寢宮,穿過長長的迴廊,到了皇帝休憩的臥室門口。門竟然是虛掩著,隱約傳來男女歡~好的聲音。
我微微一僵,易浦城的花天酒地,我還沒告訴穆弦,怕他傷神。就在這時,穆弦猛的將我扣入懷裡,雙手一揮,我就感覺到溫熱的精神力包裹住耳朵,什麼也聽不到了。
穆弦臉色有些陰沉——他自然是不喜歡我聽到別人的這種聲音。
穆弦開口說了句什麼。過了幾分鐘,就見一名侍女衣衫凌亂的跑了出來,面色通紅的朝我們行禮,匆匆跑走了。我們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封住我耳朵的力量驟然消失,穆弦牽著我走進去。
易浦城已經穿好了衣服,身軀隨意舒展著,靠在沙發上,襯衣的前兩顆釦子還解開,露出一小片皮膚。
“有事?”他懶懶的看著我們,“打斷別人,不道德啊!”
穆弦看他一眼,手一揮,藍光閃過,一片晶亮發光的東西,突然從易浦城的褲兜裡飛了出來,劃出一道淡淡的光芒,落在穆弦的掌心。
我疑惑萬分,易浦城臉色大變,從沙發上彈起來:“還來!”
穆弦盯著掌心的晶片,手又一揮,一道藍光閃過,易浦城被撞回沙發上。他陰沉著臉,已經沒有半點笑意。
“你答應跟我合作,就是為了這個?”穆弦淡淡的問。
我心頭一震——易浦城的幫忙,果然是有預謀的?如果不是穆弦恰好能感覺到毓的能量,這個晶片已經被他拿走了吧?那他夜夜春宵,也只是掩飾自己的目的?
在上一世中,他並沒有做這樣的事。
抑或是上一世,他還沒有機會去做?
他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易浦城忽然又笑了,只是冷冷的笑:“你在說什麼?這是老子的東西。”
“這是什麼?”穆弦白皙的臉在那晶片淡淡光芒映照下,清冷又森然,“不說我捏碎它。”
易浦城盯著穆弦看了幾秒鐘,頹然往後一靠,罵了句“靠”。
作者有話要說:沒錯,這個文還有10章左右完結,偏差可能不超過1-2章吧。
昨天讀者“bergy不死鳥”寫了個很有趣的小劇場,經她同意,發給大家一起樂樂~
人獸xxoo小劇場——by bergy不死鳥
華遙:這是甚麼結婚週年禮物?!
小木:(臉略紅)淘寶上淘的,我買了七款,有兔子睡衣丶獅子睡衣丶小沅熊睡衣丶小老虎睡衣丶熊貓睡衣丶豹睡衣丶馬睡衣。
華遙:(滴汗)但全都只有頭套帽和連著小尾巴的小褲褲,小褲褲還開了一個小洞......
小木:(臉紅)人獸xxoo是不用脫衣服的......
華遙:......那你是想每晚穿一套嗎?
小木:(臉紅但神情堅定)不,一晚穿七套。
華遙:......
感謝扔雷的同學們,破費啦,祝大家新年都發財~
sandiee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12 17:41:03
楓蕊雪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12 17:43:54
evas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12 17:57:31
未央遺雲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12 21: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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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c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13 00:04:19
予天琪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13 00:47:51
未央、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13 01:47:31
桃花鬼扔了一個火箭炮 投擲時間:2013-02-13 03:41:17
夕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13 14:34:11
小穀子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13 16: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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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章
在很長的時間裡,我對易浦城的印象是:狡猾、陰狠但是直爽的僱傭軍指揮官,從人類改造成半機械人。我也曾問過族中長輩,但沒人記得,歷史上有族人跟一個叫易浦城的傢伙有過瓜葛。也許是年代太遠了。
但他接下來的話,卻叫我極為詫異和不安。
因為他說:“好吧,老子沒有惡意。都是因為族訓。”看我和穆弦都沉默著,他補充了一句:“半機械族。”
半機械……族?
一個從未聽聞過的種族。
“在哪裡?”穆絃聲音清冷,白皙的臉色彷彿透著寒氣,“居住在哪裡?”
易浦城搖搖頭:“不知道。老子從沒見過其他族人――那兩條族訓,從老子有意識,就寫在身體的晶片裡。”
我倆都沒出聲,易浦城已然神色如常,懶懶的往沙發上一靠,身姿舒展,完全不像正被審問的嫌犯。
“第一,半機械人,永遠是時光族的忠實守護者。”他看我一眼,目光幽深。我有點吃驚,穆弦臉色微變。
“第二,保護毓心,直至宇宙毀滅。”他看向穆弦手中的晶片,露出若有所思的笑意,“就是你手裡那個小玩意兒。”
我心頭一震,從穆弦手裡拿過晶片,湊到眼前仔細看。這一看更叫我吃了一驚。
鴿子蛋大小的薄片,並非純白透明的,而是有許多細細密密的紋路,看起來構造極為精細繁複,但又隱有章法。
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我把晶片舉起來,對著燈看。易浦城嗤笑的聲音傳來:“照什麼照?你要是能把毓心的秘密照出來,老子就真服你。”
我瞪他一眼,他已看向穆弦:“我知道的就這麼多。為什麼有這兩條族訓,不清楚;毓心有什麼用處,也不清楚。你願意還給我也好,自己留著也好,隨你。但算是老子拜託你,不要毀掉。族訓什麼的雖然莫名其妙故弄玄虛,但總有它的道理,對不對?”
他這番話說得語氣很軟了,言辭也懇切,對他而言實在難得。
我看向穆弦,他神色淡淡的點了點頭:“去毓山。”
易浦城聳了聳肩說:“你還真是不留餘地。”
我一怔,想起穆弦之前的話,明白過來――他說在毓裡呆了三千年,都沒發現這個毓心的存在。易浦城是怎麼“取”出來的?要辨識他的話的真假,帶他到毓山,讓他演示一遍,就知道了。
我們很快來到毓山頂上。星光繁密照耀,周圍空寂無人。穆弦膽子也大,把那個可疑的晶片拋給了易浦城。
易浦城單手一抓,接得穩穩的,單膝跪下,將晶片放在地面,神色居然挺肅穆。
“這位時光族的小姐,麻煩給我個命令。”他忽然看向我,似笑非笑,“這樣就不算老子私自暴~露毓心的秘密。”
我怔然,穆弦朝我點頭。我輕聲說:“易浦城,向我們展示毓心的秘密。”
“是,時間之主。”易浦城斂了笑,墨黑的雙眼,緊盯晶片。
是,時間之主。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為什麼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悲傷的感覺?
直覺驟然浮上心頭――這個易浦城,真的與我們時光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否則這句話,不會讓我的精神力場,都為之輕輕激盪。
“黑色漩渦吞噬光年,時間之主,於空間之心中再生。”易浦城嘴裡唸唸有詞,我卻聽得心下駭然。
“等等!”我喊道,“你剛剛念什麼?”
“黑色漩渦吞噬光年,時間之主,於空間之心中再生。”易浦城睜開眼重複了一遍,目光深邃的望著我――兩次,他用的都是時光族的語言,而不是斯坦語。
“這是什麼意思?”我問。
“不知道。”他淡淡答道,“也是族訓的內容。”
穆弦望著我:“想起什麼?”
我心亂如麻。
黑色漩渦吞噬光年,難道說的是宇宙毀滅前夕,中心那個足以吞噬整個宇宙的大黑洞?
空間之心,指的是什麼?總不會是這一小片“毓心”吧?可為什麼叫空間之心?
再生又是什麼?
我和穆弦從未對旁人提過宇宙毀滅的事,現在做的遷徙,也只說是拯救斯坦星。易浦城肯定無從知曉將來的事,所以這兩句話,應該不是他編造的。
如果這真的是半機械人的祖輩,與時光族的祖輩,共同留下的話,難道宇宙的終結,他們早已預知?
半機械族,到底跟時光族有什麼淵源?
“繼續。”穆弦眸色清冷。
易浦城看我一眼,忽然低頭,將雙手插入了毓山表面,直沒到虎口位置,整個手掌都埋了進去。我這才注意到,他的手不知何時變成灰色金屬。
只停頓了一瞬間,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手開始迅速變形。
灰色金屬薄膜從他的手掌延伸出來,急速向四面八方擴充套件,源源不斷。眨眼間,整個毓山頂,都被灰色薄金屬覆蓋住。而他腕部以下蕩然無存,直接跟這張金屬薄膜相連。
就在這時,正中的毓心光芒一閃,忽然膨脹成一片廣闊的、淡淡的薄光,籠罩在易浦城的金屬薄膜上方。我再定睛一看,光芒消失,地面上的毓心也不見了。
與此同時,毓山頂上的金屬薄膜反向快速收縮,易浦城一收手,金屬膜完全收進他手心,他站了起來,手也恢復如常。
毓山頂上,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他好整以暇的看著我們:“就是這樣取、放毓心。別再問老子了,老子跟你們一樣疑惑。要不是你們說斯坦星會有大災難,老子真沒想起,還有毓心這個麻煩玩意兒。”
……
藍色精神力籠罩住易浦城全身,今後他身處哪裡,都會被穆弦感知他。不過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轉身進了寢宮。穆弦這才牽著我的手離開。
夜色清冷,綠徑幽深。我和穆弦穿過樹林,沿著池水,緩步而行。
只是我的心情變得更沉重。
時光倒流以來,我一直希望,所有的事,按照上一世那樣發生。這樣,我們就能按計劃應對,最終避免災難和死亡。
可易浦城,顯然是計劃外的、不容忽視的變數。
穆弦要控制帝國政權,才改變歷史,臨時跟他合作。可上一世易浦城隱瞞的身份,這次卻暴露了,同時暴露的還有毓心。
冥冥中,我忽然覺得,以前自己所知的,也許只是歷史的一隅。
冥冥中,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歷史的手,在與我們對抗著,共同影響著未來的走向。
我們真的能改變結局嗎?
身旁的穆弦忽然停下腳步,在我面前蹲下:“上來。”
我一怔,笑了,爬到他背上去。他嘴角浮現笑容,揹著我站了起來。
“你信易浦城嗎?”我把臉貼在他後頸上。
他沉默片刻,答道:“信。”
“嗯。”我也這麼想。穆弦能感知到毓的能量的事,根本無人知曉。易浦城今晚本來能神不知鬼不覺盜走毓心。而且他取放毓心的獨一無二的方式,讓我相信,半機械族真的是在守護毓心。
“我讓科學院抓緊研究毓心。”穆弦沉聲說。
我心念一動,說:“我這幾天去科學院看著吧,毓心跟時光族有關,也許我能幫上忙。”
穆弦沉默片刻,點頭。
氣氛有點凝重,我故意輕鬆的說:“要是研究不出什麼,等咱們遷徙完畢,重新建立斯坦帝國,這塊毓心你怎麼處置?還給易浦城嗎?”
穆弦目光幽深,嘴角泛起笑意:“讓他掏錢買。”
我失笑:“你也挺陰的!”
我倆都沒再說話,他揹著我,一步步往寢宮方向走。
夜色裡,他的側臉線條柔潤又幹淨。寬闊的肩膀,是最讓人心安的所在。
“華遙,我一直在毓裡思念你。”低柔的嗓音,輕輕響起。
我的心口無聲的抽了一下,又痛,又酸,又甜。
前些日子,當我向莫林坦承前一世時,他痛哭流涕之餘,更擔心的是穆弦。他說沒人能在黑暗裡呆一百年,哪怕指揮官精神力超群。他說他真的很怕穆弦有創傷後應激障礙,也就是心理創傷。
但是穆弦太堅毅了。
他從重生第一天,就揹負起整個帝國的命運,改變歷史的重擔,沒有一刻鬆懈,沒有一絲脆弱。
但我和莫林,還是不敢提及他在毓裡的三千光年,怕觸到他內心的痛楚。他也從不告訴我們,呆在毓裡,都經歷了什麼。
但他今天,卻主動提及了。
他說他在毓裡,一直在思念我。
我的眼眶有些溼熱:“穆弦,答應我,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我們都不分開。生死都在一起。如果時光可以再次倒流,我寧願跟你一起,被困在毓裡三千萬年。你死之後,我生不如死,可又捨不得死。因為如果死了,就連思念都不能擁有了。”
他的腳步頓時停住,將我放了下來。我雙腳還沒落地,已經被他轉身抱住,扣進懷裡。黑黢黢的眼睛緊盯著我,微涼的唇,猛的壓了下來。
在他的沉默肆虐裡,我的腦子早迷亂得像漿糊一樣。不知何時,已經回到房間,被他放到床上;不知何時,淚水淌滿臉頰。
“怎麼哭了?”他低啞的嗓音中居然有了無奈的笑意,低頭輕吻我的淚水。
“我擔心……”我哽咽著說。
我擔心歷史重來,你會在我面前死去。
他默了片刻,忽然將我抱起來,抵在牆上。將我的雙腿扛上肩膀,手托住我的臀和腰。於是我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他一挺而入,開始猛烈的的攻擊。燈光照在他搖晃的臉龐上,清冷如玉。那極為秀氣斯文的五官,此時卻像野獸般緊繃著。極黑的雙眼緊盯著我,在我的喘息聲中,他柔聲說:“別擔心,一切交給我。”
***
兩天後,科學院得不出任何準確結論。
“從結構上看,它像一塊晶片。”院長說,“但從物理性質分析,它就是普通的毓構成,我們找不到任何人工加工過的痕跡。”
我聽完他的話,沉默片刻,叫來了莫林。
自從我來科學院坐鎮後,莫林也跟隨著,替我跑前跑後。因為他嘴巴甜,還每天給科學家們做好吃的,跟大家關係都混得很好。
不過我帶他到這裡,還有個原因――但安。三千萬年後那個科學院首席專家。
“莫林,我有件事交給你辦。”我輕聲說,“這件事,不要告訴穆弦。”
莫林一怔。
***
交代完莫林後,我把他留在科學院繼續坐鎮,自己帶著毓心,返回了王宮。
負責王宮守衛的軍官向我彙報,這兩天,易浦城沒有再折騰出什麼麼蛾子,也沒有再勾引宮女――我估計他之前的行為,也只是為了掩飾自己偷盜毓心。
我直接去了穆弦的辦公室。
正是下午時分,他的辦公室裡沒人,裡屋會議室的門緊閉著。我隔著門望過去,他正冷著臉,與一幫官員召開視訊會議。看到我,只點了點頭。
我徑自走到桌前,拿起一堆剛送來的檔案,開始整理。剛過了一小會兒,就聽到急促的敲門聲。
是阿道普。
他的神色非常難看,壓低了聲音對我說:“小姐,指揮官在不在?”
“正在裡面開會。”我的心一沉,“發生了什麼事?”
他沉聲說:“我剛收到前方艦隊的訊息――負責運送那一批精神力者的飛船,在第三β右旋臂星系附近,遭遇了一顆超新星爆發。爆發的能量摧毀了一光年內的所有星體和船隻。目前,我們沒有找到任何生還者。”
我猛的一驚,失聲問道:“超新星爆發?難道你們制定航線前,沒有勘測過沿途危險?”
阿道普聲音乾澀,面色凝重:“我們勘測過。那顆超新星,應該在至少一百萬年後才爆發。這是非常異常的偶然事件。很抱歉。”
我的心狠狠一沉。
我們特意將這一船人送出去,就是為了破壞超能時代到來的一個必要條件。卻偏偏這麼巧,他們遭遇了提前的超新星爆發。
“噔”一聲輕響,穆弦冷著臉走了出來。阿道普快速彙報了情況,穆弦與我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動。
“那他們……是已經死了,還是沒找到?”我澀澀的問。
阿道普答道:“理論上來說,只能認定他們為失蹤。但生還的可能,應該很小。”
只能認定為失蹤……
非常異常的偶然事件……
我的後背冒出陣陣冷汗。而穆弦沉默的、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為什麼我會覺得,他們很可能沒死?
那他們去了哪裡?難道他們還會重蹈歷史覆轍,再次回到斯坦星?
不,不可能!他們只知道星球會毀滅,就算活著,怎麼還會回來?
這是……又一個脫離我們控制的變數嗎?
作者有話要說:情人節快樂,老墨今天收到的情人節禮物,是兩盒周黑鴨的鴨翅膀,orz……果然吃貨。。。。
為了慶祝過節,老墨邊去啃翅膀,邊寫兩個小劇場,約摸5點半之前放上來,大家記得來看哈
另外,最近留評的人好少。。。是因為臨近結局塵埃落定,你們覺得無愛了嗎。。。。。淚。。。
感謝投雷的同學,捏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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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章
我的眼前,是一顆正在燃燒的巨星。
隔著飛船厚厚的玻璃罩,這顆正在爆發的超新星,依然熾烈得讓人無法直視。耀眼的光輝,幾乎淹沒了周圍所有星系。
我轉身望著穆弦:“你感覺到了嗎?”
他點點頭:“他們是在這裡出事。”
昨晚收到精神力者飛船出事的訊息後,我們連夜就趕到這裡。然而超新星震盪的能量場,幾乎摧毀了周圍所有的船隻和空間站,一點殘渣都沒剩下。
除了附近太空中,殘存的精神力場――應該是他們留下的。
像是要印證我倆的感覺,莫普推門闊步走了進來:“指揮官,小姐,殘餘的精神力測評報告已經出來了,有新情況。”
莫普凝重的聲音已經響起:“我們檢測到多個強弱不一的精神力場,想必是災難發生時,精神力者們留下的。但是其中某一個精神力,應該達到了這個數值範圍。”
我接過報告,看到上面的預測數字,心頭一震――很高,幾乎接近穆弦當年第一次精神力爆發――就是僱傭軍戰爭那次,他撞機所爆發出的精神力。
“根據帝國軍方的記錄,那些精神力者,沒人能達到這個數值。”莫普放下報告,沉肅的望著我們,“只能推斷,災難發生時,他們中間,有人的精神力爆發了。”
我心頭狠狠一震,怔怔望向穆弦,他也側眸看著我,眸色陰冷又沉寂。
***
第二天,我倆回到了帝都。當晚穆弦就做了一個決定:透過易浦城,勒令各個部門,務必將第一批人員和核心物資的遷徙時間提前。
這些人員不是高官或者皇室,而是帝國最優秀的科學家、學者和基因素質最好的一批青少年;核心物資,則是最重要的能源儲備和科技成果――他們是帝國未來的希望,將被送往索夫坦小行星,一個最安全、環境最好的所在。
他們的遷徙日期,最終被定在兩天後。連塔瑞王子都艱難的表示,不可以再提前了。人員的集中、物資的準備、安全防衛,都需要時間。
***
第一批船隻遷徙的前夜。
天色剛黑的時候,穆弦就打了電話,說一會兒就回來吃飯。這讓我和莫林欣喜不已,想必是明天的一切已經就緒。
莫林說:“我們今晚應該大吃一頓,為明天打氣!”
我深表同意。大家幾乎連軸轉了一個多月,每天都活在緊張氛圍中,我自己也覺得需要放鬆放鬆。距離災難還有差不多五個月呢,這是一場持久戰。
“吃火鍋。”我提議,“火鍋比較有氣氛。而且天氣冷,吃火鍋好。”
莫林為難:“這個我還沒有研究過,等我去網上下載一本食譜……”
我失笑,拍拍他的肩膀:“我來。”
熱騰騰的火鍋端上來時,穆弦和莫普恰好走進來。莫林立刻報告:“指揮官,今晚小姐是大廚,專門為你精心準備的!”
莫普笑著拿檔案先去了書房。穆弦脫下大衣、摘下軍帽,掃一眼桌上堆積如山的菜色,白皙的臉頰泛起愉悅的笑意。
“謝謝,我很喜歡。”
斯坦人的食譜裡,並沒有火鍋這個選項。不過穆弦表現得很淡定。他在我身旁坐下,輕輕印上一吻。
“可以開始了。”我笑著說。
他點點頭,拿起叉子,叉起一片生羊肉片,優雅的塞進嘴裡,細嚼慢嚥後,眉目舒展,“很鮮美。”
我和莫林都笑了。
結果進餐的程式,還是變成穆弦掃蕩種類繁多的、他最喜愛的生肉,火鍋成了我一個人專屬。吃了一會兒,我有點無聊,火鍋這種東西,人多才有氣氛,穆弦吃東西又不說話,。
像是察覺到我的情緒,莫普忽然說:“宮中有許多美酒,小姐和指揮官,是否想品嚐一下?”
我不由得掃一眼他――上一世,就是他提議帶我去祈禱泉,結果我喝醉了,終於把持不住,跟穆弦第二次發生關係,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想不到換一個地點,換一種境況,他還是提出了類似的建議。
我剛想拒絕,穆弦低沉的嗓音響起:“去拿一點。”我意外的回頭看向他,燈光映著他白皙如玉的臉,掛著淡淡的笑意。
“時光倒流……”他低頭在我耳邊說,“有些經歷,我還是想找回來。”
我的臉立刻熱了。
可莫普豈止取了“一點”?他拉著莫林,扛了十來瓶各式各樣的酒回來。好在他們還算照顧我,拿了幾瓶汽水酒。雖然我的酒量差的驚人,這種酒精度還不至於一杯倒,而且酸酸甜甜還挺好喝。
穆弦開了瓶高度酒,慢慢的一個人喝著。火鍋的熱氣蒸騰裡,他的臉慢慢的也就泛起了紅暈。我望著他清秀的、微醉的面容,心就撲騰騰跳得厲害。
“我們猜拳吧!”莫林忽然興奮的提議,“這是地球人傳統而簡單的益智遊戲。你們輸了就喝酒,我們輸了就做引體向上!”
我還沒出聲,穆弦破天荒的表示出對這種“簡單益智遊戲”的興趣,淡淡的說:“好。”
要知道,以前他就算偶有消遣,也是玩一局大型軍事模擬對戰遊戲。
不過要讓穆弦去吆喝“兩隻小蜜蜂”是完全不可能的,他負責猜拳,我負責吆喝。但我沒想到,他那麼強一個人,玩猜拳居然是個菜鳥。連輸三回,我和他不得不一起罰酒,很快就有點暈了。莫林得意得不行,莫普都變得興奮。
我當然不讓穆弦繼續上了。雖然我也沒怎麼玩過,但莫林莫普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菜鳥相逢勇者勝,我們勝負各半。
後來我就有點迷糊了。等我回神,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莫林端起了酒杯,咕嚕咕嚕灌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莫普開了另一瓶高度酒,跟穆弦對飲。我有點糊塗的拉拉穆弦的袖子:“要是機器人喝醉了,那是什麼概念?”
穆弦眼神清明,柔聲答道:“短路。”
我模模糊糊覺得這樣不太好,又聽他低聲在耳邊哄道:“別擔心。可以修好。”
我頓覺放心。
後來,他們果然是……短路了。
沉默寡言的莫普,開始一直說話,神色嚴肅,面帶笑意,一會兒對穆弦說,一會兒對我說。但他說的語言,我完全聽不懂。穆弦聽得含笑點頭,我疑惑的問:“他在說什麼語言?”穆弦眉都不皺的答道:“計算機十六進位製程式碼。”
我恍然大悟,又覺得挫敗,箍住穆弦的胳膊:“我也要學。”
穆弦淡笑答道:“好。以後。”
莫林沒有背十六進位製程式碼――他在唱歌。可他不是安安分分的唱,而是一手拿個空盤子,一手拿根筷子,跳到了桌子上,跟個小學生唱校歌似的,站得筆直,邊敲邊唱。我不得不承認,他的嗓子當真如同破鑼一般。更要命的是,在我仔細辨聽後,發現他唱的是:“當山峰沒有稜角的時候……”
我捂著耳朵就往穆弦懷裡鑽,莫普轉頭,繼續用“計算機十六進位製程式碼”對莫林喊了一句什麼,語氣還有點兇。
然後……
然後莫林就用“計算機十六進位製程式碼”唱了起來。
我笑得肚子都痛了,可臉也有點疼。因為穆弦的手扣著我的後腦,往他的胸口壓得很緊……很緊……
我嚶嚀一聲抬頭,看清他幽深而暗沉的雙眼……他一低頭,吻住我的唇。冰涼的液體就灌了進來,我被嗆的喉嚨火辣,是酒!
我的頭更暈了,恍恍惚惚,卻看到穆弦在微笑。
“嘖嘖,我還以為星球危機完全解除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老遠就聽到歌舞昇平吶。”
我迷迷糊糊轉頭,看到一道頎長的身軀,倚靠在門邊。雖然還穿著皇帝的長袍,卻已經恢復了易浦城的容貌。墨黑的眼睛很亮很亮,似笑非笑望著我們。
他怎麼來了?
莫林從桌上跳下來,第一個開口,而且還恢復成人類語言:“易不要臉!易狐狸!我們不歡迎你,走!”
“哎約,短路了?”易浦城斜瞥他一眼,邁著長腿走進來,掃一眼還剩一半的菜色和咕嚕咕嚕沸騰的火鍋,居然眼睛都笑彎了:“我最喜歡火鍋了。”徑自坐下,拿起筷子,端起一整盤肉片倒進火鍋,這才抬頭看著我和穆弦:“不介意吧?”
我覺得頭更疼了,他怎麼會知道火鍋?
穆弦神色平靜:“介意。”
我很奇怪的看一眼穆弦:“你說錯了。”又對莫林說:“你也說得不對。”
於是他們四個,全都盯著我。
我衝易浦城笑了笑,然後招了招手,叫莫林站到我面前,柔聲說:“我知道你很討厭易不要臉,我也很討厭。但是我們現在正在跟他合作。就算要罵他,也不能當面罵,懂不懂?”
話一說完,我感覺周圍都靜下來。
“你真的討厭我?”懶洋洋聲音從對面傳來,似乎還帶著笑意。
我認真想了想,答道:“其實還好,我覺得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很男人。”腰間忽然一緊,我抬頭,看到穆弦盯著我,臉色好像很難看。
我頓時也感覺到,自己的話好像說的有點不妥,但是哪裡不妥,腦子又轉不過來。但我決定繼續把話說完,對易浦城說:“不過你嘴太賤了,對女人不負責,還狡猾,還說話不算話,唯利是圖,市儈,自以為是……”
“說得好!”莫林興奮的喊了聲,我的腦子頓時打了結,嘟囔道:“我還沒說完……”對面傳來呼哧呼哧的聲音,易浦城根本不理我,埋頭大吃起來。
“真讓他在這裡吃啊?”我疑惑的回頭看著穆弦,他又笑了,柔聲說:“你說的,我們跟他正在合作。”
後來有一段,我沒什麼意識,迷迷糊糊感覺穆弦抱著我,這讓我睡得很香。不知過了多久,我感覺有人在拍肩膀。
一抬頭,看到莫林瞪著紅色大眼睛,臉湊到我面前。而我人坐在穆弦大腿上,他的臉很紅,纖長的手拿這個酒瓶,正在跟……易浦城?!對飲?
兩人神色都淡淡的,沒有說話,有一搭沒一搭說話、碰瓶子。
也許是精神力的作用,睡了一覺,我感覺腦子已經清醒了很多,但還是無法消化他倆對飲這個事實。這時莫林小聲而扭捏的對我說:“小姐,我求你一件事。”
我笑著說:“什麼事?”我忍不住摸了摸他圓圓的頭顱。
“你有沒有辦法,把我改造成半人啊?”他眨了眨眼,“聽說半機械改造技術是時光族發明的。我最近,有點想當人了。”
我愣住了,酒意更是清醒了幾分。
且不說改造技術我從來沒涉獵過,就算是族裡的技術專家,也只能把人改造成半機械人,沒有把機械人改造成人的道理,因為機械人就算換上人類的皮膚和器官,也是造出來的機器。
可看著他的大眼睛,我居然不忍拒絕。
“我不確定,回頭我研究一下。可能行,可能不行,你不要抱太大期望。”我柔聲說。
“嗯!”就算這麼說,莫林還是高興的點了點頭,他提著瓶酒,咕嚕嚕灌了幾口,嘭然就倒在地上,正好壓住比他更早醉倒的莫普,再也沒動靜了。
“為什麼騙他?”懶而冷的聲音響起,我抬頭看向易浦城,他的眼神深深的,“怕他傷心?”
我瞪他一眼,轉頭看著穆弦,小聲說:“我以後找機會跟莫林解釋。”
穆弦輕聲答道:“不必。”
我一怔,點點頭。
後來我又睡著了,再醒的時候,發覺易浦城也倒在地上,雙目緊閉,一動不動,鼾聲響得像雷。
穆弦正打橫抱起我,從桌前站了起來。紅暈像胭脂一樣,染透他淨白的臉頰。可那雙眼,卻明亮得像星星。
我望著一桌空酒瓶,有點意外:“你把易浦城喝倒啦?!”我以為易那種流~氓,喝酒應該好過穆弦這種乖孩子。
“嗯。”穆絃聲音淡淡的,“他會短路,我不會。”
我頓時明白過來――易是半機械人啊。
“他很男人?”依舊淡淡的聲音,幽幽眸色似乎透著寒氣。我大半酒意都清醒了,已然明白又觸了龍鱗,趕緊摟住他的脖子,笑著說:“我那是反話,是為了襯託後面貶低他那些話,這叫欲揚先抑。”
穆弦的表情還是淡淡的,我拍拍他的肩膀:“先放我下來。”
腳一落地,我走到易浦城面前,使勁朝他踹了一腳。他那濃黑的眉毛擰在一起,翻了個身,背對著我繼續打呼嚕。我轉頭看向穆弦:“這下行了吧?”
燈光下,笑意就像璀璨的星光,在穆弦臉上浮動著。
“嗯,很好。”他再次將我打橫抱起,快步就走回了臥室。
夜色幽暗,星光照耀。大大的浴缸裡,熱氣蒸騰得彷彿夢境。我和穆弦無聲的糾纏著親吻著彼此,一身酒氣還沒洗淨,身體和意識已經沉淪。
這晚很長的時間,他都將我壓在身下,一直溫柔而強勢的衝撞著。極度的刺激叫我再次變得渾渾噩噩。彷彿已經不記得過去,不關心將來,只要今天,只要此刻,我們緊緊相擁。
很多年後的某一天,我回想起這些年,突然驚覺――任何事發生前,其實都會有個預兆。
譬如我們新婚之夜,穆弦心血來潮,把毓山雕刻成定情信物,後來,他被囚禁在毓裡三千萬年;
譬如穆弦的新婚誓詞,是“即使宇宙毀滅,我們也不會分離。”後來,我親眼看到大黑洞吞噬宇宙的壽命,而他死在我面前;
譬如在遷徙前夜,莫林突發奇想要吃一頓大餐“打氣”,我們四個人,我們一家人,多年來第一次,不醉無歸;
又譬如莫林突然提出想要改造成半人,而穆弦說不必解釋清楚,讓他一直心懷希望的等待下去。
這一晚,甚至連易浦城都不計前嫌,跟我們賓主盡歡。我們像是被什麼驅使著,不約而同的選擇肆意的放縱,彷彿這是我們最後的狂歡,彷彿已經沒有明天。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有點二……咳咳,大家將就著看,因為最近章節的節奏有必要調節一下,也是情節和人物發展完整性的需要。
嘟嘟病了,昨晚和今天上午一直在陪她,晚上還要帶她,心疼死我了,所以今天沒時間寫小劇場。不過不要緊,我親愛的小褲衩,昨天發表了一個很有愛的夫妻性向32問的長評,很搞笑啊,我看了好幾遍。大家有興趣可以去看看,就在文章首頁右下方長評中,最新鮮的一個。
感謝投雷、投手榴彈的同學,捏捏,破費了
秋水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14 18:3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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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月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14 21:37:52
煥若藍辰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14 22:41:02
黎荔扔了一個手榴彈 投擲時間:2013-02-15 01:0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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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吃肥肥肉喝高湯的加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2-15 02:42:49
女俠扔了一個手榴彈 投擲時間:2013-02-15 12:0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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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章
穆弦,答應我一件事。
嗯。
從現在開始,我們兩個一分一秒都不分開。
好。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
……
金黃的朝陽照耀帝都,廣闊的空間港熱鬧非凡。我站在高高的指揮臺上,穆弦靜靜立在我身旁。
今天是遷徙計劃實施的第一天。之後五個月,飛船會連續不斷往返於斯坦星和外太空,直至完成全球人口的遷徙。
放眼望去,空間港外的幾條公路上,黑壓壓聚集了許多民眾,幾乎將空間港圍得水洩不通。隱隱傳來他們高喊的聲音,有的在喊“斯坦萬歲”、“帝國新生萬歲”,也夾雜著“抵制放棄星球”“我們絕不離開”的抗議聲。
空間港內則有秩序許多。數百艘中型客運飛船,整齊排列在停機坪上;外圍密密麻麻停滿小型戰機,他們將負責船隊的安全護航。無數地勤人員,在飛船和戰機間穿梭著,做最後的飛行前檢查。
更遠的一側空地上,一輛輛高速列車,正沿軍用懸浮鐵路駛來。一批批人員走下列車,有白髮蒼蒼的科學家,也有活躍的青少年。在士兵們的護衛下,聚集在空地上,等待上船。
而我們身後的指揮臺上,數十名官員坐於工作臺後,調配、指揮著現場工作。塔瑞皇子殿下是現場總指揮,他站在眾官員面前,不斷髮布簡短命令,神色凝重而沉靜。
指揮臺的另一側,是一面巨大的懸浮螢幕,正播放著這次遷徙的宣傳片。穿著金黃色王袍的易浦城就坐在螢幕下方,言笑晏晏接受著媒體們的訪問,鎂光燈閃爍如舞臺。
一切井然有序,只等2小時後,易浦城向全國正式宣佈遷徙令,第一批飛船就會駛入太空。
“你們忙了這麼久,今天他成了主角。”我望著易浦城,他被記者、各界代表簇擁著,真是眾星捧月。
這些日子來,穆弦他們幾乎是不眠不休,易浦城這個傢伙可是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無所事事,興致來了還總能勾引到美貌侍女,歡度春~宵。如今一切安排就緒順風順水,他倒成了帝國的英雄,接受全民敬仰。
穆弦今天也是軍裝筆挺,左胸掛滿曾獲得的帝國徽章,明晃晃一大片。深灰色軍帽、白色手套,襯得他的臉清秀如雪。
大概是聽出我話裡的酸意,他露出淡淡的笑意:“成為主角的是父親。”也許是因為提到父親,他的神色有片刻的沉寂。我有點心疼,握住他的手:“他會理解。”
“他性格剛毅,會理解。”穆弦望向遠方,雙眼幽黑如深淵,“也會追究我的罪。”
我心頭一震:“那怎麼辦?”我心中甚至飛快閃過個念頭――不如就此將皇帝囚禁到老?不過我沒說出口,因為直覺告訴我,穆弦不會這麼做。
果然,他靜默片刻,側眸看著我:“華遙,帝國安全後,我們去……”
“去地球?”我搶在他前面說。
他眸中閃現笑意,深深望著我,點頭。
我只覺得心頭一股沉沉的熱流湧過。
曾經的約定,再次被提及。他說過銀河系很大,去哪裡都可以。
我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輕聲說:“天涯海角、宇宙洪荒,我都跟你去。”他的眸色變得深沉,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緩緩俯下臉。
忽然,他身後白光閃爍不停,我微微一僵,立刻反應過來――一定是遠處的記者們注意到了我們的親暱擁抱。
我有些窘,穆弦立刻側轉身體,替我擋住了燈光。我的背後靠上指揮臺邊沿的防護欄,空蕩蕩的微風輕拂著我的皮膚,有種搖搖欲墜的危險感。而他揹著光,高大如天神,將我們兩人和身後的一切喧囂隔開。
我心頭一蕩,在記者們看不清的這一方小天地裡,抬頭輕輕吻了吻他的喉結,他的下巴。他的俊臉浮現一絲紅暈,清黑的眼眸裡閃過笑意,鎖在我腰間的手逐漸收緊……
“指揮官,銀石搜救任務有線索了。”莫普沉肅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我心頭微震,穆弦已經鬆開我,臉色恢復清冷。
銀石搜救任務,指代的就是對2400名失蹤精神力者的搜救。
穆弦點點頭,牽著我的手,跟莫普一起走進了指揮臺後方,專屬於他的臨時辦公室。機器人侍衛守好外圍,莫普立刻關上門,沉聲說:“剛查到的訊息,災難發生的時候,肯亞殿下名下的一支小型艦隊,也出現在那一片星域。這支艦隊當時受到一定的輻射破壞,但幸運的存活下來,兩天前已經安全返回肯亞的轄地。”
我的心一沉,穆弦的臉色也愈發冰冷。
莫普遞給我們一份紙面報告,然後繼續說:“按照之前的調查結論,那些精神力者存活的可能性依舊很小。但如果他們還活著,只可能是被肯亞的艦隊帶走了。”
我的心重重一震,下意識看向穆弦。他站得筆直,低頭看著報告,烏黑的眉目彷彿籠罩著一層寒氣。我也看向報告,但心頭已經紛亂,怎麼都看不進去。
肯亞會帶精神力者回到斯坦星。
這個認知,自動闖進我的腦海,生生讓我後背滲出一層冷汗。我明知它的可能性很小,可預感卻如此強烈而篤定。
因為……歷史不可改變嗎?
“這幾天是否有肯亞名下的飛船入港?”穆弦沉聲問,我的心也提到嗓子眼。
莫普搖頭:“沒有。對於肯亞,我們一直加倍留意。”
我的心稍微一鬆,穆弦卻冷著臉繼續問:“肯亞母親家族企業的商船呢?”
莫普一怔,我再次升起不祥預感――任何一個斯坦人都知道,肯亞的母親出身斯坦望族,他外公的家族企業,更是在多個行業佔據壟斷地位。即使肯亞被皇帝勒令囚禁在遠方的小行星,他的家族在政界和經濟界,依然有無法忽視的影響,而他也從一個被流放的王子,很快變相發展成“藩王”。
莫普低頭看了看資料,緩緩答道:“這幾天,他們有三艘大型商船入港。”
災難即將發生,他的商船不出反入。
穆弦不出聲,眼眸靜靜望著窗外明朗的天空。我的心緒也亂得厲害。
肯亞,肯亞。這個遙遠而印象深刻的名字,讓我的腦海裡再次浮現,那個棕發藍眼的男人。他優雅、機敏、自命不凡、心狠手辣。曾經,穆弦奪了他的兵權,我捅了他一刀。他也許是這個世界上,最恨我們倆的人。
這次,我和穆弦集中送走精神力者,是非常秘密的,連易浦城和塔瑞都不知道。因為怕引起民眾的猜疑和恐慌。可他們要是真的落入肯亞手裡,他那麼聰明,就算是因為災難,無意間撞破了我們的秘密,又怎麼會白白放過?
可他並不知道,這些精神力者的重要性。那他到底打算幹什麼?
想到這裡,我的心頭猛的一凜――上一世這個時候,肯亞並沒有插手帝都的事。不過我不認為他沒有野心,應該是還沒有等到翻盤的機會,斯坦星就墜入了黑暗。
而現在,我和穆弦改變了歷史,於是肯亞對歷史的影響也改變了?跟易浦城一樣?
我正思緒紛亂,就聽穆弦冷聲說:“讓易浦城進來。”
我一愣,莫普已經領命去了。
“你打算怎麼做?”我疑惑的問。
穆弦淡淡答道:“肯亞唯一尊敬的人是父親。”
我點點頭――看來穆弦打算主動跟肯亞聯絡。應該這麼做,那些精神力者就像可怕的定時炸彈,在外多散落一秒,都是無法預知的危險。
更何況他們當中,已經有一個人,精神力爆發了。
***
易浦城很快就來了。一踏入房門,原本慈祥睿智的神色,立刻變得懶散,並且似笑非笑。像是察知了我們遭遇難題,需要他出馬。
穆弦只花了簡短的時間,就把這些精神力者的隱患,對他坦然言明。易浦城的臉色簡直可以用陰霾形容,他答的第一個字,就是“操”。
“所以即將毀滅的不是一顆斯坦星,而是整個宇宙?”他冷笑著,陰陽怪氣的問。
“有可能。”穆弦抬起清黑的眼眸,淡淡掃一眼易浦城,“我需要你說服肯亞交人。”
易浦城陰沉著臉,靜坐不動,唯有手指在桌面輕輕敲著。穆弦不做聲,負手淡淡的望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易浦城抬頭,神色已經恢復平靜:“好。”
我心頭一喜,就聽見穆弦沉聲說:“多謝。”
易浦城看一眼穆弦,淡淡“嗯”了一聲。穆弦開啟通訊器,吩咐莫普立刻準備。我對易浦城的印象又好了幾分――大事上,他比我想象的更加乾脆果斷。
“謝謝你。”我也說。他斜瞥我一眼,手指敲了敲桌面:“還有呢?”
我愣住,他嗤笑一聲:“腳勁挺大啊。”我這才反應過來,是說我昨天踢他的一腳呢,原來他知道。
“對不起。”我失笑,他冷哼一聲,轉頭看向窗外,不過眼中似乎也有未褪的笑意。
莫普走了進來,開始用皇帝陛下的授權程式碼,除錯、呼叫皇室的秘密通訊頻道,希望肯亞能夠給予回覆。我們三人坐在旁邊等待。
“肯亞現在按兵不動,是因為查不出精神力者對我們的作用。”穆弦忽然開口,聲音疏淡,“讓他相信,精神力者對他沒用,但不能告訴他真相。”
我略一沉思,穆弦說得對,肯亞雖然抓了人,但應該也是對我們秘密運送精神力者的行為疑惑不解,所以現在才蟄伏沒有發動。但我們不能讓他知道宇宙毀滅的真相――誰知道他會不會藉此鬧出什麼事。
對於穆弦的要求,易浦城沉默不答。我抬頭望去,卻是一怔――他大刺刺的靠坐著,眼睛回望著窗外,竟然有些走神。
他這樣的人,想到了什麼?居然會恍惚走神?
穆弦跟我對視一眼,冷聲道:“易浦城。”
易浦城身體微震,目光這才緩緩迴轉,看向穆弦,明顯沒聽到穆弦的話。穆弦又淡淡重複了一遍,易浦城有些漫不經心的點頭:“行,見機行事。”
又過了幾分鐘,坐在桌前的莫普忽然站起,朝我們點了點頭:“有回應了。”
我心神一震,穆弦牽著我的手,在一旁坐下。全息影片通訊頻道開啟,一塊兩米多高的淡藍色懸浮螢幕,在易浦城面前的空氣中閃現――那邊是一間普通的機艙,暗灰色金屬牆壁冷硬而沉寂,畫面中只有一張普通沙發。
易浦城已然恢復清明而沉肅的神色,靜靜望著螢幕。過了一會兒,就見一個男人走到沙發前坐下,白色軍裝嶄新筆挺。
他在鏡頭前坐下,身軀挺拔而舒展,長腿交疊著。他抬起麥色俊朗的臉,嘴角帶著笑,那雙眼卻透著冷意。
“父親。”他的聲音平靜無比。
我心頭一動。
他變了。
當日的肯亞驕傲而囂張,甚至有些狂妄。而此刻,那雙碧藍的眼睛,幽深而冷漠,掩去了昔日的一切鋒芒。
我不由得轉頭望向穆弦,他眸色平和,沒有半點仇恨和輕蔑,甚至沒有波動。只是專注的望著肯亞。
我莫名就有點感動――從他們兄弟二人對抗開始,穆弦的心裡,裝的就是更大的世界。所以肯亞才屢屢敗給他吧。
這次,我想也一樣。
易浦城露出溫和的笑意:“肯亞,你最近怎麼樣?”
肯亞的嘴角忽然浮現略顯譏誚的笑意:“父親,如果我沒記錯,今天是星球遷徙的第一天,您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空間港頒佈遷徙令嗎?為什麼忽然來關心一個無足輕重的兒子?是什麼事,讓您想到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大家對於嘟嘟的關心,感謝大家的理解,今天她的情況略有好轉(昨天拉了15次,今天9次了,orz……),還需繼續觀察。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由於這幾天要花較多精力在她身上,都是趁她睡覺的時候碼字,所以這幾天更新會慢點,明天(18號)還是要請假一天,後天(19號)爭取更新。
然後,重頭戲來了!!碼正文比較費時間,碼h對老墨來說的確是比較容易的,時速也很快。為了不讓大家這幾天空等,我打算抽時間把人獸h番外碼了(大於3000字),作為新春福利(噗)送給大家。於是你們可以留言留郵箱了,請打0分。但有一些注意事項:
1、必須在本章留言,告訴老墨郵箱;
2、請登陸留評,請勿回覆別人的留言;
3、番外必定重口,如果無法接受人獸h,請不要大膽嘗試,更不接受拍磚。
4、我會爭取在2月20日前,把截止當天的所有郵箱都傳送完成。如果之前沒有收到番外,請不要催老墨哈,因為寫和傳送都需要時間。
老墨整理郵箱的工作量很大,不滿足條件的留言,老墨只能不管。這是老墨第一次讓讀者留郵箱發番外,如有不妥之處,往大家見諒~~
後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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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章
臨近正午,陽光從窗戶射進來,將地板塗成淡淡的金黃色。隔著玻璃往外望,前方指揮臺已經站滿了前來觀禮的帝國官員,每個人的表情都很鄭重,但眼中都有明亮的希望。
一牆之隔,屋內的氣氛卻是這樣緊張而沉默。
我看著肯亞略顯陰沉的容顏——他到底知道多少事?
不過面對肯亞略帶戾氣的質疑,易浦城的反應之快,心思之深,還是超出我的預料。在短暫的沉默後,他臉上閃現悲憫的神色,緩緩的說:“你並非無足輕重。”頓了頓,聲沉如水:“你也知道,我為什麼找你。”
他的語氣如此深沉,這一剎那,我差點都以為,眼前的人就是正牌皇帝,不是易浦城。同時餘光瞥見,穆弦嘴角浮現淡淡的笑意,似乎也對他的回答感到滿意。
就算易浦城事後又提出加錢,我都覺得是他應得的了。
肯亞的神色有片刻的怔然。
也許他的情緒還是會被“皇帝”影響。我聽說過,他從小就是皇帝最寵愛的兒子。
見他沉默,易浦城柔聲說:“我今天親自找你,有兩件事。第一件事,他們向我報告,一支客運艦隊,在第三β右旋臂星系遭遇超新星爆發。上面的2000多人,應該是被你的船隊救走了。有這回事嗎?”
我心生疑惑:他為什麼說兩件事?
肯亞微微一笑,湛藍的眼眸看起來溫和而坦誠:“我聽說過這次爆發,不過我名下的商船很多,他們有沒有救人,我也不太清楚。既然父親關心,我立刻派人去查一下。”
說完他就轉頭吩咐:“去查。”有人應了聲:“是。”然後腳步聲漸遠。
肯亞居然給了模擬兩可的答案,著實在我意料之外,可仔細一想,又是情理之中——如果精神力者真在他手裡,他沒搞清楚他們的作用,自然不會貿然承認或者否認。
果然,他話鋒一轉,問:“父親,船上是些什麼人?連您都親自過問?”
他話音剛落,穆弦的眉頭已經微蹙,目露譏誚。看到他的反應,我頓時反應過來——肯亞好陰!他這麼一問,要是易浦城說真話,他必然可以追問,為什麼把精神力者秘密運出去?要是說假話,之後還怎麼讓他找人?
可易浦城幾乎不假思索,答得坦率:“是帝國的2400名精神力者。”
我的心一緊.
肯亞顯得有些驚訝:“精神力者?父親,沒聽說您下達了這條遷徙命令。”
易浦城神色鎮靜的說:“是我給諾爾的秘密命令,這件事關乎帝國安全,我們稍後再談。”
他話鋒一轉:“第二件事——帝國遷徙之後,兵力需要重新佈置。我與塔瑞商量過,打算設定兩位元帥,分管南區和北區艦隊。你是否願意,擔任南區元帥?”
我吃了一驚,便見肯亞眸中也閃過震驚。
帝國遷徙後的兵力規劃,的確聽穆弦提過,可能會分兩個戰區。但從未討論過元帥人選。易浦城居然張口就來!
我大概猜到易浦城的想法了——他這是要先丟塊肥肉給肯亞嗎?可是肯亞多精明的人,會上當嗎?
再看穆弦,他的表情也有些驚訝,但很快變得所有所思。
“南區元帥……”肯亞一字一句慢慢重複,俊朗的臉上露出複雜難辨的笑意,“北區元帥是諾爾吧?”
易浦城點頭:“是的。”
肯亞往沙發上一靠,目光似乎垂落在地面,幾秒鐘後,又抬起:“當年您為了諾爾,將我驅逐。現在,為什麼又啟用呢?”
是啊,為什麼呢?
易浦城靜靜一笑:“當年你為了爭權奪利,兄弟殘殺、不把帝國士兵的命放在眼裡。現在,你悔悟了嗎?”
我心頭一震。
一瞬間,易浦城彷彿真的搖身一變成那位帝國的統治者,儒雅,但是氣勢逼人。
畫面中的肯亞亦是神色震動,臉色似乎有點發白,又有些發紅。我想壞了,談崩了,肯亞那麼心高氣傲,想必是惱羞成怒了。
屋內靜了有幾秒鐘,肯亞忽然身子前傾,緊盯螢幕,緩緩點頭:“是的,父親。我願意再次為帝國效力。”
他的語氣非常鄭重。
看來他被說動了。
父親的責難,沒讓他發怒,反而讓他預設了自己曾經的錯。也許是因為,他根本不會懷疑皇帝的話。
莫名的,我竟然有點感動。穆弦這步棋,真是走對了。
易浦城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又鼓勵了肯亞幾句,還強調了新的戰區元帥的新責任。肯亞一一點頭,嘴角的笑意也始終未褪。
我以為火候差不多了,易浦城會再提精神力者的事。誰知就在這時,肯亞神色自若的問:“父親,能否給我一份紙面任命手令?”
易浦城一怔,肯亞的臉色有些譏誚和自嘲:“父親,現在您的政府裡,百分之五十以上,都是諾爾的人吧?”
易浦城點頭,目光深邃難辨。
我想肯亞的意思很明確,他不是不信任父親,而是要防著穆弦,所以提出要立刻拿到紙面手令。
可怎麼辦?難道還真準備一份手令?將來豈不是要兌現?
誰知易浦城沒有半點為難:“當然。我可以給你紙面承諾。”轉頭對我們說:“去準備一下。”
穆弦也沒有遲疑,遞給莫普一個眼神。莫普立刻出門,找了名皇帝的親衛過來。過了一會兒,就準備好一份燙金的手令。
親衛遞上前,易浦城垂眸看了看,笑了,大筆一揮,簽上了皇帝的大名,交給親衛,傳真給肯亞——一個月來,他的機械手模仿皇帝的字跡早已出神入化。
這時,肯亞那邊有人低聲說:“殿下,已經收到了任命書。”
肯亞起身接過,低頭靜靜看了一會兒,這才重新坐下。他的聲音顯得鄭重,眼神也變得堅毅:“謝謝父親。”
易浦城微笑點頭,終於把話題繞了回來。他說:“精神力者的事,你已經有許可權知道。之前我不想公開,是怕引起民眾恐慌。”
肯亞點點頭。
易浦城語氣凝重:“我讓諾爾集中他們,是因為華遙預言,精神力者中,會爆發……”
我聽到心一緊,穆弦也眸色微變。
卻聽易浦城緩緩說:“一場足以毀滅半個帝國的瘟疫。”
***
易浦城、穆弦跟我三個人沉默對坐著。
剛才肯亞表示會抓緊查探,“兩父子”就愉快的結束了通話。此刻,易浦城慢條斯理喝著熱茶,嘴角噙著笑意。穆弦居然也不說話,清秀的臉微垂著,目光深邃而平靜。
他們在等待,肯亞的回覆嗎?
剛剛的對話真是峰迴路轉,聽得我心情起伏不斷。現在仔細回想,易浦城當真是步步為營。
他把對話的重點,放在要提拔和啟用肯亞上。等肯亞跟他站到統一戰線後,再提出精神力者的事,就好像這是父子倆需要一起解決的難題。
能隨機應變到這個程度,他真是夠狐狸,也夠膽大妄為。
我忍不住問:“你把手令給他了,將來怎麼辦?”
易浦城連眉都沒皺一下,看一眼穆弦,又望著我,略帶譏誚的笑了:“你還真把這個當成問題了?簡單,都不需要勞煩你丈夫出手。你的精神力這麼強,下次見面,隨便找個機會,殺了肯亞就是。死人還怎麼當元帥?”
我心頭一震——他居然打的這個主意?
可他說得沒錯,肯亞根本不知道我和穆弦的精神力水平。真要殺他,易如反掌。
可是……太狠了。
易浦城不光狡猾,骨子裡也夠兇殘。
所以穆弦剛剛默許易浦城的做法,也是懷著相同的心思嗎?我看向穆弦,他卻沒有半點輕蔑或者狠厲表情,而是淡淡的說:“他也許是南區元帥的合適人選。”
我一愣,易浦城也挑眉看著穆弦。
“他的家族勢力龐大,啟用他,政府可以獲得更多的財力支援。”他烏黑的眉目顯得清冷而沉靜,“比起塔瑞的溫和,肯亞的強悍,或許能更好的建設新斯坦——用用看再說。”
聽他的語氣,竟像是早有過類似的念頭。我記得上次塔瑞說遷徙工作是否要把肯亞找來,穆弦一口否決,危機面前,他顯然不信任肯亞。但談及和平的將來,他卻能站在帝國立場,不計前嫌。
我點頭:“你說得對。”易浦城懶懶的笑笑,不置可否。
話音剛落,通訊器響了,是肯亞的聲音:
“父親,我找到了那批精神力者。”
***
肯亞果然表示,那批精神力者,被自己的部下當成遇難的帝國平民,帶回了帝都,並且報告了目前安置的方位——距離帝國兩千公里的一箇中型城市裡。
我們總算舒了口氣,穆弦立刻下令,由莫普帶一支隊伍前去。並命令一旦成功接到人,後續人手秘密盯緊、搜尋那個位置,因為肯亞很可能也回到了斯坦。雖然雙方初步已達成盟約,但還是要防備他。
剛佈置完這些,莫林就來敲門了:“陛下,殿下,遷徙儀式即將開始。”
已近正午,廣闊的空間港,被陽光籠罩得亮閃閃的。指揮臺鋪滿了紅毯,數名軍政要員,已經列席等待著。我和穆弦回到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坐下,易浦城則在最前方的王位就坐。
此刻,那些客運飛船已經裝載完畢。透過飛船的小玻璃窗,影影綽綽看到許多張人臉。每艘飛船旁,站著五名機組人員,和數名警衛人員。
而外圍負責防禦的戰機裡,也都坐上了駕駛員。他們開啟了機艙,全都抬頭望著指揮臺的方向。
蓄勢待發。
短暫的音樂後,穆弦身旁的塔瑞起身,走向了前方的擴音器。他穿一身筆挺的黑色西服,神色鄭重,面頰微紅。
“尊敬的皇帝陛下,各位帝國的官員,以及我的同胞們。”他沉聲說,“我是塔瑞王子。很榮幸代表我的父親,以及為本次遷徙工作,夜以繼日努力的同僚們宣佈,遷徙儀式正式開始。”
空間港內外,掌聲雷同。我鼓著掌,穆弦與我對視一眼,清黑的眼中閃過笑意。
我久懸多日的心,彷彿也安定了許多。
遷徙就要開始,精神力者也找了回來,易浦城看起來也沒什麼異常——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一定可以繼續順利下去。
塔瑞在簡短的發言後,就邀請皇帝陛下對全國講話。易浦城開始神采飛揚的侃侃而談。不得不說他的發言稿一如既往的精彩,連我都聽得入神,開始懷著凝重、但是充滿希望的心情,幻想新斯坦的生活。
轉念一想,心頭又是一甜——新斯坦好不好,對我影響又不大,因為早跟穆弦約好了,宇宙為家。
最後,是穆弦作為全國總指揮官,向負責這一批遷徙工作的飛行員們釋出指令。好的開始很重要,所以他也選擇了全軍最優秀的飛行員,擔任這次運輸任務。阿道普他們就在其中。
燈光閃耀,陽光刺目。穆弦輕輕握了握我的手,就站了起來。白色軍裝襯得他膚色更加白皙,眉目清冷似雪。面對萬人矚目,他神色淡淡的走到擴音器前,聲沉如水:“全體飛行員注意,我是指揮官諾爾——報告機組狀況。”
這時,擴音器裡,傳來一個個沉穩有力的聲音:
“第一小隊人員全體就位!”
“第二小隊人員全體就位!”
“第三小隊人員全體就位!”
……
空間港裡一片寂靜,只有這些毫無感情的、枯燥的回答聲,在上空迴盪著。我卻聽得有些心情激盪,抬眸望去,許多官員臉上也浮現激動神色。
是啊,籌謀了那麼久,終於等到了這一天,正式開始改變斯坦人的命運。而他們並不知道,他們改變的,其實是整個宇宙的將來。
我的眼眶有些溼潤,穆弦的人影也變得朦朧,只有他清冷的聲音,在耳邊迴盪:
“各小隊,報告引擎狀況。”
“各小隊,起飛前最後檢測。”
“遵循我的口令,按照飛行編號,成巡航佇列起飛:10、9、8……4、3、2、1!”
穆弦釋出完最後一個命令,就抬起了頭,高大的身軀彷彿一棵驕傲的喬木,靜靜站在陽光裡。而我彷彿看到遠方空間港外的數條公路上,人潮同時湧動了一下——是數萬人都抬頭,看向寄託著新希望的天空。
也許此刻,整個斯坦,甚至銀河系的其他文明,都看著代表斯坦新生的戰機升空。
數百架飛船和戰機引擎啟動的低鳴,同時籠罩住整個空間港上空,空氣彷彿也隨之震動。很快,佇列最前方的一排飛船,宛如沉重的暗灰色巨獸,同時垂直升空。暗色的火焰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轉瞬即逝的痕跡。
然後是第二排、第三排……當它們升到與指揮臺平齊的高度,會有短暫的停頓,就像是某種致敬。然後猛的加速,升入雲層中,很快就沒了蹤跡。
地面響起了驚天動地的歡呼聲。指揮臺上亦不再寧靜,塔瑞扶易浦城站起來,朝大家揮手致意。官員們相互握手、擁抱。
穆弦也從臺前轉身,同大家一一握手。我站起來,他立刻察覺轉頭,隔著人潮看著我,清俊的面容,浮現明亮的笑意。陽光照在他臉上,金黃而耀眼,金黃得發紅。
我望著他就失了神,彷彿整個世界,都只剩下我們遙遙對望。
在某個瞬間,我微微一怔。
像是同時感覺到異樣,穆弦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我們同時轉頭,朝天空望去。
碧藍的天空,藍得發亮。
剛剛還是金橙色的恆星,不知何時透出了薄薄的紅暈。
光線太刺眼,恍惚間,我彷彿看到那紅色從恆星深處滲出來,慢慢的暈染開。
紅色。
紅巨星的前兆。
我的腦子裡有片刻的空白,呆呆的轉頭看著穆弦。他盯著恆星,白皙的面容上笑意完全褪盡。
不!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提前這麼多?
我聽到自己胸膛深處,有個聲音在無聲的、憤怒的嘶喊著。眼前、耳邊的人潮喧囂,彷彿瞬間變得遙遠。
其他人都恍然未覺,我拔腿就往穆弦的方向衝去。而他的臉色冰冷無比,霍然舉起手腕間的通訊器:“全體注意……”
話音未落,我已經撞進他懷裡。他單手緊緊摟住我。與此同時,腳下的地面,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劇烈的一震。我眼前的整個帝都,彷彿都抖了抖。
歡呼聲嘎然而止,塔瑞和另一名官員跌倒在我身旁的地上。而空間港內外,遠遠近近傳來驚呼聲一片。
穆弦腕間的通訊器,已經響起一個焦急沉厲的聲音:“指揮官、指揮官,我是阿道普少校,我們遭遇了強烈的恆星黑子輻射,無法離開斯坦星大氣層,請求取消飛行,請求迫降……”忽然間一陣尖銳的刺響,他的聲音嘎然而止,穆弦神色驟變:“阿道普!”可通訊器的背景光全部熄滅——失效了!
官員們全部回到自己的工作臺前,盡皆色變。
“陛下,指揮系統沒有反應!”
“恆星黑子風暴數值超出了常規值10倍,還在增加!15倍、17倍、20倍!”
“陛下!這是……紅鉅變!恆星已經開始發生紅鉅變!”
……
就在這時,原本平靜的大氣層,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攪動著,形成一個個灰色的巨大的氣流漩渦。一道道熾亮的、巨大的火球,撕開天空,急速墜落,地面的人們響起了慘厲的呼叫。那是恆星黑子風暴,開始肆虐地面的生靈。
塔瑞臉色鐵青,神色焦急:“諾爾,難道是紅鉅變提前了?”
易浦城一把抓住穆弦的手腕,眸色陰沉:“你們在搞什麼?他媽的開什麼玩笑!”
穆弦的臉繃得很緊,就像籠上了一層寒冰,任誰推搡都僵硬不動。我的心中湧起沒頂的絕望。
提前了,真的提前了。
一艘船都沒逃出去。我們逃不掉。
作者有話要說:災難提前爆發,是有原因的~~跟精神力有關嘛
很抱歉明天還要請假,女兒的病沒有好轉,反而加重,今天全家都在跑醫院。正文還有3章左右,臨近結局,卻未能一氣呵成,實在是很抱歉抱歉。
另,番外今天開始傳送了。不過,我原以為你們頂多留3-4百個郵箱,誰知道你們留了差不多2000個,orz……我會爭取明天后天都傳送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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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等獎(16名,每篇2名) 獎金:3000晉江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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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站評獎:一等獎(1名) 獎金:10000晉江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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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與作品: 《獨家佔有》 《挑肥揀瘦》 《奸臣之女》 《豪門重生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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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章
我把最後一名倖存的兒童,從廢墟中抱出來。
懷裡的孩子小臉煞白,呼吸微弱。立刻就有人衝過來,一把抱過去,泣不成聲。我抬頭望去,身後許多人的臉,是那樣茫然、痛苦。沒人因為救出倖存者而歡呼,因為死的人,實在太多。
越過他們的身影,我看到整個世界的狼藉。
一道道流火墜落在地上,就像天空在流血;城市灰黑一片,處處殘垣斷壁。哭泣聲在每一個角落迴盪。
而紅巨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的膨脹。空氣的溫度,每一分鐘都在降低。
我的雙腿有些發軟,身子一晃,被莫林<B>①38看書網</B>的扶住:“小姐,不能再繼續了!你已經連續使用精神力超過20小時!”
我起先還沒注意,被他一說,才察覺喉嚨幹得刺痛,耳朵裡隱隱生疼,渾身肌肉更是痠痛無力。
看著眼前漫無邊際的廢墟和散落其中的屍體,我長長的吐了口氣,低聲說:“回去吧。”
回去穆弦身邊,他不知道怎麼樣了,他也許需要我。
一想起災難發生時,他蒼白而緊繃的臉色,我的心彷彿也隨之下墜。
天色灰暗,我和莫林快步在凌亂的街道穿行。建築分崩離析,地面四分五裂。好長的路,灰土漫天,看不到一個人,不知是死光了,還是都躲了起來。
昨天災難發生後,整個帝都,幾乎被瞬間摧毀。斯坦星其他地方,肯定比這裡更糟。
可這還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這一次的災難,並非上一世的簡單重複。
上一次,恆星黑子短暫爆發十幾分鍾後,就進入緩慢而漫長的紅鉅變過程。斯坦人還有幾個月的時間,苟延殘喘。人員的主要傷亡,也是在黑子爆發那段時間,因為海嘯、地震、火災和颶風等造成的。
而這一次,恆星黑子已經持續爆發了一個晝夜。
斯坦星,還有斯坦人,已經在地獄中煎熬了超過30個小時。
遠遠望去,燈火通明的空間港,就像是這個城市裡最後的一點希望。
我的眼眶有些溼潤,跟莫林沿著軍用通道,進入空間港內。可是不遠處正門外,嘈雜的人聲,黑壓壓的人群,是那樣喧囂而醒目。
“諾爾!我們要見諾爾王子!”
“騙子!這是時光族的陰謀!”
“無用的政府!無用的皇族!”
……
我沉默片刻,轉身走進空間港內。莫林快步跟上來,小聲說:“你別難過。災難太突然了。以後再跟他們解釋。”
我停下腳步,輕聲說:“沒有解釋的必要。”
根本沒有必要,因為已經沒有以後。
斯坦星註定墜入黑暗,而你們的種族,將在長達數千年的酷寒黑暗中,生不如死,直至新生。
而千百年後,你們種族還是會記得,是一個叫華遙的時光族人,欺騙了諾爾王子、給你們帶來了災難?
果然,重來一次,依然殊途同歸。
想到這裡,我的心底好像有一塊地方凹陷下去。
不敢想,不敢碰。
可那個可怕的疑問,卻始終縈繞在我心頭。
穆弦……會死嗎?
白天裡,空間港還是熱鬧非凡,充滿希望。可現在,沒比外頭好多少。滿地戰機殘骸,屍體血肢。阿道普所在的第一批飛行隊,在大氣層突然爆發的強對流風暴中,全軍覆沒。但是運輸科學家和青少年的飛船,卻有一小半安全返回了地面――據說當時阿道普下令,用戰機群擋住了強電流的襲擊,他們才得以迫降。
而此刻,大氣層的風暴還在持續。雖然地面還有一部分戰機沒有受損,但超光速引擎一旦啟動,就會因為能量太高,被大氣層中的粒子流擊穿。我們出不去,穆弦停靠在大氣層外的兩支艦隊,也進不來。同時,所有依靠網路的系統全部失靈――電話、網際網路、指揮系統……現在只有依靠最原始的無線電進行聯絡。
……
停機坪正中,搭著幾個簡易金屬房屋,那是臨時指揮中心。燈光從窗戶透出來,裡面影影綽綽坐著很多人:穆弦、易浦城、塔瑞、科學院院長、首相……他們的表情或是凝重,或是激動,激烈的爭論聲也隨之傳來。而穆弦坐在最中間,白皙如玉的一張臉,冷得像冰,沉默不語。
我站在窗外陰暗的角落裡,遙遙的望著他,就有點失神。
穆弦,你這麼多天來,不眠不休,只為拯救族人的性命,改變宇宙的命運。
可今天,我們的希望,終於還是破滅了。
你在想什麼?你是不是,很難過?
恍恍惚惚間,我聽到一道狠厲的聲音傳來。
“兩天?還有兩天就一起玩完?”是易浦城。他頂著皇帝的臉,可是此刻表情卻很陰鷙,“老傢伙,我知道你們的計算機壞了,手算的結果難道靠譜?是不是你他媽老眼昏花算錯了?”
周圍人全是驚訝的看著他,但他明顯已經豁出去了,只冷冷盯著科學院院長。而穆弦眼神暗沉,並沒有阻止,似乎兀自出神。
白髮蒼蒼的科學院長,臉漲得通紅,聲音顫抖答道:“陛……陛下,我不確定。”
眾人都是神色一動,易浦城也眼神微變,穆弦也抬頭望過去,科學院長顫巍巍的說道:“兩天是保守估計。也許比兩天更短,斯坦星就會在恆星能量波的衝擊下,被甩出公轉軌道,成為一顆流浪行星。在那之前,我們估計,死亡人數會超過全國總人口的1/2到2/3。”
兩天,只有兩天了。而這兩天裡,斯坦人會死掉一大半。我的心已經沉重到麻木了。
“那表示什麼?”有人顫聲問。
“沒有光,也沒有溫度,沒有能量來源。”這次回答的是塔瑞,他的聲音聽起來很乾澀。
眾人一陣沉默。
然後易浦城開口了,皮笑肉不笑的,像是自嘲,又像是質問在座所有人:“那我們現在做什麼?等死?”
塔瑞先開口:“我建議將剩餘能源、全部兵力,用於地下設施挖掘。”
我一愣,就聽到科學院長附和道:“我與塔瑞殿下意見一致。我們可以將儘可能多的人,儘快送入地下。地核溫度很高,冷卻的過程很長,可以提供給我們一段時間的溫度。”
生活在地底?
難道這就是曾經的斯坦人,在黑暗中存活、進化數千年的原因?
“難道沒有其他辦法嗎?”首相問,“我記得科學院曾經做過一份‘斯坦新生’計劃,作為恆星紅鉅變的應急預案。”
聽到“斯坦新生”四個字,我的心猛的一揪。
我寧願跟穆弦在黑暗地底生活一輩子,也絕不能讓他再嘗試這個計劃!我聽到自己的呼吸瞬間急促,而屋內的穆弦彷彿察覺到,緩緩抬頭,看向我這邊。他的臉在燈光下清透得像薄薄的玉,黑黢黢的眼睛,幽深難辨。
白髮蒼蒼的科學院長搖了搖頭:“‘斯坦新生計劃’可以改變斯坦星的運轉軌道,延遲被拋射進宇宙的時間。但這個計劃尚處於試驗階段,如果失敗,會對星球帶來更加惡劣的影響。而且計劃需要全國2400名精神力者作為媒介。可是現在的狀況……”
他話語未盡,塔瑞殿下已經介面說道:“現在只有軍方擁有無線通訊裝置,精神力者散佈全國各地。我嘗試過,根本無法聯絡到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
很抱歉連續幾天沒有更新。孩子進了醫院,連續輸液24小時,老墨也兩天兩夜沒閤眼。現在孩子病情已有好轉,已經回到家裡。晚上她睡著了我才碼字,今天只碼了半章先發上來。主要是想把大家關心的幾個事,儘快跟說一下。
1、關於番外:很抱歉這幾天不能上網發郵件,前天孩子入院前,我放了個公共郵箱在77章,結果可能馬上被舉報,被管理員鎖了,只好刪除了郵箱地址。後來又讓幾個作者朋友幫忙發了些郵件,但是還沒發完。
這幾天我還要照顧孩子,如果要把剩下的郵箱發完,可能斷斷續續得幾天。我想了個辦法――我把我的qq小號放上來,沒收到番外的親,麻煩你們加我為好友,不需要驗證的。加完之後請記得敲我一下,我傳給你,謝謝;qq號我還是放在77章作者有話說裡了,大家去77章看qq號吧。先用這個辦法,不行再說。
2、關於更新:本文正文還有2章,番外2章就完結。更新時間尚不確定,爭取月底前完結。
3、關於新文:計劃4月1日開新文,新文是現言,暫定名《心上的人》,這個名字其實有雙重含義,言情+劇情,甜蜜又血腥,其實寫完獨家佔有,老墨對於言情與劇情的糅合,還是有許多新的感觸。新文在言情部分,會比慈悲城更成熟些,劇情部分,會比獨家佔有更精練緊湊。我很想把下一本做得更讓自己滿意,也讓你們喜歡。所以希望到時候大家都能回來,別讓我開坑的時候,一個人冷颼颼啊~
4、關於詩歌會活動:我問了一下編輯,說活動日期2月22日-28日,所以有幾個22日之前就發表詩歌的朋友,請再發一次,不然系統統計的時候,就沒有入選資格啦。辛苦了。粗略看了一下,大家都很有才啊,藏龍臥虎,我都覺得好有面子。。。。。
大概就是這麼多了。下一更我爭取2-3天內放上來,但是的確不確定。大家看到後臺有更新提示,就可以了。
最後,看到很多讀者留言說每天刷郵箱,而且反覆給老墨留郵箱,真的很抱歉,讓你們廢了很多精力,孩子病情加重超出預料,實在抱歉。
愛你們,晚安。
丁墨 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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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章
聽到他們提到“斯坦新生計劃”和2400名精神力者,我的心就慌亂起來。大氣也不敢出,只盯著穆弦。
他靜靜坐著,微微抬起的臉,清冷如玉。
直到大家結束討論,一致決定到地底避難,他也只是點頭同意,沒說話。
我鬆了口氣。
我生怕他說出精神力者們就在帝都,生怕他要以身犯險。
屋門開啟,塔瑞王子和官員們走了出來,個個神色凝重而陰霾。易浦城是倒數第二個出來的,深深看我一眼,走了。
他剛剛沒有戳破精神力者在帝都的事實,也讓我有些意外。好像他是幫著我和穆弦的。
不過無暇多想了,穆弦最後一個走出來,看到我,原本平靜的目光彷彿才有了湧動,我倆緊緊擁抱在一起。
“很累?”他把頭埋在我肩窩輕輕的嗅,我知道一天的救援,讓自己身上全是血腥味和灰土味。
“嗯。”我低聲答道。
身子一輕,已經被他打橫抱起。他垂眸看著我,俊秀的臉在夜色裡越發朦朧:“回去收拾行李。”
“是要準備進入地下嗎?”
“是。”
我遲疑:“這邊你走得開嗎?”
“剩下的事,塔瑞他們可以做。”他的聲音淡淡的沒有起伏,我卻聽得又心酸又心疼。他花費了多少精力,才促成了星球的遷徙。可現在還是功虧一簣。
夜色幽暗,天氣更冷了,早晨還是秋涼的感覺,現在已經有了冬日的寒意。
他抱著我,一步步踩過停機坪的廢墟。周圍不斷有士兵、官員跑來跑去,命令聲、呼喝聲此起彼伏。而高牆之外,民眾的抗議聲、咒罵聲,依舊響徹雲霄。
只有他沉默的走著,彷彿走在我們兩個人的世界裡,走向世界的盡頭。
“精神力者,找到了嗎?”我輕聲問。
他看著我,目光幽深:“沒有。那一片的地震非常強烈,整個城鎮被夷為平地,沒有人活下來。”
我的心頭頓時複雜難言。
從災難發生的第一秒,我就知道,宇宙勢必走向滅亡了。
可現在,精神力者全死了?那麼讓斯坦星從黑暗中脫身的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難怪剛才在會議中,他沒有提精神力者的事。
顧憫,對不起;但安,對不起;還有三千萬年後的許多人,對不起。我們盡力了,但是歷史真的不可改變。
可是……我伸手緊緊抱住他的腰。
穆弦也不會死了。
“別哭。”他柔聲說。
我這才察覺臉上有淚珠,哽咽著說:“你知道我為什麼哭。”
“我知道。”他的聲音輕柔得像夜風,“華遙,我們的餘生,都將在黑暗的地底度過。”
“有什麼關係呢?”
他嚴肅緊抿了很久的唇角,淺淺彎起,泛起笑意:“嗯。沒有關係。”可儘管在笑,他的眼神卻依舊透著某種沉寂的冰冷。
我靜靜望著他,柔聲說:“以後在地底,如果你怕黑,有我在。”
他的笑意彷彿這才到達眼底,一低頭,深深吻住我。他的唇很冷,舌頭卻很熱。我也忘情的攀附著他,回吻著他,哪管周遭天昏地暗。
***
皇宮的原始建築,並沒有在災難中受損,只是白色優美的宮殿,也染上了灰土的暗黑。
我們一回到寢宮,莫林莫普就開始收拾。但我沒想到,莫林居然在儲藏室,囤積了大量的糧食和能源礦石。
“你怎麼會想到這個?”我奇怪的問。
莫林靦腆的笑笑:“我一向很謹慎嘛。這樣比較有安全感。”
我和穆弦也笑了。
真是多虧了他的“安全感”。身為皇族,我們將來的衣食住行一定會優先得到保障。但莫林囤積的這些,畢竟是我們的私人財產。
莫普開始指揮機器人衛隊,把我們東西裝車,穆弦剛陪了我一小會兒,無線電通訊頻道已是響個不停,他微蹙眉頭,坐在桌前,開始回覆。我自己進房去收拾衣物。
夏季的衣物統統用不上了,主要帶上防寒保暖的衣物,還有幾套恆溫的宇航服。只是望著那些穆弦喜歡的漂亮衣衫,我的思緒有片刻的怔然。
按照科學院長的推測,成為流浪行星後,劇毒的電離大氣層,會籠罩在斯坦星周圍。我們出不去,外人也進不來。
那麼地底的生活,是什麼樣子?
沒有陽光,也沒有新鮮的空氣。只有泥土的腥味,和寒冷的洞穴。
我和穆弦,會在黑暗中,天荒地老。
只要天荒地老,就夠了。
我的心頭泛起陣陣柔軟,拿起他的一件大衣,整齊疊好,剛想放進箱子裡,又忍不住抱在懷裡,貼在臉上。
正心神恍惚間,忽然聽到身後的房門“哐當”一聲響,被人推開。
我轉身一看,穆弦手拿無線電通訊器,靜靜站在門口。白皙的俊臉顯得緊繃,銳利的黑眸緊盯著我。
“知道了,我就在這裡。”他緩緩的說。
我的心一沉,連忙問:“發生了什麼事?”
“華遙。我的人找到了肯亞。”他的嗓子有點啞,頓了頓才說,“……以及2400名精神力者。”
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把手中衣物一丟,衝過去一把抓住穆弦的胳膊,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他手臂一勾,將我扣進懷裡。我聽到他清冷得叫人心碎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肯亞帶領人群遊行,要求實施斯坦新生計劃。”
“你打算怎麼做?”我顫聲問。
他是不是想啟動斯坦新生計劃?是不是想用性命搏最後的希望?
他靜默不語,目光中似乎有暗潮湧動,但終究只是溫和的答道:“先看看。他們馬上就到這裡。”
他的避而不答,只令我心若刀懸。
而且肯亞和精神力者,是要來王宮,逼穆弦實施斯坦新生計劃嗎?
***
我曾經想象過,肯亞會帶著2400名精神力者從天而降的可悲情形。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我站在窗前,看著黑壓壓的人群包圍著毓山,看著皇宮內外的人越聚越多,只感覺到徹骨的悲涼。
而當穆弦整理好軍裝,朝我伸出手時。我望著他清冷沉靜的容顏,心情卻不由自主平復下來。
沒有關係。是生是死,都隨他去。這一次,我們絕不分開。
我們來到毓山附近時,肯亞正在對人群發表演講。很久不見,他看起來比過去削瘦了幾分,然而棕發藍眸,白色軍裝,站在人群中,依舊顯得英俊而高貴。
走近了,我才發現,易浦城、塔瑞,還有其他許多官員,也聞訊趕到了這裡。有的人表情凝重,有的人驚喜不已。
看到這架勢,我也明白了――為什麼穆弦的人發現了肯亞他們後,卻不能立刻將他們控制住――因為有無數情緒激昂的市民,簇擁著他。還有那些精神力者,個個神色激動。
我腦海中只湧出四個字:大勢所趨。側頭看向穆弦,他神色淡淡的望著肯亞,沉默不語。
儘管肯亞站在毓山山坡上,宛如鶴立雞群。但他似乎極為敏銳的看到我們,目光如電掃視過來,露出一絲微笑,而後繼續演講。
“我的父親,尊敬的皇帝陛下,早就讓我秘密保護精神力者。就是為了預防今天的災難發生。英明的陛下,從未放棄過斯坦星。”
這時也有人察覺到“皇帝陛下”的來臨,紛紛跪下行禮,高呼“陛下英明、斯坦新生”。易浦城淡笑著揮揮手,看一眼我和穆弦,沒說話。
肯亞繼續說道:“地下?你們願意生活在地下嗎?”
“不!不願意!”許多人齊聲高呼。
“如果有機會,重新恢復光明,讓斯坦星執行到新的軌道,你們願意嗎?”
“願意!願意!”
越來越高的聲浪,幾乎要將天空掀翻。甚至連首相等官員,都振臂高呼“斯坦新生”。塔瑞的臉色也有些發紅,轉頭對易浦城和穆弦說:“既然精神力者已經找到,我們要不要試試?”
科學院長卻搖頭:“如果能成功,自然比生活在地下更好。但是精神力網的構建,需要一位強大的精神力者主導。我們根本沒有這樣的人。”
我的心一揪,他們並不知道,穆弦的精神力水平今非昔比。
我下意識抓緊穆弦的手,他也側眸看著我,雪白的臉龐上,幽深的雙眼彷彿沉寂的深潭。我們就這樣靜靜對視著,旁人的喧囂激昂彷彿都與我們無關。
他在想什麼?他是不是要挺身而出?
我只覺得滿心焦灼,梗塞難言。緊緊抓著他的手,生怕他動彈。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在前方響起:“父親,請下令吧,實施斯坦新生計劃。”
我和穆弦同時轉頭,就看到肯亞已經單膝跪倒在易浦城面前,英俊的容顏寫滿傲慢。他響亮的說:“父親,我願意主導精神力網的構建。”
我和穆弦同時一愣,看著肯亞。
他來主導?
周圍激動的臣子、平民已經湧過來,將我們團團圍住。他們鼓著掌,歡呼著,看肯亞的目光就像看一個神。
易浦城沉吟不語,科學院院長開口:“肯亞殿下,您的精神力水平不夠……”
“是嗎?你再測試一次。”肯亞打斷了他,眉宇中一片傲色。
我猛的反應過來――難道是他!
我看向穆弦,他不動聲色的朝我點點頭。
是他,一定是肯亞。
當初精神力者遭遇災難失蹤時,我們檢測到一個精神力者爆發,那個人原來是肯亞。
他本來就是皇族,跟穆弦的精神力素質接近。如果是他爆發,也更說得通。
所以他才會有自信,主導精神力網的構建。
轉念之間,科學院長已經從旁邊拿過探測器,搭上肯亞的手腕測試。片刻後,他怔怔的報出一個數字,然後發出驚歎:“肯亞殿下的精神力水平的確非常高。陛下,也許我們真的可以試試。”
他這麼一說,旁人的歡呼聲更響亮了。塔瑞也激動的說:“肯亞,太棒了,你的精神力什麼時候突飛猛進?”
肯亞眸中含笑,看了穆弦一眼,答道:“最近。好了,時間不多了,父親,我願意為拯救斯坦,貢獻自己的力量。”
我怔住了。
肯亞今天跳出來,也許是真心不願意斯坦星墜入黑暗,也許是把今天當成一個奪取繼承權的機會。但不管他怎麼想,如果由他代替穆弦……
我自然是願意的。
只是肯亞的精神力水平雖然已經很高,但離穆弦還有較大差距。穆弦當年成功但是身死,換成肯亞,能成功嗎?
就在這時,易浦城看向穆弦:“諾爾,你怎麼看?”
穆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轉頭看了我一眼。
溫柔的、堅定的一眼。
這一眼只看得我痛徹心扉。
不,穆弦跟我一樣清楚――肯亞無法成功。
穆弦握緊我的手,淡淡掃一眼肯亞,答道:“我沒有異議。不過,由我和肯亞共同主導。”
我的心瞬間就沉下去,一直沉到冰冷的地方去。
我茫茫然的注視著他的側臉,一旁的肯亞已經變了臉:“你?不需要?”
穆弦瞥他一眼:“院長,測試我的精神力水平。”
科學院長遲疑的走過來,剛把測試量表搭上穆弦的手腕,就聽到“當”一聲,指標已然破錶,發出急促的警報。科學院長臉漲紅了:“諾爾殿下……”
肯亞也臉色大變,其餘諸人更是神色各異。
易浦城深深望著穆弦:“你確定?”
我完全忍不住了,一把將穆弦拉過來,後退幾步,退出人群的範圍。他定定的望著我,目光清寒徹骨。
我哽咽道:“沒用的,你知道沒用的。歷史根本不能改變,不管斯坦新生計劃是否成功,超能時代還是會到來,斯坦星終將墜入黑暗啊!”
他捏住我的下巴,低頭吻去淚水,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華遙,我記得你說過。第一世,新生計劃成功了,斯坦星多了一百年的光明。”
我的心狠狠一震――他果然是這麼想的?
“你要用自己的命,換一百年的光明?”我已泣不成聲。
早知道他會這麼想,早知道他會這麼決定。現在,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是從災難爆發時,還是從聽到精神力者們還活著時,他就有了這個決定?他只是不忍心,不忍心對我說?
他沉默了很久,低聲說:“華遙,別擔心,這次有肯亞幫忙,也許不會有事。”
我喉嚨裡就像堵了硬塊,梗塞難當。
是嗎?真的不會有事嗎?可是歷史上,兩次,他都死了啊!他的死亡,就像斯坦星的隕落一樣,無法改變啊!
他不可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那是條死亡之路啊!
他的手輕輕摸著我的臉,沉黑的眼溫柔如水:“華遙,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如果是我……
用我一個人的命,換全體族人100年的光明,換大部分族人的不死……
淚水模糊了視線,我趴在他懷裡,痛哭流涕。
良久,聽到他低聲在頭頂說:“華遙,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一、又有番外啦:前些天因為我家庭的事,沒能及時發郵件給大家;加之晉江確實抽掉了不少留郵箱的評論,而且我的郵箱還被鎖還被退信……各種原因,導致不少讀者等了很久,老墨深表歉意。所以今天又寫了個番外,還是放在那個qq小號的空間裡,作為對未能及時看到番外的讀者彌補,希望大家笑納。看番外的方法很簡單,一是加老墨為好友;二是不加好友,你隨便點開其他朋友的qq空間,再把號碼改成老墨的小號就可以了,那個空間是完全對外公開的哈。號碼在77章;番外還是有人獸,雷者勿看!!!!
二、結局防盜章:因為老墨對出版社堅持,要把結局放到網上,而且出書版結局應該跟網路沒有差別,所以呢,老墨也要對出版社盡點責任,下一章大結局,會做個防盜章。方法就是今天晚一點,我會把結局防盜章放上來。大家可以先不要買。誤買了也沒關係,因為防盜章只有3000字,但是明天或者後天,我會把真正的結局放上來,字數肯定比3000字多,4000-5000的樣子,所以如果先買了,其實也是福利哈。如果給大家造成閱讀不便,請諒解,因為堅持在網上放結局,出版社那邊也有點壓力,所以還是想稍微做一下防盜,跟出版社好交代,望大家體諒。記住哈,明天或者後天,看到結局章提示就可以買了哈!誤買了也沒關係,真的!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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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v章
其實去裴澤家吃飯能有多危險呢?
簡瑤心裡清楚,不危險。 ??就像薄靳言說的,哪個腦殘會這麼明目張膽,把半熟不熟的同事叫到家裡就殘害了?
況且裴澤要真是兇手,今天對她下手了,反而給了她和薄靳言證據。
——
裴澤家是套闊氣的複式,裝修得精緻又新潮,客廳更是270度全景開窗,俯瞰城市美景。
簡瑤坐在沙發裡,端著杯飲料,慢慢啜著。自她踏進這屋子,那頭的薄靳言一直沉默著,即使他們此刻正在討論他。
沈丹微坐在她對面,眉目精緻,笑容冷豔:“所以……薄總沒有女朋友?”
簡瑤答:“這個我不清楚。”
沈丹微朱唇微勾:“既然他從沒讓你給女朋友訂過花、禮物、餐廳……那肯定是單身。”
簡瑤笑笑不答,坐在邊上的錢昱文和周秦都笑。廚房裡的裴澤也聽到了,揚聲說:“丹微,你對他有興趣?不怕死就上。”
沈丹微嗤笑一聲,不理他的打趣,美眸轉了兩圈,繼續看著簡瑤,語出驚人:“他不會還是處男吧?”
簡瑤正喝飲料呢,差點一口嗆到。
男人們都笑出了聲,裴澤還遠遠的附和:“我看還真的是。”
然後簡瑤就聽到沉寂許久的耳朵裡,突然傳來薄靳言冷冷的聲音:“無聊!”
於是……
簡瑤也笑了,嘴角彎彎。
錢昱文靠在沙發上,淡笑說:“你怎麼知道他是處~男?你又沒試過。”他今天穿了件修身的黑襯衣,袖口和領口有金線,原本中等普通身材,看起來也變得挺拔了。而且他也比上班時候要稍微活潑一些,沒那麼嚴肅冷鬱,甚至還挺幽默……很符合私家偵探的背景調查結果。
面對他的質疑,沈丹微端起飲料,咬著吸管,漫不經心的答:“這還用試?飢渴太久的男女,多少都有點不正常。薄總、林經理就是這種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強烈的禁慾的氣質,用挑剔的言行掩飾暴躁的內心。”
錢昱文和裴澤同時哈哈大笑,老周也是忍俊不禁。
沈丹微又瞟一眼簡瑤:“你也是女人,你認為我說得對不對?”
簡瑤想了想,如實答:“挺有道理。”
話音剛落,就聽到薄靳言在那頭極為鄙夷的低哼了一聲。
——
他們聊的正歡,薄靳言就坐在那輛雷克薩斯裡,車窗全部搖下,封閉又安靜。
他的座椅放了下來,整個人舒舒服服斜躺著,大腿上放著檯膝上型電腦,播放的正是微型攝像頭傳回來的畫面。
副駕上放著個對講機,裡頭傳來一聲聲短促的應答:
“1號就位。”
“2號就位。”
“3號就位。”
……
最後一個冷肅的男聲說:“薄教授,所有人全部就位,暫無異樣。”
薄靳言拿起對講機,淡淡答:“嗯。繼續觀察。”
——
簡瑤在那頭正跟周秦講話呢,忽然隱隱聽到這些亂七八糟的動靜,心中奇怪,起身去了洗手間。
把水龍頭打到最大,嘩啦啦的響,她壓低聲音問薄靳言:“你那邊在幹什麼?怎麼好像好多人?”
薄靳言答:“不是說了我會安排嗎?”
簡瑤明白了——原來他還帶了幫手。
心裡更踏實了,輕聲說:“謝謝你……這麼穩妥。”
薄靳言答得輕描淡寫:“不必。內心暴躁的人做事都喜歡穩妥。”
簡瑤:“……”還真是記仇啊!
——
飯菜做好時,已經下午三四點了。
主菜是龍蝦和大雪蟹,滿滿幾盤堆在餐桌上,看著很有食慾。簡瑤剛剛挨著周秦,在圓桌邊坐下,裴澤就從廚房走出來,徑自坐在她身邊,嘴裡指揮錢昱文去把剩下的菜端出來。
沈丹微坐在對面,似笑非笑看著裴澤:“裴澤,你那個位置空調風大,我要跟你換。”
簡瑤心念微動,就聽裴澤輕笑答:“一邊去,別給我添亂。”
簡瑤微笑如常。
吃了一會兒,大夥兒也聊開了,錢昱文和周秦在說工作上的事,沈丹微心血來潮在逗孩子。簡瑤正安安靜靜吃著,就聽裴澤低聲問:“我的手藝怎麼樣?”
簡瑤朝他笑笑:“很好。”
圓桌不大,兩人餐椅本來隔得就近,裴澤又把身子傾過來一些,湊著她的耳朵說:“最大的幾隻蟹腿,我都放在你面前那盤裡了。”
簡瑤抬眸望去,果然盤子最底下,壓著幾隻肉質肥美的粗蟹腿。
“謝謝。”她微微一笑,身子稍稍往邊上退了退。裴澤倒沒再靠近,盯著她,忽的笑了:“你臉怎麼紅了?這麼容易臉紅?”
簡瑤其實是非常非常反感他這種調調,說是追求也好,挑~逗也好,極富技巧的死纏爛打,只會讓她更加討厭。
不過簡瑤沒有過戀愛經驗,她不懂,男人對女人獻殷勤,本身並不惹人厭惡。她覺得反感,只因為死纏爛打她的人不對罷了。
考慮到大局,簡瑤只淡淡答:“有嗎?可能是有點熱吧。”
過了幾秒鐘,忽然聽到裴澤喊:“簡瑤抬頭。”
她下意識抬起頭,就見白光一閃,裴澤放下手機,悠然自得的繼續吃東西。
簡瑤:“你拍我幹什麼?刪掉啊。”
裴澤吹了聲口哨,作為回應:“那是我的自由。”轉頭朝她一笑:“現在女孩子臉紅很少見哦,怎麼能不拍照留念?”
——
一吃完飯,簡瑤又去了洗手間。
“喂。”她低聲喊。
“嗯?”那頭傳來薄靳言低沉渾厚的嗓音。
想到剛剛裴澤的“調~戲”,都被他全程沉默圍觀,用他慣有的凌厲而倨傲的目光,簡瑤的感覺實在怪極了。剛剛臉紅也是這個原因。
這時薄靳言再度開口:“有什麼事?”
簡瑤:“等案子結束,我要求把他手機裡的照片弄出來。”不管他是不是兇手,她才不想被他留影。
“當然。”他答。
簡瑤心裡忽的泛起絲絲愉悅,返回客廳繼續潛伏。
——
剛走出去,就見周秦把包挎上,單手抱起了兒子:“簡瑤,我先回去了。小傢伙還得洗澡,他睡得早。”
“嗯,再見!”簡瑤彎腰笑著同小傢伙告別,同時看著周秦望著兒子時,寵溺含笑的眼神。
一下午的接觸,她發覺周秦真的是個非常溫柔體貼的父親,孩子方方面面都悉心照料。他整個人的氣質也顯得很平和明朗,跟他相處是最舒服的。
——
剩下四個人又玩了一陣三國殺,天也黑下來。
沈丹微說:“我走了,男朋友來接我,到樓下了。”
簡瑤見狀也站起來:“那我也走了,時間不早了。”裴澤卻把她的包一拉:“這邊不好打車,你等一等,我開車送你。”
“沒事,不用了。”
裴澤索性把她的包抱在懷裡不給她:“大小姐,我現在就去拿車鑰匙,成嗎?”
簡瑤倒被他逗得微微一笑,點頭:“好,那麻煩你了。”
兩人說話間,沈丹微已經關門走了。誰知裴澤又變了卦:“等等,等老錢把碗洗了,放著會臭。”
錢昱文看他一眼,輕笑:“我就這麼好使喚?”又看一眼簡瑤,話雖這麼說,卻還是挽起袖子,走進了廚房。
客廳就剩下裴澤和簡瑤。
“你還沒參觀過我家吧?”裴澤站起來,朝她一躬身,“要不要到處看看?”
簡瑤還沒答,那頭薄靳言已經說:“看。”
——
簡瑤不知道,參觀一個人的住所,會對薄靳言判斷這個人,有多大幫助。但她還是非常盡職盡責的,緩慢的逛過裴澤家中每一個角落。而裴澤也許是見她有興致,自然更加樂意的陪伴著。
這是個典型的、非常注重享受的富家男孩的家。所有家電皆是市面最新最奢華的款式,傢俱也是高檔舒適。還專門有間房,放著健身器材和遊戲機。旁邊放著排書架,不過全都是些修仙、汽車雜誌。簡瑤還在櫥櫃裡看到玲琅滿目的擺件——車模、拳擊手套、長笛,甚至還有硯臺和毛筆。簡瑤問:“你寫書法?”
裴澤淡笑答:“有時候寫寫。我的字可不好。”
就在這時,聽到外間門一響,錢昱文的聲音遠遠傳來:“走了,明天見。”
屋內瞬間寂靜下來。
簡瑤抬眸看著裴澤:“那我也走了。”
房間裡燈光明亮,裴澤笑容璀璨俊朗:“行,你到客廳等我,拿車鑰匙。”
——
此時夜色已濃,窗外燈光稀薄。這一片不在市中心,樓宇不多,就是幾幢寫字樓,黑燈瞎火的,周圍景緻幽深而空曠。
簡瑤走到沙發旁,拿起自己的包,站著等他。
那頭,薄靳言也發動了車子,眼睛還盯著螢幕,只等她下樓,就尾隨而去。
忽然,對講機裡“茲”一聲。
“3號位報告:疑犯行跡有些古怪——他在……關閉房屋電閘!”
薄靳言眸色一斂,就見面前螢幕整個黑下來。
——
突如其來的黑暗,令簡瑤心頭倏的一驚,眼前雖不是伸手不見五指,但也是昏黑一片。
她揚聲問:“裴澤,是停電了嗎?”
空空寂寂的屋子,無人回應,也沒聽到裴澤的腳步聲。
耳邊,薄靳言輕聲開口:“他關了電閘,靜觀其變。”
簡瑤的心情驟然緊繃起來。
簡瑤原地站了一會兒,手也摸到包裡,握緊了那個微型電擊器。就在這時,黑暗裡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嗯,真是不巧,停電了。”裴澤的聲音裡有淺淺的笑意,“我的車鑰匙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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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簡瑤靜默片刻,只覺得吸進胸腔的空氣,彷彿都帶著絲絲涼意。( 。#
“那我先打車回去了。”她轉身,大概估計門的方向,慢慢一步步走過去。
“等等簡瑤,我有話對你說。”裴澤的聲音更近了,彷彿就在她背後不遠的地方。
簡瑤轉身,黑暗中卻沒有找到他的身影。
“你說。”
裴澤忽然低笑了一聲,這次簡瑤辨清了,他的聲音從房間那邊傳來,但是不知道他具體站在哪裡。
“膽子真的好大。”裴澤輕聲說,“知道你的前任王婉薇嗎?你們氣質很像,但是性格完全不一樣。”
簡瑤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部門的人,一直對王婉薇諱莫如深。當然這也是尹姿淇當初對他們提出的要求,因為員工吸毒而死絕不是光彩的事。
但裴澤卻主動提她了。
“怎麼突然提到她了?”簡瑤用鎮定的聲音問,“她以前是你女朋友?”
這回,裴澤卻答得坦然:“不是,只是覺得你們挺像。你站著別動,我馬上出來。”
黑暗裡傳來一些聲響,他像是在拖拽什麼東西,摩擦地面發生“骨碌碌”的聲音。
“你平常看到的、你認為的那個人……”他的聲音彷彿帶著幾絲蠱惑,“並不是真實的我。”
簡瑤的心頭,終於躥上陣陣涼意。
而心跳也開始加速:“是嗎?那什麼才是真正的你?”
“你以後會慢慢發現。現在,我們先開始今晚的節目。”他含笑說,然後簡瑤終於看到,一個黑黢黢的模糊身影,從一間房門口,朝自己走過來。
“你能不能先把蠟燭點上?”簡瑤的聲音有點乾涸。
“不。這樣才好玩。”裴澤越走越近,“難道你還沒猜出來,一切都是我計劃好的?目的,就是留下你。”
一片模糊中,他突然朝她伸手,看樣子是想抓住她。
簡瑤後背浸滿寒意,心跳彷彿也漏了一拍,轉身就往門的方向跑:“別過來……啊!”
腳下不知絆到了什麼,簡瑤驟然失去平衡,身體朝前撲去,“咚”一聲頭撞在地板上,疼得眼冒金星。同時聽到一聲輕響,什麼東西摔在地上彈出去了。她伸手一摸——裝有監聽器的胸針掉了!監聽器的有效範圍很小,薄靳言很可能聽不到她的聲音了!看不到也聽不到!
“簡瑤!”耳朵裡果然立刻傳來薄靳言清冷的聲音,“如果沒事,就哼一聲。”
簡瑤立刻哼了一聲,但薄靳言顯然沒聽到,因為他又重複了一遍。
就在這時,身後裴澤腳步聲驟然加快,笑意也更明顯:“摔了吧?誰讓你躲我的。別動,我拉你起來。”話音剛落,簡瑤忽然聽到背後一陣疾勁的風聲,然後一具溫熱而沉重的男性軀體,撞在她身上。
兩個人都發出痛呼。
最後關頭,裴澤用兩隻胳膊先撐住了地面,所以才沒把簡瑤撞得太痛。
簡瑤全身都繃緊了,喊道:“你起來!”
裴澤卻一動不動壓著她:“我不起來。是你把我絆倒了。親我一下,我才起來。”
簡瑤忍無可忍,一腳朝他身上踢去!正中胸口。裴澤吃痛,一把抓住她的小腿,她穿的是裙子,這一踢裙襬滑到了大腿根,只感覺到他有力的手掌,滾燙的鉗在她微涼的皮膚上,動彈不得。
——
小區門口。
在簡瑤一聲尖叫,就此失去聲音後,薄靳言只思索了一瞬間,就有了決斷,立刻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小區裡燈光柔和,行人稀少。薄靳言沉著一張俊臉,大步往裴澤住的那棟樓走。同時拿起對講機:“報告情況。”
1、3、4、5號位的人都說自己的方位角度有限,看不見,2號位是一位狙擊手,就在裴澤家對面寫字樓樓頂上。他扛著把w03型狙擊步槍,透過紅外夜視鏡,能把客廳的情況看個大概。
“報告:疑犯a用身軀將小鳥壓在地上。射手已就位,是否射擊?”
“疑犯a”是裴澤的代號,“小鳥”是簡瑤的代號,都是薄靳言提前設定的。
薄靳言已經走進樓門,上了電梯,裡頭就他一個人。聞言眉頭輕蹙,臉色更是不好看。但他微一沉吟,答:“做好射擊準備,繼續觀察。”
誰知電梯剛往上走了兩層,狙擊手的聲音又傳來:“報告:小鳥掙扎,疑犯a抓住了小鳥的腿。射手已就位,是否……”
話沒說完就被薄靳言冷聲打斷:“還等什麼?開槍!”
——
裴澤家中。
簡瑤的腿被裴澤抓住,也沒有再妄動。兩人在黑暗中對峙片刻,裴澤忽的笑了:“你這個女人戒心真的好重,想給你驚喜,還要先上刀山下火海一番。”
這話依舊讓簡瑤驚疑不定,他卻已鬆開她的腿,嘴裡還唸了句:“皮膚真好……起來吧,我拉你,開燈,成了吧。”
簡瑤心頭一鬆,不管他這話是真心還是玩花樣,她都要趕緊離開這裡。
剛要撐著地面爬起來,突然聽到“嗤”一聲悶響,像是從很遠的地方破空而來,然後她上方的裴澤身體陡然一僵,就像被人定住了。
“什麼……”他嘴裡低喃了一句,“砰”一聲,再次摔在她身上。
簡瑤條件反射就伸手推他,然而這次他的身軀格外沉,而且……一動不動。
簡瑤終於把他推開,踉蹌著爬起來,靠著牆,氣喘吁吁看著地上趴著的裴澤。
他怎麼……不動了?
突然間,手機響了,她從包裡摸出來,是薄靳言!
立刻接起:“靳言,裴澤突然不動……”
“開門。”薄靳言打斷她,“我到門口了。”
——
“你安排了狙擊手?”簡瑤驚訝的看著薄靳言。雖說是為了保護她,但這種事發生在眼前,還是感覺有點誇張。
“嗯。簡單利落。”薄靳言答。
此時電閘已經開啟,屋內通亮一片。監聽器也從沙發下找出來。
薄靳言邁開長腿,從地上躺屍般的裴澤身體上跨過去,說:“射出的是麻醉針,他一個小時後會醒。”
簡瑤也跟著跨過去。薄靳言走到一間房門口,那裡有一個推櫃,覆蓋著一層白布。簡瑤立刻明白——剛剛裴澤就是推這個東西出來。
薄靳言一把將白布揭開。
蛋糕。
居然是一個圓形水果慕斯生日蛋糕,蠟燭都插好了,用玻璃蓋罩住。旁邊還有塑膠刀和紙盤子。
薄靳言轉頭看著她:“你今天過生日?”
簡瑤也很意外,點點頭。但是是陽曆生日,她家鄉習慣過陰曆生日,所以她都沒放在心上。
她不由得回頭,再次看上地上的“躺屍”——裴澤搞這麼多,居然是要替她過生日?
現在回想起來,他那些話,似乎還真有這樣的意思:今晚的節目、一切都是計劃好的、想給你驚喜……
天……烏龍了,薄靳言還把人給狙了!
像是能讀懂她的心思,薄靳言目光冷冽,毫不心軟的樣子:“你就知道他剛才沒動過別的心思?”
簡瑤一想,也是。剛剛黑暗裡她和裴澤幾次對峙,似乎氣氛也有點微妙。
“那現在怎麼辦?”她問。裴澤一醒,自然起疑,他們的身份豈不是暴~露了?
薄靳言似乎一點也不擔心,手插褲兜裡,走到她面前:“電擊棒。”
簡瑤遞給他,不明所以。
薄靳言在裴澤身旁蹲下,開啟電擊棒開關,朝他後背就是利落的一摁!已經昏迷的裴澤,頓時詐屍般無意識痙攣起來,驚得簡瑤往後縮了縮。
電擊完畢,薄靳言輕鬆的把工具丟還給他:“解決了——醒了就說是被你電暈的。”
簡瑤:“……好。”
薄靳言沒動,蹲在原地,端詳幾秒鐘,突然伸手,從裴澤腦袋上拔下來好幾根頭髮。
“你幹什麼?”
“順便取個dna。”薄靳言淡淡的答,拿出個證物袋將頭髮裝進去,“跟度假屋那邊的dna鑑定結果做對比。”
“……哦。”
——
薄靳言又在屋子裡轉了一會兒,也不知道觀察了些什麼,就關上門撤退了。
裴澤醒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而且還是躺在地上醒過來的——簡瑤讓薄靳言幫忙把他搬到沙發上,薄靳言很怪異的看她一眼,就走了。而她根本不想觸碰裴澤,索性讓他繼續呆地上了。
裴澤先揉了揉腦袋,又伸手揉了揉背,抬頭看著身旁蹲著的簡瑤,臉色已經變得不太好看:“你剛才做了什麼?”
他的反應很快。
簡瑤面露愧疚的看著他:“對不起,我剛才用了微型電擊棒,防身用的。”
裴澤的表情簡直是不可思議:“電擊棒?你有病吧你?”他站起來,臉色極差的往屋裡走。
簡瑤只好說:“那我先回家了。”
裴澤站住了:“等會兒。蛋糕還沒切——我專門到黑天鵝給你定的,不吃別想我原諒你。”
——
結果吃蛋糕的時候,因為渾身肌肉痠痛,裴澤也沒給她什麼好臉色。簡瑤也不想跟他多說。兩人一路沉默,他開車將她送到家樓下。
簡瑤:“我上去了,今天謝謝你,明天見。”
“噔”一聲,車門自動上了鎖。裴澤轉頭盯著她:“你把我給電了,就說幾聲抱歉,沒有任何表示嗎?”
簡瑤:“我明天中午請你吃飯?”
“我要別的。”裴澤忽然傾身過來,朝她伸出雙手,簡瑤剛想躲,卻見他雙手落在自己頭髮上,轉眼就輕輕扯下了一根。
他想幹什麼?
裴澤捏著那根頭髮,笑笑:“結髮相思,結髮相思。在我眼裡,女人最美的地方,是一頭黑髮為君留。給我一根,算是賠償。然後明天的午飯,我也要吃。”
上樓的時候,簡瑤心想,薄靳言拔裴澤一根頭髮,裴澤又拔她一根頭髮,這算什麼事兒?
——
因為薄靳言說,要跟那些狙擊手、特警們處理一點後續的事,所以簡瑤就先回自己家。洗了澡,換了睡衣躺在床上等他。
也許是今天精神一度緊張,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還做了夢。
夢裡,一個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壓住她的四肢,而她拼命掙扎,始終掙脫不了。男人一直在笑,一直笑,然後說:“hi,jenny.”
jenny是她的英文名。
簡瑤一身冷汗驚醒,立刻抬手開啟床頭燈。望著窗外陰黑搖曳的樹枝,急速的心跳,還始終停不下來。
也許今天,還是很害怕的,否則不會如此心有餘悸。
就在這時,門鈴聲卻響了。她看一眼鍾,一點了。
樓梯間明亮的燈光下,薄靳言還穿著筆挺的襯衣西褲,高挑如松的立在她面前。
他掃她一眼,雙眼清亮銳利如昔:“一切正常?再見。”
轉身就欲走,簡瑤:“等等。”
他又轉身看著她。
簡瑤上前一步,踮起腳,伸手就摟住了他。
她的心跳得很快。
也許是剛從外面回來,他的臉頰脖子還有點涼涼的,但是身上很熱。簡瑤只穿著單薄的睡衣,貼在他的身上。而摟住他寬闊肩膀的雙手,微微的發抖,彷彿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一動不動,他在想什麼,是不是覺得她莫名其妙?
簡瑤輕聲說:“我今天真的很害怕。”
他還是靜靜的。
簡瑤的臉已經快著火了,正要放開他,突然,腰間一緊,感覺到溫熱的力度,而身體,也跟他貼得更近了。
是他的手摟了上來。
相擁的姿勢,修長而有力的大手。
簡瑤登時覺得整個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
耳邊傳來他低沉的嗓音,語氣特別輕描淡寫:“3個狙擊手,五個特警,夠消滅一個排了,你還怕?”
簡瑤忍不住笑了。
要命,心臟都快要蹦出來了,他還這麼講話。
簡瑤很快鬆開他,臉頰已紅得像火,神色卻很鎮定:“晚安。”
薄靳言眸色清黑,唇邊也掛著淡淡的笑:“晚安。”
他走到電梯口,忽然腳步一頓,轉頭看著她:“生日快樂,明年比今年……”微一斟酌:“更聰明。”
簡瑤嘴角彎起:“你這算什麼祝福語?”
——
第二天一切如常,中午簡瑤請了裴澤吃飯,當然也叫上部門其他同事。
吃完飯回到辦公室,就見薄靳言負手站在窗前,看著樓外車水馬龍。背在身後的手指,還在空氣中輕輕的晃著,俊臉有淡淡的笑意,眸光映著外頭的日光,清澈而璀璨。
這表情?
簡瑤立刻問:“有新發現了?”
“現場鑑定報告出來了。”薄靳言微笑答,“在桌上。”
簡瑤拿起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鑑定人員在現場發現了不少毛髮,每個人都有——這也正常,他們就住在那裡,也會走動。但最不尋常的發現有兩點,已經被薄靳言用筆圈了出來:
一、周秦的後院,靠近那一圈低矮植被的泥土裡,發現了一顆珍珠耳墜;
二、林羽萱和沈丹微門前石階的縫隙裡,以及後院靠近窗戶的臺階下,發現了屬於王婉薇的頭髮。尤其臺階下,有好幾根。
因為這兩個位置相對低窪,周圍又有阻隔,鑑定人員根據現場地形判斷,不會是被雨水從其他地方沖刷過來的,而是當晚就掉落,被雨水泥土掩埋的。
簡瑤看得滿心疑惑,抬頭望向薄靳言,他整個人都顯得姿容清雅,閒適放鬆,眼睛裡光芒流轉。
這意味著……
簡瑤:“你知道兇手是誰了?”
薄靳言走到她面前,居然拿起她的杯子,給她倒了杯茶,可見其真是龍顏大悅。
然後他才答:“嗯,我知道了。”
簡瑤的屏氣凝神:“是誰?”
薄靳言卻微微斂了笑意,看著她答:“目前還沒有證據,需要驗證之後,我才會下結論。”
簡瑤還想再問,他卻又一溜煙的說:“這個公司不是很多亂七八糟的會議嗎?立刻通知尹姿淇,讓她安排個會,叫大客戶3部所有人都參加,就在新橙山莊,就在上次的度假屋,就按上次的房間分配。噢,對了,最好再挑個雨天。”
“你想幹什麼?”
薄靳言低頭看著她,眼睛裡全是漂亮的笑意:“案件重演。給我的嫌疑犯們,一個措手不及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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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轎車在高速公路上賓士。m .*
簡瑤轉頭,望著姿態閒適、一臉淡然的薄靳言。
簡瑤往他身邊又挪了一點點,稍微湊近他的耳朵。
“告訴我誰是兇手啊。”
昨天他宣佈要“案件重演”後,人就出了辦公室,沒了蹤影。而簡瑤也忙著跟尹姿淇那邊聯絡安排。直到此刻,下了飛機、坐上開往新橙山莊的車,兩人才得以獨處。
薄靳言掃她一眼,長指就在西裝褲上敲啊敲。簡瑤以為他要開始推理了,微咬下唇,凝神靜氣期待著。誰知他很清閒的樣子轉頭看向窗外:“不說。”
簡瑤沒轍了。但她也知道,薄靳言不是愛賣關子的人,相反他每一次有了結論,幾乎都是第一時間告訴她。所以他這麼做,大概是真的像昨天講的,需要驗證後才下結論。
簡瑤又問:“案件重演,是想發現兇手口供的漏洞嗎?”
破案劇都是這麼演的,透過最真實的現場還原,發現細節的不合理處,從而揭示誰才是兇手。
“no.”薄靳言卻答得乾脆,“事實上我們已經有了那些證據,他們必然難以自圓其說,帶到警局高壓審訊一番,也能水落石出。”
簡瑤是見過他盤問水平和鑑別真話謊言能力的,點點頭,又問:“那為什麼還……”
“噢,我喜歡案件重演,因為可以看到兇手自取其辱。”
簡瑤:“……”果然是標準的薄靳言式答案。
車內安靜下來,傍晚的陽光清透又溫煦,照得他的臉潤澤如玉。
簡瑤忽然就想起了昨晚那個擁抱。
心,還是會輕輕顫抖。
可是這傢伙,根本就沒放在心上吧?他腦袋裡只有案子。
——
今天是借尹姿淇的名義,在新橙山莊召開某個專項會議。薄靳言和簡瑤坐的小車,其他幾個部門的員工則是坐大巴士,包括大客戶3部。
抵達的時候,兩人去見了一趟尹姿淇。對於今晚的事,尹姿淇明顯有點焦慮,她也問薄靳言知不知道兇手是誰。但薄靳言顯然沒有太多表情給她,只告訴她把保鏢準備好——他讓尹姿淇安排了數名保鏢在外圍,以備在真相大白後,隨時押送嫌疑犯。
——
歌舞昇平的酒會,在夜裡十點半結束。陰沉的夜色裡,天空已經飄著細雨。一輛山莊小巴,載著大客戶3部眾人,駛往目的地。這個時間,剛好跟案發當晚,眾人入住度假屋時間一致。
之前酒會的氣氛很好,以至於大夥兒在小巴上,還低聲說笑著。簡瑤就坐在眾人當中,而薄靳言一個人坐在最前排,西裝革履面色清冷,生人勿近。
只是想到一會兒要做的事,簡瑤的心情有些緊繃和激盪,不怎麼笑得出來。
“想什麼呢?”前排的裴澤探頭過來,眼神澄亮,“有心事的樣子。”
簡瑤還沒答,裴澤的目光卻移到她身旁的沈丹微臉上。
因為沈丹微一直盯著窗外。
裴澤循著她的目光,抬頭往窗外望去,臉色靜靜的。
不僅是他們,車內其他人,看到外頭熟悉的幾座度假屋時,一時都沒講話。
——
跟那晚一樣,七個人拿著行李,站在度假屋前。身後不遠處,還跟著尹姿淇的助理,以及幾名保鏢。
“房間分配……”簡瑤拿著一疊房卡,分發給眾人,“跟6月10日,王婉薇死亡當晚一樣。”
這是薄靳言為她設計的開場白。
每個人接過房卡,表情都極其的沉寂。
林羽萱第一個開口:“薄總,這是什麼意思?”
薄靳言朝她露出大概是幾個月來第一個溫和的微笑:“自然是你聽到的意思。”他的目光掠過眾人,“案件重演。”
簡瑤代替他表明身份:“這麼久一直瞞著諸位——我們倆是警方的人,按照董事長的意思,暗中調查王婉薇自殺案。那麼這個案子,現在還有一些疑點,需要澄清,所以今天請各位協助。”
眾人靜默了足足數秒鐘。
裴澤看一眼簡瑤,那目光有些嘲諷,隨即說:“不是自殺嗎?還查什麼?”
麥晨則看著他倆,目光驚訝,隱隱瞭然;錢昱文臉色暗沉,沒有太多表情;周秦完全怔住,臉色也顯得緊繃;林羽萱和沈丹微則繃著臉,靜默不語。
薄靳言根本不答裴澤的話,淡淡說:“感謝各位配合,進屋吧。時間到了,我們就會依次來找諸位,重演那天的經過。”
——
簡瑤跟薄靳言住進了王婉薇那間屋子。
一進門,就見滿牆的監視器螢幕,還有一排監聽器材。這也是薄靳言提前安排好的。
簡瑤放下行李,跟他一起坐到螢幕前。
房間a:林經理和沈丹微各自放下行李,臉色還是剛剛那樣冷寂。兩人沒說話,各自坐在床頭。林經理拿出手機,又放下了。沈丹微看著窗外,嘴角泛起似有似無的譏諷笑意。
房間b:周秦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就去給家裡打電話:“媽,樂樂睡了嗎?還沒睡?哦,想爸爸啦?樂樂乖……”
房間c:裴澤把包往床上一丟,哼著歌,冷著臉,就進了浴室。錢昱文在床邊坐著,等裴澤出來時,抬頭說:“阿澤……”
裴澤不知道低聲說了什麼,兩人忽然又沒聲了,開啟電視,各自躺床上,隨意閒聊著。
房間d:麥晨只是站在窗前,望著夜色出神。
……
——
00:10分。
簡瑤拿起桌上對講機:“麥晨,你可以過來了。”
她講話時,薄靳言就坐在她身後沙發上,長腿交疊,眸色淺淡。而螢幕中,其他四個房間的人同時面色微變——因為他們都聽到了房間擴音器裡,簡瑤突然那響起的聲音。
麥晨有些忐忑,但又帶著某種毅然的表情,在薄靳言和簡瑤面前坐下。而對講機,就放在離他很近的地方。
“薄總,難道婉薇是被謀殺的?”他張口就問。
“誰知道呢!”薄靳言淡笑著答道。
簡瑤抬頭,看到畫面中,眾人都沉默著傾聽。
麥晨在這個房間呆到00:30就離開。薄靳言和簡瑤也跟了過去。
“當晚回房間後,你還做了些什麼,一件不要漏掉再做一遍。”薄靳言說。
麥晨去洗了澡,然後開啟電視,喝了點水,因為半夜餓了,又吃了點餅乾,就睡覺了。
——
他的環節結束後,簡瑤問:“有漏洞嗎?”
薄靳言答:“他這次的口供,很多細節措辭、用語跟上次都不同,敘述事件的順序也有差別。但具體內容,跟上次卻是一致的,包括跟王婉薇的對話。他不是在做有準備的複述,而是在回憶,沒有漏洞。”
——
雨逐漸變大,已經是中雨了。
薄靳言撐著一把大傘,簡瑤輕輕挨著他,從雨中走入裴澤和錢昱文的房間,將對講機放在離他們很近的位置。他倆坐在客廳,電視裡在播連續劇。而窗外正對的就是周秦的後院。
“抱歉薄總……哦不對,警察同志。”裴澤笑笑說,“我們當晚是在看球賽,今天沒有球賽,肥皂劇行嗎?”
“隨便。”薄靳言走到窗邊,朝他們微微一笑,“反正你們當晚不是真的在看球賽。”
裴澤和錢昱文都是一愣。錢昱文開口:“不明白你在講什麼。”
“不明白嗎?”薄靳言看一眼簡瑤,“告訴他們,我們在周秦的後院,發現了什麼。”
簡瑤拿出裝有珍珠耳墜的證物袋。
“這個屬於死者王婉薇。”薄靳言淡淡說,“當晚她見麥晨時,還戴著這個耳墜,你們也聽到了。而屍體被發現時,耳墜不翼而飛。我想沒人會專門拿了她的耳墜,扔到這裡,只能說明,當晚她到過這裡。
一個女孩,半夜為什麼會跑到這裡?而更讓我意外的是,耳墜跌落的地方,離你們客廳的窗戶不到兩米。你們居然沒發現她?”
錢昱文繃著臉沒講話,裴澤冷笑一聲:“我們看得很專心,怎麼會留意窗外頭。而且那天下著雨,什麼也聽不到。”
——
簡瑤穿著身雨衣,站在發現珍珠的位置。過了一會兒,突然快速從窗前跑過。
薄靳言三人站在客廳,隔著窗戶看著她。
此時雨水飄搖,屋外一盞白亮的路燈。而她的身影離窗戶很近,黑黢黢一團,非常突兀。
“可以想象,當晚她一定與人發生了爭執,或者激烈奔跑,才能令耳墜掉落。這麼大個人,從你們窗前跑過,居然會看不到?”薄靳言質問道。
錢昱文雙手緊握,臉色微白,坐著不講話。裴澤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這時簡瑤也回到房間裡,渾身溼漉漉的看著他們。薄靳言微微一笑:“辛苦。”
過了一會兒,裴澤忽的笑了:“好吧,那天我們沒有在看球賽。”頓了頓,“我們在房間裡。”
薄靳言慢慢笑了:“噢?專門來看球,卻去睡覺了?你認為警方會相信你的口供?”
“呵……”裴澤淡淡的答,“我們在做~愛,一整晚都在房間裡。可以了嗎?”
——
從裴澤屋子出來,薄靳言和簡瑤先回了自己的屋子。
薄靳言調出剛剛其他房間的錄影。只見當裴澤說出“做~愛”時,周秦靜默片刻,閉上眼,似乎長嘆了口氣,伸手擋住自己的臉,靠在沙發上。而林羽萱臉色陡然一變,沈丹微依舊掛著那譏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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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夜雨滂沱,嘈切密集的聲響,反而令燈光通亮的屋內,顯得更加寂靜。。 *.陣陣涼風透窗而過,卻無法使人心頭的焦灼降溫。
當然,焦灼的人,肯定不包括薄靳言。他身姿頎長的坐在監視器前,一副欣賞的姿態,看著畫面眾人的表情。
“接下來是周秦的案件重演?”簡瑤擰乾裙襬上的水,問他。今天為了儘量真實,她還穿了條跟王婉薇那天差不多的藍裙子,很敬業,也很滲人。
“no,不需要。”薄靳言雙手枕在腦後,眼中笑意淡漠,“看看這些臉,告訴了我們一切。需要驗證的事情,已經得到答案。你不必再奔跑了,羅拉。”
簡瑤微愣。
所以他剛才甩出珍珠耳墜這一證物,同時逼得裴澤錢昱文改口供,承認在“做~愛”,其實是為了看其他人的反應?
而定格的畫面中,周秦靠在沙發裡,伸手擋住臉;林羽萱嘴唇緊抿,臉色難看;沈丹微嘴角笑意輕諷,眼神卻是靜寞的。
——
她正看得入神,眼前卻多了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拿著一方深藍色手帕。
“頭髮。”他言簡意賅。
“謝謝。”簡瑤接過。
她細細的擦著長髮,薄靳言卻盯著她的額頭,那裡白皙光潔如玉,溼漉漉的劉海,像柔順的草,沾在她的皮膚上。
“你沒覺得不舒服嗎?”他很怪異的看著她。
沒頭沒腦一句話,只令簡瑤不解的望著他。然後就見他站了起來,走到自己面前。手中一輕,帕子被他拿走。
他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鐘,簡瑤也看著他。
他不會是……要替她擦頭髮吧?
這個念頭剛閃過腦海,他已經朝她下手了。
額頭傳來柔軟的觸感,將原本皮膚上滯留的水汽,一點點帶走,重新變得清爽舒適。那帕子的氣息很清淡,只有棉布本身的味道,還帶著一點男人微熱的體溫。
而他低頭看著她,臉上還帶著點“這種小事你都做不好”的傲慢表情,但那目光卻極為專注,停在她額前鬢角。修長漂亮的手指,沿著她的臉頰移動著,指尖時不時輕輕碰到她的頭髮、額角和耳朵。
簡瑤的臉倏的開始發燙,被他觸碰過的皮膚,彷彿也有點似有似無的癢。
這個男人……
他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心態,對她做這樣的事?
就像他的表情——只因為看不過眼她擦得不好,就代勞嗎?
可是薄靳言,向來趾高氣昂、不屑於做任何無聊之事的薄靳言——給女生擦頭髮這種事,就不無聊嗎?
簡瑤的唇角悄無聲息的勾起。
——
薄靳言叫來輛車,把裴澤、錢昱文、麥晨,送到山莊的會議中心樓。他難得和顏悅色的告訴他們,有關他們的調查已經結束,可以放心休息了。三人離開時神色都顯得沉寂,但沒有多說話。
——
大雨傾斜如注,五個人,打著傘、披著雨衣,站在房屋間的草地上。
這是薄靳言的意思,把剩下三人叫到一塊。他說他問幾句話就好。簡瑤問,為什麼非要站在雨裡,他說廢話這樣他們會更心虛。
薄靳言打著一把黑色的大傘,簡瑤緊挨著他站立。他首先看向面色凝重的周秦,唇畔浮現淡笑:“周先生,輪到你了。”雨聲嘩啦,將薄靳言的聲音也襯得格外清冷漠然。
周秦:“我不知道。那晚我一直在睡覺。”一旁的林羽萱和沈丹微,皆是靜默不語。
“我來替你解釋。”薄靳言眼中笑意更深更冷,“我們已經發現王婉薇的私~密日記,她在其中記載,這半年來,一直有人用毒品控制她、佔有她。而我們已經有充分證據相信,案發當晚,那個人去過她的房間。這麼大的雨夜,一個女孩無緣無故是不會跑到屋外的,除非是兇手逼得她這麼做。周先生,這麼巧,她的耳墜就掉在你這裡了。”
周秦臉色緊繃:“你說的事,我完全不清楚。”
薄靳言掃他一眼,卻不再追問,反而看向一旁的兩個女人。
“兩位有話要說嗎?當晚是否看到這邊的情況?”
林羽萱:“我們一直在加班,到12點多就睡覺了。什麼都沒看到。”
“噢?”薄靳言微笑望著她們,“很遺憾,有關於你們的證據,更加不利。”
兩人瞬間色變。
簡瑤拿出鑑定報告副本,簡單的跟他們做了解釋。
薄靳言:“基本可以判定,王婉薇與兇手,就在你們後院緊靠窗戶的位置,發生了肢體接觸,所以才會掉落數根頭髮。她還到過你們的前門。女士們,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我……不知道。”林羽萱臉色發白。
沈丹微:“不知道。”
“沒關係。”薄靳言看著他們三人,“現在沒有證據表明,裴澤、錢昱文、麥晨三人與這次謀殺案有關,所以我暫時相信他們是清白的。而基於眼前這些證據,三位自然榮升為最大嫌疑人。我馬上就會將各位移交警方。haveanicetrip.(旅途愉快)”
“薄總,我真的不清楚!”
“你不能就這麼把我們定罪!”
“開什麼玩笑!”
三人臉色大變,同時抗議。
薄靳言卻轉頭囑咐簡瑤叫來負責押送他們的保鏢和車,同時淡淡對他們說:“鐵證如山,你們不必多說,警方會正式審訊。當然,我這個人最念舊了,大家好歹同事一場,友情提示:主犯無期或死刑,從犯三五年。做好心理準備。”
——
簡瑤和薄靳言也來到會議中心樓。他們呆在一個單獨的房間,而林羽萱等三人,被分開帶入不同的房間。至此,五名嫌犯全部來到這裡。保鏢們守在外圍。
簡瑤跟薄靳言剛坐了一會兒,就有人來敲門。
是一名中年男人,穿著便裝,但氣質冷硬。簡瑤覺得他一看就像警察。
結果果然是。
“薄教授您好,我是市局刑偵隊黃熙。久仰大名。”那人客氣的跟薄靳言握手。
薄靳言淡淡一笑:“黃警官,案子和嫌犯都正式移交給你們。什麼時候能審訊出結果?”
簡瑤在旁,有點意外。之前薄靳言答應尹姿淇,確定犯人後,才讓警方介入。現在在她看來,即使確定了三個嫌疑人,案子的真相也還不清不楚。沒想到薄靳言這麼早就讓警察秘密進入山莊了。
黃警官走後,薄靳言吹著口哨,躺在房間唯一的床上,閉著眼睛,居然打算睡覺。
簡瑤走到他身邊:“你今天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像是要抗議他的打擾,薄靳言很順手的從口袋裡掏出眼罩戴上,不緊不慢答:“一會兒就能知道結果。現在我要養精蓄銳,不要吵。”
簡瑤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耐性好,聽他這麼說,也不急了,在另一張床上躺下,閉上眼睛,但哪裡有心思睡覺?
薄靳言逼問林羽萱三人的方式,其實是讓她有點意外的。
他的推理一向詳實而嚴密,大段大段滔滔不絕,光氣勢就能把人壓死。可剛剛只憑遺落在三人住所附近的證物和痕跡,草草就把對方定罪。以他喜歡“羞辱”兇手的愛好,今天怎麼沒有淋漓盡致的發揮呢?
他好像變了個人。好像……在演戲啊。
“你剛才其實是嚇他們的吧?想讓他們說出真實兇手是誰?”簡瑤轉頭問。
薄靳言靜默片刻,摘下眼罩側頭看著她,清俊的面容浮現笑意。
“恭喜你。看來我給你的生日祝福,正在慢慢實現。”
簡瑤:“……”這人,誇讚別人,都要這麼居高臨下嗎?她才要說他是蹩腳的演員呢!
“那兇手到底是誰?”
“推理推理,結論是一步步推出來的。這個案子就是個邏輯題。”他慢悠悠的說,“你也可以試試看。”
簡瑤想了想,搖頭:“我還是一頭霧水。”
薄靳言:“沒我教你,當然推不出來。”
簡瑤:“……”
但他難得好為人師一次,簡瑤當然不會錯過,柔柔和和的答:“多謝你啦。那我們怎麼開始?”
薄靳言果然很吃這一套,聞言就摘下眼罩坐起來。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衣西褲,在燈下卻顯得格外挺拔修長。
“拿紙筆來。”他命令道。
——
“首先.”他說,“這起兇殺案,是有預謀的,還是無預謀臨時起意?”
簡瑤想了想答:“無預謀的。因為這個山莊是今年才修好的,他們也是第一次到這裡開會,地形完全不熟悉,也不知道多遠的地方有監控有保安。正常兇手不會選擇個這麼陌生的地方,而且還是公司集體活動。”
“賓果!在這個前提下,我們可以開始了。”薄靳言低頭看著她手裡的紙,“寫下第二個問題:一開始,進入王婉薇屋內的,是幾個人?”
他問這話時,就跟她並肩坐在床上,而紙筆都放在她的膝蓋上。她能清晰的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新的氣息。不過更吸引她的,是他丟擲一個又一個問題。她內心隱隱有些激盪,因為他正牽引著她,真正進入另一個世界。
用他的話說,那個世界,是一場大腦思維最高水平迸發的盛宴,是用“挽救多少人的性命”來衡量生命價值的真實的世界。
“一個。”她答道,“王婉薇體形比較瘦小柔弱,如果有兩個人,哪怕是林經理和沈丹微,體形都比她強壯,制服她應該很容易,就不會出現後面她還在房屋間逃亡,而且似乎跑了不少地方的情況。不可能是兇手帶著她在那幾個地方閒逛。”
薄靳言淡淡一笑,簡瑤忐忑:“不對?”
“對。”薄靳言答,“這一點看來你是感同身受,畢竟你們同樣瘦巴巴的。”
簡瑤:“……繼續!”薄靳言似乎總說她瘦,其實她是正常身材好不好,只是站在他一米八五的個頭前,一米六三能顯得大隻嗎?
“她從哪個門逃出去的?前門,還是後門?”他問。
簡瑤忽然感覺到了一絲壓力。這個如何判斷?
正沉思著,薄靳言突然出言打斷她的思緒:“停。十秒鐘到。這個問題你out了。”
簡瑤也不在意,緊盯著他:“哪個門?”
“後門。”薄靳言輕描淡寫的說,“如果是前門,麥晨的屋子最近。”
簡瑤微怔,恍然。
按照度假屋的分佈,王婉薇、周秦、裴澤的屋子依次在中間,麥晨的屋子在左邊,林羽萱在右邊。如果她是從前門出去,離麥晨的屋子就最近。
“在這個部門,她最信任的肯定是麥晨。”簡瑤說,“那她一定會向他求助,她的痕跡,就應該出現在這條線路上。而不是老周、林羽萱屋子附近。”
——
弄清楚這些點後,簡瑤的大腦也慢慢有了個輪廓。
那晚,控制王婉薇的人,來到她的屋子。兩人因為某種原因起了衝突,或許是王婉薇想要尋求新的生活,不願意在被他擺佈。那人一怒之下,殺機頓生。而他也許擋住了前門方向,王婉薇只能從後院門逃走。
“question4(問題4):她從後門出來後,為什麼朝上方其他幾人的住所跑,而不是朝下方跑?”
簡瑤回憶度假屋的方位,下方几百米外,就有保安崗亭遙遙相望。她脫口而出:“求助。她想向其他同事求助,因為他們離得更近。”
薄靳言瞥她一眼,還沒開口,簡瑤說:“謝謝。”意思是:不必誇獎。
薄靳言又問:“她第一個求助的人是誰?”
簡瑤想起,周秦的前門,就正對王婉薇的後院。但為什麼王婉薇的耳環,會在他的後院發現?
於是她又out了一回。
薄靳言居然伸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他個子比她高,人高馬大坐在她邊上,這一拍竟似很順手的樣子。
“還記得周秦的表情?”他淡淡的說。
簡瑤摸著頭頂,斜瞥他一眼:“捂臉那張?”
“那是愧疚。”薄靳言說,“在得知王婉薇的耳墜掉在他的後院後,他沒有緊張,也沒有震驚,沒有恐懼失措,而是典型的愧疚。”
簡瑤心頭一震,的確……
“他為什麼愧疚?”薄靳言問。
“因為對王婉薇見死不救?”
“還能有其他解釋嗎?”
——
已經兩點了,窗外雨勢減小,夜色依舊幽深飄搖。
簡瑤沉思片刻,開口:“如果周秦不是兇手,他平時為人善良,為什麼那晚要拒絕幫助王婉薇?”
薄靳言雙手撐在床上,淡淡的答:“你是神仙嗎?破案過程,就想搞清楚所有的動機和原因?只需要關注事實、證據和邏輯,那些事,破案之後再說。”
簡瑤想了想,點頭:“有道理。”很多慘案發生後,人們才知道背後的原因,或者永遠都不知道——因為最難預測的,是人心。
“周秦的前門離王婉薇最近,所以她首先肯定是去敲前門。q7:周秦讓她進屋沒有?”
簡瑤想了想,答:“肯定沒進屋,他不是沒救她嗎?”
薄靳言眼中掠過淡笑:“噢,好吧,如果是你,當時是深夜大雨,對方不開門,很可能已經熟睡,你會怎麼做?你是繼續繞到他的後門去敲門,還是找別人求助?”
簡瑤答:“當然是找別人求助。前門敲不醒,後門離得更遠,難道就敲得醒嗎?還不如放棄,去找下一個求生機會。”
“那為什麼她的耳墜,會掉落在周秦的後院?”薄靳言的言辭銳利逼人,“那裡沒有廝打痕跡,耳環墜落點離院外也有一定距離,只能說明,王婉薇進入過後院。而不是人站在院外,耳環不慎掉進去的。”
簡瑤心神一凜。是了,那王婉薇就應該向裴錢,或者林沈求助,為什麼又進入周秦的後院?
“out.”薄靳言低沉悅耳的聲音,再次打斷她的思緒。
簡瑤看他一眼。
她怎麼覺得,他似乎很享受喊“out”這個過程,越發氣定神閒,眉目彷彿都染上微光。
“洗耳恭聽。”她微微一笑。
薄靳言的神色果然更愉悅了,端起旁邊的茶杯,輕啜一口,慢條斯理的說:“只有兩個可能:她自己進入後院、兇手帶她進去的。兇手讓她進去幹什麼?參觀嗎?顯然兇手不是這樣無聊的白痴。”
“那就是她自己進去的。”簡瑤介面。
薄靳言點頭:“她出現在後院,有兩個可能:一是從外面進入後院;二就是從周秦的後門出來,到了後院。顯然,王婉薇也不是白痴,後面有人追趕,她還跑進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豈不是甕中捉鱉?所以第一種不成立。”
簡瑤心頭巨震:“所以是第二種……她是從周秦的屋子出來的?”
薄靳言眸色微斂,俊白的臉上浮現一絲淺笑:“沒錯,只有這個解釋,她從周秦屋子裡出來。我們可以很輕鬆推匯出這一切:她從自己後門逃出後,首先去敲周秦的前門,不明情況的周秦放了她進屋。但是兇手很快追過來。基於某種原因,周秦決定袖手旁觀。而我們可憐的受害者,躲在屋中,也許聽到了聲響,從後院逃走,不慎將耳環遺落在院中。”
——
簡瑤只覺得心情陣陣激盪,原先的一團迷霧,竟被薄靳言這樣抽絲剝繭。
這才是真正的案件還原。那麼一點證據,他卻好像親眼看到了整個案發過程。
“ok.”他這回露出了真正愜意的笑,轉頭盯著她,“王婉薇從周秦的屋子逃出來後,跑向了哪裡?”
簡瑤:“跑向……林羽萱和沈丹微的屋子。”只有那裡有痕跡。
“跑過去幹什麼?”
“……求助?”只可能是求助啊,否則跑過去幹什麼?
“所以兇手是?”
簡瑤覺得不可思議,就這麼得到結果了?
不是麥晨,不是周秦,不是林羽萱也不是沈丹微,那隻剩下……
“可如果是向她們倆求助,那麼前門、後院的頭髮怎麼解釋?”她問。
薄靳言淡笑:“後院留下了較多的頭髮,一般情況,人是不會突然掉這麼多的。所以我們幾乎可以肯定,到這裡,王婉薇才被兇手製服,帶走。所以在那之前,她的行動還是自由的,所以她往這個方向跑,一定是求助。
也許是跟周秦一樣,她們開門,卻又縱容,她從後門逃走;抑或是根本沒開門,終於把她逼到了絕路。”
簡瑤咬著下唇。
在那個雨夜,王婉薇這個身陷囹圄的小姑娘,在被兇手控制佔有了半年後,向其他同事求助,卻一次次拒絕,最終走上死路?
“為什麼?”簡瑤慢慢的問,“謀殺是重罪。一個人知情不報,或許有原因,為什麼整個部門的人,都知情不報?這個不是太巧合了嗎?”
薄靳言淡淡瞥她一眼:“你終於問了個好問題。”
他從檔案包中拿出疊材料遞給她:“我說過,查案要走捷徑。除了裴澤的頭髮,我當然也順便讓尹姿淇的人,在辦公室撿了其他所有人的頭髮。結果真是令人驚喜。”
簡瑤接過,快速翻看,愣住了。毒品檢驗結果那一欄——
除了麥晨,全部是陽性。
薄靳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所以某些不起眼的疑點,也得到解釋:林羽萱職位是經理,那晚卻說加班,跟沈丹微擠在一間度假屋——噢,沒有王婉薇的打擾,吸毒好快樂!
麥晨向王婉薇表白後不久,就‘累’得睡著了,這不太合常理。他說他當晚洗完澡,還喝了房間的水。會不會是有人提前放了安眠藥進去——畢竟整個部門都要吸毒狂歡的話,乾乾淨淨的麥晨太礙眼了,最好讓他睡死過去。
裴澤和錢昱文?性和毒品,也許去找王婉薇前,他們已經high了。
此外,裴澤跟林羽萱的關係匪淺——從今天林羽萱震驚的表情,就能看出來,她對於裴澤和錢昱文的關係反應太大了。而根據尹姿淇的訊息,林羽萱在工作上並無汙點——那隻可能是生活上的。王婉薇的日記裡,得罪林羽萱那件事,說不定就是無意間撞見他們倆在一起。不過這傻姑娘,自己沒意識到。這也解釋了,林羽萱為什麼會成為他們的幫兇。
至於沈丹微和周秦,如果王婉薇不死,部門吸毒的事也許就會捅出去。事不關己高高掛,所以——只好讓她死掉了。”
他語速極快,彷彿流水傾斜而出。然後就把簡瑤手裡的紙筆往旁邊床上一丟,自己往床鋪一靠,雙手枕在腦後,波瀾不驚的望著她:“所以菜鳥,我們推匯出的結論是?”
就在這時,簡瑤的手機響了。
接起,是剛才的黃警官:“簡助理,周秦和沈丹微已經招供,林羽萱也快被攻克了,他們的供詞一致……”
“主犯是裴澤和錢昱文。”一旁的薄靳言聲音忽然響起,低沉柔和宛如琴絃奏鳴,“除了麥晨,其他人都是從犯。”
“主犯是裴澤和錢昱文,林羽萱、周秦、沈丹微都是從犯。”黃警官在電話那頭,同時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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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掛了電話,簡瑤轉頭看著薄靳言。 。?
他還坐在床邊,十指相握望著她,很閒適淡定的樣子,臉上閃過一絲篤定的笑意。
瞧把他得意的……
不過,簡瑤還是真心實意的說:“你真厲害。”
豈止是厲害,簡直是精彩絕倫。
可她真這麼難得的誇他了,他卻只是神色淡然的又躺了下來,戴上眼罩,繼續睡覺——好像剛剛完全只是小事一樁。
好吧,也許對他來說,真的只是小事一樁。他剛剛也說了,這就是個邏輯題。甚至還沒到他擅長的犯罪心理、窮兇極惡的罪犯領域呢。
簡瑤:“別睡啊,黃警官請我們過去,看看審訊的過程。”
“不去。”他乾脆的答,“我的工作已經完成,剩下是他們的事。”
——
薄靳言不肯來,簡瑤只好一個人去了警察們臨時用作審訊的房間。
就在會議中心樓裡,隔得很近。簡瑤跟黃警官進入一間監控室,裡面兩名便衣正盯著面前數個螢幕。
簡瑤也在螢幕前坐下,望著畫面裡,數張熟悉的臉。
林羽萱、周秦、沈丹微、錢昱文、裴澤。
他們都被安排在單獨的房間,警察正在做筆錄。每個人的表情都是頹喪的,唯獨裴澤,表情極冷,眼神裡透著種滿不在乎的情緒。
簡瑤想起跟他相處的種種,極度反感之餘,也有點不寒而慄。
當警察把其他幾人的口供筆錄丟到他面前後,他的表情終於變得不那麼桀驁自若,眼中閃過一絲猙獰和困窘。
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你說與不說,都已經改變不了犯罪事實。”警察說。
裴澤靜默片刻,問:“殺人會判多重?”
警察答:“具體刑罰,必須等法院裁決。現在對你來說,就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呵……”
——
事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原本大客戶3部,是一團濃霧瀰漫的沼澤,而王婉薇,是新生在沼澤旁的一株柔弱的草,懵懂未覺。
原本不會有交集。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規律,沉淪的世界也是如此。他們只為*的滿足,他們不缺錢,他們也很小心翼翼的低調。而麥晨、王婉薇這樣的孩子,跟他們井水不犯河水。
直至那一天夜裡,裴澤跟林羽萱在會議室裡肆情放縱。
“有什麼關係?沒人會來。”他說,“萱姐,我就是想在你平時教訓我們的地方,要你。”
幹練精明的女強人,終究也只是個女人。林羽萱的丈夫是音樂學院教授,愛上小自己十幾歲的女學生。小三毀了她的婚姻,丈夫甚至連她在34歲的年紀,辛苦懷上的胎兒都不要,因為早有更年輕鮮活的女人,為他孕育後代。林羽萱打掉了孩子,但人生好像也就此停滯。
直到某天,跟裴澤一起加班,又一起吃飯,喝了點酒,便看到年輕男人眼中的蠢蠢欲動。其實林羽萱知道,這個頗有心計的男孩,向她示好,動機多半不純。但理智抵不過內心放縱的*,抵不過早已土崩瓦解的信仰。而他年輕而健美的*,也終於滋潤了她乾涸多日的身體和生命。
而且……終究還是喜歡她的吧?否則身居要職的女性那麼多,他也只找了她。
是什麼時候愛上裴澤的,林羽萱自己也不知道。這一切自*而始,她把它視作一場交易。她也多次利用手中權力,為裴澤提供便利。而他亦微笑而坦然的接受。
可等裴澤想抽身的時候,她卻離不開他了。那麼多孤獨的長夜,被人戳脊梁骨——“女人事業再成功又怎樣,人生那麼失敗”的日子,她要怎麼再一個人度過。
而她想留他,也不是難事。如果他還想在這個公司做下去。
兩人的關係就這麼一直持續。她對於他泡夜店、跟其他女孩花天酒地的那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他卻慢慢誘使她,染上毒品。吸的是大麻,劑量不大,甜蜜又痛苦。而他跟她,不知是誰強留了誰,是誰控制了誰。或許,還是裴澤控制了她吧?
那晚,他們在會議室做得正歡,卻有人推門而入。他們甚至聽到了那人的抽氣聲。
後來就倉惶退了出去。
裴澤提好褲子,倚著門縫一看:“是王婉薇。操,門鎖壞了,剛才沒看到。”
之後的一段日子,林羽萱憂心忡忡。儘管裴澤說,王婉薇看起來並無異樣,也許沒看到兩人真容。但他的樂觀開導,抵不過林羽萱內心的陰暗。彷彿因為王婉薇的這一次闖入,那個曾經輝煌、如今齷齪墮落的林羽萱,終於暴露於人前,無所遁形……她知道自己有點病態,這麼一次次的為難個小姑娘,可看著王婉薇灰頭土臉,她為什麼感覺到了一絲爽意?其實這些年輕的花朵般的女孩子,也不能事事如意,對不對?
……
“就是因為這件事,你和林羽萱誘使王婉薇走上了吸毒的路?想要報復她?還是要拉她入夥?”警察問裴澤。
裴澤笑了笑:“一開始是羽萱讓我去試探。”
試探這個女孩,到底對那天的事,看到多少。恰逢王婉薇工作連受挫折,情緒最低落的時候。年輕的男男女女,這麼一來二去,裴澤覺得,這個姑娘就像只小心翼翼的白兔。
溫順、柔弱、清秀,就像個上好的娃娃,成功勾起男人的征服欲。而裴澤喜歡征服女人,任何型別的女人。
於是夜飲,於是醉酒。第一次,有你情我願,有半推半就,有誘惑,有趁虛而入。
頭一回把錢昱文也叫來時,王婉薇抵死反抗。但她的反抗,終究戰勝不了內心的羞恥和怯懦。
後來就經常三個人一起玩。這女孩子只知道他們倆的兇狠強勢,卻不知道部門其他人,也是毒沼中的常客。
所以死那晚,才向他們求救吧。她怎麼知道,最後殺死自己的,是朝夕相處的同事們的漠視?
林羽萱隱約知道他玩王婉薇,但是神奇的是,這個女人放任不管。
——
“沈丹微是怎麼染上毒癮的?”警察問。誰都會想,同在一個部門,沈丹微會不會是另一個王婉薇。
“她?”裴澤嗤笑,牆倒人人推,既然他們供出了他,也別怪他無義。他說:“這個部門裡,最早吸毒的就是沈丹微。她是大學就染上的,交了個外國男朋友,被帶壞了。後來那男的回國了,原來有老婆。”
沈丹微,外國語大學的系花級優秀畢業生,嫁給單身多金外國老總的夢想破滅,毒癮也戒不掉,於是流連夜店,夜夜夜笙歌。偶爾一次,在某個聚眾吸毒的包間,跟裴澤相遇,彼此點頭一笑,心知肚明。
“那晚她也有份幫忙處理屍體、清理痕跡。”裴澤說,“每個人都有份。算從犯吧?”
一切正如薄靳言所料。麥晨表白之後,裴澤剛好上門去找王婉薇。
這一次,她抵死不從,並且說,如果他強迫,她要去報警。
裴澤是吸過了,才來找她的,因為這樣最high。一惱之下,終於殺人。
“錢昱文的毒品,是你提供的?”警察問。
裴澤淡淡一笑:“他自己跟我要的。你以為我沒事招惹個gay?”
大概在所有人裡頭,吸毒理由最可笑的,就是錢昱文。他吸毒是因為無聊。
農村考到大城市的男孩,相貌普通,性格普通。靠著一股狠勁,走到今天的職位和薪水。談過個女朋友,吹了,因為人家嫌他沒房子。的確,四十萬的年薪,稅後花銷完,一年頂多攢個十幾萬,幾年也湊不夠一個首付。
被甩之後,他也沒有太難過,就是無聊。他苦讀了這麼多年,在農民父母眼裡,算是出息了。可他得到了這一切,卻不知道為了什麼。
有多少人是跟他一樣的呢?辛苦奮鬥了好多年,站在高樓大廈的格子間裡,舉頭回望,卻不知身在何處,夢在何處。
某一次跟幾個客戶去酒吧玩,他們吸毒,錢昱文也就學著吸。他雖木訥,但極敏銳,很快就跟裴澤混在一起——因為知道他們是同類。
至於同性戀——那是染上毒癮後,慢慢發覺的。他也愛裴澤,不過,他們各自都有其他的情人。人生苦短,及時行樂,無聊的三十而立的錢昱文,終於在夜店活得精彩肆意。
……
但這一切,都是隱蔽的。他們又不是傻的,誰願意因為吸毒丟了工作,毀了前途和人生?也許,已經在毀滅的路上,但過程終歸是緩慢的,或許某一天,也會回頭。
彼此之間,也不是完全知情的。裴澤知道所有人的事,錢昱文整日跟著他,也是知道的。而其他人,都不知道林羽萱吸毒。
沈丹微獨來獨往,大家多少都能猜到,但也不關心。
王婉薇的事,旁的人更不知道。
至於麥晨,涉世不深的男孩,構不成威脅,老實安分工作,每個人都是他的前輩,甚至相處得很好。
“周秦為什麼會染上毒品?”警察問,“他也跟錢昱文一樣?”
“呵……”裴澤笑,“他跟我沒關係。”
三十多歲的男人,痛失愛侶。周秦跟妻子是大學同學,後因誤會分手,輾轉多年,卻依然是彼此心中摯愛。
後來終於走到一起。他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直到她因車禍意外身故。
只留下幼子。可每當看到孩子的容顏,他只會倍加思念亡妻。
那段時間他精神恍惚,甚至差點出錯,把工作丟掉。是毒品令他獲得了新生。心底那個呼呼作響的大洞,彷彿終於被填平。
他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條錯誤的路。可連她都沒有了,吸毒有什麼關係。他只要走一段時間,緩過來就好。事實上,他也正在戒毒中,只是經常反覆。
可這時,卻發生了度假村的事。
裴澤知道每個人的底細,不許任何人置身事外。而誰都知道,一旦兇殺案被發現,所有人都會被帶回警局詳細盤查,那每個人私下的齷齪,都會被揭露。工作會丟,什麼都會沒有。
而王婉薇本來就打算自殺的,不是嗎?
所以一起看著王婉薇死,一起把現場佈置得天衣無縫。這是所有人心中不可言說的秘密,今日終於袒露在日光之下。
……
“你們這樣對一個小姑娘,良心能安嗎?”警察問他們每一個人。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
簡瑤沒在這裡呆多久,就離開了。
正是半夜三點多鐘,天還有很久才會亮,夜色漆黑的像一團濃墨。簡瑤穿過會議中心燈火通明的走廊,站到窗邊。
在這一刻,她想起了很多人。想起父親、李燻然、薄靳言,還有很多人,也想到了自己。
人生的每一步,都會有困惑、誘惑,也許還會有痛苦和折磨。可那不是沉淪和放縱的理由。任何時候,都要對得起自己的本心,不要辜負自己的本心。
——
她推開房間的門進去,卻意外的看到薄靳言沒有睡,而是站在穿衣鏡前,正冷著臉,一顆顆扣西裝的扣子,還整理了一下衣領。
鄭重其事得彷彿要去參加隆重會議。
簡瑤狐疑的走到他身邊:“你要去幹什麼?”
薄靳言轉頭看著她,微微一笑,眉目生輝:“該辦今晚的正事了,簡瑤。”
簡瑤一愣。
他卻已跟她擦身而過,臉上沒了笑意,整個人顯得清俊冷冽逼人。
——
簡瑤坐在一輛廂車裡,在陰暗中,看著身旁的薄靳言。而他正舉著一個紅外望遠鏡,透過車壁上黑色簾子的縫隙,望著外頭那條馬路。此時雨已經停了,溼滑漆黑的地面在黯光中延伸。路的盡頭,再爬上一條蜿蜒的小路,就是大客戶3部眾人居住的度假屋。那裡黑燈瞎火一片。
車裡還有兩個警察,摸黑操作他們面前的監控器,那裡映出的,是通往度假屋各個方向的道路情況。
薄靳言放下望遠鏡,好整以暇的坐著,長眉微揚,不知在想什麼。
簡瑤非常非常的驚訝,此時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做這麼多,就為了等他來?”
他,那個人。
薄靳言悠悠的答:“你以為我為什麼要答應尹姿淇秘密調查的愚蠢要求?還跑到這麼無聊的地方,任勞任怨的做案件重演?”
簡瑤怔住——他那天答應尹姿淇,居然是這個原因,他這麼早就埋下了這步棋——秘密調查,就意味著沒有警察插手,豈不是正好給了那個人,再次到現場留下訊息的機會?
可是……“任勞任怨的案件重演”?
“你不是說喜歡看兇手自取其辱,才選擇案件重演嗎?”簡瑤問。
“那是樂趣之一。但還不值得我跑這一趟。”
想到曾經的血數字,簡瑤的心情也變得有些凝重緊張。
“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來?”
“一定會來。”薄靳言長眸盯著窗外,眼神冷漠倨傲無比,“他為我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老墨感冒未愈,明天請假,休息調整一天,以便以最佳狀態,繼續為大家更新。
喂,你們不要因為停一天,就養肥不來了啊,這些天我更新了好多啊有沒有,雙更雙更又6000啊!這麼勤勞的讀者,養肥她是非常不厚道的!後天晚上8點準時更新,不見不散!
另,不少妹紙說昨天那章看不懂,那就跳過吧,昨天是破案章,難免推理邏輯較多,正常章節不會這樣,會有很多粉紅的!
還有,你們都要看言情言情,這個案子既然已經破了,後面馬上言情多多的啦,你們懂我的意思對不對?
——
感謝投雷的同學,破費鳥。我現在總結出規律了,破案日雷多,肉肉日雷多。昂~~今天就派我女兒啵你們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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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他為我而來。( !?”
車廂裡光線幽暗,薄靳言這句話說的平平淡淡。可聽在簡瑤耳裡,卻恍如夜色中一面戰鼓輕擂,聲聲直落人心。
平靜,但疾勁。
她轉頭望著他。一片陰暗裡,依稀可見他挺拔修長的身姿,清俊而安靜的容顏,宛如一尊氣宇軒昂的雕像。
可簡瑤卻想起他那健美的背部上,遍佈的猙獰傷痕,像是遭遇過一場凌遲。
還有他剛回國時,旁人說他“骨瘦如柴”、“面如骷髏”……
這一切,是否與鮮花食人魔有關?
傅子遇說過,那是他回國前最後一個案子。他抓到了震驚美國的殺人狂,終身□,挽救了無數人的性命。
可這個過程中,他是否也以身涉險?
眼前這個聰明、幼稚而又不可一世的男人,是否曾經……遭受過殘忍的凌虐?
……
“好好教訓他。”簡瑤輕聲說。
既然這個人,以鮮花食人魔的名義而來。不是追隨者,就是同夥。
薄靳言原本正拿著望遠鏡,盯著窗外。聞言唇角微勾:“無需你提醒。”
淡淡的語氣,卻透著輕狂自負。
簡瑤也微微一笑,想了想,問:“孫勇的案子,他比我們更早找到犯罪現場。如果今天他也會來……為什麼,他對你在查的案子,就像是瞭如指掌?”
薄靳言放下望遠鏡,唇畔泛起冷漠的笑意:“顯然,他一直在我身邊。”
簡瑤心頭一驚。儘管早料到有這個可能,聽薄靳言親口說出來,還是有點毛骨悚然。
只聽他繼續說道:“躲在暗處監聽、窺探、伺機而動……fbi和國內公安,都有派人監視我的周邊,迄今卻沒發現他,可見他非常擅長潛伏。”
簡瑤靜默片刻,又問:“所以……我們的辦公室有可能都被他安裝了竊聽器?”
薄靳言:“不是可能,是肯定——就在我們倆座椅底部。”
簡瑤又吃了一驚。
而且,薄靳言到底是從多早的時候起,就預謀著將計就計、設下今天的圈套?表面卻裝得完全沒這回事?
“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她輕聲嘀咕。
薄靳言瞥她一眼:“告訴你?你還能本色出演嗎?”
“當然能。而且我也能提早有個防備啊。”
“有我在,你要防備什麼?”
——
夜色依舊陰黑,通往度假屋的小路潮溼而寂靜。而車內另外兩名警察面前的監控裡,只有兩名早起的清潔工人,在附近路上清掃垃圾。為了儘量偽裝,今天山莊裡一切活動如常,只除了隱藏在暗處這些警察們。
過了一會兒,簡瑤感覺頭部又沉又暈,鼻子喉嚨也癢癢的。
壞了,一定是之前淋雨,感冒了。
好在她早有準備,從包裡拿出顆感冒藥吃了。又拿出面巾紙,悶悶的打了幾個噴嚏。
薄靳言轉頭瞧她一眼,又扭過頭去,繼續監視。
簡瑤睏意更重,伸手推推他的肩膀:“一會兒有狀況叫我,我睡一會兒。”
“嗯。”
——
他們坐的這輛是山莊裡的路面維護車,所以不引人注意。後車廂裡本來沒有坐的地方,還是臨時給薄靳言和簡瑤加了兩張座椅。
薄靳言宛如老僧入定般,又盯了一陣。這時已經四點過了,疑犯還沒出現。身旁簡瑤均勻悠長的呼吸聲,倒是分外清晰,就在耳邊。
過了一會兒,他忽的感覺肩上一沉,某種柔軟的氣息靠近他的脖子。轉頭一看,簡瑤一頭歪在他肩膀上。
薄靳言微蹙眉頭,伸手將她扶正,讓她端正的靠在座椅上。可才過了幾分鐘,她又倒了過來。不僅臉埋在他肩頭,雙手還摟住了他的胳膊——跟個小樹懶似的。
其實這不能怪簡瑤睡相不好。她這會兒吃了感冒藥,早睡得死沉。只是渾身一會兒熱一會兒冷,有點難受。況且,警察們臨時找來安放的座椅,能有多舒適呢?又硬又硌,也沒東西墊住脖子,睡著睡著難免就歪了。而薄靳言身上的西裝厚實柔軟,他的肌肉也是柔韌均勻,不硬不軟剛剛好——女人即使在睡夢中,也是有趨利避害的本能的。
薄靳言低頭看向她。側臉就貼上她的髮絲,軟軟的倒是很舒服。而她的呼吸,一點點噴在他的脖子上。
好癢。
幾分鐘後——
薄靳言輕輕拍了拍雙手,舒適的往終於寬敞的座椅上一靠,再度拿起望遠鏡,盯著窗外。
前面的年輕警察遲疑的望著他:“薄教授,讓簡助理睡地上,真的沒關係嗎?”
薄靳言掃一眼地上的簡瑤。
剛剛他讓警察找了條薄毛毯鋪在地上,再把簡瑤挪了上去。現在她就躺在他腳邊的空地上,纖瘦的一隻,老老實實沉睡著,一點也不礙事了。
“有什麼關係?”他答,“她不嫌髒。”
又過去了半個小時,“他”依然沒出現。
薄靳言放下望遠鏡,長指揉了揉眉心。一低頭,手指頓住。
簡瑤不知何時翻了個身,整個人蜷成一團,非常缺乏安全感的姿態。黯淡的光線裡,她的黑色長髮散落在毯子上,白皙的側臉上,纖黑的眉頭微皺著——就像一隻貓,乖巧的倚在他腳邊,卻無處取暖。
而且……
他輕蹙眉頭。她的睡姿也太差了吧?人都快滾到座椅下方去了,臉也快出了毯子的範圍,那微抿的嘴唇,是打算親吻地面嗎?
——
簡瑤沒睡多久就醒了,因為她老感覺好癢。像是有人在用羽毛,輕輕撓著她的臉和鼻尖。
某個瞬間,她睜開眼,看到暗黑的車廂頂,回過神來。
目光一轉,又看到兩張並排的椅背——她什麼時候躺下了?薄靳言呢?
一轉頭,卻看到他高大的身軀,坐在她旁邊的……地上?
他微微弓著背,雙腿曲起。一隻手拿著望眼鏡,還盯著外頭;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膝蓋上。
這還是簡瑤第一次看到他,這麼不講究的席地而坐。
原來他也會這麼溫柔。把椅子讓給了她。
簡瑤盯著他模糊而英俊的側臉,剛想開口,卻見他頭也不回,朝自己伸過來一隻手。
她不知他要幹什麼,愣愣的看著。
他的手越來越近,停在她臉前面。然後,以非常熟練流暢的動作,從椅子上拿起她一縷髮絲,開始在手指上一圈圈的繞啊繞。
直至黑髮纏滿他的指腹,他停了一瞬,忽然一下子把手指抽了出去!
長髮從空中飄落,髮梢擦過她的臉頰——難怪她剛才一直覺得好癢!
不等她回神,他又開始了第二輪纏繞……
似乎很喜歡這種觸感,如此週轉反覆,他玩了好一會兒,才鬆開她的頭髮,繼續抱著膝蓋,專注監視。
全程看都沒看她一眼。
簡瑤靜默片刻。
他……還能更幼稚一點嗎?他是神探啊!居然玩她的頭髮!
她坐起來,同時把被他弄得亂七八糟的長髮,一縷縷順到耳後。薄靳言聽到動靜,淡淡瞥她一眼,非常坦然的扭過頭,繼續監視。
簡瑤剛拿起自己的望遠鏡,突然就聽到前面一個警察低聲說:“有狀況!”
薄靳言盯著窗外,一動不動。簡瑤趕緊貼近窗簾的縫隙,悄無聲息的望出去。
只見前方大路的盡頭,一個人騎著輛腳踏車,從夜色中出現了。他穿著紅色的制服,上面還有店鋪標誌——是山莊內一家24小時營業的食品店。
他是送外賣的。可度假屋裡根本沒人,又怎麼會有人叫外賣?
此時不僅簡瑤和薄靳言,周邊幾條路上,數名遙遙潛伏的警察,都透過監視器或者望遠鏡,盯著這個人。
天色還是黑的,溼滑的地面映著路燈淡淡的光澤。那人騎行到度假屋下方的路口時,忽然停住了。
他從後座提起外賣箱子,不急不緩朝山坡上走去。
“薄教授,交給我們吧,準備行動。”對講機裡,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正是負責這次抓捕行動的警官。
“等一下。”薄靳言清冷開口,“再觀察一會兒。”
那頭的警官遲疑了一下,隨即下令眾人原地待命。
這時,那人已經走到了度假屋前,抬頭四處看了看,徑直走向其中一間。
正是裴澤和錢昱文的屋子。
只見他在門口停下,從外賣箱子裡拿出幾個盒子,彎腰放下。然後又探頭朝裡頭望了望,隨即提著空箱子,轉身走了。
簡瑤的心跳也隨之加速,原本的那點睏意,煙消雲散。
“行動?”警官在對講機裡催促。
薄靳言嘴角勾起嘲諷的笑:“不。不是他。”
此言一出,大家都是一愣,簡瑤也不明所以。只聽薄靳言淡淡的說:“他去的屋子不對。”
他這話,其他警察完全聽不懂了,簡瑤也有點懵懂。
她想了想,問:“為什麼不對?上次他是在孫勇的家裡留下訊號;這次也是到了裴澤的屋子外頭。兩次,都是去了兇手的住所。如果他有自己固定的行為模式,這不正好一致嗎?”
薄靳言靜坐不動:“no,他不是去兇手的住所,而是去受害者被殺死的地方。對於一個變~態殺手來說,死亡的瞬間才是有意義的。”
簡瑤心頭微震——所以,他應該去王婉薇的屋子留訊息才對?
這時,那人已經走下山坡。負責行動的警官焦急的問:“薄教授,這個人很可疑,要不要先把他扣押?”
“不,放他走。”薄靳言淡淡的說,“這個外賣員是那個人叫的,用來試探。”
那人騎著腳踏車走遠了,很快身影沒入夜色裡。度假屋周圍,重新寂靜下來。
而車內氣氛彷彿也瞬間凝滯下來。
此舉無異於冒險,是薄靳言和“他”之間的無聲博弈。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眾警察的心,也變得焦躁起來。畢竟他們對於薄靳言的分析和想法,並不瞭解。
天空的顏色,已經淺了一點。但地面依舊灰濛濛的,看不清晰。
就在這時,又有人過來了。
是一名清潔工。
之前他就在旁邊的一條路上,現在慢慢掃到度假屋邊上,才引得眾人注目。
簡瑤從望遠鏡中看去——從身形看,那人有點佝僂,步伐也略顯遲滯,似乎上了年紀。戴著頂清潔工人的帽子,擋住大半張臉,臉上有花白的鬍渣,還有皺紋,看樣子至少五十歲以上。他的衣服很舊,皮鞋也很舊。
他一手拿著掃帚,一手簸箕,彎腰掃著地上的落葉,和一些垃圾。有空塑膠瓶撿起來,一個個扔進旁邊的垃圾箱,動作自然而熟練。
所有人都盯著他。
他已經緩緩靠近度假屋所在的那片山坡下。
他放下了簸箕,走進坡下一片草坪,開始清理上面的垃圾。過了一會兒,又走出來,拿起簸箕。
所有人都在想——他會上坡嗎?會在王婉薇的屋子留下訊息嗎?
他離開了。
他居然拿著掃帚,繼續朝前面的路面掃去。
“看來就是個清潔工。”車裡一名警察低聲說。
緊張的氣氛,彷彿也隨著這名清潔工的路過,而鬆弛了不少。
“再過一會兒,天就亮了。”另一名警察說。
簡瑤卻發覺,薄靳言的望遠鏡,一直在慢慢移動,始終跟著那清潔工。
於是她也盯著那清潔工看,他已經走出一段了,眼看就要離開這條路。
怎麼她覺得……
“這個清潔工有點不對……”她低喃。
話音剛落,就感覺到一陣溫熱的氣息靠近,從背後將她籠罩住。一抬頭,就見薄靳言的胳膊,撐在她臉旁邊的車壁上。而他的胸口,輕貼上她的後背。
“怎麼不對勁?”他湊近了,低聲問。
她整個人幾乎都被他環在懷裡了,他的氣息噴在她耳朵上,頓時奇癢無比,令她渾身都不自在起來。但她知道,這種時候,他必然是心無旁騖的。她也沒太在意,直接轉頭對他說:“你看他……”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在她放下望遠鏡,轉身、抬頭的一剎那,他也恰好放下望遠鏡,低頭等她回答。
兩人本就緊挨在一起,兩相交錯,她只感覺到自己的嘴唇,飛快擦過一片柔軟的皮膚,最後擦過他臉上某個微溼柔軟的地方。
那是……
他的嘴唇。
簡瑤腦子裡懵了一下,臉頰陡然就熱了起來。而他彷彿也定住了,兩人的臉隔著不到一寸的距離,靜靜相對著。
……
“哪裡不對勁?”薄靳言打破沉寂,就像剛才什麼也沒發生。
“呃……”簡瑤立刻答道,“清潔工收入低,我看過的所有人,都會把那些空礦泉水瓶,收集了賣錢。他全扔了……”她講得很快,彷彿若無其事。
薄靳言微蹙眉頭。
他在國外長大,這一點他是不知道的。但只靜了一瞬,他拿起對講機:“行動!”
那頭,警官遲疑:“薄教授你確定?他沒有靠近度假屋……”
就在這時,車內一名警察驚呼:“薄教授,你看度假屋牆上!”
簡瑤和薄靳言同時朝度假屋方向望去——
這無疑是非常驚悚的一幕。
王婉薇的外牆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團巨大而朦朧的光斑。淡淡的光暈中,映出幾行紅字。
是英文,每一筆每一劃,都有未乾的筆跡往下蜿蜒流淌,使得這行紅字,宛如鬼符血書般猙獰。
“imissusomuch,buddy.”(哥們兒,我是如此思念你。)
簡瑤才剛看清這句話,就聽見“轟”一聲巨響,從遠處傳來。再定睛一看,度假屋所在的山坡下,陡然燃起一團濃霧火光——什麼東西爆炸了!
而王婉薇外牆上的英文,也瞬間消逝!
“是投影。”薄靳言冷冷開口,“剛才他放了東西在草地上。”
簡瑤明白過來,猛的回頭,恰好見到那清潔工的身形,隱入路旁的樹叢裡。
此刻已不用薄靳言說了,無數潛伏的警察,都從暗處追出來,一部分往度假屋方向包抄,另一部分朝清潔工逃跑的方向追去。
兩名警察拉開車門就要往下跳,薄靳言拉住其中一人:“你留下。我去。”
那警察只好重新坐下。
簡瑤吃了一驚——薄靳言號稱只做腦力勞動,此刻卻也要追過去?
轉眼間,他已經和那名警察,跑得不見影了。
簡瑤的心一直緊繃著,跟留下的警察,一齊看著監控。那警察安慰說:“放心。我們已經通知山莊保安部,今晚任何出入口、任何人車不準進出。那個人只要還在山莊裡,就跑不掉。”
簡瑤聞言心頭一喜。甕中捉鱉,無論那人怎麼偽裝潛伏,薄靳言一定能把他找出來。
贏定了!
——
然而山莊很大,樹林山坡房屋很多,一時半會兒,要找到一個人卻不是那麼容易。
幾十名警察都分散開了,薄靳言也跟一起出來的警察,分頭尋找。警力有限,外圍的守衛,只能交給山莊保安,有幾名警察監督指揮他們。
找了半個多小時,天色已經漸漸發白。
這時薄靳言到了一片樹林外。樹林後就是幾幢商務樓。他穿過樹林,走了一段,忽的腳步一頓,嘴角泛起笑意。
泥地裡,扔著件紅色制服——正是剛才那人穿的。
他放輕腳步,加快步伐。
又走了幾步,樹下扔了條褲子,還有掃帚,和一雙鞋。
薄靳言突然皺眉停下。
因為他看到,尹姿淇住的中心別墅,就坐落在山坡背後,那幾幢商務樓中。
那人精於計算逃匿,這絕不是巧合。
他立刻掏出手機:“告訴保安部,尹姿淇的車,也不可以放。”
對方很快有了迴音:“薄教授,剛剛西門,尹董事長的車出去了。因為是她的車,保安部長沒有攔下。”
薄靳言:“……**!”
對方遲疑:“教授……您說什麼?”
薄靳言沒理他,掛了電話,再走了一段,果然看到一棵樹下,倒著個人。
尹姿淇穿著條裙子,身上搭了個披肩,雙眼禁閉,臉色蒼白的暈倒在地上。
據他所知,尹姿淇整晚都呆在豪華套房。還有數名保鏢守護,可謂是萬無一失。現在出現在這裡,只可能是她自己因為什麼原因,離開了房間,然後被那人襲擊,搶了她的車逃走。
薄靳言探了探她的氣息脈搏,沒事。
他極為忍耐的長長的吐了口氣,這才冷著臉,彎腰把她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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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這晚,尹姿淇原本呆在中央別墅的豪華套房裡,安全又舒適。‖。 ~?
她後來出門,只因為收到了薄靳言的簡訊。
那是凌晨四點多。她沒什麼心思睡覺,因為隱約得知,薄靳言帶了一大批警察進入山莊——這違背了他們之間的協議,令她有些惱火。
但她沒有立刻去找他。
因為她知道,薄靳言不是個會聽她話的男人。現在打擾,只會觸他龍麟、令他厭煩。
事情已經發生,不如放手讓他去做,還能讓他欠自己一個人情。
而她要做的,就是等他來解釋,等他來道歉。
女人對男人,就該如此以柔克剛。
不出她所料,他很快發來了簡訊:“我在你樓下。一個人下來,給你五分鐘。”
她不由得失笑——他連解釋的語氣都這麼傲慢。
助理本來要跟著,被她拒絕了。跟薄靳言兩個人待著,她不喜歡有人打擾。
天色還是矇矇亮,中央別墅樓外的路上沒什麼人。她遠遠看到前方小樹林旁,站著個男人。
那人穿著黑西裝,身形高挑削瘦,背對她看不到臉。但毫無疑問應當是薄靳言。
她淡笑著走過去,在他背後停下:“這次不是你說一聲對不起,就能原諒你……啊!”她低呼一聲,因為男人突然轉身,將她摟進懷裡。
她的腰被緊緊箍住,臉埋在他胸口。剛要抬頭詢問,男人的唇就壓了下來,與此同時,男人抬起柔軟微涼的手,覆住了她的雙眼。
“呵……”男人似乎低笑了一聲,舌頭就強勢闖入她的嘴,盲目的四處糾纏。尹姿淇被他禁錮在懷裡,目不能視,搖頭掙扎,卻被他吻得更深。
然後不知何時,她就失去了意識,腦海中最後殘存的念頭是——
原來,薄靳言的吻,跟想象中一樣,冰涼、生澀而有力。
……
當尹姿淇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房間的床上。
燈光明亮,周身柔軟而舒適。而薄靳言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黑眸清亮,若有所思的盯著她。
——
尹董事長被“他”襲擊的訊息,很快傳遞給所有警察,也傳到簡瑤耳中。
她跟那名警察,驅車前往中央別墅。
剛下車,就見別墅大廳裡站了不少人,都是公司的中高層,神色關切的望著樓上。簡瑤不知道怎麼會驚動這麼多人,走了幾步,卻聽到旁邊有人叫自己。
是原來汽車貿易部的助理——就是之前八卦薄靳言是“腹黑強勢職場新貴”的那個女孩,跟簡瑤關係還不錯。
女孩看著前方不遠處的警察,小聲問簡瑤:“你怎麼跟警察在一起?”
簡瑤含糊答:“路上遇到的。你在這裡做什麼?”
“你還不知道嗎?出事了。”女孩說,“董事長暈倒在前面的樹林裡,不過好像問題不大。你們薄總剛才把她抱回來,整個別墅的工作人員都看到了。”
簡瑤:“這樣……我現在就去找薄總。”
“你們部門其他人呢?”女孩奇怪的問。
簡瑤笑笑,沒答。
女孩也沒在意,又小聲跟她八卦:“哎,據說剛才薄總臉色很難看、很緊張董事長……之前就有人傳他是董事長的新男朋友,你有沒有□訊息?”
簡瑤意外的看她一眼:“他當然不是,別亂猜。”
——
尹姿淇的保鏢都守在外間,簡瑤走進套房,只有助理在。她是名三十出頭的女士,起身朝簡瑤笑笑:“董事長醒了,薄總在裡面跟她講話,我帶你過去。”
兩人穿過走廊,遠遠便見最裡的主臥,門虛掩著。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尹姿淇的聲音傳來:“靳言,你剛才為什麼吻我?”
簡瑤愣住了。
沒聽錯,是“吻”。
一旁的助理也停步不動。但她只靜默了一瞬,第一反應居然是輕輕握住門把手,將門關上了。然後把簡瑤一拉,兩人又走回客廳。
“簡瑤,不管你剛才聽到什麼,都是董事長的私事,不要對外講,明白嗎?”助理說。
簡瑤:“……我明白。”
她一頭霧水,薄靳言怎麼可能吻尹姿淇?她是他姐姐。
可心裡,彷彿又一股澀澀焦躁的細流,在往外冒。
——
主臥裡。
薄靳言坐在沙發裡,長腿隨意交疊,抄手望著神色複雜的尹姿淇。
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柔和而優雅,眉目燦然生輝。
尹姿淇看著這樣英俊如星辰般的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然後就聽到他,語氣涼涼的開口:“不好意思,我的初吻還……”他忽然頓了頓:“……雖然不在了,但我沒有跟你亂~倫的想法。恭喜,看來你是跟鮮花食人魔2號接吻了。”
——
太陽已經出來了,金黃光澤覆蓋著廣闊幽美的山莊。
簡瑤坐在窗前,發呆。
“他”已經逃走了,警察全都出動,展開公路追緝。大客戶3部的嫌疑犯們,也被秘密押送走。
她和薄靳言只需要等訊息,剩下沒什麼工作了。
只是……
他真的吻了尹姿淇嗎?
簡瑤忽然想起剛才路上,女同事講的八卦:“據說薄總臉色很難看、很緊張董事長……”
她從沒看過薄靳言,為哪個女人的安危,那麼緊張過。而且,薄靳言對尹姿淇,似乎一直是不同的。他挺聽她的話,包括這次破天荒來查這個小案子。
難道……她真的是薄靳言心裡,默默喜歡的女人?畢竟只有她一個女人,曾經陪在他身邊很多年。只是因為姐弟名分,所以一直壓抑?
而剛才,他們危難見真情了?
簡瑤嘴角露出略帶苦澀的笑。
如果是真的,那她的感覺,真是不太好。
正想著,門被人推開了。
薄靳言神色淡然的走了進來:“我們今晚回b市。”他在簡瑤對面的椅子坐下,手搭在扶手上敲啊敲,不知道在想什麼。
“嗯。”簡瑤應到。能不能抓到“他”,完全看刑警們了,他們留在這裡,也幫不上忙。
兩人靜了一會兒,簡瑤問:“董事長被襲擊是怎麼回事?”
她不提還好,一提薄靳言的臉色就冷下來。
“哼……他盜用了我的手機號,給尹姿淇發簡訊,騙她下樓。”
簡瑤恍然,不由得慶幸,幸好那人沒對尹姿淇做什麼,真是兇險。
同時也瞥一眼薄靳言陰惻惻的俊美臉龐。
他……是在為尹姿淇被欺侮生氣?
簡瑤的心跳有些不穩,那個問題在唇邊輾轉了半天,最後終於裝作若無其事的說出口:“你今天吻了尹姿淇?”
沒錯,就這個語氣,就像普通朋友,奇怪的提出疑問而已。
“嗯。是啊。”薄靳言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答道,“在抓捕疑犯的緊要關頭,抽空去親吻自己的姐姐——你是覺得,我今天沒帶智力和道德出門嗎?”
簡瑤:“……你沒吻她?”
“廢話,吻她的是那個人。”
簡瑤微愣。
心情驟然一鬆,喜悅一下子湧出來。
但想到尹姿淇被那個人吻了,又覺得不忍。難怪薄靳言會生氣了。
正想著,一旁的薄靳言突然慢悠悠的又來了句:“我昨天只吻過一個人。”
簡瑤瞬間一滯。
他說的,不會是那個擦槍走火的輕吻吧……
簡瑤面無表情的轉頭望著他。
而他此刻也睜開眼,修長黑眸中隱有笑意,似是戲謔,又似得意。
簡瑤的臉陡然一熱,心跳就跟坐了火箭一樣,突突突,突突突。
他這表情,是想對她說什麼?
是不是,會不會,跟她想的一樣?
那個吻,也讓他心神不寧嗎?
心跳……快得就要蹦出來了。
“不會還是初吻吧?”他低沉的嗓音中,有淺淺的笑意。
簡瑤的臉更熱一層,語氣卻很平淡:“是又怎麼樣,難道你不是?你都二十六了。”
這回換他滯了一瞬,沒答。
“放心。”他站起來,拿起外套和行李,“以後你有了男朋友,這件事我不會說。走吧。”
簡瑤腦子裡懵了一下。
以後你有了男朋友……
以後你有了男朋友……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到門口,又轉頭蹙眉望著她,似在催促。簡瑤立刻笑了笑,拿起衣服和行李,跟了上去。
原來是這樣。她想,原來他心裡沒有她。
——
第二天簡瑤剛起床,就接到薄靳言電話:“去警局,看一些證物。”
簡瑤不清楚為什麼要去,但還是溫溫和和答:“好。”
薄靳言又問:“今天早上吃什麼?”
簡瑤揉揉昨晚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答:“忘做了。”
結果兩人坐在樓下粥鋪吃早點。
薄靳言優雅的掃蕩完一堆食物,抬頭一看,她還低頭細嚼慢嚥。
他長指捏著下巴,頗有興味的望著她:“今天你格外安靜,為什麼?”
簡瑤含糊答:“唔……感冒還有點沒好。”
“哦。”
黃警官在一間會議室接待了他們,他只帶來兩件證物:裴澤的手機,和一整包……毛髮?
“你們慢慢研究,我先去錄口供。”黃警官帶上門離開,屋內就剩下他倆。
薄靳言先拿出手機,翻了一陣,最後遞到她面前:“這張?”
簡瑤一看,明白過來——正是那天在裴澤家吃飯,他偷拍的照片。
薄靳言摁下刪除鍵。
簡瑤忍不住開口:“你專門帶我來警局,就是為了刪除照片?”就為了這點小事?
像是猜中她心中所想,薄靳言嗓音低沉的答:“我對你承諾過的事,無論大小。”
“……謝謝。”
然後他又拿過來那一整包毛髮。看起來有數百根,每一根都是寸許長,單獨用小證物袋密封裝起來。有的袋子上還寫著人名,有的則沒有。
簡瑤:“這是什麼?”
薄靳言伸出手,在那幾百個小袋子裡撥弄,不知在尋找什麼:“記得裴澤家裡的毛筆嗎?”
“嗯,有印象。”
“這些就是從毛筆上拆下來的,全是女人的頭髮。”
簡瑤心頭一驚,聽他繼續說:“他家裡一幅字畫也沒有,也沒有看到硯臺魔汁,單獨一根毛筆,珍而重之放在櫥櫃裡,還告訴你時常會練字……檢驗結果出來了,每一根毛髮都屬於不同的女人。經警方盤問,那些幾乎都跟他有過戀情,或者性~關係——這些頭髮,是裴澤這位性濫/交者,專門收集的紀念品。”
簡瑤明白了——看來薄靳言早就對這點起疑,所以才把裴澤鎖定為重點嫌疑犯。
這時薄靳言從裡面找出一袋,遞給她:“你的。”
簡瑤噁心得不行:“不要!”
“好。”薄靳言手一抬,把那袋子又扔回桌上。
“不行!”簡瑤喊道,怎麼能把她的頭髮繼續留在這裡,她才不要作為裴澤的紀念品之一,成為警局的證據。
“你到底要不要?”薄靳言看著她,眼中有淺淺的笑意——他故意逗她!
“把它拿走,帶回去燒了。”簡瑤命令道。
薄靳言瞥她一眼:“麻煩。”但還是把那裝著一根頭髮的小袋子,塞進口袋裡。
到了樓下,簡瑤到小賣部買了個打火機,遞給薄靳言。薄靳言點燃那頭髮,瞬間化為灰燼,丟進風裡。
——
離開警局,兩人驅車前往尹姿淇的公司。
一路簡瑤心情都是悶悶的。
他這麼好,連她的一張照片、一根頭髮都替她找回來。
他說裴澤迷戀女人的頭髮,可他難道不是嗎?替她擦頭髮,還趁她睡覺玩她頭髮。
如果不喜歡她,為什麼這麼對她?
又也許,他只是把她當成,跟傅子遇一樣的朋友吧。
“你今天怎麼回事?”冷不丁旁邊響起他的聲音。
“困……”簡瑤嘟囔一聲,閉上眼,不看他。
——
尹姿淇今天一上午,都忙得焦頭爛額。
大客戶3部全軍覆沒,這種訊息瞞都瞞不住。她只能號令公司上下展開危機公關,爭取將損失降到最低。而在事業面前,對薄靳言那點混亂的情緒,還有跟殺人狂的噁心的吻,都被她暫時丟到腦後,恢復殺伐果斷的商場女人作風。
但儘管這麼忙,薄靳言和簡瑤抵達的時候,她還是第一時間見了他們。
“長話短說。”她盯著他倆,“靳言,從公司程式上來說,你已經離職,原因是管理部門不利,被我辭退。”
薄靳言眼中滑過淡漠的笑意,點頭。這是最好的掩飾。
尹姿淇又看向一旁的簡瑤。
清秀機靈的女孩,除了她之外,第二個能夠接近薄靳言的女人。
尹姿淇微微一笑:“簡瑤,你在這次的案件調查中,表現得很好。按照之前跟靳言的約定,你的身份只有大客戶3部的人知道,現在也沒有暴露。鑑於你對公司的貢獻,現在我讓你選——可以去公司任何一個部門任職,來董辦也可以。不過職位要按照你的資歷,從基層做起。怎麼樣?”
她很清楚,潛意識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不想這個女孩,繼續黏在薄靳言身邊。現在給她更好的職業發展機會,豈不是兩全其美?
她一番話說完,薄靳言長眉微挑,簡瑤則意外又感動。
“謝謝董事長……”
“你應得的。”尹姿淇微笑。
“不必。”薄靳言乾脆的打斷了兩個女人的對話,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喝了一口,“她現在是我的人,不會再為你打工。”
簡瑤頓時怔住。
尹姿淇美眸一轉,也看向簡瑤。
如果說簡瑤從昨天開始到現在,一直低落著焦躁著,那麼薄靳言這句“她現在是我的人”,成功的將她失戀的鬱悶推到了頂峰!
誰是他的人?
他不是讓她以後交男朋友嗎?
簡瑤轉頭看向他,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好像不是你的人。”隨即看著尹姿淇:“董事長,我能考慮幾天嗎?”
尹姿淇眸光流轉,點頭:“好,我尊重你的選擇。”
兩人對話時,薄靳言就一直盯著簡瑤看似恬靜的側臉,眸色輕斂,靜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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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週六上午,正在與美女鄰居打網球的傅子遇,接到薄靳言的電話:“過來吃飯。(。m ~?”
這讓他稍感意外。
需知擁有了萬能小助手簡瑤後,薄靳言顯然活得很滋潤,很久沒想起他這位老友了。甚至有一次,他約薄靳言吃飯,還被他理所當然的拒絕:“不去,簡瑤已經做了晚飯。只做了兩人份,你不要過來。”
現在,薄靳言是轉性了?還是被簡瑤拋棄了?
最佳損友傅子遇連美女都顧不上了,心情極好的驅車赴約。
——
一進屋,就見薄靳言西裝優雅的坐在沙發上,臉色清冷的在看書。聽到聲響,只淡淡抬頭瞥他一眼,然後繼續看書。
表面看起來,並無異樣。
傅子遇在他對面坐下,若無其事的開口:“去哪裡吃?”
“隨便。”
傅子遇給自己倒了杯茶,很隨意的問:“叫上簡瑤?”
薄靳言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隨便。”
說起來傅子遇也有一段時間沒見到這小妮子,還蠻掛唸的。欣然站起來,打算上樓去找她。
剛走到電梯前,卻聽到身後響起平穩而熟悉的腳步聲。
一回頭,薄靳言冷著張俊臉,走到他身邊,一起等電梯。
傅子遇:“你怎麼跟來了?”
“出來透氣,不行嗎?”
電梯裡,傅子遇看著逐層跳動上升的數字,再看一眼身旁神色自若的薄靳言——
跑到女孩子家裡去透氣,真是好想法。
——
兩個大男人杵在緊閉的屋門前。
傅子遇又摁了一次門鈴,依舊無人應答。
他轉頭看著薄靳言:“顯然公主不在家。給她打電話。”
薄靳言眼睛還盯著門上那顆貓眼,語氣卻很不屑:“你自己不會打嗎?”
傅子遇瞧著他的神色,突然間腦海裡靈光一閃:“你們倆不會是……在冷戰吧?”
薄靳言臉色微變,很冷漠的看他一眼,但是沒吭聲。
傅子遇哪裡還有不明白的?啊,看到他吃癟,心情突然變得更好了。
他瞬間眉目含笑,拿出手機,給簡瑤打電話:“美女瑤,在哪兒呢?噢,在學校拍畢業照啊……”
——
傅子遇一邊開車,一邊毫不留情的盤問。
“所以……她已經兩天沒見你了?”
薄靳言坐在副駕,臉色比之前更臭,只從喉嚨裡低低哼出一聲:“嗯。”
傅子遇樂了:“沒給你打過電話?沒來找過你?”
“嗯。”
“你約她吃飯都推了?也不怎麼搭理你?”
“哼。”
傅子遇笑容更歡快,連開車的動作都變得更流暢有力。薄靳言瞟一眼他幸災樂禍的神色,冷冷抨擊:“幼稚!”
傅子遇毫不猶豫的還擊:“請搞清楚,是誰幼稚?簡瑤的脾氣好得天上有地下無,現在連她都不理你了,肯定是你犯了錯誤。還想什麼?趕緊去道歉!”
這下換薄靳言沉默了。
傅子遇想了想,試探的問:“你不會連她為什麼生氣,都不知道吧?”
薄靳言鄙夷的看他一眼:“我當然知道。她在我面前,就是一張白紙。”
傅子遇斂了笑意,認真的問:“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薄靳言的手擱在車門上,長指輕輕敲了敲,沉吟片刻,答:“她不見我,是因為正在我和尹姿淇之間做選擇。”
他把尹姿淇提供的工作,簡略講了講。於是傅子遇也恍然了:“原來是這樣。”
薄靳言輕笑:“顯然,這個女人因為這件事,心理壓力較大,所以才跟我鬧情緒。”
傅子遇點頭:“這也難怪,你想啊,她學了這麼多年的專業,現在要一下子丟掉,做這種選擇,當然很艱難。而且你的工作,又血腥又勞累,一般女孩子肯定受不了。要是我,肯定也選尹姿淇,部門隨我挑啊,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嗎?”
這話說到重點了,薄靳言靜默不語。他想起簡瑤那天在尹姿淇辦公室,巧笑倩兮,話語卻疏離:“不好意思,我好像不是你的人。”
她居然沒有果斷的選擇他。
傅子遇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知道現在要怎麼做嗎?”
“怎麼做?”
“女孩子是要哄的。如果你不想這個助手跑掉,這幾天咱們什麼事都順著她,她最大。女人都是感性動物,一感動,就選你了。”
——
正值盛夏,校園裡陽光燦爛,潔白的校舍、碧綠的草地,都被覆上一層金黃璀璨的光澤。因為到了畢業季,到處都是穿著學士服、戴著四方帽,快樂的合影留念的學生們。
傅子遇把車停在一條林蔭道上,跟薄靳言靠在車旁,望著不遠處草坪上的一群女孩。
外國語學院果然名不虛傳,美女如雲。簡瑤站在其中,不算最出挑。但她長髮柔亮、皮膚白皙,那雙眼更是烏黑動人,所以依舊很醒目。
此時,簡瑤正跟一個女孩背靠背,挺胸昂頭,模仿雜誌模特,擺出各種冷豔又淑女的姿勢,讓同學拍照。陽光照在她白淨無暇的臉上,睫毛彎彎,笑容甜美得彷彿一汪清泉。
兩個男人還未見過她如此活潑的一面。傅子遇頓時笑了:“噢,讓我回憶起美好的大學時光。”轉頭一看,薄靳言臉上也掛著笑意。
傅子遇微愣——這不太正常。
他發問:“你不是最討厭女人搔首弄姿嗎?”大學時也有火辣女孩,有意無意在薄靳言面前挺胸翹臀,展示性感身材。後來女孩提出約會邀請,薄靳言拒絕的理由也很有針對性——我討厭不斷扭動的女人。
面對傅子遇的質疑,薄靳言答得坦然自若:“這算搔首弄姿?她很自然。”瞥他一眼:“有時間提高一下你的審美水平。”
傅子遇可是跟世界級名模交往過的男人,剛要反駁,卻看到薄靳言眼中流光般淺淺的笑意。
他微微一怔,循著他的目光,也轉頭看著遠處的簡瑤。
很快女孩們就散了。天氣很熱,簡瑤跟幾個女孩站在原地就開始脫學士服。
傅子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瞟一眼薄靳言:“你先坐進去。”
薄靳言:“為什麼?”
“她看到你就嚇走了怎麼辦?畢竟她現在不想見你。”
薄靳言盯著他看了幾秒鐘,一聲不吭開啟車門,坐進副駕。
“車窗搖上!”傅子遇繼續下令。噢,他真的好想笑。
看著薄靳言一臉寒氣的把車窗也關上,傅子遇這才揚聲招呼:“簡瑤!”
——
簡瑤讓同學們先走,轉身走向傅子遇。剛幾步,就瞥見他身後車裡,隱約還坐著個人。
她假裝沒看到,笑著跟傅子遇打招呼。
其實這幾天,她也不完全是故意躲著薄靳言。正好是畢業典禮,連續幾天都跟同學吃散夥飯。
不過,她的確也不想見他就是了。
“去吃飯吧。”傅子遇開啟後車門,躬身做了個請的姿勢,“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
簡瑤微微一頓,朝他一笑,坐進車裡。
——
週末中午車流少,雷克薩斯在環路上輕快的奔跑。
車內放著柔和的音樂,傅子遇哼著歌,時不時跟簡瑤聊上兩句。簡瑤也問他醫院的工作,氣氛似乎融洽得不行。
唯獨薄靳言靜默在一旁,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簡瑤忍不住朝他看去。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安靜的側臉線條。
“簡瑤,一會兒想吃什麼?”這時傅子遇又發問。
“噢,都可以,你安排。”簡瑤答道。
噯?她怎麼總感覺車廂裡哪裡有點不對勁?
她快速掃視一週,忽然中途停住。
是後視鏡。
裡頭映著薄靳言那雙修長清亮的眼睛,他正專注的盯著她,像是在認真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他這麼盯了多久?
簡瑤的臉頰有些發燙,但心中愈加煩悶。往傅子遇椅背後一縮,阻擋住他所有視線。
看看看,看個鬼!
——
去的是家粵菜館。服務員把他們領到四人雅座,有一扇屏風與外間相隔。窗外是飯店自帶的小花園,鳥語花香,倒也別緻。
簡瑤剛落座,薄靳言就理所當然的在她身旁坐下——跟往常一樣。
簡瑤沒吭聲。
傅子遇把選單遞給她:“今天女士全權做主。”
簡瑤也不扭捏,接過選單。她點菜的時候,兩個男人用英語低聲快速聊著鮮花食人魔2號的案子。
今天的例湯有兩種,簡瑤一邊翻著選單一邊問:“蘑菇湯和豬肚湯,要哪種?”
“豬肚。”對面的傅子遇答。
簡瑤頭也不抬:“靳言呢?”話一出口,微微一滯。
“蘑菇。”他的聲音裡隱隱有笑意。
簡瑤不看他,繼續點菜。服務員追問:“小姐,那您要哪種例湯?”
簡瑤偏愛蘑菇湯,但張嘴就想答“豬肚”。誰知薄靳言在她之前開口:“她也要蘑菇。”
被晾在一旁的傅子遇,瞧著薄靳言含笑的眼神,和簡瑤低垂的、慢慢滲出紅暈的白皙臉頰,淡笑不語。
噢,如果曖昧有溫度的話,他現在已經被烤熟了。
——
吃了一會兒,簡瑤面前的果汁杯空了,抬頭看向桌上果汁壺。傅子遇眼睛賊機靈,立刻朝對面的薄靳言使個眼色。
簡瑤剛想伸手拿果汁,旁邊忽然伸出只白皙修長的手,先她一步握住壺把手。
簡瑤看著薄靳言動作輕盈優雅的為她倒滿,然後把一杯橙黃清香的果汁送到她面前。
“慢用。”
簡瑤看一眼他神色自若的臉:“謝謝。”
要知道每次吃飯,薄靳言少爺可是從來不做這種事。都是她啊、傅子遇啊,添茶倒水、車前馬後,而他面不改色的坐享其成。
今天居然親手為她倒果汁,還文質彬彬的說“慢用”?
簡瑤心懷疑惑,繼續吃飯。
許是心裡有事,她今天也格外沉默。三個人又安靜的吃了一會兒,傅子遇再次朝薄靳言眼神示意:主動聊天啊?你得罪了人家女孩子,還等人找你講話啊?
薄靳言微不可見的朝他點了點頭,示意收到。誰知點完頭,他就低下頭,拿起銀勺和叉子,繼續撥弄盤子裡那條大魚。
傅子遇看不下去了,這麼冷場的氣氛,多難受啊。於是也不管薄靳言了,跟簡瑤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
簡瑤雖然跟他聊著,還是有點心不在焉,眼角餘光就在薄靳言身上打轉。但她又能怎樣呢?既然是一廂情願,總是要快刀斬亂麻,抽身而去。
多了一會兒,傅子遇手機響了,他低聲講著電話,簡瑤也就低頭默默吃飯,當身旁的人不存在。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轉頭一看,薄靳言神色悠然的把一個堆得滿滿的碗,推到她面前。
簡瑤愣住了。
是魚。
滿滿一碗魚,一碗剔好的魚肉,絲絲縷縷柔滑軟白,層層疊疊堆在一起,送到她面前。
“慢用。”他再度紳士的開口,同時一臉神清氣爽,在空中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十指。
簡瑤靜默了一瞬間,心情有點複雜,轉頭直視著他:“你幹什麼?”
為什麼突然剔一碗他最愛的魚肉給她?
薄靳言淡淡看她一眼:“還沒看出來嗎?”
簡瑤搖搖頭。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抑或是吃飯吃熱了,他那白皙俊朗的臉頰,似乎透出一絲紅暈,但神色卻依舊倨傲冷冽。
“我在哄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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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我在哄你。〔。m ~?
這話落入簡瑤耳中,只令她心絃倏的一顫。
一絲驚喜和甜意,毫無預兆的闖入心頭。但幾乎是立刻就被理智否定,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無奈和酸澀。
她轉頭看著他:“哄我,是為了讓我做你的助手?”
“嗯。”薄靳言一隻手輕敲著桌子,側眸看著她。
簡瑤嘴角扯出個笑容。果然啊……
“不完全是這個原因。”他忽然又說。
簡瑤微怔。
他盯著她。乾淨的白襯衣,襯得他的膚色越發俊白,眉目清冽銳利。
“我認為我們應該和好。”
簡瑤一時竟不知說什麼好。
一旁的傅子遇早就掛了電話,頗有興味的旁觀著。聽到這裡,他不由得笑了,插嘴道:“這魚剔得不錯。”
簡瑤的筷子就在空盤子裡戳啊戳,不出聲。
傅子遇瞥一眼薄靳言,笑容更歡快:“吃啊。是他自己心甘情願這麼做的,又不是有人逼他。你吃了,不代表就跟他和好了,更不代表要做他的助手。對吧?”
這下簡瑤被他逗得一笑:“嗯。”薄靳言則冷下臉看著他:“你似乎忘記了自己的立場。”
傅子遇:“沒忘啊!我一切唯簡瑤馬首是從!”
他倆鬥嘴間,簡瑤夾起一筷子魚肉,輕輕放進嘴裡。
很嫩。
他剛才低頭忙碌了半天,似乎連手指都麻了。
這個男人啊……
——
吃完飯,三人站在飯店停車場的樹蔭下,傅子遇問:“接下來幹什麼?”
簡瑤:“我要去超市買東西,就不跟你們一起了。”
薄靳言站在她身側,掃她一眼,沒吭聲。
傅子遇卻笑了:“行,那我們也去超市。不是說了嗎?我們要哄你。今天你就是女王,女王去哪裡,我們就跟到哪裡。是不是,靳言?”
簡瑤聞言失笑:“什麼呀!”結果就聽到身旁的薄靳言淡淡附和:“嗯,我們要跟著。”
——
簡瑤到超市,就是補充些日常用品。不過以前從未像今天,如此拉風和醒目。
她推個購物車走中間,他倆一左一右,不緊不慢簇擁著。超市導購員們看著這倆高大翩然又俊逸的傢伙,紛紛側目。
傅子遇今天明顯興致很高,熱衷於“女王騎士”的角色扮演。不時的問:“女王,走哪邊?”“女王,這包鹽要不要?不要我放回去了。”
簡瑤內心那點小憂鬱,被他折騰得蕩然無存,忍俊不禁:“別這麼叫我。”
薄靳言則一直安安靜靜走在她身邊。簡瑤能感覺到,他那銳亮的目光,時不時在她臉上流連。這令她更加不想看他。於是兩人一路都沒說話。
到了糖果區,簡瑤駐足挑選一些零嘴。旁邊有年輕靚麗的促銷員,見狀走過來,朝他們推銷新品餅乾。
薄靳言自然是不會搭理的,簡瑤也笑笑擺手說不用。傅子遇從不忍心拒絕美女,拿起試了一塊,又和人家聊了兩句,就跟在美女身後,去那邊貨架買餅乾了。
只剩下他們倆。
簡瑤佯裝專心的在貨架上挑選零食,不去看他。
過了一會兒,忽然發覺身邊空了,回頭一看,只有購物車在身後,他不知所蹤。
她下意識四處張望,卻不見他。
心頭竟稍稍有點失落,盯著貨架,不知不覺就走了神。
忽然某個瞬間,耳邊響起熟悉而低沉的嗓音,淡淡的,似乎又帶著一絲調侃:“女王,木糖醇。”
簡瑤微滯。
一回頭,就見薄靳言站在自己身邊,手裡拿著一盒木糖醇,黑眸中有極淺的笑意。
木糖醇是她今天購物清單上的東西,沒想到他居然是主動去為她拿了。
簡瑤語氣很輕鬆自然:“你怎麼也跟他瞎叫?”
薄靳言把那木糖醇往購物車裡一丟,淡然答:“沒關係,反正我心甘情願,也不求回報。”
簡瑤被他這麼堵了一下,忍不住也有點想笑。低頭一看,搖頭:“我不要蘋果味,我要橘子味。”
薄靳言瞥她一眼,伸手又拿出來:“遵命,女王。”
簡瑤看他邁著長腿,走到另一側,微微彎下腰,專注的盯著貨架尋找。柔亮的燈光下,穿著簡單白襯衣黑西褲的他,高挑俊朗如雕塑,眉目清雋似水。
這就是,她喜歡的他啊。
轉眼他已經選好,信步走回她跟前。
簡瑤伸手去接:“謝謝。”
他眸光一轉,抬手遞給她。
簡瑤的手握住了盒子,卻拿不過來——他不鬆手。
她不由得抬眸看著他,而他忽然上前一步,與她隔得極近,目光灼亮逼人。
“和好了?”低沉悅耳的嗓音,帶著一絲笑意。
簡瑤的臉陡然就熱了起來,低下頭,不出聲。再一用力,他還是不鬆手。盒子本來就小,他的指尖輕觸著她的手背,微涼,微癢。可他自然是坦蕩未覺的,依舊盯著她,握著那盒子不放。
簡瑤心中無聲喟嘆,罷了罷了……抬起頭,微笑:“嗯。怕你了,和好了和好了。我不躲你了,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話音剛落,他眸中升起明亮的笑意,修長的眉目彷彿也瞬間舒展開:“聽你的,女王。”
簡瑤也朝他微微一笑:“走吧。”
“嗯。”
她轉身推著車,走在前頭,而他跟在身後,腳步沉穩而均勻。
剛走幾步,簡瑤感覺到頭上一陣柔軟的觸感——是他突然伸手,胡亂揉了揉她的頭髮。
簡瑤微怔。
是啊,和好了。可是薄靳言,如果你不喜歡我,我自問沒辦法,再以好朋友的身份,呆在你身邊。
——
回到家已經天黑了。因為已經“和好”,簡瑤回家洗了個澡,就提著今天買的一些零嘴和水果,下樓去找他們。
薄靳言正關在主臥裡洗澡,只有傅子遇坐在客廳外的白色門廊下,笑容粲然的朝她招手:“過來。”
夜色清朗,月光清透。兩人各據一方躺椅,望著門前的花草,幽靜而愜意。
傅子遇給自己倒了杯紅酒,又遞了個杯子給簡瑤:“來點?”
簡瑤搖頭,她可沒有這麼小資的習慣。乾脆走到廚房,拿了袋牛奶過來:“我喝這個。”
傅子遇失笑:“太乖了。”
兩人各自靜靜喝了一會兒,傅子遇突然開口:“你喜歡靳言吧?”
簡瑤一口牛奶就嗆在喉嚨裡,臉一下子紅了,連聲咳嗽不止。
傅子遇的笑容頓時抑都抑不住,一邊輕拍她的背,一邊很輕描淡寫的說:“別急啊,我是站在你這邊的——我很看好你們!”
簡瑤好容易恢復正常,立刻說:“你說什麼呢!”
傅子遇:“別裝了。”
簡瑤就沒再吭聲。她是個率直的人,雖然喜歡薄靳言這個事實,令她微微羞窘,但既然被朋友看破,也不會再否認。
又靜了一會兒,簡瑤說:“你別告訴他。”
“我當然不會。”傅子遇說,“這種事要男人主動。”又摸了摸下巴:“不過要靳言主動,的確有難度。”
“沒必要,他不喜歡我。”簡瑤輕聲說。
傅子遇一怔:“不可能吧?”
簡瑤猶豫片刻,還是把那天薄靳言的“找男朋友論”,跟傅子遇說了。這事兒在她心裡暗傷了好幾天,有個人說出來,感覺好多了。
誰知傅子遇沒有半點意外或者同情,反而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望著她笑:“就因為這樣,你認定他心裡沒有你?”
簡瑤靜了一瞬,反問:“如果你喜歡一個女人,會讓她去找男朋友嗎?”
“我當然不會。但是簡瑤,關鍵他是薄靳言啊!”傅子遇的神色頗有點恨鐵不成鋼,“他雖然智商是有點高,但是戀愛情商為0好不好?他完全沒跟女孩子相處過,可偏偏又極端的自大自戀。”
簡瑤被他說得微笑:“我贊同。”
傅子遇也笑:“所以,他說你以後會有男朋友算什麼?就算你現在告訴他,明天你要結婚,他也只會傲慢的說恭喜,還會瀟灑的開一張支票,給你做禮金。但等你改天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出現在他面前,他或許才會發覺——噢,不對,怎麼簡瑤不是我的了!”
簡瑤很想笑,可心頭又有些苦澀和猶豫不定。真的嗎?他能戀愛白痴到這種地步?
好像……真的能。
傅子遇看著她的神色,語氣也變得平和而篤定:“簡瑤,我從來沒看他這麼在乎一個女孩子。”
簡瑤不出聲。
“只是,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他有多優秀、多引人注目,就有多遲鈍、多自以為是,對了,還極度孤僻不合群。所以,不管是做他的朋友,還是情人,都是老媽子的命。”傅子遇抬頭望著星空,唇角微勾,“簡瑤,他不懂感情,我們就多走一步。想當初,我可是多走了很多步,才成為他唯一的朋友。那麼現在,作為他唯一的摯友,我也希望你再給他一點時間和機會,我不希望他失去你。”
——
夜色如此美好,輕柔的夏風拂過人的臉頰,彷彿也安撫了心中那點焦躁、失落和蠢蠢欲動。
簡瑤抬頭,迎上傅子遇溫柔的目光,剛想說話,眼角餘光卻瞥見薄靳言從主臥門口走了出來。
她立刻閉嘴了。傅子遇循著她的目光望去,淺淺一笑,舉起紅酒,跟她手裡的牛奶杯,輕輕一碰:“聯盟達成?”
薄靳言已經走到他們身後:“什麼聯盟?”
他剛洗完澡,換上睡覺穿的白色棉t恤和短褲,更顯得膚色白皙、體格清瘦、四肢修長。然後他的目光又停在簡瑤臉上:“臉怎麼這麼紅?”
傅子遇淡笑不語。
簡瑤站起來:“時間不早了,我回家,再見。”
——
次日早晨。
薄靳言起床的時候,略有點暴躁。因為昨天簡瑤雖說跟他和好,但晚上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身為薄靳言,他還是第一次面臨被別人挑選的境地。以前可是工作單位、助手、職位,全都隨他挑。
也許今天繼續哄她一天?看看效果?
站在鏡前刷了一會兒牙,忽然聽到玄關傳來一聲輕響。
他長眉輕挑,放下牙刷,噢……早餐時間到了。
走到客廳,果然看到簡瑤坐在沙發裡,茶几上還放著……他眉頭舒展——清香四溢的魚皮蝦餃。
而她穿著身藕色綢裙,看起來非常清爽。抬頭朝他淺淺一笑。
嗯,很順眼。
果然每天早上還是這樣,比較舒心暢意。
就在這時,她開口了:“今天的工作是什麼?”
薄靳言眸色微斂,唇畔慢慢浮現笑意:“暫時沒有工作。”頓了頓,“那麼……我去換身衣服,然後吃早飯。”許是心情極好,他的語氣竟難得的顯得柔和。
“好。”簡瑤神色自若的低下頭,避開他清亮的目光。只是唇角微揚,臉頰也有點發燙。
薄靳言啊薄靳言,我已經多走了一步。如果你也願意走向我,我會站在這裡等你。如果你不過來,下一次,我可就不會回頭了。
——
薄靳言輕輕吹著口哨,站在穿衣鏡前,換上襯衣西褲,然後給傅子遇打電話。
傅子遇笑聲清朗的祝賀他:“我讓人準備合同。照慣例,籤三年?”
薄靳言頓了頓,淡淡道:“改成十年。”
傅子遇一愣,在電話那頭搖頭失笑。最後又提了句:“你姐估計很鬱悶,搶人沒搶過你。”
這話提醒了薄靳言,他長眉清揚,給尹姿淇發了簡訊:“很遺憾,簡瑤是我的了。”落款是“真正的薄靳言。”
尹姿淇沒回復。
再次拉開臥室的門,遠遠就見簡瑤拿了本書在沙發上看。封面標題是《行為證據分析概要》。
他淡淡一笑,剛要走過去,手機卻響了。
他眼睛還盯著簡瑤,語氣淡然的接起:“你好。”
“薄教授。我是黃熙。”正是負責抓捕“他”的警官,上次在山莊也是他負責王婉薇案的偵破。
“說。”薄靳言的語氣冷下來。
“我們找到‘他’了。”黃熙語氣凝重,“‘他’的屍體。”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是週末,就不更新正文了,更新那個拖欠了幾天的71章番外,原字數是3000,更新字數會在6000左右,會放大概1500在作者有話說免費,這樣大家都有福利,算是老墨誤操作給大家的彌補哈~實在不能再拖了,已經有讀者抱怨了,而且編輯也在催,說鎖一章還發黃牌通知,實在太難看了,嗷。
另,昨天言情章,評論是劇情章的兩倍,你們要鬧那樣呀,這不是逼著老墨寫言情不寫劇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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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投雷的同學們,鞠躬再鞠躬,嗷,有時候你們真的讓我很感動,其實買正版真的就足夠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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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簡瑤見到了“他”的屍體。〔。 ?!
這是在公安部下屬機構的一間殮房內。這裡牆壁灰白、空氣冰冷,沉肅而沒有生氣。
儘管早有了心理準備,看見屍體的一剎那,簡瑤還是感到了噁心。
他已經被燒成了焦黑扭曲的肢幹,面目全非。唯一能看出來的,是他非常高大,並且不胖不瘦,跟尹姿淇當日口供中那個人的身體特徵倒是一致。
據說,他是在驅車公路逃竄的過程中,不慎衝出護欄、車墜懸崖,發生了爆炸,才成了現在的樣子。
“是他嗎?”簡瑤問身旁的薄靳言。
今天是大熱的天,薄靳言沒像平常夏日那樣,穿個襯衣西褲,而是西裝筆挺,領帶整齊,連皮鞋都擦得埕亮。簡瑤瞭解他的心態:這深刻表達了他對於與“他”初次見面的重視——儘管對方已是一具焦屍。
對於簡瑤的問題,薄靳言沒有回答,而是低頭盯著屍體看了幾秒鐘,然後……薄唇輕啟:“hi.”
他的嗓音低沉而柔和,黑眸中更是浮現極淺的笑意。
簡瑤習以為常,一旁的殮房工作人員卻變得臉色古怪:“您跟死者認識?”
薄靳言卻已轉身大步離去。
——
公安部某會議室內。
燈光熾亮,黑桌森嚴。諸位大佬圍著圓桌而坐,氣氛格外凝重。
薄靳言也是其中之一,坐在中方代表中。此刻的他,看起來跟昨天微笑叫她“女王”那個男人,完全不同。他的表情非常冷漠、專注,目光清銳逼人,像個真正的二十六歲的桀驁的青年專家——簡瑤知道,這正是他嚴肅工作的狀態。
她身為他的助手,跟幾個工作人員,坐在後排,安靜聆聽。
圓桌另一頭,幾位華裔fbi代表,首先展示了那具屍體的dna檢驗結果:“諸位,我們已經完成了與dna庫的配對檢測,可以確認死者的身份。”
他們開啟幻燈片,前方白幕上,出現一個白皙而清秀的亞洲男子的照片,他穿著西裝,身材高挑,看起來很年輕。
“江皓,二十七歲,美籍華裔,it工程師。”fbi代表忽的看向薄靳言,語氣頗有點意味深長,“simon認識他。”
此語一出,中方眾人都很意外,簡瑤也很驚訝。
薄靳言眼神沉靜如水,唇角卻浮現譏諷的笑意:“真是榮幸——他是我從鮮花食人魔手中救出的倖存者之一。”
——
現在的事實是怎樣的呢?
江皓,也就是在疑犯車中發現的屍體,無論從哪方面看,都符合fbi的犯罪心理畫像。
首先,體形相似。從屍體附著的織物殘跡檢驗結果看,他死時穿的也是西裝,與尹姿淇那日所見一致;
高智商、家境富裕,並且於半年前低調回國,有能力有時間跟蹤、窺視薄靳言,實施之前的挑釁行為;
而他的動機呢?fbi給出兩個解釋:
一、他身為曾經的受害者,受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困擾,很可能心智無法恢復正常,想象自己也成為當日的施虐者,才有這一系列怪異的行為;
二、這個猜測更加大膽:也許江皓一開始,就是食人魔的同謀。只是當年被薄靳言及fbi破獲案件後,他偽裝成受害者,得以逃脫法律制裁。而現在,他來尋找薄靳言復仇。
——
會議結束的時候,簡瑤起身走到薄靳言身邊。他還站在桌旁,低頭翻看江皓的資料。
這時中方代表已經離場,對面的fbi們卻走過來,一個個微笑跟薄靳言握手:
“simon,幹得好。”
他們說的是這次薄靳言反設下陷阱,引得對方進入警方的重重包圍,最終難以逃出昇天。
簡瑤也有些高興,看向薄靳言。可他只是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看起來一點也不興奮激動。
——
驅車離開公安部,已經是下午。
薄靳言始終冷著張臉,安靜的開車。簡瑤打量了他幾秒鐘,開口:“現在這個案子算完了嗎?”她剛才都聽到幾個fbi在商量回國的機票了。
薄靳言:“官方結果看來是如此。”
這話有點微妙,簡瑤問:“難道你懷疑江皓不是那個人?”
他語氣乾脆:“不知道。”
簡瑤靜默不語。的確,雖然表面證據看起來,就是江皓無疑,也讓她懸了多日的心,輕鬆不少。但他死得太突然,總讓人有不太踏實的感覺。
“那怎麼辦?”她問。現在人死了,已經無從驗證。
薄靳言又露出那招牌式的倨傲笑容:“接幾個案子就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
“如果他沒死,就一定會再回來。他的無聊遊戲才開了個頭,怎麼會捨得走?”
——
是夜,月色清朗。
簡瑤坐在薄靳言的書房裡,看書。
既然定下心要跟他,她就想抓緊一切時間,補充專業知識。
不過,現在這個“跟”,當然還只是工作上的。而至於他這個人……
看書間隙,簡瑤忍不住抬頭,瞧一眼坐在書案另一側的他,簡單的襯衫西褲,清俊、安靜、又專注。
她要怎麼看清他的心?
“看我幹什麼?”他頭也不抬,聲音突兀的響起。
簡瑤臉頰一熱,答得卻遊刃有餘:“隨便觀察一下。”
薄靳言沒再關注這個問題。他放下手裡的書,若有所思的望著她:“你今晚可以搬下來。以後就住書房。”
簡瑤:“……我不搬。”
薄靳言眸色微斂:“我的助手,難道不應該24小時在我身邊?”
對於他這種不知好歹的、自以為是的要求,簡瑤已經習以為常,完全不會再有任何類似“小鹿亂撞”的表錯情的想法。她淺淺一笑:“我喜歡有自己的空間。你隨時有需要,叫我下樓好了。”
薄靳言就沒再說話,只是臉色當然有點臭。他站起來,摘下領帶,鬆了鬆衣領,看樣子是打算去洗澡了。
他剛走出兩步,簡瑤掙扎猶豫了一下,再接再厲開口:“而且……以後假設萬一我有了男朋友,如果感情很好,也是要跟他住在一起的,不可能24小時跟在你身邊。”
話一出口,她的臉立刻滾燙。
然而這話居然收到了效果。因為薄靳言停住腳步,明顯一怔,側眸看著她。
四目凝視,他的黑眸慢慢變得銳利而冷傲,令簡瑤的心跳都有點不穩。
“哼……”低沉的嗓音,幾乎微不可聞。
他面無表情的轉身走了。
這是……什麼反應啊?
聽到主臥的門關上的聲音,簡瑤忍不住笑了。
管他是什麼反應。是他那天叫她去找男朋友的,現在就先讓他知道,什麼叫做男朋友!
——
又看了一會兒書,簡瑤想起白天的事,心念一動,站起來,抬頭看向一側靠牆的擺放卷宗的書架。
最醒目、體積最大的檔案箱,赫然便是“加州鮮花食人魔”。
她墊了個凳子,站上去,翻看檔案箱裡的東西。
首先是案件的整體資料。簡瑤匆匆看完,大概理解,為什麼鮮花食人魔tommy,會成為近年來fbi歷史上,最難捕獲的變~態連環殺手。因為他挑選受害者完全沒有規律:不同年齡、膚色、性別、職業,都會成為他的盤中餐。而且他的財力還非常不錯。雖然來自低收入破裂家庭,但是智商極高,靠金融投資,躋身富人階層。這樣一個人,要掩飾自己的罪行,當然比普通人更容易。
然後就是每個受害者的單獨資料夾,厚厚一摞。簡瑤翻了幾個,就有點看不下去——那些圖片太殘忍了。無意間翻到最後一個受害人的資料夾,瞥見名字,她的手立刻頓住。
simon,薄靳言。
——
薄靳言洗完澡出來,換了身乾淨襯衣,頭髮還有點溼,但他也不在意。
想到剛才簡瑤有關“男朋友”的話語,他心裡還頗有些不滿意。誠然每個人都會找自己的伴侶,但在那個女人心裡,他的重要性顯然還比不上未來不知會從哪裡冒出來的某個平庸男人。
可笑。
他走到客廳,卻見簡瑤也從書房出來了,就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鮮花食人魔的卷宗,上頭有他的名字。
聽到腳步聲,她抬頭看著他,眼中似乎包含著某些複雜的情緒。
薄靳言看她一眼,走過去,在她身邊沙發坐下,開啟電視,自顧自看《法治紀實》。
剛過了一會兒,忽然感覺到有人在輕扯他的衣袖。一轉頭,就對上簡瑤那澄澈柔亮的眼睛,好像兩汪烏黑的深泉。
“讓我看看你身上的傷口。”她輕聲說。
薄靳言奇怪的瞥她一眼。
“從來沒有女人看我的身體。”他硬邦邦的答,轉頭繼續看《法治紀實》。
“我要看。”簡瑤乾脆抓住他的胳膊,語氣堅定,“我是你的助手,這跟案情有關,我當然可以看。”
薄靳言這才又淡淡看向她,靜默一瞬,伸手開始解襯衣釦子,不過眼睛又回到了電視上。
他神色自若,簡瑤的心卻慢慢提起來。
釦子全部解開,襯衣敞開了,男人寬闊的胸膛、精瘦的腰腹,呈現在她面前。
他身上的皮膚也很白皙,但是肌肉看起來修韌均勻,一點也不顯得羸弱。
他甚至還有腹肌……
簡瑤上次看見的是背上的傷痕,這次首先是正面。
傷口不多,卻更加猙獰兇險。
左胸下方,靠近心口位置,是一道暗紅的疤痕;腹部正中,還有一道長長的淺色的傷口。
簡瑤腦海中閃過卷宗裡那些屬於薄靳言的血腥照片,眼眶一陣酸澀。
還有那段有關他的話:“……simon失蹤長達半年。獲救時傷勢極重、大量失血,體內已出現多個器官衰竭,同時失去意識。在重症病房搶救四天四夜後,終於脫離危險期……然而正是靠他在被囚禁期間,秘密向fbi提供情報,才抓住了臭名昭著的鮮花食人魔。同時,他還挽救了與他一起被困地窖中,十二名無辜市民的生命……”
他曾經殘破一身,換回十二條人命。
可這些事……
簡瑤抬頭,望著他依舊清冷淡漠的側臉,隱隱還有點不耐煩的眼神——他從來不提這些事,只是繼續傲慢著幼稚著……
想到這裡,簡瑤眼中溼意更重。
“看夠了嗎?”薄靳言冷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簡瑤沒理他,她伸手,輕輕摸上了他腹部的疤痕。指端傳來冰涼而起伏的觸感,她想:不知當時,他被剖開了有多深?
忽然間,手指被人牢牢握住了。是薄靳言。
簡瑤的目光先落在他修長有力的手指上,而後才移到他臉上。他的俊臉似乎泛起了一絲薄紅,眼神淡淡的:“很癢,不要摸。”
簡瑤原本沒覺得自己會哭出來。
他這句話一入耳,她還笑了。可心頭也狠狠一軟,一滴眼淚竟自己掉了下來。
薄靳言明顯也沒想到,神色微怔,直直的盯著她沒說話。
簡瑤有點尷尬,轉過頭去,從茶几上抽出張紙巾,擦掉淚痕,沒出聲。
他卻盯著她開口了:“如果知道會讓你哭,我是不會給你看的。”伸手開始一顆顆系襯衣釦子。
簡瑤本來已經輕鬆的把那點淚意忍回去了,哪裡想到他會忽然冒出這麼……溫柔的一句話,眼眶瞬間又熱了,一大滴眼淚又滑落下來。
她不看他,連扯了幾張紙巾過來,低頭擦著。可即使這樣,也能感覺到身旁的他,兩道灼灼的目光,停在她臉上。
“別看我,看你的電視。”她低吼了一句。
“嗯。”他喉嚨裡低低應了聲,然後真的轉頭,繼續專注看電視去了。
簡瑤悶悶的坐在他身邊,眼眶還溼漉漉的,又吸了吸鼻子。呼……ok了……
肩膀突然一沉,是他的手搭了上來,輕輕摟住了她。
簡瑤頓時全身都僵住了。
“別哭了。”極淡的聲音。
“……嗯。”
窗外夜色依舊清朗,電視的畫面和聲音仍然在繼續。薄靳言的手就這麼搭在她肩頭,沒有移開。兩人緊挨著坐著,她幾乎能聞到他身上沐浴後很淡很淡的香皂味,還有男人軀體散發出的微熱氣息……他的手只是輕輕握住了她的肩頭,可於她,卻像有千鈞重,身體表面每一個細胞,彷彿都感覺到了他的重量,他掌心的溫度。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小時,也許只有十幾分鍾,薄靳言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搭在她肩頭的手,自然而然鬆開。簡瑤陡然全身一鬆,但好像又有點……捨不得。
他卻完全沒注意她的情緒,接起電話,眉頭微揚:“子遇。”
兩人在電話裡說起今天江皓的事。簡瑤坐了一會兒,越坐臉越紅,索性站起來,把東西一拿:“我走了。”
薄靳言抬眸看她一眼:“晚安。”
“晚安。”
那頭的傅子遇頓時笑了:“這麼晚……簡瑤還在你這裡?”
“嗯,她剛才哭了,我在哄她。”薄靳言答得很自然。
正在開門的簡瑤窘極了:“不許跟他說!”
——
簡瑤回家後,先洗了個澡,換了睡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
夜色已經很深了,窗外寂靜無聲。她閉上眼躺了一會兒,又坐起來,從包中拿出樣東西。
那是她今晚從鮮花食人魔-薄靳言卷宗中,影印的一張照片。
也許,就是在他被囚禁的地窖拍的。地面又黑又髒,崎嶇不平。而他就靜靜的趴在地上。看不清他穿的什麼衣服,因為他全身已經被暗紅的血液浸透,身下也是一片血泊,只能隱隱看到滿背血肉模糊。唯有他的臉是白皙的,雙眼緊閉著,英俊的臉彷如沉睡,又彷彿已經死去。
簡瑤躺在床上,舉著這照片,靜靜看了一會兒,然後送到唇邊,輕輕在他的臉頰上一吻。
——
簡瑤離開後不久,薄靳言就回房睡覺了。
臥室裡一盞柔燈,他拉上窗簾,站在鏡前脫襯衣。
身軀再次裸~露在空氣裡,他看著鏡中映出的斑駁傷痕,忽然就想起剛剛簡瑤的觸碰。
他也伸手,摸了摸腹部的傷口。
不癢,沒感覺。
怎麼簡瑤就摸得他那麼癢?
他腦海中頓時浮現她那纖細白皙的手指,根根如同柔潤晶瑩的玉。而當她的手指碰上他的皮膚時,那感覺就像一根白色的羽毛,輕輕滑過,極癢極麻。
女人的手指……
某種燥熱的感覺,忽然就從腹部傷痕處躥了出來。
薄靳言在鏡前默默站了一會兒,最後決定走進洗手間,用冷水又衝了個澡,這才躺床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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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清晨,陽光橙黃柔亮。∷m 。窗外,整個城市彷彿也從沉睡中甦醒,隱隱已是車水馬龍。
簡瑤穿著睡裙,頭髮紮起,站在衣櫃前。
今天穿什麼好呢?
她拿出件粉藍短袖綢衫,和一條米色七分褲。自上班以後,她穿衣打扮都是這風格:素淡、大方、幹練。
脫掉睡裙,剛要換上,忽的一怔。
她的目光落在衣櫃另一側。那裡掛著她那些顏色更靚麗的裙裝。
一點小小的心思,悄悄湧上心頭。雖有一絲赧意,她還是果斷的拿了條最漂亮的裙子換上。
這是條“清涼”的裙子。無袖,兩條細褶肩帶,勾勒在白皙光滑的肩膀上。鎖骨露在外面,還有她的手臂和一小片背部。但該包的地方都包得很嚴實,不會令人感到暴露。
裙子很貼身,也很大方,更好的襯托出身體的曲線。
不過簡瑤最滿意的,還是裙子的顏色。嫩黃清新的布料,襯得皮膚都多了幾分如雪的光澤。
她又從梳妝檯前,取了個水晶髮卡,把平時都披落在肩上的長髮束了起來。再抹了點顏色粉嫩的唇彩。最後,沒穿日常的女士皮鞋,而是換了雙繞腕細跟涼鞋,出門。
——
簡瑤進屋的時候,薄靳言正在沙發上看報紙。明明是個年輕男人,這些習慣卻古板得像個老男人。
他看得專注,甚至沒有抬頭看她一眼。不過簡瑤意外的發現,早餐已經買好了,就放在茶几上。
“今天起這麼早?”她在他對面坐下,拿起另一份報紙和粥。
“嗯。”薄靳言淡淡應道。
事實上,今天起得早,是因為昨晚睡得不好。
想到這裡,他從報紙後抬頭,看向罪魁禍首。
——
簡瑤看了一會兒報紙,忽的感覺有人在看自己。
那目光是極熟悉,也是極近的。她的眼角餘光就可以瞥見,一側的薄靳言,正灼灼的盯著她。
簡瑤臉頰微微發燙。
她今天把頭髮束了起來,於是整片肩膀都露了出來。現在她就明顯感覺到,薄靳言的目光正直直停在那裡。
她裝作沒察覺,繼續喝粥。
過了一會兒……
他怎麼還在看?令她每一寸皮膚,好像都在被強光探照燈直射著,微微發燙。
“你要去選美嗎?”低沉的嗓音終於響起。
簡瑤臉一紅,轉頭望著他。而他神色自若,目光疏淡,好像他對她外貌的凝視和品評,都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不是說今天要去見市警局的人嗎?”簡瑤答,“第一次見面,我想給對方留個好印象。”
這是薄靳言昨天說的——公安部擬在市局,為他安排一個犯罪心理研究室。今天要去見見對方。
她這麼答,薄靳言倒是不置可否。可過了幾秒鐘,又瞥她一眼:“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怎麼沒有打扮得這麼隆重?難道不需要給我留下好印象?”
簡瑤不禁失笑,答:“你根本不懂欣賞女人,我為什麼要在乎你的印象?”
薄靳言眸光一斂。
起身剛想去洗手,卻聽他淡然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不懂?33c、22、34。”
簡瑤微怔,突然反應過來——她的三圍!
她一下子轉身瞪著他:“你怎麼知道……你看過我的體檢檔案?”
薄靳言嘴角泛起淡笑:“需要嗎?以我的計算能力,目測就可以了。”說話的時候,目光自然而然從她的臉往下移動。
簡瑤:“不許再目測!”
——
要查案,就得有名分。
今天,薄靳言就是帶簡瑤去落實這個名分。
正值盛夏,市警局大院中,綠樹斑駁掩映,樓舍潔白整齊。簡瑤跟著薄靳言,先去了局長辦公室。
按照之前與公安部協商的結果,薄靳言會以大學教授身份,在市局設一個研究室,但編制並不屬於市局。
他們的職責主要有兩項:
一、如果發生特大案件、連環殺人案件,指導刑警隊進行案件調查;
二、作為獨立小組,參與本市的刑事兇殺案件調查。
第一項很好理解,犯罪心理工作的本職。
第二項其實是帶著實驗性質。因為犯罪心理學的應用在中國警隊幾乎是空白的,公安部不可能貿然成立獨立機構。所以讓薄靳言先建這個試點。
如果本市發生兇殺案,他們也參與調查,但是是獨立的,像一個小分隊。他們不會影響、妨礙到刑警隊的正常偵緝工作,但是可以共享資源。透過這個並行破案的過程,驗證薄靳言的犯罪心理學,在中國是否有效、如何才能更有效。同時也算是一個探索——如果將犯罪心理學,應用到基層警隊。
很快就聊得差不多了,局長微笑站起來:“薄教授,我帶你一趟刑警隊。”
薄靳言淡淡點頭。
一旁的辦公室文秘說:“那我先帶簡瑤去把一些手續和檔案辦了。”
“好的。”簡瑤笑著答。
——
到辦公室辦完了手續,簡瑤也沒其他事。看那文秘忙得團團轉,索性不打擾她,走到外面走廊,找了張椅子,坐下等薄靳言。
彼時薄靳言正跟局長、刑偵隊長,呆在一間會議室裡。而簡瑤坐的地方,對面幾步遠處,就是刑警隊眾人的大屋。
最近市內無大案,清一色男性的刑警們,都坐在辦公室裡,輕鬆的做些案頭工作、看看資料。很快就有人注意到門外坐著個陌生的、很亮眼的女孩。
“這誰啊?哪起案子的人?”有人問道。
“聽說是新建那個犯罪心理研究室的助理,應該是薄教授帶的研究生吧。”
“哦……”眾人瞭然。
也快午休時間了,大熱天的,很快大夥兒都沒呆座位上了,全大大方方湧過來看人。
簡瑤坐在原處,早被他們明目張膽盯得不太自在。不過她自小在警局長大,怎麼會扭捏?微笑站起來,走過去跟他們握手:“你們好,我是簡瑤。”
——
薄靳言跟幾位局領導從會議室走出來,一抬頭,便見外間大屋,一群男人正圍在一起聊天。而簡瑤嫩黃色的裙子,是一抹最清亮的顏色。她站在他們當中,臉上還掛著柔美的笑容。
薄靳言微不可見的蹙了蹙眉頭。
見到領導都出來了,刑警們都住了嘴,轉身笑著打招呼。簡瑤看到薄靳言,笑容更燦爛,走到他身邊。
局長正式向大家介紹了薄靳言和簡瑤,又笑著說:“來了個漂亮小姑娘,全跑來獻殷勤?都給我回去做事?”
一名刑警答:“都午休了局長,向新同事表示關心嘛!”
大夥兒全哈哈大笑。簡瑤察覺,唯獨薄靳言沒笑,也沒什麼表情,筆直安靜的站在她身邊。
這傢伙……還是這麼不合群。不過這就是他。
這時,負責刑偵的副局長說:“這樣吧,中午大家一起吃個飯?”
許多人都正要點頭笑著說好,一直沉默的薄靳言,忽然清清冷冷開口:“不必。我們沒時間,再見。”轉頭看著簡瑤:“走。”
眾人頓時一靜,都有點意外。簡瑤立刻敏捷開口亡羊補牢:“是的,其實公安部那邊還有事,要我們馬上趕過去。那我們就不打擾了。下次有機會,薄教授再請大家吃飯。”
——
公安部當然沒有事找他們。車一出警局,簡瑤就轉頭望著他:“你幹嘛拒絕他們?”
薄靳言手搭在方向盤上,不緊不慢的答:“不僅不感謝我,把你從那個充斥著雄性荷爾蒙的地方帶出來,還要干涉我吃飯的自由?”
簡瑤忍不住笑了,說:“什麼荷爾蒙!他們都挺好的。”她知道薄靳言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他只是壓根兒不在意。於是柔聲勸道:“這樣,下次吃不吃飯,我來安排好不好?這是助手的職責啊,你幹嘛干涉?而且你就算去了,也不用說話,當其他人不存在好了。”
這話起了效果——薄靳言不吭聲,算是預設。
簡瑤目的達到,心情愉悅,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休息。過了一會兒,慢吞吞的說:“說到雄性荷爾蒙這種東西,你應該是沒有的了。”
薄靳言頓時不悅的蹙眉,側眸看了她一眼。
她還閉著眼,陽光下,她的臉顯得白皙而秀氣、被柔滑長裙包裹的玲瓏曲線。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膚,都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柔白無暇,光澤動人。
薄靳言收回目光,盯著前方,繼續開車。
“荷爾蒙我自然是有的。”他略顯倨傲的回應了她的質疑,“但是,我當然比警局那群呆子,更擅長控制。”
——
簡瑤晚上回家後,首先給母親打了個電話。對於她這份工作選擇,母親之前雖然不是很樂意,但表示尊重她的選擇。
聊了一會兒,母親忽然笑著問:“那你跟傅子遇,最近相處得怎麼樣?”
簡瑤:“媽,我對他沒興趣。”
“哦。”媽有點失望,但也就沒再問了。簡瑤頓時也有點鬱悶——你怎麼不問薄靳言呢?
掛了電話,她又打給妹妹簡萱。
比起母親,妹妹敏銳多了,一聽她正式成為薄靳言助手,就嘿嘿笑:“姐,你不會是喜歡上薄大神了嗎?”
簡瑤笑了笑,算是預設。
簡萱興奮了半天,還給她分析了半天,出謀劃策。
最後一個電話,自然是打給李燻然了。算起來自從簡瑤去單位上班,忙得要死,好久沒聯絡過他。不過以前兩人各忙各的,也曾幾個月互相了無音信,所以也不算什麼。在簡瑤心裡,只要感情在,這些都不要緊。
正是夜裡八點多,時間還早。可她打他手機,卻是無人接聽。又
作者有話要說:近期大概進個小案子,2章解決那種,快進快出快速推理,一點點重口,給男女主感情來一把助燃劑~
感謝投雷的親呀,咩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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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馬裡蘭大學帕克分校篇
婚後第二年。〔。 。#
簡瑤如願以償,接到馬裡蘭大學犯罪心理系的博士入學通知書。
按照計劃,薄靳言也將赴美為妻子“陪讀”,不過身份是馬裡蘭大學教授。
簡瑤也曾猶豫:“你真的要去?其實我寒暑假都可以回來,你也可以經常過來啊?”她這麼問,是因為公安部專家身份,薄靳言去了美國,就不能再配合fbi查案,光教書豈不是很無聊?
薄靳言卻淡淡瞥她一眼:“你忘了求婚時我們的約定?”
簡瑤仔細回想了他的求婚詞,搖搖頭:“……約定?”
薄靳言忍耐的低頭親了她一下,然後才倨傲的道出答案:“‘以我全部的智慧和生命’”
少一天,都不夠完整。你還想少好幾年中的好幾個月?
簡瑤微怔,秒懂。登時心頭甜如蜜,抬頭眼眸亮晶晶望著他:“前一句是什麼?”
薄靳言也秒懂了,低沉的嗓音透出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撩人的性感:
“我愛你。”
又膩歪了一陣,簡瑤忽然想起件事,問:“那你走了之後,公安部的工作怎麼辦?”
薄靳言很淡漠的說:“徒弟代班。”
他新收的徒弟,就是霖市女神探許詡。
簡瑤想想:“不錯。不過她老公季白同意嗎?要調到北京分居兩地啊!”
薄靳言怪異的看著她:“管他做什麼?”
——
八月的馬裡蘭州,天空碧藍如綢緞,綠草柔軟得像鵝絨。
馬裡蘭大學裡,棕紅色的校舍素雅而莊重。
簡瑤坐在階梯教室第一排,手託著下巴,看著薄靳言冷著張俊臉,在講臺上用英語流利的授課。
旁聽他的課,她總是很開心的。因為可以偷偷看他的領帶整不整齊啊,他的襯衣顏色今天搭配得如何,他寫板書的背影原來這麼帥……
薄靳言教授,可就沒她那麼舒心暢意了。因為幾次當他佈置了課堂測驗,在走到教室後排,總能聽到荷爾蒙分泌過剩的年輕男孩在議論:
“看到那個中國女孩了嗎,她很可愛。”
“噢,還很性感。”
“我一定會成為第一個約她出去的男人。”
……
然而,簡瑤算是比較傳統的中國女孩,所以提前就跟薄靳言講好,最好不要再學校透露兩人的關係,免得麻煩。
而薄靳言雖然恨不得立刻把這幾個小子丟出去,但他本身又是個教學非常嚴謹公正的人。於是他暫且面無表情的走開——忍!
但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某天中午下課,薄靳言照例坐在車裡,等老婆過來一起吃午飯。遠遠卻見一個高高大大的金髮男孩,跟在簡瑤身後——正是那個想要“第一個約她出去的男人。”
薄靳言眼中浮現冷漠至極的笑,推門下車。
簡瑤其實也很煩。這叫sam的金髮男孩雖然幽默可愛,但屢屢對她窮追不捨。她甚至板著臉對他說:“不好意思,我結婚了,不會跟任何人約會。再見。”
可男孩哪裡信:“你結婚了?開玩笑?你看起來只有二十歲!”
就在這時,薄靳言走過來了。
要知道薄靳言,走到哪裡都是個發光體。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他忽然在兩個學生面前停步,立刻吸引了周圍學生駐足好奇張望。
sam也很意外:“薄先生,你好!”
簡瑤目瞪口呆望著他,薄靳言面不改色淡淡一笑:“你好。你們打算做什麼?”
sam繼續意外中,但還是笑著答:“我打算去跟jenny(簡瑤)吃午飯。你呢?”
薄靳言點頭:“我也打算跟我太太去吃午飯。”
簡瑤抬手捂住了臉——完了,這冷漠的語氣,分明是發脾氣了。她剛想趕緊走人,誰知薄靳言一句話激起千層浪,周圍的老師和學生都圍了上來。
“薄先生結婚了?恭喜!”
“薄教授妻子也是中國人嗎?”
“一定非常漂亮。”
“真想見一見她。”
……
對於這些聲音,薄靳言只籠統的回答一句:“謝謝。”
簡瑤的臉都快垂到地下了,忽然就看到面前伸過來一隻白皙修長的手。
然後,周圍統統靜了下來。
一抬頭,薄靳言眸色溫和的看著她:“去吃飯。”
簡瑤:“……好。”
薄靳言又看一眼sam:“似乎我妻子選擇跟我吃飯。”
sam:“啊……”
然後一夫一妻,手牽著手,旁若無人的離開了。
眾人恍然回神——納尼?中國小美女是薄教授的嬌妻!中國人果然比以前更開放了,師生戀潛規則!
而sam石化中:“所以……我剛剛當著薄教授的面,邀請他的妻子去約會?”
那可是素有冷血惡魔之名的薄靳言教授啊!
不過這個學期末,sam還是獲得了a的成績。只不過他總覺得,每次薄靳言看他的眼神,總是如同阿拉斯加那兒的冰雪一樣寒冷……
——
美國人喜歡辦party,對於這種活動,薄靳言向來是不屑於參加的,統統只來一句“不會跳舞,不感興趣”,推脫掉。所以整個馬裡蘭大學的人,都知道薄靳言教授是party無能星人。
“他雖然是天才,可是連舞都不會跳,社交功能退化。”大家這麼說。
但自從簡瑤來了美國,情況改變了。
因為她是個很隨和爽朗可親的人,又頂著“教授夫人”的頭銜,所以朋友真不少。於是自然也收到了party的邀請。
第一次參加party前夕,簡瑤問薄靳言:“邀請我們夫妻呢,你去不去?”
薄靳言答案依舊不變:“不去。”
簡瑤也就不管他了。
臨近傍晚,簡瑤在鏡前換禮服。
寶藍色長裙,抹胸上鑲著細細的銀線;布料緊緊包裹著纖腰,沿著筆直的長腿順滑而下……她正在佩戴項鍊,忽然後背伸過來一雙手,捏住她光裸潔白的肩膀。
“你真的不去嗎?”她眨眨眼睛。
“既然你想,那就去吧。”他一臉坦然的反悔了。
“好啊。”簡瑤轉身,勾住他的脖子,送上輕輕一吻。
呵呵……果然被她成功勾引了。
party熱情又熱鬧,薄靳言一身西裝,高大英俊的坐在其中,吸引了很多目光。
簡瑤也沒有完全黏在他身旁,跟幾個女孩站在一旁聊天。不多時,就見有性~感豔麗的女孩,走過去邀請他跳舞。
“可以嗎?薄教授?”
薄靳言雖然平時毒舌,但是毒舌得很有風度。所以這種時候,他也不會太掃女孩們面子,而只是淡淡的答:“我不會。再見。”
好吧,女孩們其實已經很沒面子了。那麼冰冷的說再見,簡直對她們避如蛇蠍啊!
次數多了,簡瑤忍不住靠過去,悄聲在他耳邊說:“我可以教你……”
薄靳言瞧她一眼,不說話。
簡瑤只好作罷。
很快,有人來邀請簡瑤跳舞了,是學院另一名男老師,謙虛又溫和,給簡瑤印象還不錯。薄靳言還沒說話,簡瑤已經大方的把手遞給人家,轉頭朝薄靳言安撫的一笑,跟人滑進了舞池。
燈光迷幻,音樂輕搖。薄靳言冷著臉,端著杯紅酒,坐在寬沙發裡,看著妻子嬌俏如小鳥,與“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很不順眼的男人”共舞。
忽然某個瞬間,他放下酒杯,站起來,朝舞池中走去。
他是那樣高挑而醒目,頓時不少人都看過來。而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到簡瑤和身後。
此時正值一曲終了,男人扶著簡瑤的手:“再一曲?”
簡瑤剛要微笑回答,身後傳來熟悉而低沉的嗓音:“mayi?”
驚訝回頭,就見薄靳言微微一笑(其實是對她舞伴輕蔑的一笑),無比紳士的朝她躬身邀舞。
而周圍,無數人驚訝的看著即將發生的薄教授的“初舞”,甚至都忘了自己還要跳舞。
舞池中,奇蹟般的就剩下他們一對了。
音樂再次響起,居然是歡快的探戈。
冷血惡魔薄靳言教授跳探戈?
燈光之下,他握著女人的手,那頎長挺拔的身材,投下清逸而倨傲的剪影;而當他們隨著音樂開始旋轉,那舞姿竟如流水行雲般優雅、有力、性~感……唯一令人感覺違和的,是薄教授雖然舞姿精彩絕倫,臉色依舊很冷淡,唯獨看向妻子時,才會染上一抹柔色……
一曲終了,眾人都歡呼了。簡瑤也很興奮,摟著他窄瘦的腰:“你不是不會跳舞嗎?居然跳得這麼好?”
得到妻子的誇獎,薄靳言嘴角才泛起淺淺的笑:“這麼簡單的運動,我怎麼可能不會?”
“那為什麼一直不跳呢?”簡瑤問。
“你不認為跳舞很無聊嗎?”
“這樣啊……”簡瑤笑眯眯的望著他,“那你現在還想不想跳,都聽你的?”同時上前一步,身體跟他輕輕貼得更緊。
薄靳言沒吭聲。目光沿著懷中被長裙包裹得玲瓏誘人的身體曲線,流連反覆。
簡瑤轉身,拉著他的手要走。腰間卻忽然一緊,被他再次扣進懷裡。
“想跳。”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簡瑤偎在他懷裡,淺淺一笑。
喂喂喂,是誰剛剛還說跳舞很無聊的?今天第二次為她破例了哦?
果然跟結婚前一樣,她只是露個肩膀的晚禮服什麼的,對薄靳言來說,就已經是大殺器了啊。作為女人,真的好有成就感!
不過這天晚上,簡瑤才知道,她偶爾性感一把,對薄靳言來說,殺傷力豈止是大,簡直是過了頭……
第二天一早,幾乎全身每一寸皮膚,都被某人反覆佔有肆虐過的簡瑤,鬱悶的窩在被子裡,全身軟軟的不想動。而某人神清氣爽的站在床邊:“以後舞會我會盡量抽空陪你去。”
“為什麼?”
“你不認為,這樣的夜晚,很有情~趣嗎?”
“……”
簡瑤小姐,對於二十六歲才開葷的處~男,招惹挑~逗請慎重哦!
——
番外2——包子篇
婚後好幾年。
簡瑤生了第一個孩子。
對於“孩子”這種生物,薄靳言是全無興趣的。在他的腦子裡,孩子意味著麻煩、吵鬧、爬來爬去、難以溝通……
不過簡瑤是很喜歡孩子的。她也知道丈夫耐性缺缺,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啊、她母親啊、保姆啊帶孩子,而薄靳言只需要每天抽出一點時間,陪在她們身邊,避免“嬰幼兒成長過程中過度缺乏父愛而導致心智不健全”,就可以了。
但偶爾,也有需要薄大教授自己帶孩子的時候。
譬如這天,保姆請假了,簡瑤母親身體不適,簡瑤陪她去醫院,於是照顧寶寶的重任,終於無可避免的落到薄靳言身上。
簡瑤離家前,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澡也洗了、臭臭也拉了、也帶孩子出去溜達過了,薄靳言只需要照看孩子5個小時,期間喂一頓牛奶,就可以了。
夏日炎炎,午後慵懶。薄靳言靠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一般很少看電視,但是類似《天網》、《法治之眼》這種紀實偵緝節目,還是會定期看,因為可以瞭解中國國情。至於案情什麼……簡單到不必動腦子想,他忍忍也就過去了。
他看電視的時候,十個月的寶寶,就在地上的爬行毯上,玩著滿地的玩具,爬來爬去,自己笑得咯咯很開心。薄靳言偶爾也會看她一眼:不賴嘛,還算獨立。不討厭。
誰知看著看著,忽然感覺腳趾有些癢癢的熱熱的,低頭一看,寶寶不知合適爬到他腳邊,抱著他的腿,笑得歡天喜地。
薄靳言眸色微斂:“你要幹什麼?”
“抱……抱……”
薄靳言:“不想抱。”
“嗚嗚嗚……”
薄靳言想起簡瑤離家前,“一定要溫柔對寶寶”的囑咐,決定妥協。
不過,也只是折中的妥協。
他把寶寶抱起來,放在自己身邊的沙發,跟自己並排的坐著:“不要亂動,看電視。”
約莫寶寶還是第一次像大人一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居然真的聽話的坐著不動了,嘴角還掛著甜甜糯糯的笑。
於是一大一小父女倆,並排而坐,一起全神貫注看《法治追兇》中……
不過,才過了一會兒,寶寶就不安分了。灰暗的電視畫面多無趣啊,她爬上薄靳言的西裝褲,抬起頭可憐巴巴望著他:“牛牛、牛牛!”
這個代號薄靳言是懂的:牛牛=牛奶。
“坐好,等著。”他起身去衝牛奶。
很快泡好了,寶寶又開始咯咯笑,伸手不停的要。薄靳言比劃了半天,才把她妥善放入臂彎裡,奶嘴塞進去。
看著她白嫩嫩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眉眼裡也隱約有了簡瑤的清秀細緻。
嗯,這麼看,倒是比剛生下來順眼不少了。
而且渾身軟軟的肉,小手還捏著他的一根手指,好像小動物。
寶寶雖小,卻似乎能很敏銳的感覺大人情緒的變化。喂完奶,她就趴在他懷裡,不肯走了。薄靳言捏了捏她的小臉,又捏捏圓滾滾的小胳膊,好吧,就讓你呆一會兒。
於是寶寶終於如願以償,坐到了爸爸的懷裡。一大一小父女倆,繼續全神貫注看《法治追兇》中……
簡瑤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走進客廳,卻發覺沙發和地上都沒有人,電視也關掉了。
走進臥室,旋即失笑。
一大一小,都躺在床上睡著了。
只不過……跟平時有些不同呢!
寶寶平時都是蜷縮啊、趴著呀,亂七八糟的睡姿。今天卻規規矩矩的平躺著。當然,肯定是被她身邊,同樣規矩睡姿的某人,嚴格糾正過了……
簡瑤的心情變得超級超級柔軟,洗了個澡,也換了睡衣,在他身邊躺下。
只不過他立刻驚醒了,唇角微勾,一個翻身,就壓在她身上。
……
號稱睡姿最健康的薄靳言教授,自從初~夜之後,就再未健康過。因為大部分時候,他都是趴在某人身上睡的,還纏得很緊。全然將堅持了二十多年的好習慣,丟到不知哪個角落去了。
(往下看!作者有話說還有免費3000字番外!)作者有話要說:為了大家閱讀方便,下面的番外字型調整成跟正文一樣:
番外——包子篇(續)
一歲多的時候,寶寶會講的話,越來越多了。尤其是聽別人講話啊、看電視裡啊,有什麼新詞,也許她當時沒反應。過了幾天,忽然這個詞就會從她嘴裡蹦出來。
而這兩天,她學會了一個新詞——“救命”。並且似懂非懂的,在很多場合運用這個詞。
譬如:餓的時候——“媽媽救命!吃飯飯!”
譬如:想出去玩的時候——“姥姥救命!出去、出去!”
還譬如現在——
簡瑤正在浴室給她洗頭洗澡。可是小寶寶很不喜歡溼漉漉的水流過頭頂的感覺,一直扭動掙扎中。
這時,薄靳言正好從浴室門口路過。
寶寶立刻光溜溜的在浴盆中站起來:“爸爸救命!”
簡瑤失笑,薄靳言也微微一笑:“不愧是我女兒,知道我是幹什麼的。”不就是專門救人性命的麼?
他邁著長腿,悠悠閒閒走過來。
寶寶一見,喜笑顏開:“爸爸救命!爸爸抱!”她才不要洗澡呢!
然而薄靳言唇畔笑意更倨傲了,居高臨下看著她,語氣疏淡:“抱歉,我不能救你。”然後就轉身毫不留情的走了。
寶寶呆了一下,嘴角一扁,“哇”的就哭了。
簡瑤哭笑不得,朝著他的背影喊道:“以後不許這樣!會對她造成心理陰影的!”
薄靳言淡淡的聲音傳來:“身為我的女兒,必須有一顆堅強的心。”
簡瑤:“……”
寶寶:“嗚嗚嗚……”
——
自從有了寶寶,夫妻倆的二人時光,自然減少了很多。
這晚,簡瑤好容易把孩子哄睡著了,就聽到薄靳言慢悠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老婆,救命。”
簡瑤好笑的望著他:“你要救什麼命?”
薄靳言一把將她拉進懷裡,翻身壓住:“你說呢?”
天亮的時候,簡瑤還睡得迷迷糊糊,薄靳言就在推她:“老婆,我早上想喝魚片粥。”
簡瑤嘟囔:“我昨天可是救了你好幾次……自己去做,今天你服侍我!”
薄靳言想起昨晚的“拯救”,頓時露出清風明月般璀璨的笑容。
“好。你休息。”
剛要下床,忽然見小床上的寶寶,不知何時坐了起來,瞪著大眼睛,看著爸爸媽媽。
“救命救命!”她又喊道。
薄靳言依舊神色自若,簡瑤卻條件反射神色微赧——難道小傢伙聽到了父母的*話語?雖然她不一定聽得懂,但始終不太好啊……
然而她白擔心了,因為小寶寶已經自己爬下床,急匆匆往廁所跑去了:“救命救命!尿尿救命!”
——
番外3——蝸牛&閉眼聯合篇1
薄靳言簡瑤婚後不久。
事實上,這兩對夫妻、三個半神探的初遇,並不如你們所想的那樣驚天動地、火星撞地球。
甚至可以說,有點幼稚。
當然,這種幼稚,肯定不會是人際成熟的季白或簡瑤造成的,而是另外兩名天然呆造成的。
那是盛夏,公安部在某溫泉山莊,召開全國精英會議。到了晚上的時候,自然也有些健康向上的娛樂活動。
夜燈初上,薄靳言帶簡瑤去休閒中心打檯球。
剛打了一會兒,薄靳言就很不高興的發現,老婆的視線,被另一個男人吸引了。
“那人打得也超好。”簡瑤望著幾米外檯球桌旁,英挺逼人的男人。他身邊還站著個蒼白嬌小的女人,咦?父女?不太像。女朋友?應該是吧……好可愛啊。
她看得頗有興致,而那個男人也正好轉頭,跟薄靳言在空中視線交錯。
噢,他知道他——季白。
嗯,他也知道他——薄靳言。
季白拿著球杆,微笑走了過來:“你好。”
“你好。”
“來一局?”
“好。”
是切磋,也是試探。
兩個男人說打就打,球已經開出去了。簡瑤頗感有趣的看著他們,一個英朗沉毅,一個清雋優雅,球技同樣流暢高超,非常的惹眼。
這時她也看到,之前跟著男人的女孩,也走了過來。簡瑤笑著說:“你好,你朋友球打得很好。”
女孩朝她微一點頭,視線落到兩個男人身上,最後停在薄靳言身上,非常認真的說:“你朋友長得非常帥。”
簡瑤一聽,笑了。這女孩好直爽啊,關鍵神色還特別嚴肅,好像在做科學結論。頓時對她有了好感:“我叫簡瑤,那是我先生。”
“許詡。我們也是夫妻。”
要知道,許詡平時是不誇讚也不在乎男人相貌的。但是,很早很早以前,在她心中,完美男人形象就應該清俊、白皙、優雅,而薄靳言顯然是這一款中的極品,所以才令她破天荒開口稱讚。而至於季白,英俊是英俊,但是肌肉略多,所以她愛的,從來不是他的外表。(如果大家有印象,應該記得蝸牛前幾章中,許詡對季白相貌的嫌棄)
簡瑤看著季白,說:“你老公也非常帥啊。”
許詡怪異的看她一眼,她講話素來直接:“有嗎?我怎麼沒看出來?”
她聲音雖小,但季白一向細心,正在擊打某個關鍵球的他,把老婆這話聽得一清二楚,一個分神,打歪了。
高手過招,哪能有半點失誤?薄靳言一杆將所有球全收,完勝!然後又露出他那雖然淺淡,卻足以氣死任何人的倨傲微笑,說:“承讓。”
腹黑季白,怎麼可能吃這種悶虧?他面不改色溫和微笑:“再來一局?不過換個玩法,讓她們倆也參加,一起打。”
任何遊戲一旦有了簡瑤,對薄靳言來說,就意味著妙趣橫生。
他剛要點頭,瞥見一旁的許詡,登時蹙眉:“我不跟未成年少女打球。”
季白:“……”
簡瑤:“……”看向許詡:“對不起,你不用理他。”
而許詡——
眼前這個完美男人的形象,在她心中瞬間崩塌。
她直直看著薄靳言:“球桌上,只以智商和技術論英雄。開球吧!”
四個人輪流打,既計算單人積分,兩對夫妻又分別計算總分。
由於兩位男士旗鼓相當,決勝權就取決於兩位女士了。
這就是季白之所以是腹黑的原因——要知道,許詡無論做什麼,都是完美精湛技術流。一般女性很難超越,更何況還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幾圈下來,分數就猛追兩位男士。
反觀簡瑤——窈窕淑女一枚,也就讀書的時候,跟李燻然打過幾回,堪稱菜鳥一枚。雖然機靈,但也就是普通人水平。
季白在旁微笑——只要不出現意外,贏定了。至於剛剛老婆對自己相貌的評價……他看向正彎腰低頭打球的許詡——晚上回房間,再用某種手段,從內到外糾正她的審美觀。
然而這個時候,果然出現意外了。
另一位天然呆——許詡同學,出來攪局了。
只因為她對簡瑤印象不錯,而簡瑤不入流的技術,她實在看不下去了,走到她身邊:“要不要我教你?”
簡瑤來了興趣:“好啊!”
於是情況演變成——
簡瑤身形婀娜的彎腰,伏低在球桌上;而許詡輕貼著她,柔聲細語教著她動作要領……一教一學,心無旁騖。
而兩位男士——
季白無奈失笑。他為什麼帶許詡來打球啊?不就是想享受這種待遇嗎?可是因為周圍有人,許詡嚴厲的拒絕了他。現在她倒去教別人了。
不過……他的目光,沿著許詡的身材曲線流連——那白皙纖細得不可思議的手臂,那越來越有女人味的玲瓏起伏……不錯,不錯,仔細旁觀欣賞,也別有一番樂趣。
而薄靳言徹底頓悟了——原來臺球還可以這樣打。手把手,身貼身。很好,很性~感,很完美。
……
一局終了,兩位心不在焉的男士,紛紛發揮失常。而許詡積分榮登第一。簡瑤依舊墊底,不過已經進步不少。
算總積分,自然是季白許詡勝。
——
晚上回到房間,薄靳言說:“那麼明晚,我們繼續去打檯球?我教你。”
提起檯球,簡瑤還略有點不好意思:“都是我技術不行,讓你輸了。”
要知道,薄靳言不光是查案,做什麼,幾乎都沒輸過人。這還是第一次吧。
其實薄靳言後來很快反應過來,自己上了季白的當——許詡根本就是一流高手,這一局穩輸無疑。
不過,他看了看電腦上、他開設的犯罪心理高階研修課程的學員名單。然後極淡的笑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很快會再見面的,以師生的輩分。
感覺真是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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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番外以後如果有靈感,可以繼續寫,放在小劇場裡。再說吧~
另,今天雖然是番外,可是老墨莫名其妙就打了雞血,爆了7700多字啊!!!你們還有什麼猶豫,今天必須撒花啊!!!
明晚八點正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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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七十九中附近,還有一片老舊的廠區,那是曾經的b市紡織廠。。 #*21世紀初國企改制後,這種單位當然破產落敗,如今望去已是滿目凋零,許多下崗職工都是靠在香山景區附近擺攤設點為生。而許多他們的子女,就是七十九中的學生。
死者阮明淮的好朋友——霍小璐也是其中之一。
簡瑤和薄靳言坐在一旁,傾聽一名刑警跟霍小璐談話。
此時窗外的天已經黑了,校園中燈光明亮,掩映著遠山,有種空曠寂寥之感。而在這間臨時徵用的辦公室裡,失去朋友的少女,面容悲傷而痛苦。
“她有沒有跟你提過,當晚約了什麼人?”刑警問。
霍小璐含著淚搖搖頭:“沒有。”
從外表看,她是個很普通的女孩。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體形很瘦,小小的臉,細眉細眼,鼻樑上還有幾顆雀斑,但眼神卻很清亮澄澈。
“她有男朋友嗎?”刑警又問。
霍小璐再次搖頭:“當然沒有。”
“把那晚的經過,詳細說一遍。”薄靳言忽然開口,“看到了什麼、遇到過什麼人、做過每一件事。”
簡瑤側頭看他一眼。
霍小璐也抬頭看向一直沉寂在邊上的這位男子。兩人目光在空中相對,霍小璐彷彿受到鼓勵,輕輕點了點頭。
“大概是晚上八點,淮淮把所有餐費都收齊了,我們一起離開教室,去辦公樓。我記得路上沒什麼人,高三放假了,其他年級還在上晚自習。”她略帶哽咽的說,“我們到了財務老師辦公室門口,門開著,燈亮著,裡面沒人,就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有幾個老師走過去,但是我們倆在聊天,沒太注意。”
刑警插嘴對薄靳言解釋:“已經調監控在看了。”
霍小璐繼續說:“後來到了大概8點半,我肚子疼,想應該是來了……例假。就先回了宿舍。”
“宿舍有人嗎?”刑警問。
“沒人,雖然放假了,同寢室的幾個人都在教室自習。”霍小璐答。
“然後?你在宿舍裡都做了什麼?”薄靳言問。
霍小璐答:“我……上了廁所,衣服有點弄髒了,我去洗了。然後泡了杯紅糖水,躺床上看書,後來就睡覺了。”
最後,刑警問:“她跟班上哪位男同學有過感情糾葛?暗戀、追求這樣的?不一定是男女朋友。”
霍小璐怔了一下,咬了咬下唇。
簡瑤柔聲說:“這對破案很重要,如果有,請你說出來。”
霍小璐:“有,有個人。”
——
第二個見的,是阮明淮另一個好朋友戚笑冉。
她家跟阮明淮一樣,也住在區政府宿舍。問及當晚的事,她的眼淚就掉下來:
“如果知道淮淮那晚會出事,我一定陪著她的。”她抽泣著說,“那天我放了學就走了,那天她看起來一點異常都沒有,怎麼會有人殺她呢?”
薄靳言淡淡的問:“你離開學校後,都幹了什麼?”
戚笑冉靜了一瞬,答:“我……跟男朋友在一起,玩到10點多才回家。警察叔叔,這個能不能不要告訴我爸媽?”
薄靳言雙手搭在膝蓋上,白皙清俊的臉上,掠過極淡的笑意:“當然,任何人有權自由戀愛。”
簡瑤抬眸看他一眼——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有點怪,原來他也有戀愛觀。
一旁的警察輕咳一聲,問:“你跟男朋友都幹了什麼?”
“沒幹什麼……就呆在一起聊天。其實我們就呆在校園外的樹林裡,哪裡也沒去。”戚笑冉說了男朋友的名字,也是班上男生。
講述到最後,戚笑冉紅著眼眶說:“我真沒想到,淮淮就這麼……我今天都嚇傻了,怎麼會有人殺她……明年就高考了,她卻……”
刑警遞給她一張紙巾,問:“最後一個問題,她跟班上哪位男生,有情感糾葛?這一點很重要,必須詳細告訴我們。”
戚笑冉抬頭看著他們:“蘇北。淮淮喜歡蘇北,但是蘇北不喜歡她。他們關係不太好……”她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難道跟蘇北有關?”
——
“蘇北。”
第三個女生叫趙瀅子,她是學校老師的孩子,給出的也是相同的名字。
她看起來是個非常直爽的女孩,因為她眼睛也哭腫了,聲音卻堅定清晰:“淮淮喜歡蘇北兩年了,但是蘇北不喜歡她。現在他們關係很差,淮淮是生活委員,蘇北是體育委員,但是他們基本不說話。”
簡瑤問:“就算不喜歡,為什麼關係會很差呢?”
趙瀅子頓了頓,答:“因為以前淮淮講過,蘇北可能是同性戀,因為他總是跟籃球隊的人在一起。其實淮淮也是心裡不舒服,但是後來這話傳開了,蘇北可能覺得很沒面子吧。”
薄靳言淡淡一笑,說:“阮明淮也是個小姐脾氣吧?別人不喜歡她,就說是同性戀?”
趙瀅子靜了靜,點頭:“是有點。好像蘇北就是覺得淮淮太傲了。但是蘇北也不是什麼好人!我聽說……聽說他們那幫籃球隊的還賭球,他最近好像一直在輸。”
眾人都是一靜,簡瑤也心頭一凜。
賭博啊,那麼那失蹤的四萬塊……
“阮明淮現在還喜歡蘇北嗎?”簡瑤問。
“喜歡。”趙瀅子輕聲答,“很喜歡。”
——
案情就像抽絲剝繭一樣,漸漸浮出水面。
在詢問了其他幾個學生,以及老師後,證實了阮明淮三位好朋友的話,唯一與她有情感糾葛的,就是男孩蘇北。
蘇北,同樣18歲,父母也是紡織廠的下崗職工。從校方提供的資料看,男孩長得高大漂亮,眉宇間還隱隱透著桀驁氣質。簡瑤很能理解,這種男孩雖然成績一般家境不好,但是長得好、球打得好,是會吸引很多女孩的壞男孩。
而且他的確跟著幾個同學,和社會上的混混賭球,輸了大幾千塊。
動機已經有了。更明顯的疑點是——他昨晚不知何時離開學校後,到今天一直不見蹤跡,手機也關機。他父母都去了珠海打工,家裡只有一個老爺爺,一問三不知,說孫兒經常幾天不回家,根本不知去了哪裡。
——
此刻的時間是晚上9點,薄靳言的4個小時,已經花掉了1個半小時。
幾間辦公室裡,警察還在繼續盤問學校教職工和學生。薄靳言卻認為沒有必要了,帶著簡瑤走下樓,站在燈火通明的操場上。
此時夜色已深,但這個校園,明顯不再像平時那樣沉寂,甚至可以說,氣氛緊繃而混亂。
警方的封鎖令還未解除,所有校內的人還不可以離開。而相距甚遠的學校大門外,隱隱傳來嘈雜聲——是不少聞訊趕來的家長們,焦急的想要接孩子回家。
而薄靳言和簡瑤面前的操場上,不少警方人員在忙碌的走動,一副蓄勢待發的姿態。
夏日就快走向尾聲,夜風初起,帶來陣陣冷意。簡瑤只穿了件薄t恤和七分褲,裸~露的皮膚在風中微微顫慄,她伸手抱住了胳膊。
“要有多大的仇恨,才能讓一個高中生,決心殺了自己的同學?”她輕聲說。
薄靳言筆直站在她身旁,如同一棵清冷的樹。他也看著前方,眼中滑過漠然:“有的時候,殺人對他們來說,只是尋求一個出口。”
簡瑤心絃一顫,轉頭望著他,英俊而倨傲的側臉。
她一直知道,他是冷漠的。即使面對“殺人機器”案的十來具屍體,他臉上也不會有半點動容。可他又是最懂他們的,不論兇手還是死者。輕描淡寫一句話,往往洞悉他們最深藏的內心。
“你還有兩個半小時。”簡瑤微微一笑,換了話題。
薄靳言側眸掃她一眼:“噢。”那輕鬆的表情好像在說:你急什麼?
就在這時,兩人身後響起腳步聲。
正是刑警隊的小陳——白天相約簡瑤看電影那位。他神色凝重,匆匆走到兩人身旁。
“薄教授,我們馬上出發,到蘇北經常活動的地點搜尋。你們一起去嗎?”
薄靳言搖搖頭,唇畔閃過似有似無的笑意,說:“不必了。”
小陳也不多話,轉身剛要走,目光落在簡瑤身上。操場柔和的燈光下,只見她臉頰略微有些發白,雙手也抱著胳膊,顯得身形單薄纖弱。小陳微微一頓,開始脫外套:“這裡靠近山區,夜裡溫度低,你應該多穿一點。”
簡瑤確實有點凍到了,但她連忙擺手:“沒事沒事,你自己穿著。”
而一旁的薄靳言,腦子裡剛剛跟這個年輕俊朗的刑警,跟“小陳”這個名字對上號。
噢……就是他,約簡瑤看電影?導致她無心工作,還跟他發脾氣?最後還讓他定了兩張無聊電影票?
現在又是獻什麼殷勤?看上了他的小助手,與子同袍?
那件灰不溜秋的警服外套,不知沾了多少汗水和氣味。簡瑤的皮膚……他掃一眼她露在外頭的白嫩手臂——她的皮膚那麼幹淨,什麼亂七八糟的男人,就要把衣服套在她身上?是打算傳染荷爾蒙嗎?
真是多餘。
這時小陳已經脫掉外套,許是也存了分親近的心思,親手就要往簡瑤肩頭披。簡瑤也沒覺得非要堅決拒絕,正要微笑接受並感謝,忽聽身旁一道涼涼的低沉嗓音:“她不穿陌生人的衣服。”
小陳和簡瑤都是一怔,一轉頭,只見薄靳言神色淡然的伸手,脫掉自己的西裝外套。
“她穿我的。”他把西裝遞給簡瑤,瞥一眼小陳,“你可以走了。”
——
夜風清涼。
簡瑤肩頭披著他的西裝,眼角餘光瞟著他神色自若的側臉。
小陳當然立刻就走了,只是神色略有些尷尬,看向他們的目光,又有些瞭然。
可他了然的是不是那回事,簡瑤也不知道。
但心頭終究還是泛起陣陣甜意,想起當年初遇,他可是鄙夷的拒絕了她想要件衣服的要求,差點把她凍死,最後還是勉強給了她件傅子遇的衣服。
不過甜歸甜,她還是開口教導他:“小陳只是關心我,你那麼講,人家心裡肯定不舒服。”
薄靳言:“我為什麼要在乎他的感受?”
簡瑤:“……”
好吧……算了。
她又看著他只穿襯衣西褲的挺拔清逸的身軀,問:“你冷不冷?”
薄靳言眼睛盯著前方,因為一名法醫和一名刑警,正朝他們走來。
“這算什麼。”他語氣疏淡的答,“難道你認為我不夠強壯?”
——
刑警帶來了新的訊息。
一、經法醫進一步鑑定,阮明淮身上那些傷痕,幾乎都是在死亡當時造成的。也就是說,在她被割破喉嚨放血的過程中,兇手瘋狂的在她身上製造了那些傷口;
二、據離學校兩公里外小超市老闆的口供,前天蘇北有來他的店裡,買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因為蘇北和附近的混混經常光顧,所以老闆認得他;
三、也是最重大的發現:刑警們在“奇山”半山腰一個老防空洞裡,發現了被樹葉掩埋的一個揹包。經同學們指認,那正是阮明淮當天背的包。
薄靳言接過這揹包,跟簡瑤一看:只見棉質揹包表面,已經完全被血液浸透,裡層也遍佈乾涸的血跡。
“錢都在這裡。”刑警送上來一個透明證物袋,“兇手沒有拿走,只是藏在山上了。我們會馬上檢驗指紋,不過還需要時間。”
燈光之下,那袋中裝著個黃色大信封,但同樣浸滿了血。薄靳言抽出幾張錢看了看,都浸著血跡。
他微微一笑,把證物還給刑警。簡瑤見他神色,心頭微動。
刑警們很快離去。
“為什麼錢沒拿走?”簡瑤問。
薄靳言負手看著前方學校大門處,眸色微斂:“不敢唄。”
簡瑤一向也是,那麼多血跡斑斑的錢,帶在身上,的確風險大。
這時,數名警察已經朝校門處走去,紛紛驅動了警察,看樣子是打算動身去找嫌疑人蘇北了。現在所有線索都指向他:動機、兇器、時間、以及他的突然失蹤。
而他們身後,各幢教學樓裡,也傳來越來越密集的腳步聲,很快有一群群學生,走了出來——學校解禁了,必須放其他學生回家了。
簡瑤轉頭看向薄靳言:“看來刑警隊只花2個小時就確認了兇手。”雖然是靠他指明方向,不過刑警們也很厲害了。
誰知薄靳言長眉一挑,俊臉笑意清淺:“有嗎?”
簡瑤一怔。
薄靳言淡淡的說:“當然,蘇北也是要抓的,他也牽扯其中,所以就讓他們去吧。不過……”他轉頭看著一側雪白的教學樓。那裡,又一群學生正神色凝重的走出來。
“真正的兇手就在那裡。”他不緊不慢的說。
簡瑤心頭微微一震,循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校舍明亮的燈光映照下,阮明淮的三位好朋友:紡織廠子弟霍小璐、同住鎮政府的戚笑冉、教師子弟趙瀅子,正夾雜在人群中走出來。
忽然間,簡瑤的頭被輕拍了一下。
是薄靳言。他跟她並肩而立,抄手望著她們,低沉的嗓音宛如流水般醇厚:“那麼……是哪一個?”
簡瑤看著三個女孩的容顏。她們同樣眼眶紅腫,神色淒涼。不過也有不同。
一個面容內斂安靜;一個情緒隱隱還有些激動;還有一個目光澄澈略顯執拗。
簡瑤的目光,最後停在內斂安靜那人身上。
“霍小璐?”她緩緩的問。
薄靳言斜眸看她一眼,唇角微勾:“有進步……我們的犯罪心理之花,終於上路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案子,線索全放出來了,大家隨便推理~~
另,咳咳,雖然今天劇情多了點,但是破案章嘛~~老是言情會膩得慌呢,換換腦子對不~~有劇情進展,才有言情進展。快了。
而且昨天老墨說本卷初~夜,你們居然都不信,說我心太大,還蓋樓+10086~~~那我一定初給你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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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投雷的同學,有些同學天天投雷,破費啦,支援正版就ok,昂,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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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番外1——馬裡蘭大學帕克分校篇
婚後第二年。〔。m ~?
簡瑤如願以償,接到馬裡蘭大學犯罪心理系的博士入學通知書。
按照計劃,薄靳言也將赴美為妻子“陪讀”,不過身份是馬裡蘭大學教授。
簡瑤也曾猶豫:“你真的要去?其實我寒暑假都可以回來,你也可以經常過來啊?”她這麼問,是因為公安部專家身份,薄靳言去了美國,就不能再配合fbi查案,光教書豈不是很無聊?
薄靳言卻淡淡瞥她一眼:“你忘了求婚時我們的約定?”
簡瑤仔細回想了他的求婚詞,搖搖頭:“……約定?”
薄靳言忍耐的低頭親了她一下,然後才倨傲的道出答案:“‘以我全部的智慧和生命’”
少一天,都不夠完整。你還想少好幾年中的好幾個月?
簡瑤微怔,秒懂。登時心頭甜如蜜,抬頭眼眸亮晶晶望著他:“前一句是什麼?”
薄靳言也秒懂了,低沉的嗓音透出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撩人的性感:
“我愛你。”
又膩歪了一陣,簡瑤忽然想起件事,問:“那你走了之後,公安部的工作怎麼辦?”
薄靳言很淡漠的說:“徒弟代班。”
他新收的徒弟,就是霖市女神探許詡。
簡瑤想想:“不錯。不過她老公季白同意嗎?要調到北京分居兩地啊!”
薄靳言怪異的看著她:“管他做什麼?”
——
八月的馬裡蘭州,天空碧藍如綢緞,綠草柔軟得像鵝絨。
馬裡蘭大學裡,棕紅色的校舍素雅而莊重。
簡瑤坐在階梯教室第一排,手託著下巴,看著薄靳言冷著張俊臉,在講臺上用英語流利的授課。
旁聽他的課,她總是很開心的。因為可以偷偷看他的領帶整不整齊啊,他的襯衣顏色今天搭配得如何,他寫板書的背影原來這麼帥……
薄靳言教授,可就沒她那麼舒心暢意了。因為幾次當他佈置了課堂測驗,在走到教室後排,總能聽到荷爾蒙分泌過剩的年輕男孩在議論:
“看到那個中國女孩了嗎,她很可愛。”
“噢,還很性感。”
“我一定會成為第一個約她出去的男人。”
……
然而,簡瑤算是比較傳統的中國女孩,所以提前就跟薄靳言講好,最好不要再學校透露兩人的關係,免得麻煩。
而薄靳言雖然恨不得立刻把這幾個小子丟出去,但他本身又是個教學非常嚴謹公正的人。於是他暫且面無表情的走開——忍!
但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某天中午下課,薄靳言照例坐在車裡,等老婆過來一起吃午飯。遠遠卻見一個高高大大的金髮男孩,跟在簡瑤身後——正是那個想要“第一個約她出去的男人。”
薄靳言眼中浮現冷漠至極的笑,推門下車。
簡瑤其實也很煩。這叫sam的金髮男孩雖然幽默可愛,但屢屢對她窮追不捨。她甚至板著臉對他說:“不好意思,我結婚了,不會跟任何人約會。再見。”
可男孩哪裡信:“你結婚了?開玩笑?你看起來只有二十歲!”
就在這時,薄靳言走過來了。
要知道薄靳言,走到哪裡都是個發光體。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他忽然在兩個學生面前停步,立刻吸引了周圍學生駐足好奇張望。
sam也很意外:“薄先生,你好!”
簡瑤目瞪口呆望著他,薄靳言面不改色淡淡一笑:“你好。你們打算做什麼?”
sam繼續意外中,但還是笑著答:“我打算去跟jenny(簡瑤)吃午飯。你呢?”
薄靳言點頭:“我也打算跟我太太去吃午飯。”
簡瑤抬手捂住了臉——完了,這冷漠的語氣,分明是發脾氣了。她剛想趕緊走人,誰知薄靳言一句話激起千層浪,周圍的老師和學生都圍了上來。
“薄先生結婚了?恭喜!”
“薄教授妻子也是中國人嗎?”
“一定非常漂亮。”
“真想見一見她。”
……
對於這些聲音,薄靳言只籠統的回答一句:“謝謝。”
簡瑤的臉都快垂到地下了,忽然就看到面前伸過來一隻白皙修長的手。
然後,周圍統統靜了下來。
一抬頭,薄靳言眸色溫和的看著她:“去吃飯。”
簡瑤:“……好。”
薄靳言又看一眼sam:“似乎我妻子選擇跟我吃飯。”
sam:“啊……”
然後一夫一妻,手牽著手,旁若無人的離開了。
眾人恍然回神——納尼?中國小美女是薄教授的嬌妻!中國人果然比以前更開放了,師生戀潛規則!
而sam石化中:“所以……我剛剛當著薄教授的面,邀請他的妻子去約會?”
那可是素有冷血惡魔之名的薄靳言教授啊!
不過這個學期末,sam還是獲得了a的成績。只不過他總覺得,每次薄靳言看他的眼神,總是如同阿拉斯加那兒的冰雪一樣寒冷……
——
美國人喜歡辦party,對於這種活動,薄靳言向來是不屑於參加的,統統只來一句“不會跳舞,不感興趣”,推脫掉。所以整個馬裡蘭大學的人,都知道薄靳言教授是party無能星人。
“他雖然是天才,可是連舞都不會跳,社交功能退化。”大家這麼說。
但自從簡瑤來了美國,情況改變了。
因為她是個很隨和爽朗可親的人,又頂著“教授夫人”的頭銜,所以朋友真不少。於是自然也收到了party的邀請。
第一次參加party前夕,簡瑤問薄靳言:“邀請我們夫妻呢,你去不去?”
薄靳言答案依舊不變:“不去。”
簡瑤也就不管他了。
臨近傍晚,簡瑤在鏡前換禮服。
寶藍色長裙,抹胸上鑲著細細的銀線;布料緊緊包裹著纖腰,沿著筆直的長腿順滑而下……她正在佩戴項鍊,忽然後背伸過來一雙手,捏住她光裸潔白的肩膀。
“你真的不去嗎?”她眨眨眼睛。
“既然你想,那就去吧。”他一臉坦然的反悔了。
“好啊。”簡瑤轉身,勾住他的脖子,送上輕輕一吻。
呵呵……果然被她成功勾引了。
party熱情又熱鬧,薄靳言一身西裝,高大英俊的坐在其中,吸引了很多目光。
簡瑤也沒有完全黏在他身旁,跟幾個女孩站在一旁聊天。不多時,就見有性~感豔麗的女孩,走過去邀請他跳舞。
“可以嗎?薄教授?”
薄靳言雖然平時毒舌,但是毒舌得很有風度。所以這種時候,他也不會太掃女孩們面子,而只是淡淡的答:“我不會。再見。”
好吧,女孩們其實已經很沒面子了。那麼冰冷的說再見,簡直對她們避如蛇蠍啊!
次數多了,簡瑤忍不住靠過去,悄聲在他耳邊說:“我可以教你……”
薄靳言瞧她一眼,不說話。
簡瑤只好作罷。
很快,有人來邀請簡瑤跳舞了,是學院另一名男老師,謙虛又溫和,給簡瑤印象還不錯。薄靳言還沒說話,簡瑤已經大方的把手遞給人家,轉頭朝薄靳言安撫的一笑,跟人滑進了舞池。
燈光迷幻,音樂輕搖。薄靳言冷著臉,端著杯紅酒,坐在寬沙發裡,看著妻子嬌俏如小鳥,與“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很不順眼的男人”共舞。
忽然某個瞬間,他放下酒杯,站起來,朝舞池中走去。
他是那樣高挑而醒目,頓時不少人都看過來。而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到簡瑤和身後。
此時正值一曲終了,男人扶著簡瑤的手:“再一曲?”
簡瑤剛要微笑回答,身後傳來熟悉而低沉的嗓音:“mayi?”
驚訝回頭,就見薄靳言微微一笑(其實是對她舞伴輕蔑的一笑),無比紳士的朝她躬身邀舞。
而周圍,無數人驚訝的看著即將發生的薄教授的“初舞”,甚至都忘了自己還要跳舞。
舞池中,奇蹟般的就剩下他們一對了。
音樂再次響起,居然是歡快的探戈。
冷血惡魔薄靳言教授跳探戈?
燈光之下,他握著女人的手,那頎長挺拔的身材,投下清逸而倨傲的剪影;而當他們隨著音樂開始旋轉,那舞姿竟如流水行雲般優雅、有力、性~感……唯一令人感覺違和的,是薄教授雖然舞姿精彩絕倫,臉色依舊很冷淡,唯獨看向妻子時,才會染上一抹柔色……
一曲終了,眾人都歡呼了。簡瑤也很興奮,摟著他窄瘦的腰:“你不是不會跳舞嗎?居然跳得這麼好?”
得到妻子的誇獎,薄靳言嘴角才泛起淺淺的笑:“這麼簡單的運動,我怎麼可能不會?”
“那為什麼一直不跳呢?”簡瑤問。
“你不認為跳舞很無聊嗎?”
“這樣啊……”簡瑤笑眯眯的望著他,“那你現在還想不想跳,都聽你的?”同時上前一步,身體跟他輕輕貼得更緊。
薄靳言沒吭聲。目光沿著懷中被長裙包裹得玲瓏誘人的身體曲線,流連反覆。
簡瑤轉身,拉著他的手要走。腰間卻忽然一緊,被他再次扣進懷裡。
“想跳。”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簡瑤偎在他懷裡,淺淺一笑。
喂喂喂,是誰剛剛還說跳舞很無聊的?今天第二次為她破例了哦?
果然跟結婚前一樣,她只是露個肩膀的晚禮服什麼的,對薄靳言來說,就已經是大殺器了啊。作為女人,真的好有成就感!
不過這天晚上,簡瑤才知道,她偶爾性感一把,對薄靳言來說,殺傷力豈止是大,簡直是過了頭……
第二天一早,幾乎全身每一寸皮膚,都被某人反覆佔有肆虐過的簡瑤,鬱悶的窩在被子裡,全身軟軟的不想動。而某人神清氣爽的站在床邊:“以後舞會我會盡量抽空陪你去。”
“為什麼?”
“你不認為,這樣的夜晚,很有情~趣嗎?”
“……”
簡瑤小姐,對於二十六歲才開葷的處~男,招惹挑~逗請慎重哦!
——
番外2——包子篇
婚後好幾年。
簡瑤生了第一個孩子。
對於“孩子”這種生物,薄靳言是全無興趣的。在他的腦子裡,孩子意味著麻煩、吵鬧、爬來爬去、難以溝通……
不過簡瑤是很喜歡孩子的。她也知道丈夫耐性缺缺,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啊、她母親啊、保姆啊帶孩子,而薄靳言只需要每天抽出一點時間,陪在她們身邊,避免“嬰幼兒成長過程中過度缺乏父愛而導致心智不健全”,就可以了。
但偶爾,也有需要薄大教授自己帶孩子的時候。
譬如這天,保姆請假了,簡瑤母親身體不適,簡瑤陪她去醫院,於是照顧寶寶的重任,終於無可避免的落到薄靳言身上。
簡瑤離家前,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澡也洗了、臭臭也拉了、也帶孩子出去溜達過了,薄靳言只需要照看孩子5個小時,期間喂一頓牛奶,就可以了。
夏日炎炎,午後慵懶。薄靳言靠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一般很少看電視,但是類似《天網》、《法治之眼》這種紀實偵緝節目,還是會定期看,因為可以瞭解中國國情。至於案情什麼……簡單到不必動腦子想,他忍忍也就過去了。
他看電視的時候,十個月的寶寶,就在地上的爬行毯上,玩著滿地的玩具,爬來爬去,自己笑得咯咯很開心。薄靳言偶爾也會看她一眼:不賴嘛,還算獨立。不討厭。
誰知看著看著,忽然感覺腳趾有些癢癢的熱熱的,低頭一看,寶寶不知合適爬到他腳邊,抱著他的腿,笑得歡天喜地。
薄靳言眸色微斂:“你要幹什麼?”
“抱……抱……”
薄靳言:“不想抱。”
“嗚嗚嗚……”
薄靳言想起簡瑤離家前,“一定要溫柔對寶寶”的囑咐,決定妥協。
不過,也只是折中的妥協。
他把寶寶抱起來,放在自己身邊的沙發,跟自己並排的坐著:“不要亂動,看電視。”
約莫寶寶還是第一次像大人一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居然真的聽話的坐著不動了,嘴角還掛著甜甜糯糯的笑。
於是一大一小父女倆,並排而坐,一起全神貫注看《法治追兇》中……
不過,才過了一會兒,寶寶就不安分了。灰暗的電視畫面多無趣啊,她爬上薄靳言的西裝褲,抬起頭可憐巴巴望著他:“牛牛、牛牛!”
這個代號薄靳言是懂的:牛牛=牛奶。
“坐好,等著。”他起身去衝牛奶。
很快泡好了,寶寶又開始咯咯笑,伸手不停的要。薄靳言比劃了半天,才把她妥善放入臂彎裡,奶嘴塞進去。
看著她白嫩嫩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眉眼裡也隱約有了簡瑤的清秀細緻。
嗯,這麼看,倒是比剛生下來順眼不少了。
而且渾身軟軟的肉,小手還捏著他的一根手指,好像小動物。
寶寶雖小,卻似乎能很敏銳的感覺大人情緒的變化。喂完奶,她就趴在他懷裡,不肯走了。薄靳言捏了捏她的小臉,又捏捏圓滾滾的小胳膊,好吧,就讓你呆一會兒。
於是寶寶終於如願以償,坐到了爸爸的懷裡。一大一小父女倆,繼續全神貫注看《法治追兇》中……
簡瑤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走進客廳,卻發覺沙發和地上都沒有人,電視也關掉了。
走進臥室,旋即失笑。
一大一小,都躺在床上睡著了。
只不過……跟平時有些不同呢!
寶寶平時都是蜷縮啊、趴著呀,亂七八糟的睡姿。今天卻規規矩矩的平躺著。當然,肯定是被她身邊,同樣規矩睡姿的某人,嚴格糾正過了……
簡瑤的心情變得超級超級柔軟,洗了個澡,也換了睡衣,在他身邊躺下。
只不過他立刻驚醒了,唇角微勾,一個翻身,就壓在她身上。
……
號稱睡姿最健康的薄靳言教授,自從初~夜之後,就再未健康過。因為大部分時候,他都是趴在某人身上睡的,還纏得很緊。全然將堅持了二十多年的好習慣,丟到不知哪個角落去了。
(往下看!作者有話說還有免費3000字番外!)
作者有話要說:為了大家閱讀方便,下面的番外字型調整成跟正文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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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包子篇(續)
一歲多的時候,寶寶會講的話,越來越多了。尤其是聽別人講話啊、看電視裡啊,有什麼新詞,也許她當時沒反應。過了幾天,忽然這個詞就會從她嘴裡蹦出來。
而這兩天,她學會了一個新詞——“救命”。並且似懂非懂的,在很多場合運用這個詞。
譬如:餓的時候——“媽媽救命!吃飯飯!”
譬如:想出去玩的時候——“姥姥救命!出去、出去!”
還譬如現在——
簡瑤正在浴室給她洗頭洗澡。可是小寶寶很不喜歡溼漉漉的水流過頭頂的感覺,一直扭動掙扎中。
這時,薄靳言正好從浴室門口路過。
寶寶立刻光溜溜的在浴盆中站起來:“爸爸救命!”
簡瑤失笑,薄靳言也微微一笑:“不愧是我女兒,知道我是幹什麼的。”不就是專門救人性命的麼?
他邁著長腿,悠悠閒閒走過來。
寶寶一見,喜笑顏開:“爸爸救命!爸爸抱!”她才不要洗澡呢!
然而薄靳言唇畔笑意更倨傲了,居高臨下看著她,語氣疏淡:“抱歉,我不能救你。”然後就轉身毫不留情的走了。
寶寶呆了一下,嘴角一扁,“哇”的就哭了。
簡瑤哭笑不得,朝著他的背影喊道:“以後不許這樣!會對她造成心理陰影的!”
薄靳言淡淡的聲音傳來:“身為我的女兒,必須有一顆堅強的心。”
簡瑤:“……”
寶寶:“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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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有了寶寶,夫妻倆的二人時光,自然減少了很多。
這晚,簡瑤好容易把孩子哄睡著了,就聽到薄靳言慢悠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老婆,救命。”
簡瑤好笑的望著他:“你要救什麼命?”
薄靳言一把將她拉進懷裡,翻身壓住:“你說呢?”
天亮的時候,簡瑤還睡得迷迷糊糊,薄靳言就在推她:“老婆,我早上想喝魚片粥。”
簡瑤嘟囔:“我昨天可是救了你好幾次……自己去做,今天你服侍我!”
薄靳言想起昨晚的“拯救”,頓時露出清風明月般璀璨的笑容。
“好。你休息。”
剛要下床,忽然見小床上的寶寶,不知何時坐了起來,瞪著大眼睛,看著爸爸媽媽。
“救命救命!”她又喊道。
薄靳言依舊神色自若,簡瑤卻條件反射神色微赧——難道小傢伙聽到了父母的*話語?雖然她不一定聽得懂,但始終不太好啊……
然而她白擔心了,因為小寶寶已經自己爬下床,急匆匆往廁所跑去了:“救命救命!尿尿救命!”
——
番外3——蝸牛&閉眼聯合篇1
薄靳言簡瑤婚後不久。
事實上,這兩對夫妻、三個半神探的初遇,並不如你們所想的那樣驚天動地、火星撞地球。
甚至可以說,有點幼稚。
當然,這種幼稚,肯定不會是人際成熟的季白或簡瑤造成的,而是另外兩名天然呆造成的。
那是盛夏,公安部在某溫泉山莊,召開全國精英會議。到了晚上的時候,自然也有些健康向上的娛樂活動。
夜燈初上,薄靳言帶簡瑤去休閒中心打檯球。
剛打了一會兒,薄靳言就很不高興的發現,老婆的視線,被另一個男人吸引了。
“那人打得也超好。”簡瑤望著幾米外檯球桌旁,英挺逼人的男人。他身邊還站著個蒼白嬌小的女人,咦?父女?不太像。女朋友?應該是吧……好可愛啊。
她看得頗有興致,而那個男人也正好轉頭,跟薄靳言在空中視線交錯。
噢,他知道他——季白。
嗯,他也知道他——薄靳言。
季白拿著球杆,微笑走了過來:“你好。”
“你好。”
“來一局?”
“好。”
是切磋,也是試探。
兩個男人說打就打,球已經開出去了。簡瑤頗感有趣的看著他們,一個英朗沉毅,一個清雋優雅,球技同樣流暢高超,非常的惹眼。
這時她也看到,之前跟著男人的女孩,也走了過來。簡瑤笑著說:“你好,你朋友球打得很好。”
女孩朝她微一點頭,視線落到兩個男人身上,最後停在薄靳言身上,非常認真的說:“你朋友長得非常帥。”
簡瑤一聽,笑了。這女孩好直爽啊,關鍵神色還特別嚴肅,好像在做科學結論。頓時對她有了好感:“我叫簡瑤,那是我先生。”
“許詡。我們也是夫妻。”
要知道,許詡平時是不誇讚也不在乎男人相貌的。但是,很早很早以前,在她心中,完美男人形象就應該清俊、白皙、優雅,而薄靳言顯然是這一款中的極品,所以才令她破天荒開口稱讚。而至於季白,英俊是英俊,但是肌肉略多,所以她愛的,從來不是他的外表。(如果大家有印象,應該記得蝸牛前幾章中,許詡對季白相貌的嫌棄)
簡瑤看著季白,說:“你老公也非常帥啊。”
許詡怪異的看她一眼,她講話素來直接:“有嗎?我怎麼沒看出來?”
她聲音雖小,但季白一向細心,正在擊打某個關鍵球的他,把老婆這話聽得一清二楚,一個分神,打歪了。
高手過招,哪能有半點失誤?薄靳言一杆將所有球全收,完勝!然後又露出他那雖然淺淡,卻足以氣死任何人的倨傲微笑,說:“承讓。”
腹黑季白,怎麼可能吃這種悶虧?他面不改色溫和微笑:“再來一局?不過換個玩法,讓她們倆也參加,一起打。”
任何遊戲一旦有了簡瑤,對薄靳言來說,就意味著妙趣橫生。
他剛要點頭,瞥見一旁的許詡,登時蹙眉:“我不跟未成年少女打球。”
季白:“……”
簡瑤:“……”看向許詡:“對不起,你不用理他。”
而許詡——
眼前這個完美男人的形象,在她心中瞬間崩塌。
她直直看著薄靳言:“球桌上,只以智商和技術論英雄。開球吧!”
四個人輪流打,既計算單人積分,兩對夫妻又分別計算總分。
由於兩位男士旗鼓相當,決勝權就取決於兩位女士了。
這就是季白之所以是腹黑的原因——要知道,許詡無論做什麼,都是完美精湛技術流。一般女性很難超越,更何況還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幾圈下來,分數就猛追兩位男士。
反觀簡瑤——窈窕淑女一枚,也就讀書的時候,跟李燻然打過幾回,堪稱菜鳥一枚。雖然機靈,但也就是普通人水平。
季白在旁微笑——只要不出現意外,贏定了。至於剛剛老婆對自己相貌的評價……他看向正彎腰低頭打球的許詡——晚上回房間,再用某種手段,從內到外糾正她的審美觀。
然而這個時候,果然出現意外了。
另一位天然呆——許詡同學,出來攪局了。
只因為她對簡瑤印象不錯,而簡瑤不入流的技術,她實在看不下去了,走到她身邊:“要不要我教你?”
簡瑤來了興趣:“好啊!”
於是情況演變成——
簡瑤身形婀娜的彎腰,伏低在球桌上;而許詡輕貼著她,柔聲細語教著她動作要領……一教一學,心無旁騖。
而兩位男士——
季白無奈失笑。他為什麼帶許詡來打球啊?不就是想享受這種待遇嗎?可是因為周圍有人,許詡嚴厲的拒絕了他。現在她倒去教別人了。
不過……他的目光,沿著許詡的身材曲線流連——那白皙纖細得不可思議的手臂,那越來越有女人味的玲瓏起伏……不錯,不錯,仔細旁觀欣賞,也別有一番樂趣。
而薄靳言徹底頓悟了——原來臺球還可以這樣打。手把手,身貼身。很好,很性~感,很完美。
……
一局終了,兩位心不在焉的男士,紛紛發揮失常。而許詡積分榮登第一。簡瑤依舊墊底,不過已經進步不少。
算總積分,自然是季白許詡勝。
——
晚上回到房間,薄靳言說:“那麼明晚,我們繼續去打檯球?我教你。”
提起檯球,簡瑤還略有點不好意思:“都是我技術不行,讓你輸了。”
要知道,薄靳言不光是查案,做什麼,幾乎都沒輸過人。這還是第一次吧。
其實薄靳言後來很快反應過來,自己上了季白的當——許詡根本就是一流高手,這一局穩輸無疑。
不過,他看了看電腦上、他開設的犯罪心理高階研修課程的學員名單。然後極淡的笑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很快會再見面的,以師生的輩分。
感覺真是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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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番外以後如果有靈感,可以繼續寫,放在小劇場裡。再說吧~
另,今天雖然是番外,可是老墨莫名其妙就打了雞血,爆了7700多字啊!!!你們還有什麼猶豫,今天必須撒花啊!!!
明晚八點正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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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霍小璐的故事,從十一歲開始。( !。
那年第一眼見到蘇北,她就喜歡了他。
他也是紡織廠子弟。可他跟她是完全不同的,雖然父母外出打工不在身邊,但是他活得好快活,每天呼朋喚友,英俊又灑脫。
哪裡像她,她什麼都沒有。家裡那兩間臥室,她從來都不想進去。好像踏進去一步,耳邊就會有夜晚那些聲音:吱呀的床響、男人的低喘、女人的□、*撞擊的聲音……每次,都是不同的男人。
2003年下崗後,父親就走了,跟某個女人去東莞打工。這樣也好,霍小璐受夠了父母每天的吵架廝打,受夠了父親帶不同的女人回來讓她叫阿姨。耳根終於清靜。
然而母親跟她的正常生活,只維持了兩年。
三十五六歲的女人,除了做過倉庫管理員,沒有任何技能,也沒學歷,破產國企的職工,也已經跟b市日新月異的發展脫節。她還能幹什麼呢?除了還算苗條婀娜的身體。
廠裡不少阿姨,跟母親是一樣的。她們互相稱呼為姐妹,在b市最邊沿的地帶,做最廉價的妓~女。
不過,母親還不算觸及她的底線。至少她從不在離家、離學校近的地方招攬生意。同學都以為,她母親也外出打工了。只是每次接過母親遞來那些髒兮兮的錢,去交學費雜費,她都是一陣厭惡。
恨上阮明淮,那個冷傲的嬌嬌女,是在她的底線被觸及之後。
阮明淮居然散佈謠言,說蘇北是同性戀?
蘇北,是她另一個底線。
至於要怎麼做,她決定先成為阮明淮的好朋友,再找到她的弱點。
其實那晚,她本來可以不殺阮明淮。
可是阮明淮接到蘇北的電話後,就讓她先走。看著阮明淮臉上喜悅又傲慢的笑容,霍小璐難過的想,這個女孩要得到蘇北了。蘇北居然向她低頭,被她勾引了?
她勸阮明淮不要去:“你上次不是說你不喜歡他了嗎?為什麼還要去?”
當時阮明淮露出了什麼表情呢?瞭然,也許還有一點點瞧不起。
“小璐,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她說,“挖好朋友牆角的女人,是最無恥的。”
後來,她就尾隨阮明淮上了奇山。
蘇北還沒到。她向阮明淮道歉,並且保證以後不對蘇北動心思。
只是看著阮明淮喉嚨噴出大股大股的鮮血,看著她在地上痙攣扭動,霍小璐覺得好……
好爽。
她是在廢舊廠區的一個瞭望塔上,看到了蘇北。
這麼多年了,每次他不高興,都會一個人坐在瞭望塔上,看著遠方。而她就站在塔下,滿心情意的望著他,只是從不知如何開口。
可這天,也許是內心還有些難言的興奮,她開口了:“蘇北,你怎麼了?為什麼不高興?”
蘇北的臉色還有些發白,似乎驚魂未定:“沒什麼……”朝她笑笑:“小璐,我可能今晚就要離開b市了,永遠也不回來了。你保重。”
這番話彷彿晴天霹靂。小璐只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那你錢帶夠了嗎?我家裡還有些錢,可以借給你。”
蘇北無論如何沒想到,外表木訥良善的女孩,說這些話,為的只是騙他回家。
又或者他是太慌了。本來他約阮明淮去山頂,只是想搶她的四萬塊,然後就離開b市,去南方找爸媽。反正他考不上大學,這樣一走了之也好。而且他分析過,阮明淮家裡有錢,還喜歡他,說不定就會出錢,把這筆錢填上完事。
誰知他到了山頂,就看到了屍體。慌亂之中,他發現錢還在,拿起就跑。跑到半山腰,反應過來——這樣他就成為殺人嫌疑犯了!
他瞬間失措,只好把錢先藏在山洞裡,再做打算。
小璐制服蘇北的方法很簡單。母親經常睡不好,所以家中常備安眠藥。而且她也經常十天半月不回來,所以小璐也不擔心她發現蘇北。
要是真發現了,她也能解決。
——
遠處,已隱隱傳來警車的呼嘯低鳴聲。
一名刑警在客廳看著兩名剛剛成年的犯人,薄靳言則和另一刑警,戴上手套腳套,在屋內搜尋其他證據。
簡瑤站在門口,看著霍小璐漠然的容顏,靜默不語。
樓下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黑裙子和絲襪的中年女人,從樓梯走了上來。
“怎麼回事?你是什麼人?”女人臉上還畫著淡妝,神色驚疑,“小璐呢?小璐!”
她高跟鞋踩的“噔噔”響,跑向門口。簡瑤把路讓開,頓了頓說:“我們是警方的人。”
女人神色一變,站在門口,與坐在沙發上、戴著手銬的女兒對望著。
“小璐你……為什麼抓我女兒……”
“我殺了人。”霍小璐乾脆的打斷了她,表情呈現一種怪異的平靜。
薄靳言和另一刑警,正好從裡屋走出來。刑警手裡拿著個透明證物袋,裡面正是一把染血的匕首。
小璐的媽媽神色鉅變。
“我們先回警局……”簡瑤安撫的扶住她的胳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這個女人第一反應不是撲過去,抱住保護自己的女兒,而是轉身往外跑去!
也許,她是太驚惶害怕了。
“小心!”簡瑤眼明手快,瞥見她的高跟鞋一腳踏空,連忙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可是女人身材比她高大,力量一帶,就把她也拉了過去。
女人身子晃了晃,終於站穩了。簡瑤心頭剛一鬆,女人卻嘶吼道:“走開!”伸手猛的一推!
簡瑤本就站到了臺階邊沿,一下子失去平衡,腳往後一移,卻踩了個空。
她心頭一驚,身體已經直直向後栽去。
“簡瑤!”
薄靳言高挑的身影猛的衝出門口,轉頭望向她的方向,兩人目光在空中遙遙相遇,他的臉色驟然一變。
她已經摔了下去。
嘴唇親吻地面、全身不斷撞擊。
天旋地轉間,她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緊隨自己而來。
“咚!”一頭撞在牆上,終於落地了。
全身火辣辣的疼,兼之頭暈眼花。她撐著地面剛想爬起來……一雙有力的手牢牢環住她的肩膀和腰身,她落入一個溫暖而熟悉的懷抱裡。
薄靳言已經跑了下來。
俊臉彷彿透著寒氣,清冽的黑眸,正近在咫尺的盯著她。
“怎麼樣?”
“沒事。”簡瑤扶著他的胳膊剛想站起來,誰知左腳踝一陣鑽心的疼,身子一軟,又滑了下去。薄靳言反應極快,長臂一勾,就將她扣進了胸膛裡。
簡瑤的臉貼上他的襯衫,心頭微微一蕩。
可薄靳言的臉色看起來似乎更臭了,一言不發低頭盯著她。
這時,兩名刑警聞聲都跑了出來,站在樓梯上方問:“沒事吧?”
薄靳言環著簡瑤抬頭,目光首先落在呆呆站立的小璐媽媽身上,冷冷看她一眼,這才對刑警答道:“沒事,你們繼續。”
簡瑤輕輕抓住他的胳膊:“我有話對她說。”
薄靳言低頭看她一眼,扶她轉向,面對樓梯上方的小璐媽媽。
“她是你女兒,你自己想想應該怎麼對她。”簡瑤輕聲說,“就算她殺了人,你也不應該放棄她。”
小璐媽媽臉色變了又變,身體往牆上一靠,神色頹喪而絕望。
“說完了嗎?”薄靳言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態度令簡瑤微愣:“說完了……”
話音未落,身子一輕,視線瞬間傾斜,已經被他攔腰打橫抱了起來,大步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車。
夜色幽深。
前方,數道車燈照過來,警鈴聲腳步聲雜亂,是刑警隊其他人已經聞訊趕到。而後方,兩名刑警,押著兩名犯人走下樓梯,身後跟著一臉淚水的小璐媽媽。
簡瑤躺在薄靳言的臂彎裡,頭輕貼著他的胸口,看著他清雋而冷漠的側臉。
他不高興,很不高興。
那雙眼冷得就像要結冰了。嘴角冷冷的微揚著,也不知在發誰的脾氣。
簡瑤心頭泛起絲絲點點的甜,真想就這麼靠在他懷裡,一直不分開。
可是……
“你先放我下來。”她悄聲說,“其他人都來了。”
薄靳言低頭看她一眼,眼神冷漠:“這兩者有必然聯絡嗎?”
簡瑤:“……”
這時,刑警隊長帶著幾個人,正面迎了上來。見狀都吃了一驚:“小簡沒事吧?”
簡瑤在薄靳言懷裡轉頭,剛要開口,薄靳言已經冷冰冰的代她回答:“沒事,死不了。”
簡瑤默然。
刑警隊長也沒太在意簡瑤,繼續問:“薄教授,現在什麼狀況?”
薄靳言看一眼眾人,又調整了一下雙手,將簡瑤抱得更穩,這才冷著臉開口:
“兇手是霍小璐,我們已經找到物證……”
儘管他的臉色不太好看,但敘述卻一如既往的清晰犀利,將今晚的情況、自己的推理,大致都講了一遍。幾乎所有刑警都被吸引過來,全神貫注的聽著。
而簡瑤靠在他懷裡,看著他的側臉線條,臉頰微微發燙——
所以此刻此地……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個女人做簡報,依舊面無不改色……
很快就講完了,眾刑警也四散開去,各忙各的。
薄靳言朝刑警隊長一頷首:“我們先走一步。”
隊長很意外。
要知道剛剛薄靳言的一番推論,只令眾人心服口服意猶未盡。對於刑警來說,看到新的、行之有效的刑偵方法,就像看到了新的寶藏,怎麼捨得放手?
刑警隊長:“薄教授,希望你留下繼續指導我們工作。小簡我可以派人送她去醫院——那個……小陳、小周,你們倆去!”
簡瑤一聽到“小陳”的名字,心裡就咯噔一下。
果然,薄靳言瞥一眼應聲跑過來的小陳,目光銳利逼人。小陳神色也有點尷尬,沒做聲。
“你還真會挑人。”薄靳言淡淡的說。
刑警隊長愣了一下。簡瑤抓住薄靳言胸口的襯衣用力一扯。
他低頭盯她一眼,復又抬頭對刑警隊長說:“我的工作已經完成,剩下的交給你們。後期我會跟進罪犯的心理分析。再見。”
這倒是實話。說完他就抱著簡瑤,邁著大步走了。
薄靳言把簡瑤放在副駕駛位上。
簡瑤以為他要開車了,誰知他伸手開啟車內的燈:“轉過來我看看。”
簡瑤微微側轉身體,面向他:“沒事,一點擦傷。”
他沒搭腔。
燈光之下,他的黑色短髮染著柔光,胸口的白襯衣沾上不少塵土。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伸向她的臉,目光冰冷而專注。
還在生氣……
微涼柔軟的長指,輕輕撫上她的額角。這觸碰傳來輕微的疼痛,簡瑤順著他的手指摸過去,果然腫了一個大包。
“太棒了。”他涼涼的說,“差一點就撞破頭了。”
簡瑤:“……這是意外。”
他收手盯著她:“疼不疼?”
其實這點疼對簡瑤根本不算什麼,不過她低聲軟軟的答:“挺疼的。”抬起澄湛的黑眸望他一眼。
薄靳言目光疏淡的與她對視著,回應得很乾脆:“忍著。”
簡瑤:“……”
卻又聽他說:“回家我給你冰敷。”
“……哦。”
他又低頭看向她的腳:“鞋脫了我看看。”
簡瑤的左腳剛抬起一點,就被他輕輕握住了腳踝。男人白皙骨節分明的大手,包住她的腳掌,微涼微癢。待那長指輕輕拂過腳踝關節,簡瑤臉頰一熱。
而他卻恍然未覺她的那點羞澀,兀自低著頭,兩道烏黑的長眉輕蹙著,越發顯得鼻高唇薄,眉目冷冽桀驁。
“腫了一點,不算嚴重。”他鬆開她,下了結論,“不如頭上的犄角壯觀。”
簡瑤瞟他一眼,下意識又摸了摸頭上的包。
今天真是飛來橫禍,她低嘆一聲:“腦子會不會撞笨了一點……”
薄靳言已經發動了車子。他看著前方,語氣淡淡的答:“沒關係,笨了有我。”
簡瑤微怔,心頭倏的一甜。
結果聽他不鹹不淡的繼續說:“反正我智商180,你多一點少一點,沒有差別。”
簡瑤:“有你這麼安慰人的嗎?”
薄靳言唇角這才泛起一絲笑意,瞥她一眼,轉動方向盤,駛上了大路。
夜色靜深,大切又快又穩的行駛在車輛稀疏的公路上。簡瑤很快就靠在椅子裡,迷迷糊糊睡著了。
薄靳言神色疏淡的開著車。到了一個紅燈前,他徐徐減速、停住。頎長身體往椅背裡一靠,手指輕敲方向盤,安靜的等著。
某個瞬間,他忽然轉頭,看著簡瑤安靜的睡顏,黑眸幽深如水。
靜靜凝視了許久,他才側轉目光,看向前方。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進案子,評論好少啊~~我接收到你們的訊號了~~~我懂!
另,今天是8月最後一天,我看很多妹子留言說明天要開學了。祝大家新學年愉快哦!
老墨9月要拿全勤獎,按照*制度,這意味著,9月份我頂多隻能停更1天。昂昂昂,我要打雞血全勤!估計到月底,這文正文也接近尾聲了~~哈哈哈,時光如梭啊!
感謝投雷的同學,愛你們!
johnson扔了一個火箭炮投擲時間:2013-08-30 18: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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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簡瑤睜開眼,就見墨藍的夜色裡,一彎新月懸掛在樓宇上方。∑m ~.
她還坐在車裡,周圍的景物很熟悉,是她和薄靳言住的公寓樓下方。車內沒有開燈,只有小區的路燈遙遙映照進來。
薄靳言就坐在她身旁,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盯著窗外,眸色冷冽。
“在想什麼?”簡瑤靠在椅背裡,側頭望著他。
薄靳言的長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他’沒有出現。”
簡瑤靜默片刻。
她知道這次,薄靳言沒有安排任何人在現場盯梢,只為留給“他”——如果還活著的話——留下訊號的機會。今晚“奇山”頂上人多嘈雜,“他”若出沒,應該是輕而易舉。
但現在薄靳言說沒有,那就是不會有了——他們都離開命案現場這麼久了。
“看來‘他’是真的死了?”簡瑤輕聲問。
“或許吧。”
他忽然轉頭看著她。
車內光線如此黯淡,可穿著白襯衣的他,身姿卻顯得越發挺拔。如夜色般清冷的臉頰上,那雙眼更是澄亮逼人。
簡瑤被他盯得心頭微凜,輕聲問:“怎麼了?”
“.”他輕喚,嗓音在夜色裡低沉如水,“我認為我們應該定個新原則:以後查案時,你必須24小時寸步不離我身邊。”
簡瑤微怔:“跟著你沒問題。前面那句我沒聽清楚,?”
“嗯。”薄靳言微微一笑,起身推門下車。
簡瑤:“……你才是et!”
薄靳言繞到這邊,將她從座椅上抱起來,悠悠的答:“我頭上又沒犄角。”
——
進屋時,已是凌晨一點。
薄靳言把她放在沙發上,就走向廚房。過了一會兒,手上拿著兩個冰袋回來了。
他在她身旁坐下,先按了個冰袋到她額頭上。刺骨的涼意令簡瑤吸了吸氣,結果就見他那薄唇畔浮現淺笑:“自己按著。”
簡瑤默然接過冰袋。
這男人……
他對她的緊張和溫柔,果然很短暫。才過多久啊?他又是又是犄角又是淺笑,明顯已經愉悅的進入了“欣賞簡瑤窘態”模式。
幼稚。
就在這時,腳踝忽的一緊,被他握住了。
只見他微微彎腰,動作非常自然的將她的鞋一脫,丟向玄關,隨即將她的腿輕輕一提,就放到了他的大腿上。
簡瑤微赧,一動不動的看著。
他卻極為神色自若,左手把冰袋往她腳踝一壓,右手拿起旁邊的遙控,開啟電視,開始看紀錄片《午夜追兇》。
冰袋接觸皮膚的一剎那,簡瑤又絲絲的微喘了口氣。而他目不斜視,唇角微揚。
好吧……
又溫柔,又幼稚。
簡瑤對於這種刑偵法制紀錄片,一向是沒興趣的。盯著他的側臉,發了一會兒呆,忽的想起件事。
“喂!”她輕輕蹬他一下,正好蹬在他掌心,“你說霍小璐的口供,滿滿的都是破綻,解釋一下啊。”
薄靳言像是條件反射,一下子抓住她的腳,讓她不能再亂動。這才開口,眼睛還盯著電視機:
“記得王婉薇案的遺書嗎?”
“嗯。”簡瑤在腦袋裡回憶了一下。當時薄靳言之所以認定遺書是真的,是因為真的書信,才會有小毛病和漏洞,以及鮮明的個人文筆色彩;但假的,往往捏造得簡明、扼要、嚴謹,滴水不漏。
這麼想來,似乎霍小璐的口供,的確像後一種。但因為這樣,就認定她的口供是假的,理由似乎又不太充分。
像是能查知她內心的疑惑,薄靳言不緊不慢的說:“上次是文字書寫,這次是直介面述,分析方法當然不同。”
“哦。”
他斜眸看她一眼:“更簡單。因為人類在語言表達時,會有很多共同特點。”
簡瑤淺淺一笑:“請賜教。”
薄靳言唇角微勾:“,到了地球要多看書。這些都是最基本的分析方法。”
“……我會看的,現在快講!”
“第一,引導人類記憶的,是情感,而不是時間次序。”他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簡瑤聽得有點懵懂。
不過這種時候,薄靳言就像他說過的,“從不倚仗專業優勢鄙視他人”。他並沒有絲毫輕慢或取笑,語調不急不緩,甚至顯得有些循循善誘:
“舉個例子:如果現在要你向朋友詳細講述,今晚摔跤的經過,你會怎麼說?”
簡瑤微一思索,答:“我今天查案時摔了一跤。是在找到兇手後,不慎被兇手的媽媽推下了樓梯,摔得挺疼。那是夜裡九點多……”
“停。”薄靳言打斷她,“注意到了嗎?當你回憶起‘摔跤’這件事時,首先想到的,是整個事件裡,令你情感感觸最深的部分——你是被兇手的母親推下去、疼。因為情感引導著你的記憶,而不是時間順序。
所以你不會乾巴巴的這麼開口:‘今天晚上9點半,我先拉住了小璐媽媽,然後跟她一起站到臺階邊,然後被她推了一下。顯然我的平衡能力非常令薄靳言失望,所以掉了下來。掉下去之後,我覺得很疼……’”
簡瑤想了想,還真是如此。平時跟人回憶一件事,也決不會那麼講——太不自然了。
想到這裡,她心頭一凜,立刻拿出包中的筆記本,翻到霍小璐等人的口供。
她們都是怎麼開頭的?
霍小璐:“大概是晚上八點,淮淮把所有餐費都收齊了……”
戚笑冉:“如果知道淮淮那晚會出事,我一定陪著她的……”
瞬間涇渭分明。
薄靳言疏淡的聲音傳來:“好朋友被殺,對這些女孩的情感衝擊應該非常大。任何人回憶起,都應該強烈的感觸——哪怕是對著警察。可是霍小璐沒有,因為她的口供是按照時間順序,提前準備好的。她是在複述,不是在回憶。”
簡瑤點點頭。
真的像薄靳言所說,道理的確很簡單。大多數人,平時回憶、講述一件事,應該都是這樣的。
但如果他不指出來,一般人誰會注意這個特點?
薄靳言繼續說:“第二,霍小璐的口供裡,充斥著大量平淡的、與主體事件無關的細節。因為說謊者會以為,細節才顯得真實,這讓她感覺安全。但按照我們剛才的結論,情感引領著記憶。面對情緒衝擊如此大的一件事,你會惦記著跟警察說:‘泡了杯紅糖水’嗎?”
簡瑤再看看口供,果然如此:“高三放假,其他年級還在晚自習”;“泡了杯紅糖水”……
“第三。”薄靳言說,“如果是感觸強烈的事,人在講完整個經過後,習慣性都會有一個尾聲——這是人的情感需求。感觸越深,尾聲會越富有情感。但是,說謊者沒有尾聲,因為他以為說完事件經過,就算完結了。”
簡瑤仔細在心中咀嚼他的話,又聽他說:“翻翻你的小本子,看看霍小璐和戚笑冉是怎麼收尾的——活生生的範例。”
簡瑤一看:
霍小璐:“泡了杯紅糖水,躺床上看書,後來就睡覺了。”然後就沒有多說,直到警方主動問她,死者的男女關係。
而戚笑冉講完那晚的經歷之後,還哽咽著說:“我今天都嚇傻了,怎麼會有人殺她?明年就高考了,她卻……”
……
子夜愈發清冷幽深,從窗戶往外望,小區裡沒有幾乎人家亮著燈了。
薄靳言已經看了兩集《午夜追兇》,給她冰敷了快一個小時了。不過他依舊神色清明,似乎沒有半點睏意。
簡瑤卻連眼睛都睜不開了,踢了踢他:“我回家睡覺了。謝謝你。”
他轉頭看她一眼:“今晚睡這裡。”
簡瑤:“……為什麼?”
薄靳言:“你認為自己今晚不需要人照顧?要是有什麼事,我還得跑上樓?你睡主臥,我在書房,有事敲牆就行了。”
——
這晚簡瑤當然沒有敲牆。她慢吞吞的挪動著,在主臥的浴室裡洗了澡,就迷迷糊糊倒在他的黑色大床上,睡得死沉。
而薄靳言躺在書房普通大小的床上,或許是有些不適應,他望著窗外稀疏的星光,卻沒有馬上睡著。
腦海中,再次浮現簡瑤摔下樓梯那一幕。
陰暗的樓道,她的身形纖瘦而模糊。在他大步衝出門口的一剎那,卻只看見她的身體直直跌落下去。
還有他在樓梯下方,抱起她時,她的模樣。長髮散亂,小臉似乎是蒼白的,軟軟的在他懷裡,似乎站都站不起來。
心頭突然湧起一股煩悶的感覺。
他拉下眼罩,視野一片漆黑。睡覺。
——
簡瑤再次醒來時,窗外已是陽光明媚。
再看看時間,居然都下午了。
摸了摸腳踝,似乎已經不怎麼腫了;額頭……犄角還在。她微微一笑,起身下床。
剛步入客廳,就見薄靳言坐在沙發裡,簡單的襯衫西褲,俊逸乾淨。
他正在看報紙,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的問:“要抱嗎?”
簡瑤:“……不用了。”
她一步一頓,小心翼翼走到沙發坐下。茶几上有早點,她也不客氣,拿過來就吃——雖然這個時間吃早點有點誇張。
兩人靜靜對坐了一會兒,簡瑤問:“今天幹什麼?”
薄靳言從報紙後抬眸,掃一眼她的額頭,再看一眼她的腳:“隨你。”
簡瑤:“……”
他真有一句話把人鬱悶死的本事——隨她,當然是隨她了。因為她腳扭了,什麼都幹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首先,抱歉今天沒能按時更新,是因為老墨白天碼了4千字,晚上又刪了,全部重寫了。裸奔的寫手就是會這樣,有時候也要找狀態;
其次,看到斷章,你們就知道今天這章還沒寫完了。今晚我會繼續寫,反正喝咖啡了,但是發上來時間不定,也許是幾個小時後,也許是明早。大家不要等,明天來看。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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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夏日已步入尾聲。〔。m ?!窗外蔚藍的天空,似乎多了幾分澄澈高遠的秋意。灑進客廳的陽光,也顯得格外清透乾淨。
簡瑤就坐在陽光裡,無事可做。
對面的薄靳言則顯得很安然。他拿著本書,已經靜靜的看了很久。簡瑤毫不懷疑他可以一個人看到天荒地老——除了查案時東奔西走,他完全就是個超級宅男。
無聊片刻,簡瑤把包拿過來,打算再看看筆記本,溫習昨晚薄靳言的“授課”。剛把本子抽出來,卻看到書頁裡夾著粉紅色紙片一角。
是她昨天放到包裡的電影票。
她微微有些喟嘆。
之前哪裡料到,薄靳言4小時就能把案子破了?要是她腳沒受傷,還真能趕去看電影。
她也沒太在意,把電影票放回包裡,開始專注的看筆記。
剛看了幾頁,忽然感覺有人在看自己。
抬頭一看,薄靳言長腿交疊坐在沙發裡,若有所思的望著她。
“怎麼了?”她問。
他卻忽的一笑,神色淡然的放下書,起身走進臥室,關上了房門。
簡瑤被他弄得有點迷濛。
剛才,他露出的是典型的“薄靳言式”笑容:倨傲、清高、淡漠。
微揚的薄唇,好像在說:“一切果然如我所料”;又好像在說:“女人,我對你瞭如指掌”。
那他到底是在笑什麼?
莫非……又自以為是,有了什麼新的、但是很幼稚的結論?
這時臥室的門卻又開啟了。
薄靳言雙手插褲兜裡,姿態閒適的步出。
簡瑤一愣。
他換上了西裝,還打了領帶。襯衣潔白、皮鞋埕亮,頭髮明顯也稍作打理,一絲不亂。整個人顯得格外高挑筆挺、清俊逼人。
簡瑤:“你要出去?”
薄靳言看她一眼:“no,我換這身衣服是要去睡覺。”
簡瑤:“……”
他講話永遠這樣氣人。
她索性低下頭繼續看書,不理他。管他去哪裡,反正她也去不了。
誰知這時,他卻走到她身旁,低沉的嗓音悠悠在她頭頂響起:“打算讓我等多久,簡瑤小姐?”
簡瑤一抬頭,便見他朝自己伸出一隻修長白皙的大手。黑色衣袖上,琥珀色袖釦盈盈流光。
“電影就要開場了。”
——
週末的影院,人潮洶湧,喧囂嘈雜。
薄靳言當然對這種環境不滿意。一踏進去,眉頭就輕蹙起來。
不過,當他看到身旁的簡瑤,臉上一直掛著淺淺的笑容……
俊眉稍稍舒展:既然她喜歡,他倒也不是不能忍耐。
經過零食售賣櫃檯時,薄靳言掃了一眼。那裡通道狹窄,排隊的多是年輕男士。他們買的,則是爆米花、碳酸飲料、話梅等等……顯然是女人愛吃的亂七八糟的食物。
真是無聊。
剛要扶著簡瑤進入檢票口,她卻輕輕推了他一下:“去買桶爆米花。”
薄靳言唇角微勾——果然啊,女人。
剛要開口拒絕,並且批評她糟糕的品味,一低頭,卻對上她波光湛湛的雙眸,嵌在嫩白的臉蛋上,好像兩顆清澈烏黑的寶石。
“去啊。”她又搖了一下他的胳膊,嗓音軟軟的。
薄靳言靜默片刻,掏出錢包,淡淡的問:“就要爆米花?”
“嗯……那再買兩瓶飲料,我要綠茶。”
——
所謂情侶包廂,就是在一個足以容納五六十人的小廳裡,放上三十餘張粉紅色的雙人沙發。薄靳言和簡瑤的座位,就在正當中。
站在包廂門口,薄靳言的臉色頓時不太好——幾乎從未去過電影院的他,以為情侶票會是兩人獨立包廂,只有他和簡瑤。哪裡想到周圍還有這麼多閒雜人等?
可簡瑤還挺高興,抬頭對他說:“你定的位置很好啊!”
薄靳言瞥她一眼,唇畔倒是浮現絲笑意:“那是自然。”
剛一落座,電影就開場了。
燈光暗下來,螢幕上浮現躍動的光影。簡瑤坐在沙發裡,視野裡除了電影螢幕,就是一對對情侶或抱或靠在一起的身影。
沙發並不寬,坐了兩個人,就沒有太多富餘的地方。薄靳言就靜靜坐在她身旁,挺拔而清雋。他們當然不會像其他人那樣親暱,薄靳言只是把一隻胳膊,搭在她身後的沙發椅背上。
但簡瑤感覺已經很好了,這麼安靜溫柔的空間,他陪著她。
“謝謝你。”她看著前方,輕聲說。也許是謝他忍受著無聊陪她看電影;或是昨晚的體貼照顧;抑或是他看似傲慢,實則耐心的一點點帶著她,跟他並肩走上同一條路。
“嗯?”幽暗的光線裡,傳來他低沉模糊的回應。
簡瑤微笑不語。
然而,浪漫溫馨的事到了薄靳言這裡,果然是持續不了太久的。
電影開場10分鐘後,由於始終沒有進入劇情,而是停留於男女主角纏纏綿綿的相處,他終於失去了耐性。
他拿出手機,往沙發裡一靠:“外星人入侵了再叫我。”
簡瑤:“……好。”
薄靳言瀏覽了一會兒新聞,又查閱了電子郵件。正要google一份相關資料,忽聽周圍觀眾一陣笑聲。
他抬眸望去,約莫是電影裡男主角講了句什麼調皮話,惹得女主角乃至觀眾們失笑。再看向簡瑤,雙手抱著爆米花,緊挨他而坐,眸光清澈的盯著螢幕,唇畔笑意吟吟。
她倒是很快樂。
薄靳言微微一笑,低頭看著手機,繼續google資料。
摁下“搜尋確認”鍵後,看到出來的一排結果,卻是一怔。
他抬眸又看了她一眼。
原本是要搜尋一份刑事資料。剛剛眼睛看著她,手指就把關鍵詞打成了“簡瑤”。
他居然走神了。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
——
簡瑤又看了一會兒電影,終於見到一艘艘太空堡壘,出現在螢幕上。
她伸手推推身旁薄靳言的胸膛:“可以看了。”
“嗯。”他輕哼了一聲,卻沒抬頭,還盯著手機,嘴角似乎噙著一絲笑意。
簡瑤下意識瞄一眼他的手機,雖然畫面看得不清楚,但怎麼好像有點眼熟?
“你在看什麼?”
薄靳言不躲不閃,任由她探身過來,一起看。
“這是……”簡瑤頓時微赧。
薄靳言唇畔笑意加深。
手機裡,正是他搜尋到的一張簡瑤幼年的照片。大概是參加某次公開的兒童歌舞比賽,所以照片被保留下來,旁邊還標有姓名。
小小的人兒,穿著白色天鵝裙,奮力舒展著四肢,看起來稚嫩又可愛。只不過……臉上了妝,眼睛畫成烏黑烏黑兩團,兩頰還有紅通通的胭脂,完全看不清五官。
簡瑤把手機從他手裡拿過來,看著笑道:“那時剛上小學呢,老師化妝都這樣。”
薄靳言:“嗯,很妖嬈。”
簡瑤失笑:“什麼呀!”
兩人說話時,簡瑤因為傾身過來看照片,整個人幾乎都在他懷裡。她低頭看著照片,卻沒意識到一頭順滑的黑髮,都傾瀉在薄靳言胸口的白襯衣上。而他只要一低頭,臉頰就觸上了那柔軟的髮絲。
周圍光線黯淡,唯有一縷溫軟的清香,從懷中,縈繞到薄靳言鼻翼。
那是簡瑤的氣息。
他靜默片刻,低下頭,在她長髮上輕輕嗅了嗅。
簡瑤原本只是好玩的看著照片,忽的聯想到此刻的事實,心念微動——
薄靳言在搜尋她的資料。
當然,他很可能只是無聊才這麼做。不過她還是轉頭看著他:“你幹嘛搜尋我的資料?”
她怔住了。
她抬頭的剎那,薄靳言恰好低頭,去聞她的頭髮(當然這一點,簡瑤是不知道的)。兩人身體本就捱得極近,同時這麼一動,恰好臉頰擦著臉頰,四目相對。
男人的呼吸離得很近。屬於他的清冷氣息,彷彿瞬間籠罩住她的全身。而那雙近在咫尺的黑眸,正定定的望著她。
簡瑤忽然就想起兩人上次擦槍走火的“初吻”,心跳陡然加快。而身體,彷彿也僵在原地,僵在他懷裡,僵在離他不到一寸的距離,不能再動,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
薄靳言同樣也“定”住了。
他眼前的一幕,又是怎樣的呢?
簡瑤在他懷裡,仰臉看著他。兩人隔得這麼近,呼吸彷彿都纏繞在一起。
前方螢幕的流光,映在她的側臉上,令他能夠模糊看到,她澄澈如水的眼睛,她嬌俏可愛的鼻子,她唇上淺淺的硃色。那裡彷彿也染著水光,她的呼吸,就一點點從兩瓣朱唇噴出來,噴在他的臉上,帶著他剛剛聞到的,那種柔軟的、令人心癢的幽香……
薄靳言只覺得身體深處,像是有一股灼燙的氣流,無聲湧動著。而他的腦海裡,卻彷彿有一道白光,瞬間照亮所有。
他想起簡瑤的手指撫過自己的皮膚時,那輕微的、卻又異常刺激清晰的感覺;想起每每看到她出現在自己視野裡時,心頭那淡淡的愉悅感;想起那天她穿那條嫩黃的裙子時,他看著她每一寸光~裸的皮膚,體內的荷爾蒙就像此刻一樣,四處胡亂流竄;
他也想起昨晚看她跌下樓梯那一瞬間,胸膛中的心臟,猛烈收縮的感覺……
剎那間,思緒已是電光火石,豁然開朗。
他微垂眼眸,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他在幽暗的光線裡,無聲輕抿了一下唇,臉慢慢朝她覆過去……
“嗡嗡嗡——”急促的震動,突然從她身上傳來。
薄靳言微怔,簡瑤已經突然往後一移,低頭伸手去摸口袋裡的手機。
沉寂就這麼被打破,曖昧熾烈的氣氛,瞬間消失於無形。
薄靳言坐在原地,不發一言的盯著她。
簡瑤的心跳完全快得不行了。剛剛那一瞬那麼短暫,對她卻像隔了一個世紀那麼長。她甚至不知道,剛剛的氣氛,究竟只是她的錯覺、薄靳言依舊全無感覺?還是他也感受到了彼此之間那種……暗湧?
所以電話一響,她幾乎條件反射就退後了。
既鬆了口氣,又有點失落。但更多的,依舊是紊亂的呼吸和心跳。
她故作鎮定,壓低聲音,接起手機:“你好?”
李燻然熟悉的嗓音,透過電話傳來:“我到b市了。”
簡瑤微愣,隨即笑了:“你等一下。”轉頭對薄靳言說:“我出去接個電話。”
影廳裡光線暗下來,薄靳言的臉也隱在其中,看不清晰。
“嗯。”他低應了一聲。
——
簡瑤的腳還沒完全好,慢慢的走出了影廳,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陡然就鬆了口氣。
電話那頭的李燻然敏銳察覺了:“怎麼了?”
“沒事。”她笑著答,“你剛說到b市了?”
李燻然低聲笑了:“嗯,剛下飛機。”
自從上次簡瑤給李燻然打電話,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聯絡到他。後來她問了媽媽,才知道李燻然最近在辦大案,斷了對外聯絡。
直到大半個月後,李燻然才給她來了電話,也沒說什麼,似乎很忙,也很疲憊。那時簡瑤正好剛跟薄靳言到市警局掛職,開始忙文案工作,也就沒多聯絡。
沒想到他今天突然駕到了。
“就呆幾天,來參加公安部一個培訓。”他悠悠閒閒的說,“明天週日,我全天都是空的,把你的時間都空出來。”
簡瑤笑:“太霸道了吧?”
“你剛知道我霸道?”他說,“我借了朋友的車,明天早上來接你。”
“好。”
兩人又聊了一陣近況,聽到簡瑤開始正式查案,李燻然把她一陣誇:“不愧是我帶出來的人。”
掛了電話,都過去快半個小時了。
簡瑤嘴角還噙著笑,剛一轉身,卻見一道熟悉的挺秀身影,站在離自己不遠的走廊上。
是薄靳言。他不知何時出來了,正抄著手,神色疏淡的望著窗外的夜色。
簡瑤神色自若的走過去:“不好意思啊,李燻然的電話,很久沒聯絡了,就多聊了一會兒。”
薄靳言陪她看電影,她卻在外面煲電話粥,當然有點不禮貌。
他卻眸色幽黑的掃她一眼:“沒關係,我只被晾了半個小時。”
簡瑤又好氣又好笑:“對不起啦,進去吧。”
薄靳言微微一勾唇,將她的手一扶:“不看了,回去。”
簡瑤疑惑:“為什麼不看完?地球不是已經淪陷了嗎?”他願意看的戰爭激烈情節,已經到了。
薄靳言淡淡的答:“因為我在想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簡瑤怔住。
看他如此沉肅淡漠的表情,思索的眼神,莫非又跟“他”有關?
她輕聲問:“什麼事啊?需要我做什麼?”
薄靳言忽然腳步一頓,站定,眸色清亮的盯著她。渾身上下,又有了平時那種清傲逼人的氣質。
“我很快會讓你知道。”
——
回到公寓樓下時,簡瑤提出回自己家睡。她想著,李燻然一大早會過來,住在薄靳言家當然不太好。
她的腳傷好了大半,薄靳言也沒再堅持。
簡瑤還問他,明天要不要陪李燻然一起逛b市?
薄靳言似乎還在想他那件“極其重要”的事,有點不耐煩的答:“我為什麼要陪他逛b市?”
簡瑤早料到這結果,也就不再提了。
夜色更深的時候,簡瑤躺在床上,想到今晚的經過,心跳不穩之餘,也只是暗歎了口氣。
她覺得,薄靳言多半是毫無感覺的。當時那一瞬間的定格,說不定他只是在疑惑——因為不知道她要幹什麼?
上次都親到唇了,他還悠哉的說:我不會告訴你以後的男朋友。
現在還能指望他有什麼感覺?
算了不想了,現在這樣也挺開心的。
只是……
她從抽屜裡拿出他那張躺在血泊裡的照片,盯著他蒼白而安靜的側臉,心頭陣陣柔軟。
薄靳言,我什麼時候,才能走到你心裡去?
——
這晚,薄靳言雖然很少見的有了心事,但這是一件令他愉悅的心事,所以躺床上沒多久,他就安然的入睡了。
然後就做了夢。一連串的夢。
首先夢到的,是年幼時,母親抱著他,坐在江邊釣魚。母親的臉已經不清晰了,只記得她輪廓柔潤,聲音溫柔。
然後,一恍就到了他回國之後。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簡瑤真人。
她拿著根魚竿,坐在江水邊,身姿苗條,面容清秀又溫柔。
他愛吃魚,但絕無耐心釣魚。以往每次母親釣魚時,他就跑了,漫山遍野四處的走。回來的時候,母親的魚簍已經滿了。
現在沒有母親,也是一樣——他把魚竿插在水邊,人就走了。
可這次,她卻拿起了他的魚竿,一條又一條,悠悠閒閒為他釣起,塞滿他的魚簍裡。
……
然後,就到了剛剛發生的今晚。
他和簡瑤又回到了電影院裡。不過在夢境裡,螢幕上只有太空堡壘的廝殺,沒有無聊的感情戲。
而她就靠在他懷裡,仰著臉望著他。
他微微一笑,把她的手機從褲兜裡拿出來,丟到遠遠的。然後他低頭,吻住了她。
她的唇一如想象中柔軟,絲絲點點清香的氣息,纏綿在他的唇齒前。而他雙手捧著她的臉,一直輕輕的吻著、吻著,不斷的吻著……
……
渾沌的夢境,瞬間消失在腦海裡。
薄靳言倏的睜開眼,醒了。
他開啟床頭燈,坐了起來。第一眼看到的,是對面鏡中的男人,唇畔還殘餘著夢境中的笑意。
他起身下床,給自己倒了杯水,唇畔笑意卻更深。
剛剛的夢幾近真實,只除了最後一吻,今天被打斷了。
弗洛伊德說過,人的大腦對於夢,是有加工抽象功能的。所以,夢一般都會跟現實不同,甚至相差甚遠。
但如果夢境跟真實生活十分貼近,那只有兩個可能:
一、最近精神和身體都太疲憊,導致大腦對夢的加工功能退化了。
薄靳言微微一笑——這對他根本不可能,最近案子太簡單,他的精力非常過剩。
那麼只有第二種可能了——
他內心深處壓抑過久的某種強烈*,完全開啟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老墨做了蠢事,碼字碼得興奮了,就去衝了3杯咖啡、兩壺濃茶,雄心勃勃想要通宵碼2章,還很自信的覺得早上至少能碼一章出來。結果進入了非常鬱悶的狀態:腦子不清楚碼不出來,但是又睡不著,一直到今早8點才睡,吐血……說好要今早更新也沒實現,對大家失信了,抱歉!好在下午狀態不錯,碼了5500,昂,大家鞭打我吧。以後一定盡力避免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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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週日的上午,碧空萬裡,白雲嫋嫋。∥
昨晚,*完全開啟的薄靳言先生,由於心情過於愉悅、精力亦十分過剩,後半夜都沒有睡覺。他開了瓶紅酒,放著音樂,穿著筆挺的襯衣西褲獨坐於月下,回憶這大半年來,與簡瑤相處的點點滴滴。
如果這時有人看到他的表情,一定會覺得這個男人氣場強大、從容而神秘。因為他唇畔始終掛著笑意,高深莫測的笑。
但事實上,薄靳言的內心想法——
回首往事,他對自己的表現非常滿意。之前即使沒有意識到喜歡簡瑤,他已經很有前瞻性和排他性的,將她吸引、佔據到自己身邊。
呵呵……
傅子遇總嘲笑他沒有經驗。現在看來那又怎樣?他在戀愛方面,顯然也是天賦過人、敏銳無比。
而現在要做的,就是讓這個女人對自己死心塌地、一心一意——
愛上他、與他互相佔有,享受彼此從未體驗過的人類最美好的*;跟他結婚,每天陪著他、擁抱他、親吻他;他可以帶她去環遊世界,巴黎、加勒比、蘇黎世、伊斯坦丁堡、南極冰原……看簡瑤站在不同的風景裡朝他微笑,那感覺一定相當不錯。
噢……越想越興奮,真想現在就上樓去把她搖醒,抱到懷裡來。
簡瑤,你是我的了。“薄靳言的女人”這個身份,多麼適合你。
他對著夜色,優雅舉杯。
明天見,我的女人。
……
至於——
簡瑤是否也喜歡他?
抱歉,這種問題或許會讓普通人忐忑羞澀又期待。但以薄靳言先生的大腦,完全沒有考慮過。
他只要知道他喜歡她,他要得到她,那就夠了。
——
然而,正是由於情竇初開了一晚上,薄靳言躺回床上,睡醒再睜眼時,已經過了上午十點。
他微蹙了一下眉頭,隨即舒展。
原定計劃——提前買好她最喜歡的早飯,到她家敲門喚醒她——顯然不能實施了。那就換成午餐吧。
他立刻打電話到附近一家酒店,定好環境精緻優美的雅間。
起床之後,薄靳言洗了個澡,再換上潔白如新的襯衫和筆挺的西褲。挑選領帶時,他微一思索,拿了條顏色鮮亮的,以配合今日的氣氛。
他甚至還初次使用了,簡瑤買給他的男士護膚品。
如果她也想要聞他的氣息——他非常樂意。
十一點整。
薄靳言站在簡瑤家門口,身姿高挑修長、面容清爽俊逸。他按下門鈴:
“叮咚——”
“叮咚——”
無人回應。
他忽然想起,簡瑤說過,今天會陪李燻然在b市逛逛。
然而在薄靳言的腦海裡,“逛逛”就是很短暫的事,她出去一趟很快就會回來。
但現在……
他看著禁閉的房門——簡瑤似乎並不打算回來跟他共進午餐了。
——
薄靳言首次追人,就落了空。
而這個時候,簡瑤正和李燻然,以及他的幾個同事,坐在一家烤鴨店裡點菜。
李燻然到過b市幾次,但其他刑警卻是頭次來。簡瑤執意做東,盡地主之誼。
她翻選單,其他刑警抽菸聊天,李燻然就把手搭她椅背上,挑選單裡自己喜歡的菜色。
然而當女人喜歡上一個人,心情或多或少都變得繾倦牽掛。點完菜,她跟李燻然又聊了兩句,就拿出手機發簡訊:
“中午記得吃飯。”
李燻然拿起煙悠悠抽了一口,看著她坐在陽光中,臉頰粉嫩,眸光柔和。
待她放下手機抬頭,李燻然不動聲色的笑了:“給誰發簡訊呢?跟我出來還念念不忘著——男朋友?”
簡瑤笑:“哪兒有啊!”
話音剛落,手機就響了,螢幕上“薄靳言”三個字積極的閃動著。
他打過來了。
彼時,薄靳言正一個人坐在家中客廳,看法治紀錄片《天網恢恢》。
例行看完一整集之後,他關掉電視,目光落在茶几上。
首先是幾個外賣飯盒。他輕皺眉頭——沒興趣!
他又看到放在一旁的手機。
拿起來,走到窗前,正要撥簡瑤號碼,卻看到了新簡訊。
呵……
薄唇輕勾。
她果然還是想著他的。
果斷的給她打過去。
“我一會兒就吃飯。”他的手扶在窗欞上,看著窗外的藍天,嗓音比平時還要低沉幾分,“你什麼時候回來?”
簡瑤身處熱鬧的飯店,陽光耀眼環境嘈雜,哪裡聽出他此時語氣的不同?
不過即使只是聽到他的聲音,也能令她心頭無聲的一陣甘甜,微笑答:“我跟他們吃烤鴨呢,今天可能會回來很晚。有什麼事嗎?”
高傲如薄靳言,是絕對不會在電話裡倉促表白的。更何況她身邊還圍著一堆閒雜人等。
安靜了一瞬,他微微一笑,答:“祝你用餐愉快。”
簡瑤:“哦……你也是。”
掛了電話,簡瑤就見李燻然微斂俊眸,似笑非笑看著自己。
簡瑤臉頰微熱,伸手推他一下:“瞎笑什麼!”
——
因為追求計劃挪到了晚上,薄靳言今天也變得空閒無事。他聯絡市局,在家處理一些霍小璐案的後續工作。待到暮色~降臨,他心念一動,打電話給傅子遇:“出來吃飯。”
b市天氣晴朗的夜晚,燈紅酒綠,人潮闌珊。
傅子遇驅車抵達飯店時,就見薄靳言一人獨坐在裝飾清雅的包間裡,臉上的表情……不說自戀吧,但心情應該是很好的,清俊的眉目間笑意淡斂。
“簡瑤呢?”傅子遇問,“怎麼沒陪著你?”
薄靳言淡淡的答:“不急於一時。”
這話有點蹊蹺。
傅子遇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檸檬水,喝了一口:“最近有什麼事嗎?”
薄靳言抬眼看著他,眸色清亮。
“我愛上簡瑤了。”
傅子遇一口水噴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這只是半章,老墨寫滿意了,8點先放上來。後半章還沒寫完,12點前肯定發,不會再放你們鴿子的。大家如果到時候沒睡,可以12點來看,或者明天早上看。
老墨沒有卡文,這一卷大綱都想好了,就是這幾天沒休息好,所以碼得慢,嗷嗷。
另,我這幾天改了一下文章的排版,不知道大家是這樣閱讀舒服,還是原來那種每段都有一個空行的舒服……
這是“9.3新章a”,12點前放“9.3新章b”哈,不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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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薄靳言眉目淡然的看著摯友被水嗆紅的臉。~ ?~
好容易平復了,傅子遇微喘了口氣,答:“你終於發現了?”
這話令薄靳言掃他一眼,手指輕敲自己的西裝長褲:“早晚有區別嗎?”
反正都是他的。
傅子遇當然能明白他的話外音。不過……這麼後知後覺還不肯承認啊!
他還是很替兩人高興。情場縱橫如他,才不會幹什麼紅娘燈泡之類的俗事。這兩個人自然而然發展就是最好。
他只舉起酒杯:“祝賀你。”
薄靳言手中玻璃杯跟他輕輕一碰。
“謝謝。”
傅子遇又問:“那你打算怎麼追她?”
薄靳言:“我已經有計劃了。”
——
夜色清幽,帶著一絲秋的涼爽。
薄靳言回到小區裡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他停好車,抬頭看向簡瑤的樓層——燈還是熄的。
他靠在車邊,給她打電話。
簡瑤正坐在李燻然的車上。其他人都回培訓中心了,他倆開車正往她家裡來。
“有事嗎?”簡瑤微笑講電話。主駕上的李燻然,眼中亦閃現無聲笑意。
“什麼時候回來?”薄靳言低聲問,“我有話對你說。”
簡瑤抬頭看了眼路牌,答道:“一個小時內吧。”
所以說,跟情商低的遲鈍男人呆久了,女人也會不知不覺變得遲鈍。此刻薄靳言無比柔和的一句“我有話對你說”,落入簡瑤耳裡,已自動解讀成“我對案子有了新想法,我有話對你說”;抑或是“我今天一個人很無聊,所以要跟你多說話。”
“好。”薄靳言微笑答,“我會來找你。再見。”
“不過……”李燻然還在她這裡,他們還有安排——簡瑤話沒講完,薄靳言已經結束通話了。
收起手機,薄靳言抬眸,看向小區裡那一排商鋪。其中一家是精品花店,在夜色裡依舊燈火璀璨。
他信步走過去。店員看都快關門了,忽然來了個大帥哥,不由得滿臉笑容:“先生,需要什麼?現在買有五折哦!”
“不需要折扣。”薄靳言淡淡答道。他身姿挺拔的站在店中,目光銳利掃過所有花團錦簇。
嗯……他完全不懂花。
抬頭看向店員:“把花語都報一遍。”
店員微微一滯。但她反應很快,挑了賣得最好的(當然也是最貴的)的十幾種,給他快速講了一遍。
終於,報到蝴蝶蘭的花語時,這位冷漠西裝帥哥利落的打斷了她:“就要這個。”
店員笑容燦爛:“先生真會挑。”
薄靳言接過她包好的花束,唇畔也浮現極淺的笑容。
形狀莫名其妙的小花,倒是有美妙的花語——
我愛你,幸福向你飛來。
——
晚上路況良好,簡瑤和李燻然半個小時就回到了家裡。
因為燻然想去逛逛城內的酒吧,所以兩人原本的計劃,是回家來洗個澡,再驅車出門。至於薄靳言嘛……簡瑤想,一會兒他來了,跟他說一下就好了。
而且……一天沒見到他,還有點想。
可李燻然卻沒那麼容易放過她。
他從浴室洗完澡出來,換了條休閒短褲,上身只穿了件白背心,越發顯得身材頎長、寬肩窄腰、肌肉勻稱。他接過簡瑤遞來的毛巾,往沙發上一靠,一邊擦,一邊說:“交代吧,跟薄教授發展到哪一步了?莫非今年就要請我喝喜酒了?”
簡瑤臉頰一燙。
她跟李燻然相知多年,在心中便如同兄弟手足般親近坦誠。即使近年來天各一方,聚少離多,但她很清楚,這份感覺不會變,李燻然也不會變。
所以她也不會瞞著他,只是羞赧。
“八字沒一撇。”她答道,“他呀,心裡只有工作。”
李燻然擦頭髮的手頓住,側頭看著她。
看著他安靜的眼神,簡瑤目光清澈的與他對視著。
李燻然眼中緩緩浮現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預感你們會很幸福。”
他難得說這麼嚴肅而動情的話,簡瑤心頭一陣感動,明眸含笑的答:“借你吉言哦。”
兩人坐在一塊兒,又說了會話。簡瑤把跟薄靳言相處那些心動、甜蜜、勞累,還有遲遲看不到他心意的沉默無奈,都絲絲點點講給了李燻然聽。
也問及李燻然的感情現狀,可他只笑笑:“我早著呢。身在刑警隊,要找個像你這樣春心萌動的女人,也不容易。”
簡瑤失笑:“去你的。”
聊到最後,李燻然也算對她的感情世界,有了清晰的瞭解。他把她肩膀一搭,說:“你不知道他心裡有沒有你?那還不容易。一會兒他來了,咱倆唱唱雙簧,刺激刺激他。是個男人都經不起激,更何況是薄教授這種自負的人。”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簡瑤搖了搖頭:“不要。”
她明白李燻然的意思,讓薄靳言吃吃醋,說不定就逼出他的真心。
當然,也說不定就此落花流水,再無前程。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她不想刺激他,不想逼他,不要狗血誤會,不想讓他有一點點不自在和鬱滯。
她只要跟他這麼自然而然發展下去就好。哪怕慢一點,她可以等。
但是,不想讓他有一點點不舒服。
李燻然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嘆了口氣:“你怎麼能對他溫柔成這個樣子?”
——
這個時候,薄靳言正坐在自家沙發裡,手拿著那束蝴蝶蘭,等待。
窗外夜色寂靜,稀疏的星光彷彿也顯得比平日順眼了。他默坐了一會兒,就見“沉默”慢吞吞的從沙發下爬出來,從他面前經過。斑駁的殼背在燈光下亮盈盈的。
薄靳言微揚眉頭:“過來。”
待它爬到腳邊,薄靳言低頭看了眼手中的蝴蝶蘭,抽出花瓣最飽滿顏色最豔麗的一支,其餘的全丟在沙發上。
再把把那支蝴蝶蘭放到“沉默”背上,用細繩繫緊。
“爬兩下我看看。”
沉默又慢慢的爬了起來,背上的那支蝴蝶蘭輕輕搖曳著。
薄靳言微微一笑,還算滿意。
中國有句老話——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今天他薄靳言向女人表白,能用上“沉默”,它也算不枉此生了。
他把它從地上拿起來,起身出門。
樓道里燈光明亮。
薄靳言今天第二次,站在簡瑤門前。而沉默就馱著蝴蝶蘭,趴在門邊不遠處。
當她開啟門,他就低頭吻住她。
然後由沉默將蝴蝶蘭送過來,他再把花獻給心上的女人。
很好,很完美。
“叮咚——叮咚——”
薄靳言露出淺淡的笑,一隻手扶到門框上,眸色幽深的望著即將出現在他面前的人。
門緩緩開啟了。
一個只穿著背心短褲的男人站在他面前,麥色裸~露的胸膛精瘦而結實。
薄靳言倏的眸色一斂。
雖然簡瑤已經宣告,不要李燻然“幫忙”。但李燻然會聽簡瑤的嗎?他神色自若的說:“薄教授,好久不見!瑤瑤正在洗澡,你先進來?”
瑤瑤?
誰允許這個男人,在她家穿成這樣,這麼喊她?
薄靳言面無表情的掃他一眼,邁開長腿走進屋子。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樓梯間裡,重新變得安安靜靜。
燈光依舊燦亮,樓道里空無一人。唯有地上,還趴著一隻馱著蝴蝶蘭的烏龜。
身負重任的它,被薄靳言遺忘了……
過了一會兒,它慢吞吞的朝角落裡爬去。剛爬到牆邊,眼看就能鑽進一個黑黢黢的角落,這時,樓道里又響起了腳步聲。
沉默立刻縮排殼裡,不動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穿著筆挺襯衣、西褲和黑皮鞋的高挑男人,從樓下不緊不慢的走了上來。
他走到沉默身邊,忽的低笑了一聲。然後他彎腰,把那支蝴蝶蘭從龜背上抽了出來。
紫紅的花瓣,在燈光下鮮嫩而柔軟。那人伸手,將花朵握進掌心。
他戴著薄薄的淺藍色塑膠手套,修長的手指,輕輕將花瓣全部搓得粉碎,然後一揚手,統統丟進了旁邊的垃圾箱了。
然後他轉身,一低頭,又看到擋在腳邊的沉默。
他毫不猶豫的抬腳將它踹開。
夜色清寂,那人輕輕哼著歌,身影快速消失在陰暗的樓道里。
——
屋內。
簡瑤在浴室衝了個淋浴。一出來,就見李燻然俊臉含笑靠在窗前,而沙發上,已經多了一尊西裝筆挺的大佛。
簡瑤微怔。
雖說她知道薄靳言有西裝控,但最近天氣還有點熱,除非有正式活動,晚上在家他還是很少穿西裝的。
現在他卻把自己打理得如此莊重嚴謹,那雙眼,更是清冽銳利的望著她。
簡瑤:“有事嗎?我跟李燻然晚上還打算出去,你說有話對我講,是案子有問題嗎?”
薄靳言靜了一瞬。
屋內燈光如流水,簡瑤穿著條娉婷的長裙,長髮溼漉漉披在肩頭,眸光湛湛的望著他。而一旁的李燻然,也盯著他,目光澄亮。
李燻然——他之前是有點印象的。資質過得去的刑警,似乎還是簡瑤的好朋友。但現在看來,他跟簡瑤的關係似乎很親近。否則以她的矜持,是不可能讓男人——他瞄一眼李燻然肌肉勻稱的身軀——大晚上這樣衣冠不整的呆在她家裡。
哼……
他抬起頭,淡漠的目光,首先與李燻然在空中無聲碰撞,然後才看向簡瑤,嗓音低沉:“瑤瑤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今晚我可以陪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昂昂昂,一會兒還要再修改一下遣詞造句,不影響大家閱讀哈。
今晚更新了5000多,明天申請推遲到晚上12點前更新哈,老墨還在調作息呢,中午才能起床,苦逼臉……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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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夜晚,是極為明朗的。。 ~!墨藍的天空高遠寧靜,月色星辰之下,深黑的湖水波光繾綣。而湖邊那一溜酒吧,便似五光十色的明珠,綴於夜色裡。
簡瑤站在湖畔的漢白玉扶欄前,左手邊是李燻然,右手是薄靳言,同樣高大挺拔,這一路他們似乎都極有默契的,把她夾在中間。
其實此情此景,對簡瑤來說挺甜蜜的——最好的朋友、喜歡的男人,在這麼美好的夜晚,都陪著她。
當然,如果能忽略李燻然嘴角似有似無的壞笑,以及薄靳言一反常態的高深莫測的表情,就更完美了。
湖畔來了幾個人,蹲下放水燈,薄靳言似乎來了興趣,走過去幾步,彎腰盯著看。
簡瑤趁機把李燻然手拉了拉:“不用你幫忙啦。”
李燻然抬手將她的頭一拍:“怕什麼?我還能害了你?你的幸福最重要。”
兩人正說話呢,薄靳言忽然就走了回來,俊臉在夜色裡映著淡淡的光澤,問:“你們在說什麼?”
簡瑤剛要說話,李燻然已神色自若開口:“在說瑤瑤的感情問題。”
簡瑤心裡“咯噔”一下。
“噢……感情?”薄靳言掃一眼她,唇畔又露出那意味不明的淺笑。
李燻然:“上次她幫你辦‘殺人機器案’,我們局裡好幾個小夥子都想追她。這次託我來探口風。”轉頭望著簡瑤:“怎麼樣?選好了沒?”
簡瑤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但也不能當著薄靳言的面,抹李燻然面子。於是含糊答:“再說吧。”
薄靳言長眉輕挑,目光銳利的盯著她。
“對於好女人來說,追求者不在於多,而在於精。”
他忽然慢條斯理的講了這麼一句。
簡瑤微怔。
他居然還有愛情觀啊……
李燻然卻很自然而然接過他的話茬:“說得對。薄教授,你是前輩,如果有好的青年才俊,介紹給瑤瑤。她媽媽也掛念著這事,整天跟我念叨。”
簡瑤越來越囧了——這種話怎麼能對薄靳言說?只怕他會冷冷的說:我怎麼可能管這些無聊的事?
誰知他卻微微一笑:“青年才俊?當然是有的。非常傑出的青年,只要簡瑤需要。”
他說這話時,眸光近乎柔和但同時又很深沉的望著她,那張俊臉,也彷彿清風明月般好看。
所以說,薄靳言先生自食惡果了。在被他遲鈍對待了數次之後,簡瑤完全感覺不出面前這位“傑出青年”的暗示,反而心頭一陣失落。
薄靳言要給她介紹青年才俊——還有比這更讓人內傷的事嗎?
她扯起嘴角笑了笑:“不要再聊這個話題了,我最近不打算找男朋友。”
由於情緒略微低落,所以她沒注意到,話音剛落,薄靳言眸色便是倏的一沉。
而李燻然旁觀他倆,笑容平靜不變。
——
又走了一段,望見前方湖心島上,有一家幽光精緻的小酒吧。簡瑤問:“要不要去那裡坐會兒?”
李燻然:“我都ok。”
簡瑤又看向薄靳言。她臉色很平靜,但是一點也不想對他笑。
薄靳言的目光似乎比之前還要幽深幾分,悠悠的答:“瑤瑤想去,自然就去。”
簡瑤:“……好。”
李燻然但笑不語。
看著他身姿修長的走在前頭,簡瑤有點無奈,又有點想笑。
雖然不知道他今天在搞什麼?瑤瑤長,瑤瑤短,八成是聽到李燻然這麼喊,他也不甘落後。
他呀……怎麼像個孩子一樣?
讓人氣都氣不起來。
三人落座。
所謂酒吧,就是在島上闢出一塊小平臺,三面環水,沙發雅座,幽靜又涼爽。
他們的座位就在石欄邊,下方就是盈光盪漾的湖水,和大片大片綠色荷葉,煞為柔美。
李燻然坐在對面,叫來服務生,問他們:“喝什麼?”
薄靳言:“一杯瑪格麗特。”
李燻然點點頭,對服務生:“我就來一打啤酒。”
服務生笑:“那女士喝什麼?”把酒水單遞給簡瑤。
簡瑤剛要接過……
薄靳言:“跟我一樣。”
李燻然:“跟我一樣。”
兩道聲音一齊響起。
四個人都是一靜。
李燻然先笑了,對薄靳言說:“那你就不知道了,瑤瑤從小就是千杯不倒,一小杯雞尾酒對她來說太不帶勁了。”
簡瑤笑了:“去你的。”
她酒量的確好,天生的。但是平時很少很少喝,想著今天難得李燻然來,怎麼也要陪他。於是對服務員說:“我也喝啤酒吧。”
薄靳言看她一眼,沒說話。
五分鐘後。
夜色清美,音樂輕柔。空氣中浮動著水與荷葉混合的淡淡氣息。
薄靳言一襲西裝,筆挺高挑的坐在紅絨沙發裡,手端一杯幽藍的瑪格麗特,姿態不可謂不優雅,氣質不可謂不卓絕。
然而……
這跟他預期的畫面,不太一樣。
他原以為的,是簡瑤也手持高腳杯,恬靜的坐在他身邊。兩人杯盞輕碰,他還可以在她耳邊私密低語,聞她的氣息——當然,在設想這一畫面時,薄靳言完全忘了李燻然的存在。
但無論如何,不是現在這樣,他獨坐一隅,而簡瑤和李燻然,微笑對望對飲。
雖然有一點點不滿,但薄靳言在旁靜靜盯著,卻又發現,此刻的簡瑤,跟平時有些不同。
柔和的燈光映照裡,她低頭輕攏耳邊髮絲的動作,仍然溫婉斯文。但當她用那纖細柔白的手指,輕釦一支啤酒,與李燻然輕輕一碰,而後不急不緩喝下……清秀白皙的容顏,似乎又透著一種平時沒有的清冷,和女人的硬氣。
薄靳言淡淡一笑。
人性是複雜的。每個人都有很多面。而此刻的簡瑤,似乎與他記憶裡,那個為了阻止罪犯、當機立斷揮動木棍砸碎水箱的女孩;還有前幾日看到有人跌落樓梯、毫不猶豫捨身相救的女孩,重合起來。
噢……
以為她是隻小羊,其實骨子裡是頭小牛。
好可愛。
薄靳言暗自滿足之時,簡瑤正與李燻然聊著過往的趣事。夜色燈火闌珊,酒色音樂中,人的心彷彿也變得徜徉。
這時,有顧客點了歌,走上前方小舞臺,親自獻唱:“這一首獻給我女朋友……”
臺下眾人紛紛含笑鼓掌。簡瑤立刻放下酒瓶,眸光流轉看著李燻然:“不露一手?”
李燻然:“你請我上去唱,我就唱。”
簡瑤:“我真誠的請你上去唱,還不行嗎?”
李燻然像模像樣整理了一下襯衣,站起來,朝她一鞠躬:“遵命。”而後大踏步走上了舞臺。
簡瑤往沙發裡一靠,笑意吟吟。卻聽身旁的薄靳言似乎低低的哼了一聲。
“他唱歌很好聽?”他不鹹不淡的問。
簡瑤點頭:“非常好聽。”
這時前方燈光暗下來,李燻然坐在麥克風前的高腳椅上,正在跟音響聲低聲說話。簡瑤心念一動,轉頭看著薄靳言:“你……唱歌嗎?”
從來沒聽他唱過整句的歌,只在心情極好時,哼一點小調。
薄靳言微微滯了一下:“我為什麼要唱歌?”
簡瑤愣了愣,忽然笑了。
他不會……唱歌很難聽吧?很有可能。
低頭,拿出手機,給傅子遇發簡訊:“薄靳言唱歌怎麼樣?”
傅子遇回得很快:“我從沒見過比他更五音不全的人。相信我,千萬不要嘗試,那是一場災難。”
簡瑤一下子笑出了聲。
冷不丁薄靳言從旁邊傾身過來:“你在笑什麼?”
“沒什麼。”簡瑤臉上笑意未褪。
肩上忽然一沉,薄靳言把手搭了上來,男人清冷的氣息緩緩接近。
簡瑤的心輕輕一抖,就聽他在耳邊說:“我看看。”
她當然不幹,馬上把手機塞回包裡。
這時,前方音樂響起,兩人同時抬頭望去,李燻然坐在燈光下,英俊的臉噙著淡淡的散漫的笑,把話筒從架子上拿了下來。
“這首歌,獻給我最好的朋友,以及她的朋友。”他低聲說,“祝他們幸福。也祝在座的各位都幸福。”
許是帥哥獻唱,臺下掌聲也格外熱烈。
連薄靳言都露出淺笑——這個礙眼的路人甲,終於講了句順耳的話。
而簡瑤遙遙望著李燻然,並不因他略顯曖昧的祝福而羞澀,而是內心湧起陣陣感動。
他總是對她這麼好,像知己,也像哥哥。
“分開之後另一年的春天,記憶也像下雪一樣溶解……”李燻然清醇磁性的嗓音剛剛響起,滿場已是喝彩聲。
簡瑤噙著笑,看著他表演。不知為什麼,從這輕快溫柔的曲調了,她聽出了一點點傷感。
不過在這樣的夜裡,誰人不愜意,誰人不感傷呢?
她眸光微轉,看到身旁的薄靳言,似乎也聽得很專心。而他的手……還摟著她,那麼自然而然。
簡瑤的臉微微有些發燙。
不過,他或許只是覺得這樣很舒服吧?又或者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親暱動作,順手而已?
唉……
這時,薄靳言伸手端起雞尾酒,輕抿了一口。
簡瑤沒喝過這種,問:“好喝嗎?”
薄靳言側眸看她一眼,英俊而近在咫尺的臉,顯得有點若有所思。
“你可以試試。”他把那杯酒,遞到她唇邊。
簡瑤的臉更燙了。
因這個動作,她整個人幾乎都被他圈在懷裡——一隻手摟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給她……“喂酒”,臉也離得很近,他們中間只隔著一杯酒。
“好啊。”簡瑤輕啟嘴唇,就著他的手,淺抿了一口。
薄靳言盯著她,眼中閃過一縷笑意。
“好喝嗎?”他不緊不慢的問。
簡瑤點頭:“不錯。”然後就見他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從方位看,他的薄唇,恰好將她剛剛喝過的杯壁邊緣覆蓋住。
“嗯,是不錯。”他淡淡的說。
簡瑤的心跳都有些不穩了。
他真是……
好吧,相信他是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做“間接接吻”的。每次吃飯,他從她盤子裡夾食物已經習慣了。這只是習慣而已。
不管他了……她佯裝無事的繼續扭頭看著前方,聽李燻然唱歌。
而薄靳言放下酒杯,舒心暢意的微微一笑。
的確如簡瑤所料,他是不知道什麼叫“間接接吻”的。他做剛才的舉動,完全憑本能和直覺——她喝過的玻璃杯上,似乎還殘餘著她唇舌間清淡的香味,彷彿跟他夢中親吻到的味道都重疊起來。
所以……
我已經在熱身了,簡瑤。
——
李燻然一曲終了,臺下人紛紛叫安可,他卻把話筒往邊上一丟,施施然下臺了。
剛走近幾步,就見那一對緊挨著坐在一起。
薄靳言的手搭在簡瑤肩上,而她臉頰緋紅,他眉目噙著淺笑。
似乎……
他現在呆在這裡,有點多餘了啊。
李燻然坐下後,三人又聽別人唱了一曲。這時薄靳言的目光,落在湖面一艘艘夜遊的木船上。他靜靜注視片刻,轉頭望著他們:“想去坐船嗎?”
簡瑤和李燻然都沒有異議,剛要起身,薄靳言卻鬆開簡瑤,先站起來:“我去安排,好了叫你們。”也不等他們回應,轉身就走了。
簡瑤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下了碼頭,有點奇怪——他怎麼這麼積極啊?
大概他很喜歡坐船?應該是。
李燻然也看著他走遠,這才站起來:“好了,我走了。”
簡瑤很意外:“你走幹什麼?”
李燻然文鄒鄒的說:“如此良辰美景,當電燈泡太不厚道了。再見,簡瑤,他心裡要是沒有你,我把頭砍下來給你當球踢。”
“你說什麼呢……我今天主要是想陪你,別走。”她也站起來。
李燻然:“別跟過來,一會兒他該找不到你了,我明天一天的培訓課,再聯絡。”他揮揮手,徑自走遠了。
——
秋夜的湖邊,停泊著許多遊船。薄靳言站在碼頭上眺望片刻,就朝其中最大、看起來材質最精良的一艘走去。
船主很興奮:“先生要坐船嗎?坐齊6個人以上就可以開了,一個人五十。”
薄靳言掃一眼船艙,兩面都是鏤空通敞的,裡頭擺著十來把的中式木椅,顏色沉亮,環境還算過得去。搭配湖光月色,可以再加分。
他唇角微勾,淡淡的說:“不要讓其他人上來,我包了。不過……”
船主很高興:“您說!”
“必須改造一下。”
“啊……”
五分鐘後。
船主和薄靳言站在幾乎空蕩蕩的船艙裡,期待的問:“您看這樣行嗎?只剩三把椅子了。”
薄靳言掃一眼艙內佈置——兩把椅子,並排緊靠放在星光映照的窗前,另一把椅子,放在相距兩米的對面。
“再遠一點。”他淡淡下令。
船主又把落單那把椅子,往後移了一大截:“您看這樣行嗎?這把椅子都快靠牆上了。”
薄靳言這才眉目舒展,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簡瑤。
“你們可以下來了。”薄靳言說。
簡瑤:“我已經到碼頭了,李燻然剛才回去了……我們還要坐船嗎?還是回家?”
薄靳言靜了一瞬:“太棒了。”
簡瑤:“什麼?”
“站著別動,我來接你。”說完他就掛了電話,轉頭對船主露出第一個柔和的笑容:“很高興的通知你——那把椅子可以扔掉了。”
——
簡瑤也感覺出來,今晚的薄靳言,有點怪。但具體怎麼怪,又說不上來,他好像懷著某種目的,一直陪著他們。是什麼呢?難道把她和李燻然當成研究物件在觀察?
長長的木板碼頭上,散落著稀疏的遊客,簡瑤有點心不在焉的朝前走。遠處,一艘艘小船如同闊葉浮動;近處,船工們扇著涼扇,靠在碼頭或甲板上,看到她就高聲招攬:“姑娘,租船嗎?湖上風景好啊!”
簡瑤笑笑朝他們擺手,繼續朝前走,目光在碼頭邊搜尋著。
忽然間,她的腳步頓住了。
前方,一片開闊的水面裡,一艘棕褐色的篷船,靜靜停泊。
一輪明月倒影在水光裡,湛湛盪漾。漆亮的船身,彷彿也籠罩在薄薄的水汽裡。
薄靳言就站在船頭,長身玉立,雙手插褲兜裡,抬頭望著她,英俊的臉比月光還要乾淨雋永,那雙黑眸更是寂寂生輝。
他站在太美太靜的景緻裡,就像剛從她的夢中走出來。
又那麼一瞬間,簡瑤忽生一種直覺。
他在等她,他是為了她站在這裡的,他同樣也感覺到了此刻的怦然心動。
但這直覺太美好太突然,應該……不可能吧……
這時,就見他朝她伸出修長漂亮的一隻手,黑眸牢牢鎖定了她,低沉的嗓音便宛如她腳畔的潺潺流水:
“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作者有話要說:咳,由於最近更新都不定時,老墨也不掙紮了,我已經把文案裡標明的更新時間,從每晚8點改成12點前了,晚睡的同學可以12點來看,其他同學可以次日看前一日更新,這樣一大早可以看也挺美好的是不是?咳咳,我這幾天儘量調,但是不作承諾,免得老是請假,太丟人了。
最近由於我更新不定時,大家的留評熱情好像都被我擊潰了,55555.送上肥美小劇場一則,刺激你們的留評熱情啊,看完之後,記得告訴我有沒有刺激效果,哈哈
小劇場——調~情高手
某日,傅子遇跟女友鬧了矛盾,女友死活不肯理他。他靈機一動,跑到廚房,蒸了條魚,再把魚肉剔出來。
當然,由於工種不如薄靳言熟練,他只剔了小半碗,就沒了耐性。但這也足夠了。
他託著這一小碗聖物,獻到女友面前:“你中午都沒吃飯,我專門給你準備的,剔好的魚肉。”
女友還氣著呢,可又有點心軟:“你幹什麼呢?”
傅子遇如法炮製薄靳言的臺詞:“看不出來嗎?我在哄你!”
女友破涕為笑,果然接過魚肉:“你還真會哄人,情場高手啊你。”
傅子遇謙虛:“哪裡哪裡,我跟人學的。學海無涯,不斷進步。”
女友好奇:“誰啊?這麼會……調~情?”
傅子遇想起最近剛剛交了女友的薄靳言,笑答:“他也是個奇特的人,戀愛情商為0,女孩的各種明示暗示都收不到。但我認為,他天生就是個調~情高手,你是沒看到他女朋友,以前被他無心撩撥得面紅耳赤啊,嘖嘖……”說到這裡,笑意更深。
女友:“這麼好笑?”
傅子遇把她一摟,說:“我是想,他天生就是調~情高手,如今還開了竅,那簡瑤豈不是要被他調得死去活來啊!”
……
與此同時,正摟著簡瑤,走在樓下林蔭道的薄靳言,忽然打了個噴嚏。
簡瑤轉頭看著他:“誰在唸你呢!是不是冷呀?”
已經入秋了,她身上搭著他的西裝,他只穿單薄的襯衣,肯定會冷啊!
薄靳言卻只淡淡掃她一眼:“你不冷就可以了。”
簡瑤心頭倏的一甜,好甜好甜……
但她還是不得不指出事實:“可是……我的外套就在包裡,我可以穿自己的。”這樣你也不用冷到了啊?
薄靳言瞥她一眼:“no.”
“……為什麼?”
他神色疏淡的答:“我喜歡看你被我的衣服包裹著。”
簡瑤:“……”
臉紅中……
等兩人開門進了屋,薄靳言坐下來,簡瑤洗了手走回客廳,就見他眸色深幽的望著自己。
“怎麼了?”
“把西裝還給我。”
“哦。”都進屋了,簡瑤立刻脫了。
薄靳言微微一笑:“想必你又有點冷了。當然,還有個更好的辦法讓你暖和……”
他的語氣倏的一沉,低沉的嗓音帶著濃濃的蠱惑:“坐到我懷裡來。”
簡瑤:“……”
持續臉紅中。
o(n_n)o
另,我看到有讀者留言說我沒有12點前發,還有人因為這個打負分——這個太冤枉了,*吐新章有時候不及時,你們換個瀏覽器試試,另外更新時間欄顯示或許是12點後,那是因為老墨髮布之後,一直修改一些字句到1-2點啊。你把滑鼠放到更新時間上,就會顯示章節首發時間,老墨雖然請了假,但是12點發這個沒有食言,你們沒看到上面的一排小紅花嗎?12點之後發,是沒有小紅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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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踏過蜿蜒的酒吧街,震耳欲聾的音樂和湖中潮溼的水汽,彷彿同時朝人襲來,混雜成某種令人心煩意亂的氣息。‖。 ?~
李燻然走出很長一段,身後已遠遠望不見簡瑤他們的位置,他看著夜空星光,長長的出了口氣。
他並沒走到大路上去打車,而是隨便找了家看起來足夠吵足夠熱鬧的酒吧,折了進去。
坐在吧檯前,又要了一打啤酒,獨自在燈下慢慢的喝。周圍紅男女綠,搖擺扭動著身軀。有女人靠過來:“一個人?”塞了張寫著電話的紙片到他襯衫口袋裡。他笑笑,把紙片拿出來,丟還給女人。
“一個人喝悶酒?”旁邊也有獨坐的男人問。
“是啊。”李燻然跟他一碰杯,一口飲盡。
今夜如此喧囂,我只願祝你幸福,簡瑤。
——
湖面明淨,水色清幽。
簡瑤坐在清涼的木椅裡,心猿意馬的望著窗外夜景。薄靳言就坐在她身旁,身姿頎長舒展,一隻胳膊自然而然搭在她椅背上。
明明安靜涼爽的船艙裡,卻有種說不出的燥熱感。
“你剛剛說,不打算找男朋友?”薄靳言的聲音終於悠悠響起。
簡瑤沒想到他突然提這茬兒,越發搞不明白,他到底要幹什麼。索性徹底轉頭盯著窗外,只留一個後腦勺給他:“不用你給我介紹別人。”
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即使她不回頭,也能感覺到他身上溫熱的氣息,離自己更近了一些。
這傢伙……
靠過來做什麼?
“我什麼時候要給你介紹別人了?”低沉的嗓音,就在她耳邊。
簡瑤微愣,轉頭看向他。
誰知剛一回頭,臉頰就擦到了他的臉頰。
簡瑤頓時一僵——
他從椅子裡探身過來,離得很近很近,整個人都要覆到她身上了。那張臉更近,幾乎跟她鼻尖碰著鼻尖。而他的胸膛臂彎,幾乎也將她環住了。
空氣彷彿陡然升溫,無形的曖昧瞬間灼燙了簡瑤的臉頰。
跟那天在影院的情形,一模一樣……
這不過這一次,在柔亮的燈光下,她能看清他白皙的臉、他烏黑的短髮、他的喉結他的雙手,還有那修長的眼眸,無比的幽深銳利逼人。
他……要幹什麼啊?
這氣氛太灼人,簡瑤下意識就往後一退。
誰知剛一動,後腦就被他的手摁住,不能動了,繼續與他臉貼著臉,呼吸纏繞糾葛著。
簡瑤的心“突”的一跳,就聽他慢慢的說:“你躲什麼?”黑眸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難道你不想親我嗎?”
這一剎那,簡瑤腦子裡微微有點懵。喉嚨似乎也變得澀澀的有點緊。
“那你……想親嗎?”
話一出口,心跳已如鼓擂。她不由得垂下眼眸,不能再與他灼灼的目光對視。
下巴卻一緊,被他的長指輕輕捏住了。
男人的呼吸更近了,就在她鼻尖上方。
“想。”他的嗓音似乎也有一點啞了,“很想。”
簡瑤的呼吸倏的一滯,握住木椅扶手的雙手,也同時一緊。
薄靳言柔軟微涼的唇,已經落了下來。
周圍異常的靜,只有遙遠的岸邊傳來飄渺的音樂聲,還有不知何處的木漿劃動水面的聲音。簡瑤整個人幾乎被薄靳言籠罩住,他一手扶著她的後腦,一手捏著她的臉,將她鎖在自己的胸膛裡。而那薄唇,輕輕的覆蓋住她的,吸吮著、舔舐著……男人獨有的清冷氣息,漸漸纏繞著她的唇舌。
簡瑤只感覺的身體微微在發抖,心跳彷彿已經停滯了,整個胸腔彷彿被塞進某種緊滯漲澀的東西,令她動彈不得。可唇上傳來的感覺,是極慌亂的,也是極好的。溫柔、清冽、迷亂,只令人目眩神迷……她微喘著,抬眸望去,卻只見兩道烏黑的長眉下,他的眼睛輕闔著,是那麼安靜而專注。看到他這表情,簡瑤胸~口就像有一隻小手,輕柔撫平她錯亂的心跳……她也緩緩閉上眼,呼吸微促的承受著他的索求。
他在吻她。
她的……薄靳言啊……
而此刻,他的感受又如何呢?
女人的氣息,一如夢境中預見的那般甜美,甚至更加柔軟動人。唇舌輕觸的一剎那,便像舔上了一塊誘人的蜜糖,叫人……挪不開嘴。更不論鼻尖輕擦她的臉頰,她的睫毛輕顫拂過他臉頰的感覺……又癢,又舒服。
但這個吻,又跟他預計的有所不同。
他以為自己會一直很紳士的、溫柔的、輕輕的吻著她——那樣才算一個完美的吻。可是這麼親了一會兒,他卻感覺到本能的驅使,想要更多、更深入……幾乎是無師自通的,他的舌頭撬開她的唇,滑了進去。感覺到她似乎又抖了一下,他覺得非常滿意,舌頭順勢跟她糾纏得更火熱……慢慢的,她的喘息宣告顯起來,雙手也離開椅子扶手,輕輕抵住他的胸膛。這種反應只令薄靳言全身心的愉悅無比,雙手索性環住她的肩膀腰身,專心致志吻著她的唇,甚至連他的呼吸,都有些低促了……
過了許久,他才鬆開她,結束這個真正意義上的初吻。
完全法式的熱烈深吻。
簡瑤的臉色完全酡紅,眼波也如同流光,瀲灩閃動。
而薄靳言一隻手還摟著她的肩膀,側頭看著她,從來白皙清俊的臉頰,也染上一層紅暈。
“很棒,不是嗎?”他低低的問。
簡瑤的臉都快著火了,心裡卻甜甜的好像盪漾著一汪碧波。她輕聲問:“你為什麼要親我?”
薄靳言:“親自己女朋友有什麼不對?”
簡瑤抿著唇沒笑出來:“我還沒答應做你女朋友。”
薄靳言側眸看她一眼,搭在她肩上的手,還不安分的纏繞著她的長髮。
“那你現在考慮。”
兩人靜了一會兒,他忽然又不緊不慢的開口了:“簡瑤,我喜歡你。無論從哪方面看,我都很適合你。顯然以前我們倆錯誤定位了彼此的關係。”
他的聲音略略低沉了幾分:“如果不是彼此吸引,我們又怎麼會這麼默契?事實上,你不用考慮太多,剛剛的吻,已經說明瞭一切——你和我之間,很有感覺。我想擁有你。簡瑤,做我的女人,我只想要你。”
突如其來的一番話,令簡瑤完全失語了。
他親口說“他喜歡她”;
他還說“以前錯誤定位了彼此的關係”——鬼吶,只有他自己定位錯誤了。
還有,“他想擁有她”?
這傢伙講話一向直接,沒想到講這種話,也能直接成這樣。
但是……她很喜歡。
他只想要她,她也只要他呀。
船艙裡依舊只有寂靜的燈光,耳邊唯有水聲潺潺。簡瑤靠在他的臂彎裡,微笑不語。而薄靳言臉頰的淺淺紅暈,似乎跟她一樣,持久未褪。
過了一會兒,他轉頭望著她:“考慮好了嗎?”
簡瑤忍笑——才過去幾分鐘啊!
“我還在考慮。”
他掃她一眼:“行,你繼續。”忽然又抬起修長的手,點了點自己一側臉頰:“先親一下我的臉,一直是我親你,換你了。”
簡瑤笑出了聲:“……什麼呀?”這是什麼邏輯。
可他也不說話,只唇畔掛著淺笑,一動不動在那裡等著。簡瑤看著他在燈下線條清晰的側臉,心跳也變得不穩。
她探頭過去,輕輕在他臉頰落下一吻。
他緩緩轉頭,直視著她,眸色幽沉。
“太完美了。”他低聲說。
簡瑤的臉又燙起來。誰知肩膀一緊,已經被他再次摟進懷裡,完全不給她拒絕的機會,低頭深深吻了下來。
……
下船的時候,簡瑤的嘴唇已經有點腫了。
他也一樣。二十二歲的女人,和二十六歲的男人,卻像情竇初開的青少年,頭次接吻就不知足的吻過了頭。
夜色依舊喧囂,只不過此刻,他已是很自然而然攬著她的腰,走向停車場。
她心情很好,他心情也很好,看什麼都順眼了很多,交停車費的時候,管理員說“你好”,他甚至還微笑回答“我非常好。”
……
大切行駛在車流稀疏的環路上,城市燈火闌珊,幽美如夢。
薄靳言手搭方向盤上,嘴角還噙著淺笑。簡瑤靠在副駕裡,心情亦是無法形容的甜。
也許是剛才吻得太多,現在才後知後覺感到好渴。她從座位旁拿起瓶礦泉水,喝了好幾口。剛要放下,薄靳言已經伸手過來,從她手裡把水拿走了。
見他抬頭要喝,簡瑤看一眼座位旁幾瓶未拆封的礦泉水:“那裡還有新的。”
薄靳言掃她一眼,語氣淡然:“我喝你的。”薄唇已覆上瓶口。
看著他喝水時喉結輕輕滾動,簡瑤好容易恢復白皙的臉,又染上微微的紅暈。
這傢伙……
這種行為,別人做,只會令簡瑤覺得肉麻。可他怎麼做的那麼理所當然呢?
又開了一段,遇到個紅燈,他手輕敲方向盤,靜靜的等著。忽然間,轉頭看著她。
“瑤瑤。”他眸光清亮的盯著她,“你想要我嗎?”
簡瑤一口水嗆在喉嚨裡。
雖然這話聽著曖昧,但他說的,應該是“擁有”的意思。
她輕咳兩聲,含糊答:“你不是已經成為我男朋友了嗎?”
都被你吻成這樣了,還問我要不要你?
誰知他靜默片刻,眸色越發幽深澄亮:“顯然,我說的是身體。”
簡瑤:“咳咳……”這一次,臉完全被嗆紅了。
“暫時不想要。”她幾乎是立刻答。
豈止是不想要,她完全沒想過好不好?
可話一出口,又覺得囧——什麼叫做“暫時”?她為什麼要回答“暫時”?
薄靳言掃她一眼,那目光實在深沉難辨。
這時紅燈過了,他看向前方,繼續開車。過了幾秒鐘,忽然又說:“一定會很美好。”
簡瑤完全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會“美好”。
側眸望去,只見他說這話時,眉目似乎都變得柔和愉悅了幾分。
簡瑤的兩頰,再次如火如荼的燒了起來。
這傢伙實在是……
她曾想過,若是哪天他也喜歡了她,以他那遲鈍而傲慢的性格,也許完全不懂怎麼跟女朋友相處。那麼,她願意一點點的牽引著他,教他,走向兩個人的未來——雖然她沒有經驗,但是她戀愛情商比他高很多,不是嗎?
可現在,她發現自己想錯了。
“開竅”之後的薄靳言,的確依舊遲鈍。但這遲鈍完全不會體現為對愛情的懵懂,而是體現為——他徹底沒有普通人的羞澀感。
而傲慢主導了一切。
才第一天,他就這麼直接、明確、坦然自若的索求著她的一切。甚至已經開始計劃那件事……
一直以來,都是她默默的喜歡著他,等著他的回應。
現在,她卻有種感覺——一夜之間,他已經換被動為絕對的主動,將她視為盤中餐,隨時都有“吃”掉她的可能?
不帶這樣的啊!
——
下車之後,兩人先走到一樓他家門口。
簡瑤:“那我回家了,晚安。”
薄靳言淡淡一笑,握在她腰間的手紋絲不動:“我送你上去。”
簡瑤想到剛才的推斷,心不由得微抖了一下。可他已經伸手去摁電梯了。
沒關係,簡瑤想,她是絕對不可能今晚就跟他發生什麼的。絕不可能!
到了她家門外的樓梯間,卻意外的看到了蜷在角落裡的……烏龜。
簡瑤:“‘沉默’?它怎麼在這裡?”
薄靳言掃一眼空蕩蕩的龜殼,那花不知何時被人抽走了。他們離開已有大半個晚上,孩子、清潔、保安……任何經過的人,都可能拿走了那朵花。不過無所謂,女人已經到手了。
簡瑤剛想蹲下把沉默抱起來,薄靳言把她的手一拉:“不用管它。一會兒我帶它回去。”
簡瑤:“那也放到屋裡去呀。”
薄靳言瞥她一眼:“你接吻的時候,喜歡有烏龜在旁邊看著?”
簡瑤:“……”
所以,他還打算登堂入室繼續吻她?
她一邊掏鑰匙開門,一邊低聲說:“已經這麼晚了,明天還要去市局,你回去吧。”
話音剛落,薄靳言已經自己推開門,神色自若的先走了進去。
簡瑤只好也跟進去,關上了房門。
窗外夜色已經很深了,屋內一盞橘黃柔光,一切朦朦朧朧。
他很自然的脫掉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理了理襯衣袖子,然後轉身望著她。清俊的眉目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簡瑤被他盯得有點心慌意亂,走到窗邊(離他直線距離最遠的位置),脫掉外套放床上,同時問:“喝水嗎?”
話音剛落,腳步聲漸近,他已經無聲的走了過來。
簡瑤剛一轉身,就感覺到肩膀被人握住了。
薄靳言已經到了她面前,眸色輕笑望著她。
肩上傳來柔和而堅定的力量,簡瑤微怔,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他推倒在床上。
“你幹什麼……”簡瑤伸手擋住他的胸膛。可他毫不猶豫的壓到了她身上來,唇舌已經深深含住她的,模糊答道:“當然是親你,閉上眼睛。”
這樣的親吻,當然比船上的吻更加熱烈有力。簡瑤感受著他沉重的身軀,一米八五的個子,就快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而他一隻手摸著她的頭髮,另一隻手扣著她的手,一個勁兒的吻著她……
慢慢的,彼此的呼吸都急促得不像話了。薄靳言的嘴唇離開了她的臉,沿著她柔滑纖細的頸項曲線,一點點下移——他再次無師自通了。
簡瑤從未有過這種感覺——這麼癢,這麼纏綿,整個人都像要軟在他的唇舌之下……
忽然間,胸口一陣涼意,低頭一看,他已經離開了她的脖子,伸手在解她胸~前的扣子,嘴唇也落在那一片白滑豐腴之上……
簡瑤一下子推開他:“停!這裡不可以親。”
薄靳言這才抬眸看著她。
燈光之下,穿著白襯衣的他,身形挺拔而清雋。而俊臉不知何時又染上了緋紅顏色,那雙黑眸則是沉沉湛湛。
然後,他居然舔了一下嘴唇,似乎有點意猶未盡。但到底還是鬆開了她,在床邊坐了下來。
雖然綿長的親吻停止了,可滿室迷濛熾熱的氣氛,彷彿久久未散。簡瑤面紅耳赤、髮絲散亂,剛把衣服扣好。手卻被他握住了。
他將她的腰一勾,低頭望著她,嗓音還啞著:“禮尚往來,你不想親親我的脖子?”
簡瑤的心跳再次加速。
為什麼,這樣的他,令她感到無法拒絕呢?
她把雙手搭在他肩上,側頭過去,蜻蜓點水般的吻,落在他的脖子上。男人皮膚微熱的氣息,縈繞著她的鼻翼,莫名令人覺得纏綿而安心……而當她親吻他時,他的手就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她的頭髮、她的耳朵……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暈紅的臉,望著他。
而他也定定的盯著她。
“你怎麼能這麼性~感?”他輕聲說,嗓音暗啞。
簡瑤的臉更紅了。
看他低頭過來又要親,她以殘存的清醒意志懸崖勒馬,輕輕推開他:“你該回去了。”
——
這晚薄靳言終於還是回去了,他的首日侵略終止於她的脖子以下。
簡瑤一個人躺在似乎殘留著他的氣息體溫的床上,整個人深埋在被子裡。
她再有自己的想法,也是個沒有戀愛經驗的傢伙。她這麼喜歡他,可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要是他想要更進一步,她該怎麼辦啊!
當簡瑤沉浸在甜蜜的糾結中時,回到家中的薄靳言,卻是非常身心舒暢的。他把沉默往角落裡一丟,洗了澡,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只是這一晚,又做了夢,真實的夢。
夢到剛剛與簡瑤的親暱,並且在他親吻她的胸~部時,她沒有喊停。
然後……就一直做了下去。
某個瞬間,薄靳言倏的醒了。靜靜坐了幾秒鐘,起床把床單扔進了洗衣機,換了新床單和睡衣。
再次躺回床上時,他看著窗外寂靜的夜色星光,淡淡一笑。
呵……
回望今晚,真是好滿足,又好不滿足。
作者有話要說:簡瑤小姐,恭喜你引狼入室。
補充一句,薄靳言同學並不是精蟲上腦,他只是憑本能在對簡瑤攻城略地……
感謝投雷的親們,嗷,這幾天趕更新都沒時間感謝霸王們,大家破費了,支援正版就ok啦,過來啵個,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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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週一的早晨,傅子遇端著杯咖啡,坐在陽光燦爛的辦公室。m *?第一件事,是給薄靳言打電話。
“戰果如何?”他噙著笑意問,“表白成功了嗎?”
電話那頭的薄靳言,正站在鏡前打領帶,笑容便如清風明月般疏淡:“她對我非常滿意。”
傅子遇失笑。雖然早料到這個結果,但從薄靳言嘴裡說出來,感覺怎麼那麼欠扁呢?
“晚上吃飯慶祝。”傅子遇說。
“ok.”
掛了電話,傅子遇又打給簡瑤:“恭喜你們。”
昨日夜色太迷醉,此刻,簡瑤才發覺脖子上,某人留下的深深淺淺的吻痕,正對著鏡子打量。接到電話,笑了:“謝謝,都是你鼓勵我,我們才在一起。”
兩人又聊了幾句,簡瑤心思一轉,問:“薄靳言他怎麼昨天突然就表白啊?”問出這問題,嘴角就帶上了甜甜的笑意。
傅子遇微微一笑。
那晚跟薄靳言吃飯,他也問過相同的問題。當時那傢伙怎麼答的?
“因為他發現,你對他是獨一無二無可取代的。並且他對你懷有很強烈真誠的*。咳……這是他的原話。”
簡瑤在清晨裡白嫩嫩的臉頰,陡然又染上紅暈。
“……看出來了。”她低喃。
“什麼?”傅子遇沒聽太清。
簡瑤立刻否認:“沒什麼!”
——
簡瑤跟平時一樣,下樓到了他家門口。剛敲了兩聲,門就迅速開啟了,薄靳言筆挺清逸的走了出來。一看到她,眉目間似乎就升起與昨晚相同的淺淡愉悅的笑意。
簡瑤微笑:“早。”
薄靳言低頭看著她:“早,親愛的。”
簡瑤被這稱呼微微震了一下。他卻坦然自若的俯下臉,吻住她。男人清冷倨傲的氣息,大清早就纏繞著她的面頰、浸入她的唇舌。
短暫輕吻後,他的薄唇移開。似乎還有點意猶未盡,黑眸在極近的距離盯著她,嗓音低沉動聽:“今晚繼續?”
簡瑤的臉微微一燙。
這傢伙……
她索性不答,轉移話題:“走吧,今天警局好多事。”
“嗯。”他看她一眼,把雙手插~進西裝褲兜裡,人站得筆直。
“你可以挽著我。”
簡瑤聽話的把手伸進他的臂彎。
他眸中閃現一絲滿意的淡笑,她也忍不住笑了——
他喜歡她挽著他呀……
這樣並肩依偎的姿勢,她也很喜歡。
——
確立戀愛關係第一天,呆在辦公室的他倆,跟平常沒有什麼不同。
薄靳言一開始工作,就恢復了常態——安靜、專注、桀驁。照舊沒什麼耐性吃飯,也忘了跟她說話,更別說親她了。
說實在的,到底是初嘗愛情,簡瑤今天時不時都有些心猿意馬。但她覺得薄靳言這樣很好,沒有在辦公室裡膩膩歪歪。對比他昨晚的熱情,她對他此刻的敬業,生出一絲欽佩。
然而午休鈴聲響的時候,簡瑤忽然覺得不對勁。有人灼灼的看著自己。
一抬頭,跟薄靳言四目凝視。
據她對他的瞭解,肯定是剛才的鈴聲,打斷了他原本高度集中的思路。
然後,就看到他神色淡淡的放下手裡的卷宗,走過來,吻住她。吻了很久之後,她臉頰緋紅,他則面帶微笑繼續工作去了。
被吻得七葷八素的簡瑤,反而頓悟了。
這傢伙,不是不想吻,只是忘了吧?他一工作起來,就會自然而然忘記所有的事,進入自己那個聰明驕傲又不可一世的世界裡。而剛剛突然想起來,立刻就過來索吻了。
——
暮色~降臨,傅子遇驅車前往約好的飯店。
跟服務員走向包間時,他問:“我朋友到了嗎?”
年輕女服務員頓時有點臉紅:“到了有一會兒了。”
傅子遇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推開虛掩的包間門一看:璀璨流光般的燈火下,薄靳言摟著簡瑤坐在沙發裡,正低頭吻著。男的西裝革履、清俊逼人,女的長裙婀娜、秀美纖柔。
饒是傅子遇比起這一對戀愛經歷豐富太多,可此刻見兩人安靜而專注的吻著,卻忽的替他們老臉一紅。
或許還是反差太大了……薄靳言熱吻女人,這種事情擱以前實在無法想象。
他噙著笑意,步伐瀟灑的走進去。那兩人聽到動靜,同時抬頭。簡瑤頓時臉一紅,要推開薄靳言。薄靳言只淡淡掃一眼傅子遇,點點頭,然後低頭繼續看著她:“子遇點菜,我們繼續。”
簡瑤堅決的推開了他,滿臉緋紅的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這傢伙真是上班是教授,下班變禽~獸。
雖然他一直清冷著張臉,偶爾才露出點笑意。但是吻得太熱烈了,並且非常旁若無人。
薄靳言這才跟傅子遇聊了起來,只是大手還扣著她一隻手,慢條斯理的捏著,也不知道在捏什麼。
飯吃到一半,薄靳言去了洗手間。傅子遇就笑吟吟的看著簡瑤,簡瑤以為他要打趣,誰知他卻微嘆了口氣,開口:“這樣真是很好,我還以為他要孤獨終老呢。多虧有你喜歡他。”
簡瑤心裡被他說的軟軟的,手劃動著碗中湯匙,笑著說:“怎麼會?你以前講過的,喜歡他的女人也不少。”
傅子遇:“可要這尊大佛動心卻不容易。”他手撐著下巴笑望著她:“小心了簡瑤,他動心了,那可就是認定了,一輩子的事。”
簡瑤劃動湯匙的手一停:“他不可能想那麼遠吧?”才剛開始呀,而且他又是那麼遲鈍個人。
“呵呵……我驗證給你看。”傅子遇很篤定。
過了一會兒,薄靳言就回來了。剛一坐下,傅子遇就語氣很稀鬆平常的說:“以後你們的婚戒,肯定得足夠完美。”
簡瑤喝著茶,觀察薄靳言的反應,就見他神色淡然的答:“當然。”
傅子遇又說:“選鑽石、打磨、預定一流設計師和工匠,要想做到最好,起碼得提前幾個月,你記著點這事。”
薄靳言微一思索,看一眼簡瑤:“她是我見過最挑剔的女人,至少得提前一年。”揚了揚眉:“噢……該開始準備了。”
傅子遇:“可以。”
簡瑤:“……”
——
戀愛的心情,總是相似的。無論你是十六歲還是二十六歲,無論愛情發生早或晚。你只想跟他呆在一起,怎麼也不夠。即使兩人什麼都不做,也很滿足。
這晚兩人回到公寓樓下,已是夜裡八點多。正是夜的黃金時段,簡瑤也不用開口,因為他肯定會跟上來。誰知剛往電梯走了一步,卻被他拉住了手。
“如果我沒記錯——”他長眸清澈的盯著她,“你今天應該搬下來,跟我同居了。”
簡瑤莫名其妙:“我什麼時候說過?”
薄靳言微怔了一下。
“如果你有了男朋友,而且關係不錯,你會跟他住在一起,二十四小時陪著他。”他不緊不慢的複述她多日前講過的話。
簡瑤忍不住笑了。他記得好清楚。
當初她這麼說,是要拒絕他的非分要求。
現在,卻成為他再次提出非分要求的依據了?
她只輕咬著下唇,眸光盈盈,站在燈下不說話。薄靳言看得分明,繼續淡淡的說:“請注意:我是你男朋友,我們關係很好,完全達到你的要求……”
“好。”簡瑤輕聲打斷他,牽著他的手搖了搖,“我今天就搬下來。”
薄靳言眸色輕斂,握著她的手,卻微微一緊。
而後,風光月霽,眉目生輝。
“太棒了。”
一小時後。
薄靳言一手提一隻箱子,走在前頭。簡瑤空著手,輕輕鬆鬆跟在後面。
看著他俊臉始終掛著淡笑,把她的箱子放進臥室,簡瑤不知怎麼的,忽然有種踏實的感覺。
其實是聽他在飯店時,旁若無人討論跟她結婚,她就一直有點甜甜的感動。
當然,也讓她又好氣又好笑。也沒跟他爭辯什麼——萬一她說“我什麼時候答應嫁給你了”,萬一他今晚就求婚怎麼辦……乾脆不理他。
不過……
她知道,他不是會計劃這些事的人。只是傅子遇提到了,他就覺得理所當然。
這說明,他心裡,是真的很認真的對待她、重視她。
所以她不想拒絕他。正因為是他,所以不想拒絕。
至於會不會發生親密關係?她覺得這跟同居沒關係。因為薄靳言是個很紳士的人,肯定會尊重她的意願。所以要不要發生,還是由她決定的。
這麼想著,她就釋然了。
然而,簡瑤畢竟沒有經驗。她完全不知道,多少女孩就是抱著跟她相同的想法,以為自己能控制能主導。殊不知朝暮相處、耳鬢廝磨之後,還有一種情況,叫做情難自禁?這是後話了。
很快就搬完家了,時間還早,薄靳言心滿意足摟著她坐到沙發上,開啟電視看《法眼》。
以前簡瑤偶爾陪他看個一集半集,也無所謂。現在住一起就不一樣了,難道她要天天晚上看紀錄片?
她把遙控器拿走:“不要老看這個,找個連續劇看看。”
薄靳言微蹙眉頭:“噢,那是折磨。”
簡瑤答:“那是消遣。”說完就開始換臺。
薄靳言看著電視裡閃過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條件反射就想制止她。誰知剛一低頭,她卻也抬頭,用手輕扯他的襯衣:“你從早忙到晚,晚上還看刑事紀錄片,腦子也休息一下啊。”
聲音軟軟糯糯,扣在他襯衣上的手指潔白柔軟。
“我對這種事沒興趣。”他說,“不過如果你每五分鐘親我一下,我可以陪你做任何無聊的事。”
——
看完電視,已經十一點了。
不過這個時候,簡瑤已經是坐在他懷裡,被他低頭吻著。臉頰、脖子、耳朵、手……他親完她,就要她親他。
半晌,他的唇移開。
襯衣略顯凌亂,面頰微紅、眸色澄亮。他的嗓音很啞,渾然天成、理所當然的誘惑著:“今晚睡我房間?”
簡瑤立刻從他身上跳下來:“不,我要去睡了。”
——
躺在床上,簡瑤甜甜的把自己埋在被子裡,耳朵還能聽到外頭,他的腳步聲,他開門關門的聲音,然後是放水的聲音——
他在客廳浴缸洗澡。
真是……不拿她當外人啊。
沒打算聽,可那些聲音又自動往耳朵裡鑽。正聽得清晰,手機卻響了。
簡瑤一看,是妹妹簡萱。她最近正放暑假在家,打算過完中秋節才回學校。
簡瑤微微一笑,接起。剛說了幾句,就感覺妹妹有點欲言又止。
“怎麼了?”她敏銳的問。
簡萱頓了一下:“姐,燻然哥對你表白了嗎?”
簡瑤一下子愣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有妹子說,讓我今天這章就進案子,那個,今天先讓薄靳言把自己女人捂熱一會兒,再進案子好不好,46章了,26歲了,他也不容易啊……
感謝投雷的同學哦,威武~~~~啵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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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49
一、吃蟹記
薄靳言和簡瑤一直是魚啊、海鮮館子的饕餮常客。∥ ~~
破了尹姿淇公司的案件後,某個週末,兩人照例去海鮮館子。正是蟹類上市好時節,點了一堆海蟹。
以前每次兩人吃海鮮,大部分幾乎都是薄靳言幹掉了,因為他更愛吃。而簡瑤對這些東西其實興趣一般。於是許多肥肥美美的蟹腿,都是薄靳言專屬。
但是這一次,他想起裴澤把最好的蟹腿都留給了簡瑤。於是……
他把最粗的幾條蟹腿挑出來,放在盤子裡,推給簡瑤:“不用謝我。”
簡瑤看著他居然精心挑選了他喜歡吃的東西,送到她面前。再想起那天裴澤的舉動,難道薄靳言此舉是攀比是吃醋?
登時臉也滾燙起來,幸福的吃著蟹腿。
而薄靳言打量她片刻,微微一笑:“果然一吃上好蟹腿就臉紅。你這是什麼奇怪的生理反應?”
簡瑤:“……因為我喜歡。”
因為我喜歡你啊,自大的笨蛋!
二、處~男理論驗證實錄
自從聽說了沈丹微的處男~暴躁禁慾論後,薄靳言一直嗤之以鼻。
直到……某天終於不是處~男了
他摟著自己的女人沉思片刻,說:“看來沈丹微的話也有些道理。”
簡瑤不明所以:“怎麼了?”
薄靳言答:“我的確覺得生活忽然變美好了。看來我以前是太暴躁了。”
作者有話要說:防盜小劇場,買了沒關係,以後會雙倍以上字數正文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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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番外1——馬裡蘭大學帕克分校篇
婚後第二年。~ ~!
簡瑤如願以償,接到馬裡蘭大學犯罪心理系的博士入學通知書。
按照計劃,薄靳言也將赴美為妻子“陪讀”,不過身份是馬裡蘭大學教授。
簡瑤也曾猶豫:“你真的要去?其實我寒暑假都可以回來,你也可以經常過來啊?”她這麼問,是因為公安部專家身份,薄靳言去了美國,就不能再配合fbi查案,光教書豈不是很無聊?
薄靳言卻淡淡瞥她一眼:“你忘了求婚時我們的約定?”
簡瑤仔細回想了他的求婚詞,搖搖頭:“……約定?”
薄靳言忍耐的低頭親了她一下,然後才倨傲的道出答案:“‘以我全部的智慧和生命’”
少一天,都不夠完整。你還想少好幾年中的好幾個月?
簡瑤微怔,秒懂。登時心頭甜如蜜,抬頭眼眸亮晶晶望著他:“前一句是什麼?”
薄靳言也秒懂了,低沉的嗓音透出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撩人的性感:
“我愛你。”
又膩歪了一陣,簡瑤忽然想起件事,問:“那你走了之後,公安部的工作怎麼辦?”
薄靳言很淡漠的說:“徒弟代班。”
他新收的徒弟,就是霖市女神探許詡。
簡瑤想想:“不錯。不過她老公季白同意嗎?要調到北京分居兩地啊!”
薄靳言怪異的看著她:“管他做什麼?”
——
八月的馬裡蘭州,天空碧藍如綢緞,綠草柔軟得像鵝絨。
馬裡蘭大學裡,棕紅色的校舍素雅而莊重。
簡瑤坐在階梯教室第一排,手託著下巴,看著薄靳言冷著張俊臉,在講臺上用英語流利的授課。
旁聽他的課,她總是很開心的。因為可以偷偷看他的領帶整不整齊啊,他的襯衣顏色今天搭配得如何,他寫板書的背影原來這麼帥……
薄靳言教授,可就沒她那麼舒心暢意了。因為幾次當他佈置了課堂測驗,在走到教室後排,總能聽到荷爾蒙分泌過剩的年輕男孩在議論:
“看到那個中國女孩了嗎,她很可愛。”
“噢,還很性感。”
“我一定會成為第一個約她出去的男人。”
……
然而,簡瑤算是比較傳統的中國女孩,所以提前就跟薄靳言講好,最好不要再學校透露兩人的關係,免得麻煩。
而薄靳言雖然恨不得立刻把這幾個小子丟出去,但他本身又是個教學非常嚴謹公正的人。於是他暫且面無表情的走開——忍!
但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某天中午下課,薄靳言照例坐在車裡,等老婆過來一起吃午飯。遠遠卻見一個高高大大的金髮男孩,跟在簡瑤身後——正是那個想要“第一個約她出去的男人。”
薄靳言眼中浮現冷漠至極的笑,推門下車。
簡瑤其實也很煩。這叫sam的金髮男孩雖然幽默可愛,但屢屢對她窮追不捨。她甚至板著臉對他說:“不好意思,我結婚了,不會跟任何人約會。再見。”
可男孩哪裡信:“你結婚了?開玩笑?你看起來只有二十歲!”
就在這時,薄靳言走過來了。
要知道薄靳言,走到哪裡都是個發光體。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他忽然在兩個學生面前停步,立刻吸引了周圍學生駐足好奇張望。
sam也很意外:“薄先生,你好!”
簡瑤目瞪口呆望著他,薄靳言面不改色淡淡一笑:“你好。你們打算做什麼?”
sam繼續意外中,但還是笑著答:“我打算去跟jenny(簡瑤)吃午飯。你呢?”
薄靳言點頭:“我也打算跟我太太去吃午飯。”
簡瑤抬手捂住了臉——完了,這冷漠的語氣,分明是發脾氣了。她剛想趕緊走人,誰知薄靳言一句話激起千層浪,周圍的老師和學生都圍了上來。
“薄先生結婚了?恭喜!”
“薄教授妻子也是中國人嗎?”
“一定非常漂亮。”
“真想見一見她。”
……
對於這些聲音,薄靳言只籠統的回答一句:“謝謝。”
簡瑤的臉都快垂到地下了,忽然就看到面前伸過來一隻白皙修長的手。
然後,周圍統統靜了下來。
一抬頭,薄靳言眸色溫和的看著她:“去吃飯。”
簡瑤:“……好。”
薄靳言又看一眼sam:“似乎我妻子選擇跟我吃飯。”
sam:“啊……”
然後一夫一妻,手牽著手,旁若無人的離開了。
眾人恍然回神——納尼?中國小美女是薄教授的嬌妻!中國人果然比以前更開放了,師生戀潛規則!
而sam石化中:“所以……我剛剛當著薄教授的面,邀請他的妻子去約會?”
那可是素有冷血惡魔之名的薄靳言教授啊!
不過這個學期末,sam還是獲得了a的成績。只不過他總覺得,每次薄靳言看他的眼神,總是如同阿拉斯加那兒的冰雪一樣寒冷……
——
美國人喜歡辦party,對於這種活動,薄靳言向來是不屑於參加的,統統只來一句“不會跳舞,不感興趣”,推脫掉。所以整個馬裡蘭大學的人,都知道薄靳言教授是party無能星人。
“他雖然是天才,可是連舞都不會跳,社交功能退化。”大家這麼說。
但自從簡瑤來了美國,情況改變了。
因為她是個很隨和爽朗可親的人,又頂著“教授夫人”的頭銜,所以朋友真不少。於是自然也收到了party的邀請。
第一次參加party前夕,簡瑤問薄靳言:“邀請我們夫妻呢,你去不去?”
薄靳言答案依舊不變:“不去。”
簡瑤也就不管他了。
臨近傍晚,簡瑤在鏡前換禮服。
寶藍色長裙,抹胸上鑲著細細的銀線;布料緊緊包裹著纖腰,沿著筆直的長腿順滑而下……她正在佩戴項鍊,忽然後背伸過來一雙手,捏住她光裸潔白的肩膀。
“你真的不去嗎?”她眨眨眼睛。
“既然你想,那就去吧。”他一臉坦然的反悔了。
“好啊。”簡瑤轉身,勾住他的脖子,送上輕輕一吻。
呵呵……果然被她成功勾引了。
party熱情又熱鬧,薄靳言一身西裝,高大英俊的坐在其中,吸引了很多目光。
簡瑤也沒有完全黏在他身旁,跟幾個女孩站在一旁聊天。不多時,就見有性~感豔麗的女孩,走過去邀請他跳舞。
“可以嗎?薄教授?”
薄靳言雖然平時毒舌,但是毒舌得很有風度。所以這種時候,他也不會太掃女孩們面子,而只是淡淡的答:“我不會。再見。”
好吧,女孩們其實已經很沒面子了。那麼冰冷的說再見,簡直對她們避如蛇蠍啊!
次數多了,簡瑤忍不住靠過去,悄聲在他耳邊說:“我可以教你……”
薄靳言瞧她一眼,不說話。
簡瑤只好作罷。
很快,有人來邀請簡瑤跳舞了,是學院另一名男老師,謙虛又溫和,給簡瑤印象還不錯。薄靳言還沒說話,簡瑤已經大方的把手遞給人家,轉頭朝薄靳言安撫的一笑,跟人滑進了舞池。
燈光迷幻,音樂輕搖。薄靳言冷著臉,端著杯紅酒,坐在寬沙發裡,看著妻子嬌俏如小鳥,與“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很不順眼的男人”共舞。
忽然某個瞬間,他放下酒杯,站起來,朝舞池中走去。
他是那樣高挑而醒目,頓時不少人都看過來。而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到簡瑤和身後。
此時正值一曲終了,男人扶著簡瑤的手:“再一曲?”
簡瑤剛要微笑回答,身後傳來熟悉而低沉的嗓音:“mayi?”
驚訝回頭,就見薄靳言微微一笑(其實是對她舞伴輕蔑的一笑),無比紳士的朝她躬身邀舞。
而周圍,無數人驚訝的看著即將發生的薄教授的“初舞”,甚至都忘了自己還要跳舞。
舞池中,奇蹟般的就剩下他們一對了。
音樂再次響起,居然是歡快的探戈。
冷血惡魔薄靳言教授跳探戈?
燈光之下,他握著女人的手,那頎長挺拔的身材,投下清逸而倨傲的剪影;而當他們隨著音樂開始旋轉,那舞姿竟如流水行雲般優雅、有力、性~感……唯一令人感覺違和的,是薄教授雖然舞姿精彩絕倫,臉色依舊很冷淡,唯獨看向妻子時,才會染上一抹柔色……
一曲終了,眾人都歡呼了。簡瑤也很興奮,摟著他窄瘦的腰:“你不是不會跳舞嗎?居然跳得這麼好?”
得到妻子的誇獎,薄靳言嘴角才泛起淺淺的笑:“這麼簡單的運動,我怎麼可能不會?”
“那為什麼一直不跳呢?”簡瑤問。
“你不認為跳舞很無聊嗎?”
“這樣啊……”簡瑤笑眯眯的望著他,“那你現在還想不想跳,都聽你的?”同時上前一步,身體跟他輕輕貼得更緊。
薄靳言沒吭聲。目光沿著懷中被長裙包裹得玲瓏誘人的身體曲線,流連反覆。
簡瑤轉身,拉著他的手要走。腰間卻忽然一緊,被他再次扣進懷裡。
“想跳。”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簡瑤偎在他懷裡,淺淺一笑。
喂喂喂,是誰剛剛還說跳舞很無聊的?今天第二次為她破例了哦?
果然跟結婚前一樣,她只是露個肩膀的晚禮服什麼的,對薄靳言來說,就已經是大殺器了啊。作為女人,真的好有成就感!
不過這天晚上,簡瑤才知道,她偶爾性感一把,對薄靳言來說,殺傷力豈止是大,簡直是過了頭……
第二天一早,幾乎全身每一寸皮膚,都被某人反覆佔有肆虐過的簡瑤,鬱悶的窩在被子裡,全身軟軟的不想動。而某人神清氣爽的站在床邊:“以後舞會我會盡量抽空陪你去。”
“為什麼?”
“你不認為,這樣的夜晚,很有情~趣嗎?”
“……”
簡瑤小姐,對於二十六歲才開葷的處~男,招惹挑~逗請慎重哦!
——
番外2——包子篇
婚後好幾年。
簡瑤生了第一個孩子。
對於“孩子”這種生物,薄靳言是全無興趣的。在他的腦子裡,孩子意味著麻煩、吵鬧、爬來爬去、難以溝通……
不過簡瑤是很喜歡孩子的。她也知道丈夫耐性缺缺,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啊、她母親啊、保姆啊帶孩子,而薄靳言只需要每天抽出一點時間,陪在她們身邊,避免“嬰幼兒成長過程中過度缺乏父愛而導致心智不健全”,就可以了。
但偶爾,也有需要薄大教授自己帶孩子的時候。
譬如這天,保姆請假了,簡瑤母親身體不適,簡瑤陪她去醫院,於是照顧寶寶的重任,終於無可避免的落到薄靳言身上。
簡瑤離家前,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澡也洗了、臭臭也拉了、也帶孩子出去溜達過了,薄靳言只需要照看孩子5個小時,期間喂一頓牛奶,就可以了。
夏日炎炎,午後慵懶。薄靳言靠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一般很少看電視,但是類似《天網》、《法治之眼》這種紀實偵緝節目,還是會定期看,因為可以瞭解中國國情。至於案情什麼……簡單到不必動腦子想,他忍忍也就過去了。
他看電視的時候,十個月的寶寶,就在地上的爬行毯上,玩著滿地的玩具,爬來爬去,自己笑得咯咯很開心。薄靳言偶爾也會看她一眼:不賴嘛,還算獨立。不討厭。
誰知看著看著,忽然感覺腳趾有些癢癢的熱熱的,低頭一看,寶寶不知合適爬到他腳邊,抱著他的腿,笑得歡天喜地。
薄靳言眸色微斂:“你要幹什麼?”
“抱……抱……”
薄靳言:“不想抱。”
“嗚嗚嗚……”
薄靳言想起簡瑤離家前,“一定要溫柔對寶寶”的囑咐,決定妥協。
不過,也只是折中的妥協。
他把寶寶抱起來,放在自己身邊的沙發,跟自己並排的坐著:“不要亂動,看電視。”
約莫寶寶還是第一次像大人一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居然真的聽話的坐著不動了,嘴角還掛著甜甜糯糯的笑。
於是一大一小父女倆,並排而坐,一起全神貫注看《法治追兇》中……
不過,才過了一會兒,寶寶就不安分了。灰暗的電視畫面多無趣啊,她爬上薄靳言的西裝褲,抬起頭可憐巴巴望著他:“牛牛、牛牛!”
這個代號薄靳言是懂的:牛牛=牛奶。
“坐好,等著。”他起身去衝牛奶。
很快泡好了,寶寶又開始咯咯笑,伸手不停的要。薄靳言比劃了半天,才把她妥善放入臂彎裡,奶嘴塞進去。
看著她白嫩嫩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眉眼裡也隱約有了簡瑤的清秀細緻。
嗯,這麼看,倒是比剛生下來順眼不少了。
而且渾身軟軟的肉,小手還捏著他的一根手指,好像小動物。
寶寶雖小,卻似乎能很敏銳的感覺大人情緒的變化。喂完奶,她就趴在他懷裡,不肯走了。薄靳言捏了捏她的小臉,又捏捏圓滾滾的小胳膊,好吧,就讓你呆一會兒。
於是寶寶終於如願以償,坐到了爸爸的懷裡。一大一小父女倆,繼續全神貫注看《法治追兇》中……
簡瑤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走進客廳,卻發覺沙發和地上都沒有人,電視也關掉了。
走進臥室,旋即失笑。
一大一小,都躺在床上睡著了。
只不過……跟平時有些不同呢!
寶寶平時都是蜷縮啊、趴著呀,亂七八糟的睡姿。今天卻規規矩矩的平躺著。當然,肯定是被她身邊,同樣規矩睡姿的某人,嚴格糾正過了……
簡瑤的心情變得超級超級柔軟,洗了個澡,也換了睡衣,在他身邊躺下。
只不過他立刻驚醒了,唇角微勾,一個翻身,就壓在她身上。
……
號稱睡姿最健康的薄靳言教授,自從初~夜之後,就再未健康過。因為大部分時候,他都是趴在某人身上睡的,還纏得很緊。全然將堅持了二十多年的好習慣,丟到不知哪個角落去了。
(往下看!作者有話說還有免費3000字番外!)
作者有話要說:為了大家閱讀方便,下面的番外字型調整成跟正文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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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包子篇(續)
一歲多的時候,寶寶會講的話,越來越多了。尤其是聽別人講話啊、看電視裡啊,有什麼新詞,也許她當時沒反應。過了幾天,忽然這個詞就會從她嘴裡蹦出來。
而這兩天,她學會了一個新詞——“救命”。並且似懂非懂的,在很多場合運用這個詞。
譬如:餓的時候——“媽媽救命!吃飯飯!”
譬如:想出去玩的時候——“姥姥救命!出去、出去!”
還譬如現在——
簡瑤正在浴室給她洗頭洗澡。可是小寶寶很不喜歡溼漉漉的水流過頭頂的感覺,一直扭動掙扎中。
這時,薄靳言正好從浴室門口路過。
寶寶立刻光溜溜的在浴盆中站起來:“爸爸救命!”
簡瑤失笑,薄靳言也微微一笑:“不愧是我女兒,知道我是幹什麼的。”不就是專門救人性命的麼?
他邁著長腿,悠悠閒閒走過來。
寶寶一見,喜笑顏開:“爸爸救命!爸爸抱!”她才不要洗澡呢!
然而薄靳言唇畔笑意更倨傲了,居高臨下看著她,語氣疏淡:“抱歉,我不能救你。”然後就轉身毫不留情的走了。
寶寶呆了一下,嘴角一扁,“哇”的就哭了。
簡瑤哭笑不得,朝著他的背影喊道:“以後不許這樣!會對她造成心理陰影的!”
薄靳言淡淡的聲音傳來:“身為我的女兒,必須有一顆堅強的心。”
簡瑤:“……”
寶寶:“嗚嗚嗚……”
——
自從有了寶寶,夫妻倆的二人時光,自然減少了很多。
這晚,簡瑤好容易把孩子哄睡著了,就聽到薄靳言慢悠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老婆,救命。”
簡瑤好笑的望著他:“你要救什麼命?”
薄靳言一把將她拉進懷裡,翻身壓住:“你說呢?”
天亮的時候,簡瑤還睡得迷迷糊糊,薄靳言就在推她:“老婆,我早上想喝魚片粥。”
簡瑤嘟囔:“我昨天可是救了你好幾次……自己去做,今天你服侍我!”
薄靳言想起昨晚的“拯救”,頓時露出清風明月般璀璨的笑容。
“好。你休息。”
剛要下床,忽然見小床上的寶寶,不知何時坐了起來,瞪著大眼睛,看著爸爸媽媽。
“救命救命!”她又喊道。
薄靳言依舊神色自若,簡瑤卻條件反射神色微赧——難道小傢伙聽到了父母的*話語?雖然她不一定聽得懂,但始終不太好啊……
然而她白擔心了,因為小寶寶已經自己爬下床,急匆匆往廁所跑去了:“救命救命!尿尿救命!”
——
番外3——蝸牛&閉眼聯合篇1
薄靳言簡瑤婚後不久。
事實上,這兩對夫妻、三個半神探的初遇,並不如你們所想的那樣驚天動地、火星撞地球。
甚至可以說,有點幼稚。
當然,這種幼稚,肯定不會是人際成熟的季白或簡瑤造成的,而是另外兩名天然呆造成的。
那是盛夏,公安部在某溫泉山莊,召開全國精英會議。到了晚上的時候,自然也有些健康向上的娛樂活動。
夜燈初上,薄靳言帶簡瑤去休閒中心打檯球。
剛打了一會兒,薄靳言就很不高興的發現,老婆的視線,被另一個男人吸引了。
“那人打得也超好。”簡瑤望著幾米外檯球桌旁,英挺逼人的男人。他身邊還站著個蒼白嬌小的女人,咦?父女?不太像。女朋友?應該是吧……好可愛啊。
她看得頗有興致,而那個男人也正好轉頭,跟薄靳言在空中視線交錯。
噢,他知道他——季白。
嗯,他也知道他——薄靳言。
季白拿著球杆,微笑走了過來:“你好。”
“你好。”
“來一局?”
“好。”
是切磋,也是試探。
兩個男人說打就打,球已經開出去了。簡瑤頗感有趣的看著他們,一個英朗沉毅,一個清雋優雅,球技同樣流暢高超,非常的惹眼。
這時她也看到,之前跟著男人的女孩,也走了過來。簡瑤笑著說:“你好,你朋友球打得很好。”
女孩朝她微一點頭,視線落到兩個男人身上,最後停在薄靳言身上,非常認真的說:“你朋友長得非常帥。”
簡瑤一聽,笑了。這女孩好直爽啊,關鍵神色還特別嚴肅,好像在做科學結論。頓時對她有了好感:“我叫簡瑤,那是我先生。”
“許詡。我們也是夫妻。”
要知道,許詡平時是不誇讚也不在乎男人相貌的。但是,很早很早以前,在她心中,完美男人形象就應該清俊、白皙、優雅,而薄靳言顯然是這一款中的極品,所以才令她破天荒開口稱讚。而至於季白,英俊是英俊,但是肌肉略多,所以她愛的,從來不是他的外表。(如果大家有印象,應該記得蝸牛前幾章中,許詡對季白相貌的嫌棄)
簡瑤看著季白,說:“你老公也非常帥啊。”
許詡怪異的看她一眼,她講話素來直接:“有嗎?我怎麼沒看出來?”
她聲音雖小,但季白一向細心,正在擊打某個關鍵球的他,把老婆這話聽得一清二楚,一個分神,打歪了。
高手過招,哪能有半點失誤?薄靳言一杆將所有球全收,完勝!然後又露出他那雖然淺淡,卻足以氣死任何人的倨傲微笑,說:“承讓。”
腹黑季白,怎麼可能吃這種悶虧?他面不改色溫和微笑:“再來一局?不過換個玩法,讓她們倆也參加,一起打。”
任何遊戲一旦有了簡瑤,對薄靳言來說,就意味著妙趣橫生。
他剛要點頭,瞥見一旁的許詡,登時蹙眉:“我不跟未成年少女打球。”
季白:“……”
簡瑤:“……”看向許詡:“對不起,你不用理他。”
而許詡——
眼前這個完美男人的形象,在她心中瞬間崩塌。
她直直看著薄靳言:“球桌上,只以智商和技術論英雄。開球吧!”
四個人輪流打,既計算單人積分,兩對夫妻又分別計算總分。
由於兩位男士旗鼓相當,決勝權就取決於兩位女士了。
這就是季白之所以是腹黑的原因——要知道,許詡無論做什麼,都是完美精湛技術流。一般女性很難超越,更何況還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幾圈下來,分數就猛追兩位男士。
反觀簡瑤——窈窕淑女一枚,也就讀書的時候,跟李燻然打過幾回,堪稱菜鳥一枚。雖然機靈,但也就是普通人水平。
季白在旁微笑——只要不出現意外,贏定了。至於剛剛老婆對自己相貌的評價……他看向正彎腰低頭打球的許詡——晚上回房間,再用某種手段,從內到外糾正她的審美觀。
然而這個時候,果然出現意外了。
另一位天然呆——許詡同學,出來攪局了。
只因為她對簡瑤印象不錯,而簡瑤不入流的技術,她實在看不下去了,走到她身邊:“要不要我教你?”
簡瑤來了興趣:“好啊!”
於是情況演變成——
簡瑤身形婀娜的彎腰,伏低在球桌上;而許詡輕貼著她,柔聲細語教著她動作要領……一教一學,心無旁騖。
而兩位男士——
季白無奈失笑。他為什麼帶許詡來打球啊?不就是想享受這種待遇嗎?可是因為周圍有人,許詡嚴厲的拒絕了他。現在她倒去教別人了。
不過……他的目光,沿著許詡的身材曲線流連——那白皙纖細得不可思議的手臂,那越來越有女人味的玲瓏起伏……不錯,不錯,仔細旁觀欣賞,也別有一番樂趣。
而薄靳言徹底頓悟了——原來臺球還可以這樣打。手把手,身貼身。很好,很性~感,很完美。
……
一局終了,兩位心不在焉的男士,紛紛發揮失常。而許詡積分榮登第一。簡瑤依舊墊底,不過已經進步不少。
算總積分,自然是季白許詡勝。
——
晚上回到房間,薄靳言說:“那麼明晚,我們繼續去打檯球?我教你。”
提起檯球,簡瑤還略有點不好意思:“都是我技術不行,讓你輸了。”
要知道,薄靳言不光是查案,做什麼,幾乎都沒輸過人。這還是第一次吧。
其實薄靳言後來很快反應過來,自己上了季白的當——許詡根本就是一流高手,這一局穩輸無疑。
不過,他看了看電腦上、他開設的犯罪心理高階研修課程的學員名單。然後極淡的笑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很快會再見面的,以師生的輩分。
感覺真是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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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番外以後如果有靈感,可以繼續寫,放在小劇場裡。再說吧~
另,今天雖然是番外,可是老墨莫名其妙就打了雞血,爆了7700多字啊!!!你們還有什麼猶豫,今天必須撒花啊!!!
明晚八點正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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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大切高速賓士在空曠的公路上。( !路兩側,依稀可見大片樹林和田地,零星燈火點綴其中。
案發地點就在b市大欣區紅雲店鎮,車程1小時。
薄靳言掛了電話後,並沒有對簡瑤多言。她只知道有緊急案子,具體情況並不清楚,工作也要等到抵達現場才能開展。
所以現在,簡瑤坐在副駕裡,看著前方無盡的夜色,還有身邊臉色明顯極冷的薄靳言,心裡想的,還是剛剛兩個人的事。
突如其來的案件,像是一盆冷水,澆涼彼此滾燙的軀體。也讓她從意亂神迷的激情中徹底冷靜下來。
回望這幾天的經歷,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三天前,他還是冷漠又傲慢的教授,對愛情全無知覺;突然間,他就開始無比熱烈而堅定的求愛。直接就把她原本就屬於他的心,徹底俘虜了。
而從他第一次吻她開始,她的腦子好像就處於某種微微暈眩的狀態。然後,他就以勢不可擋的閃電般的速度,毫不含糊的帶著她,從初吻直接奔向了初夜……
她這幾天,分明是被他帶“壞”了好不好!初戀三天就跟人上~床,這在以前根本無法想象。
而此刻,他坐於她身旁,西裝領帶、清俊逼人,彷彿又變回了幾天前那個人。簡瑤一時竟無法把他跟剛剛赤著上身,覆蓋在自己身體上的滾燙而激情的男人,重合在一起。
簡瑤的臉微微一燙。他們的確是發展得太快了……
現在一想,其實剛剛被打斷也有好處。兩個人的感情走穩一點,走慢一點,才會更加長久牢固吧。
當然這個慢,是相對於薄靳言的“光速”而言。相對於普通人,估計無論如何也算不上慢。
可也許是看她靜默太久,一旁的薄靳言忽然開口了,語氣極度冷漠:
“我會讓兇手悔恨萬分。”
簡瑤:“嗯?”
薄靳言唇畔浮現一絲冷笑:“挑在我的時間殺人。”
他的時間?
簡瑤忍不住笑了,他還在生氣啊。
她自然而然就想起剛剛掛了電話,兩人立刻分頭穿衣服收拾。而他換好走出來時,俊臉明顯薄紅,筆挺的西褲依舊遮不住尷尬……
他卻轉頭望著她,眸色變得有些暗沉:“我不會讓你久等。”
簡瑤:“……沒事,不急。”
薄靳言微怔。
簡瑤極其短暫的微表情,怎麼可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眸光一閃,他開口:“你後悔了?”
簡瑤微赧:“不是,只是……”
“難道是我哪裡做得不好?”不可思議的倨傲語氣。
簡瑤立刻反駁:“當然不是,你很好。”
他掃她一眼,點頭:“我也認為不可能。那是什麼原因?”
簡瑤想了想,輕輕握住他放在方向盤上的一隻手。
“我沒有不願意。”她不好意思的笑了,“只是有時候……感覺還有點不真實。”
我們竟然真的走到一起,而且……你今晚差點就……
這本是她向薄靳言傾吐內心真實感受的話,沒有別的意思。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薄靳言竟然徹底愣住了。
一雙修長烏黑的眼睛裡,眸光閃閃沉沉。
“噢。”
他輕嘆了一聲。語氣竟透著極其罕見的瞭然和失落。
簡瑤有點沒明白,他這個反應是什麼意思?正要再問,手機卻響了,是刑警隊那邊聯絡,於是就立刻專注的講起了電話。
而薄靳言開著車,心情卻蒙上一層陰鬱。
她說感覺不真實。
他的技術竟然不夠好?
——
由於心情陰鬱,薄靳言先生下車時,臉色極臭極臭。遠遠迎過來的刑警隊長,看到他的臉色和身旁的簡瑤,再聯想剛才他半夜接她的電話,多少有點瞭然。但隊長也沒多問,只一點頭:“教授,我們先去看現場。”
而薄靳言的反應是……
他盯著前方燈火通明被警方封鎖的農家院落,白皙的俊臉浮起輕笑:
“哼……走吧。”
周圍的幾個刑警都愣了一下。
平時薄教授雖然冷漠又高傲,但基本上就是“冷”。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周身上下彷彿都籠罩著層寒氣,眉梢眼角都寫滿赤~裸裸的嘲諷和鄙夷。
可是……他在鄙夷什麼啊?
而簡瑤站在他身後,有些好笑,又有些驕傲。
這次的兇手,只怕要創下b市最快落網罪犯的新記錄了。
大欣區下設十個鄉鎮,紅雲店鎮是其中普通的一個。雖然在地理上還劃歸b市,但事實上看起來完全就是個偏遠的農村。案發現場外是一條不寬不窄的土路,路燈黯淡,人煙稀少,當然現在已經有不少村民簇擁在警戒線外圍觀。簡瑤看了看,最近的鄰居,相隔大概五十餘米。
眼前是一個紅磚灰瓦的農家院落,門口是半人高的木柵欄,根本攔不住人。房舍看起來也是老舊而簡陋。
簡瑤跟薄靳言剛走到柵欄外,就見一名年輕刑警快步衝了出來,臉色慘白,扶著牆根,一陣嘔吐。
簡瑤心頭一凜,薄靳言蹙眉瞥一眼那人,目不斜視繼續往裡走。
門口值守的一名刑警認得簡瑤,遲疑了一下,問:“簡瑤你確定要進去?裡面的情況比較糟糕。”另一個老刑警說:“要不女同志就別進去了。”
這時簡瑤已經知道里面發生的是滅門案。她微怔了一下,薄靳言側眸望她一眼。
“我進去。”
“她進去。”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簡瑤唇角輕揚,薄靳言眼中也閃過一絲淺淺的笑意。
——
簡瑤一踏進屋門,呼吸就稍稍一滯。而薄靳言的臉色也瞬間沉下來。
撲面而來是濃鬱的血腥味,已經辨不出郊區空氣原本清冽乾爽的味道。就在簡瑤腳下不遠處,趴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頭被砍掉了,滾到了玻璃茶几下。沙發上斜躺著位老人,一動不動。裡間房門口,倒著個女人,衣服全被脫掉了,胡亂扔在旁邊的地上。她身上最為血肉模糊。
兩個孩子,一個是戶主的兒子,一個是侄兒,同樣被亂刀砍死在臥室裡。
然而更令人不寒而慄的,是法醫陳述的初步屍檢結果:五名死者,均是被同一把利刃所傷,死亡時間是在四個小時前,也就是夜裡9點左右。他們身中皆超過十刀,幾乎開膛破肚。除戶主被斬首外,他的妻子死狀最為悽慘——她的乳~房和□,都有刀傷。
——
從目前的情況看,這毫無疑問是一樁慘無人道的滅門案。簡瑤之前一段時間,跟薄靳言做過這類案件的資料彙總。兇手犯案有幾種原因:
一、情感、生活矛盾和糾紛。爺爺殺兒子全家、丈夫殺妻子全家,抑或是鄰居殺鄰居全家,大多歸結於此類原因;
二、經濟利益。起因或者是入室盜竊或搶劫,遭遇反抗後殺人;
三、就是那些未破的懸案了。一戶人家離奇失蹤或者死亡,沒有嫌疑人,沒有目擊證人,找不到原因。
而第一種,往往是最常見的。
不過比起那些懸而未決的案子,今天的情況顯然要好很多。簡瑤抬頭,望向一旁桌面上擺滿的證物,還有忙碌著的鑑定人員們。
薄靳言也抄手站在證物前,蹙眉沉思。
首先是一把血跡斑斑的西瓜刀,又長又大又銳利。刀鋒上還明顯有兩枚血指紋。從握刀手勢看,很可能屬於兇手;
其次,是一件濺滿鮮血的男式薄外套。外套又黑又髒,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但此刻浸滿鮮血;
另外,還有幾個裝有殘羹冷炙的碗,碗邊沿上也有血指紋。房間的衣櫃裡,被翻得亂七八糟,亦有指紋出現。
最後,鑑定人員在屋內發現了數枚凌亂的血腳印,經初步對比,都屬於同一人。從腳印看,那人鞋底磨損嚴重,年齡為中青年、男性。
也就是說,在案發時進入現場的這個人,極可能就是兇手,留下了指紋、dna、腳印、兇器、衣物等重要證據。
刑警隊長神色凝重的對薄靳言說:“教授,今天請你來的目的,是我對這個案子還有一些疑惑。我已經做了如下部署:一、立即對dna、指紋等進行對比……”
簡瑤也聽得專心。但她知道,這些對比還取決於現有dna庫中是否有罪犯的記錄,可能耗時數天乃至上月時間。
刑警隊長繼續說:“二、過去一個半小時,我們向鄰裡瞭解情況。這戶人家人緣很好,基本沒有仇家。但我們會繼續對這個鎮上的居民進行逐戶排查,尋找是否有嫌疑犯,同時看是否有人指認兇手的衣物和兇器;
三、我已經派出大量警力,在周邊進行搜捕,公路上也設定警哨,排查嫌疑人。”
薄靳言立刻點頭:“做得好。”簡瑤也聽得頻頻點頭,幾乎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緝捕工作應該會很快見到效果。
能得到他一句讚歎,是極難得的事。刑警隊長微微一頓,說:“但這個案子還有不對勁的地方。為什麼要砍掉戶主的頭、砍傷女死者的□官?為什麼會在幾個碗上留下指紋……”
“你做了非常正確的決定。”薄靳言打斷了他,語速極快,“等你完成dna對比已經來不及了,他不是普通嫌疑犯。馬上把你的人叫過來,我會給出他的犯罪心理畫像。一分鐘都不要耽誤!”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說更喜歡看“罪犯20-30歲,從事什麼職業啊,胖瘦啊……”這種扒拉扒拉扒拉。喏,這基本算是犯罪心理典型案例。妹紙們,你們可以來畫像了。注意,是畫像,不是推理哦~~
另,最近言情章節不好看是麼。。。感覺大家都沒熱情了。。。垂首。。。。
感謝給舊文《蝸牛》投深水魚雷的orange妹紙,實在破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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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ange扔了一個地雷投擲時間:2013-09-08 22:29:46
感謝給本文投雷的同學,破費破費,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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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凌晨兩點。(m 。*
夜色寂寥而喧囂,閃爍的警燈包圍著血腥四溢的農家院落。數名刑警站在院門前聆聽簡報,身後不遠處,還有不少村民低聲議論圍觀。
薄靳言脫掉了西裝外套,只穿襯衣打著領帶,站在眾人前,冷峻清逸中透著學術的氣息。他迅速環顧一週,開口:
“嫌疑犯男性,25-35歲之間,體型削瘦……”
眾刑警都是微微一凜,因為這幾點心理分析方面的結論,與現場步伐分析專家的意見,完全一致。當然,步伐專家還推斷出,嫌疑犯身高在165cm-175cm之間。
“……他看起來營養不良、邋遢,你能很容易從人群中將他辨認出來。他有精神病史,可能出現偏執狂、精神分裂以及妄想症中一種或多種症狀。過去一年,他很可能去過精神病院,你們應當首先著手對比醫院的dna和就診資料。
學歷為初中或高中,沒有工作,或者在鄉鎮上幫人打零工,可能靠親人救濟或者父母積蓄生活。單身獨居,或者與親人同住,但是可能性較小。性格孤僻,與鄰裡交往很少;如果你詢問到他的鄰居,他們一定會對他有印象,認為他行為古怪。
他不能開機動車,鑑於現場沒有腳踏車和其他交通工具的痕跡,他極可能是步行抵達犯罪現場,所以他的住所很可能就在這個村莊裡。他的住所會非常凌亂,堆滿垃圾。完畢,你們可以出發了。”
他的語速非常的快,但嗓音低沉清晰,幾乎是一口氣就講完了。眾刑警聽得都是一怔。
簡瑤已經見慣了他的桀驁鋒芒,聽到這番話,只覺得心頭一陣踏實——罪犯絕對跑不了。同時腦海中也浮現他描述的畫像:有點像是偶爾在街上撞見的流浪漢,全身髒兮兮、頭髮凌亂,精神不太正常,眼神會有點嚇人,有的時候還會暴露身體……
雖說薄靳言讓刑警們“馬上出發”,可一時間竟沒人動。
“為什麼?”有人神色凝重的出聲發問。
“是啊為什麼?”其他刑警也附和。
“沒時間解釋了!”薄靳言冷聲打斷了他們,“請諸位立刻著手搜捕,因為他很可能還在附近遊蕩,或者回到家中睡覺。我們必須趕在他再次殺人前,將他逮捕。更詳細的分析我會讓助手以書面形式傳閱各位。快去!”
眾刑警皆是悚然一驚,再無疑問,迅速四散開去。
薄靳言的一番話,似乎令現場氣氛更加緊張起來。刑警隊長只朝他微一頷首,隨即也走向指揮車旁,督促各組進度。
薄靳言轉身看一眼簡瑤:“回車上。”
回到燈光柔亮的車廂裡,隔著深色車窗,彷彿與外面的緊張殘酷都暫時拉開距離。
簡瑤拿著紙筆等著。
已經做完簡報,薄靳言沒有之前那麼急促了。神色疏淡往椅背裡一靠,拿起瓶水,擰開喝了一大口,隨即看向她,把瓶子遞到她唇邊:“喝點。”
簡瑤這才發覺,自己的喉嚨也乾涸得厲害。自然而然張嘴,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
薄靳言眼中滑過一絲笑意,待她喝完,把瓶子往座椅旁一丟:“自己能寫嗎?”
簡瑤:“……當然不能。”
薄靳言眸色微沉的望著她,語氣淡淡的:“但是我還很不舒服。”
他突然從冷傲神探教授切換到“她的男人”模式,意有所指的話語,只令簡瑤臉頰發燙又哭笑不得。
不過,她對他,也已經駕輕就熟了。
將他的手輕輕一握,柔聲:“我只有些模糊的想法,你教我啊。”
他的神色明顯緩和了些,掃一眼她手中的紙筆:“很簡單的案子。”
簡瑤默然。大神男友,那是對你而言好不好?
但他到底還是開口解釋了,嗓音低緩如潺潺流水:
“今天可以教你的是:犯罪心理不同於邏輯推理。案件細節固然重要,但犯罪心理之所以被稱為一門藝術,是因為許多時候,我們只要找到一兩條關鍵線索——通常是兇手的異常行為,就能對兇手形成最準確的把握。
這種線索埋沒在看似複雜的犯罪現場裡。而你要做的,就是把它挑出來——以上觀點,我記錄在2010年的一篇論文裡,發表於聯邦行為分析協會年報。”看她一眼:“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原版手稿送給你。”
簡瑤微愣,笑了:“嗯,謝謝。”
她當然願意儲存,他的智慧。
簡瑤想了想又問:“你的意思是,要找到兇手的關鍵行為?”
薄靳言點頭:“譬如‘殺人機器’案,最能反應兇手心理特點的行為是?”
簡瑤:“……切割屍體?”
薄靳言露出個極淺的笑:“是的。”
簡瑤不由得想起當時的案件,薄靳言說過:“兇手的最終訴求,會反映在屍體上。”然而發現屍體後,卻發覺除了切割痕跡,沒有任何其他虐待折磨的傷痕。所以“切割屍體”這一點,就像他們勾勒出一個連環殺手的模糊影象——他幻想成為殺手,以普通面貌隱匿在人群中,尋找獵物……
“霍小璐案呢?”薄靳言又問。
簡瑤這回答得沒那麼快了,腦海中閃過那個案子的許多內容:一刀斃命、傷痕累累、三角關係……
“不要東想西想。”薄靳言打斷她的思路,目光銳利清澈,“第一個湧進你腦子裡的鮮明特徵是什麼?”
“嫉妒。”簡瑤乾脆的反過來打斷了他,“死者臉上的毀容傷口。”就是這點最突兀的行為,牽引他們畫出——兇手更可能是心理偏激的女孩,而不是為錢而來的男孩。
薄靳言的長指在旁邊的礦泉水瓶上輕輕一彈,發出“咚”一聲輕響。簡瑤看著他的小動作……噢,他挺愉悅。
果然,他斜眸瞥她一眼:“還不感謝我?你已經變聰明瞭。”
簡瑤忍著笑,又輕輕捏了捏他的手:“繼續啊。”
薄靳言瞟了一眼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素手,不緊不慢的說:“這個案子,目前你看到的現場特點是什麼?”
簡瑤微一沉思,答:“混亂、兇殘。”
薄靳言微抬起臉,眸色淺淡的望著她:“看,答案如此簡單。”
簡瑤被他說得心頭微微一蕩,也有些熱血沸騰的感覺。他卻一揚眉,流水行雲般開始了推理側寫:
“形容這個犯罪現場,更準確的用詞,是:‘毫無邏輯、*爆發’。
在‘殺人機器’案的畫像裡,我提到過,心理變態的殺手分為兩類:有組織能力和無組織能力。殺人機器孫勇,屬於有組織能力——精心策劃、言語哄騙、有固定的殺人儀式。而這個兇手——現場混亂、沒有邏輯,從證物看,他很可能還去吃了屋子裡的剩飯、換了衣服。有這個時間,他卻完全沒有去清除那些會暴露身份的痕跡——連小學生都知道要抹去指紋。所以,無論他是否認識受害者一家,無論他們是否有過節,他都是屬於典型的‘無組織能力’殺手。
這種人通常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我推測他體形削瘦、營養不良,是因為長期嚴重精神病患者幾乎都會食慾不佳,並且美國科學家研究結論證實——體形削瘦的人更容易患精神分裂。
這種人因為長期承受幻想和精神壓力,不可能太注意整潔,你會發現他的外形、住所,全都是混亂不堪;
年齡25-35歲,這一點我在‘殺人機器’案提到過。精神病患者發病一般在青少年期,潛伏發展期通常十年以上,才會嚴重到現在這個程度。年齡不會更大,因為那樣的話,他的精神或許已經崩潰,或許早已犯下其他案子。但附近還是首次發生這類案件,這是他第一次犯案;
因為精神方面的問題,他考上大學的可能性很小,也難以從事連續的工作,當然,也很難找到女朋友;
當然,開車對他來說會是極其危險的活動。周圍鄰居也證實當時沒有機動車的聲音,他是步行抵達現場。由於他已經喪失了組織能力,處於幻想中,他完全不會考慮這次謀殺的危險性,也不會像孫勇進行計劃和觀察,他的殺戮是隨機的。所以我更相信他就住在附近。
最後,他對死者實施的種種暴行,尤其是對男主人的斬首,和女主人性~器官的侵害,是他內心極度壓抑的*釋放的結果。目前當然還不知道他幻想的內容——但我推測,斬首很可能與‘復仇’的內容有關;攻擊□官,則反映出他內心強烈的性~飢渴——雖然沒有發生性~行為,但意義相同。”
一大段話,他眨眼就講完了。然後就望著簡瑤,薄唇微抿,眸色清光明亮如波。
簡瑤卻在發愣——他今天的語速實在太快了,中間都不帶一次停頓喘氣,聽的人暈乎乎的。怎麼這樣啊?有點莫名其妙。
“太棒了。”她還是例行誇獎了一下。
薄靳言唇畔滑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哼……當然。
雄性都喜歡在雌性面前展示自己的強大。譬如孔雀喜歡開屏;譬如高中男生在有女生圍觀時,籃球總是打得格外賣力。
還譬如薄靳言先生,在“床事技巧”方面自我感覺稍稍受挫後,下意識就要在破案這個強項上,徹底、強勢的再征服一遍心上人的心。於是推理的時候,自然而然帶上顯擺的意味,速度比平時還要快上好幾倍……
見她發怔,薄靳言眸色輕斂:“還等什麼?寫下來給刑警隊。”
簡瑤:“不行,你得再講一遍,慢一點,剛才完全沒聽清楚。”想了想還補了句,“下次不要推理得這麼快了。”
薄靳言:“……”
——
整理好分析報告,簡瑤一個人下車,找到一名刑警交給他。
彼時她站在院落牆根下,恰好看到工作人員將一個個黑色冰冷的屍袋抬出來。
有的時候,身體會比大腦做出更真實的反應。儘管剛才她格外鎮定,冷靜控制著思緒,只讓自己關注案情。但現在暫時閒下來了,腦子空了,想到剛才看到屋內的一切,她的胸口一陣滯澀,之前被她強行抑制的身體機能,彷彿又重新運作。
還有她刻意不去想的,記憶中那些畫面。
她扶著牆,彎腰乾嘔起來。
這時圍觀群眾幾乎都散了,夜色變得越發幽深,只能聽到散落各處的刑警們的腳步聲、低語聲。她一陣反胃,卻什麼也沒吐出來。
有些倉惶的抬頭,卻恰好看到農舍對面的樹林裡,黑影綽綽,風吹樹搖,隱隱竟像是有個人影在閃動,可一凝神,卻又似乎什麼都沒有。
她想起薄靳言的話:“他很可能還在附近遊蕩”,心裡猛的驚了一下,後背竟滲出一層冷汗。
“怕什麼?”一道熟悉冷冽的嗓音,突然在背後響起,“繼續吐。”
極度冷傲囂張的語氣。
簡瑤不知怎的,一下子笑了出來。心裡那點驚懼和不適感,一齊煙消雲散。她拿水漱了漱口,轉身望著他:“我沒事了。”
薄靳言這才淡淡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往車邊走,簡瑤看著他近乎平靜的臉色,想了想,問:“你最初幫fbi辦案時,吐過嗎?”
她是想起傅子遇曾經的話,說薄靳言一開始辦案,看到成堆的屍體,也曾經嘔吐。
薄靳言微一沉思,答:“有一次吐得很厲害。”
簡瑤的心微微一提,有點好奇,又有點心疼。
結果就聽他輕蹙長眉說:“那天早上,誤吃了不新鮮的魚,吐了一整天。”
簡瑤:“……哦。”
真相原來是這樣……
她看一眼他清冷俊白的側臉,這個人,也許生而就是個犯罪心理學家。
他的內心真是太強大了。
或者說……神經實在是太粗了。
回到車上,簡瑤問:“接下來做什麼?”
薄靳言把兩人的椅背都調整放平:“睡覺。”
現在簡瑤已經深諳薄靳言的原則:抓犯人是警察的事,他們只負責分析。的確需要養精蓄銳,這樣需要他們的時候,效率才會更高。於是點頭:“好的。”頓了頓,還是柔聲補了句:“晚安。”
薄靳言望向她,俊臉映著窗外的燈光,眸色清澈雋黑:“晚安。”
這樣的他,看一眼都叫人怦然心動。簡瑤心頭微甜,閉上眼。
然後就聽著身畔,他均勻平穩的呼吸聲……
“我會調整,你完全不必擔心。”他的聲音突然又響起了。
簡瑤愣住了,側眸望去,他戴著黑色眼罩,只露出線條清晰的臉和下巴。
他又開口了,聲音淡淡的:“當然,需要一點時間。”
簡瑤疑惑:“調整……什麼?”
薄唇輕抿了一下。
“睡覺。”他丟下乾巴巴的兩個字,就把頭轉到另一側,同時籠緊身上的薄毯,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一副不再交談的姿態。
簡瑤有點莫名其妙,躺下睡自己的。過了一會兒,突然就頓悟了——是說他推理得太快了?所以他要調整?
心頭濃濃的一甜,這點小事,他還專門對她承諾,真是太……可愛了。
而薄靳言躺在不太舒適的汽車椅上,心情已經很淡然篤定了。
他想的是——
他承認自己的確缺乏做~愛經驗,之前也沒有補充過專業知識,大概才會令她感覺“不真實”。
但技巧的提高,對他來說,向來都是分分鐘的事。
不必跟她多說,破了案,讓她直接感受結果就可以了。
——
簡瑤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被突兀的電話鈴聲吵醒了。
她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抓起身旁的手機。薄靳言也摘下眼罩,坐直了。
此時天色依然是深黑的,農舍外的土路寂靜幽暗。刑警們早已分頭搜捕,只留下兩名警察值守在現場。
電話是刑警打來的,簡瑤按下擴音鍵。
“簡瑤,請立刻通知薄教授——我們剛剛接到報案,距離你們所在紅雲店鎮8公里的禮育鎮,也發生了滅門案!”
簡瑤心頭猛的一震,抬眸望去,薄靳言也是神色肅冷。
刑警報了案發地址,繼續快速說著情況:“具體情況我們還不清楚,正在趕過去。區刑警隊先一步趕到了,目前反饋的情況是:死亡現場跟第一宗案件極其相似,包括男女戶主,基本可以肯定是一人所為。死亡時間初步判定,跟第一宗案件相差不到一個小時……”
簡瑤只聽得心情愈發沉重——這意味著,兇手殺完第一家人後,很快又去殺了第二家。早在他們趕到這個案發現場之前,第二家人已經遇害了。
掛了電話,簡瑤怔怔望著薄靳言。
俊臉寒氣逼人,眸色銳利冰冷。他已經發動了車子,一個急速的打彎,駛上了公路。靜默了片刻,他語氣極冷的罵了句:“**!”
作者有話要說:咦,今天看了下訂閱量,還有不少人沒有收了老墨。你們這些漏網之魚,快到老墨碗裡來!!收藏了老墨的專欄,以後更新啊、定製啊、開新文都可以看到提示啊!來來來,進入老墨專欄,點選專欄名《荒蕪時代》旁邊的小字“收藏此作者”,老墨就被你正式收走了!嗷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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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8公里的距離,於大切不過是數分鐘的車程。∷。 !
薄靳言冷著臉,於夜色裡將車開得風馳電掣。簡瑤望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房舍、警車、站牌、農田……
她有些出神的開口:“兇手殺死第一家人後,還在現場逗留過——吃飯、換衣服,殺死第二家人,也需要時間。這意味著他花在路上的時間也許只有半個小時。步行的話太勉強了,而且很容易引人注目,可我們目前也沒找到目擊證人。
而且按照他們剛才說的,第二家人也是住在相對僻靜的一條路上。難道他殺人前做過選擇?之前的推理錯了?”
話一講完,她微滯了一下。
這還是她第一次,質疑薄靳言的推理。
感覺有點微妙,但她看向他的目光,卻是明亮坦誠的。因為的確說不通啊。
可薄靳言的表情沒有半點改變,神色冷淡的開著車,答:“我怎麼可能錯?”
簡瑤:“……哦。”
這時車已至一條土路上,一幢農舍外停滿了警車,拉起了封鎖線。薄靳言猛踩一腳剎車,眼眸清銳的盯著那似乎已被血腥味包裹的農舍,淡淡的說:“以死亡為代價,我們有辦法確定他的樣貌和身份了。”
簡瑤愣住了。
顯然,她已經跟不上薄靳言的思維了。她以為他錯了,結果他已經又進了一大步了。
而他已經拉開車門,側頭看她一眼:“跟緊我。”
——
第二個兇案現場,與前一個同樣混亂無邏輯,殘忍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簡瑤只看了一小圈,就走到了外頭等。
過了一會兒,薄靳言走了出來,把染血的手套往工具筐裡一丟,瞥一眼她略微發白的臉色:“難受就過來抱著我。”
周圍全是人,簡瑤默了一下,當然說不用。緩了緩,走回他身旁。他眼睛盯著前方,垂在身側的手,卻將她冰涼的手輕輕一握。
“又不好意思了?他們誰不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他淡淡的說。
簡瑤微窘。
關鍵薄靳言此刻明顯很生氣,氣兇手就在他眼皮底下奪走十來條人命。可偏偏又惦記著照顧她的情緒,所以講出來的情話,都顯得陰惻惻的……
她輕輕搖了搖他的胳膊:“你全心全意破案,完全不用管我。我一點事都沒有,我只會跟緊你。”
這話夠慰貼的吧?
可薄靳言慢慢轉頭望向她,目光倨傲而清冷:“難道你認為我沒有能力同時兼顧兩個角色?”兩個角色,自然指的是“神探”和“男友”了。
簡瑤:“……”
他果然是被這個兇手惹火了。離開床的時候就火著,現在更盛了,哄都哄不好。
算了,隨他去。就讓他繼續負氣,反正他負氣的時候推理會更快。
這時,前方卻傳來年輕刑警的呼喊:“找到了!薄教授,我們找到了!”
簡瑤心頭一凜,薄靳言已經闊步走了過去。
停在公路旁的是一輛警方技術工程車,車廂裡放著數臺電腦。幾名技術科同事簇擁著,其中一個年輕小夥子指著電腦:“就是這個人。”
他們正在看的,是某路夜班公交車上的監控錄影。
這就是薄靳言所說的,確定兇手樣貌和身份的方法。
當推理與現實發生衝突時,真相就顯得迷霧重重。有的人,也許就會懷疑自己,變得舉步難行。
可對於薄靳言來說,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他絕對的自信,認定自己是對的,完全不會產生任何困擾情緒。他只會在原本的假設前提下,繼續堅定的往前走。
於是推理對他來說,又變得簡單而清晰:既然兇手不會開車、現場也沒有其他交通工具留下的痕跡、沒有目擊證人,那他只有一種工具,抵達第二兇案現場——
夜班公交車。
結果,真的被他找到了兇手。
……
薄靳言彎下腰,黑眸隔著極近盯著螢幕。簡瑤也凝神看去。
儘管鏡頭解析度不高,還是可以很方便的辨認出,那是一個身形清瘦、中等身材的男子。他穿一件普通黑外套,頭髮蓬鬆凌亂,相貌削瘦普通、雙目看起來有些呆滯。
一名年輕警察說:“他在22:00左右上車,22:15下車,上下車時間和站點,與兩起命案現場一致。”
另一人補充道:“這附近都是農村,晚上公交車上幾乎都沒人,難怪沒有目擊證人。”
“就是他。”輕輕淡淡的聲音,從薄靳言嗓子裡飄出來。
眾警察聽他也肯定了,都是精神一振。
“又找到了一個!”忽然有名年輕警察,沉聲喊道。
大夥兒都沿他的手指看去,那是某個公交站臺上的監控畫面,同樣的男人,又出現了。
警察解釋道:“時間是23:00。地點是禮育鎮公交樞紐站,離第二案發現場不遠。”
眾人都是一靜——正是第二戶人家被殺之後。兇手要去哪裡?
只見黑黢黢的站臺上,那男人一直呆呆的站著。因為他穿著深色外套和褲子,所以從監控裡也看不出是否有血痕。他身旁是一個公交站牌,密密麻麻寫著好幾條線路。而他哪裡都沒有看,只直愣愣的盯著前方的陰暗。
連續兩輛公交駛過來,928、900……在他面前停穩,他都沒動。
直到910路出現,他慢慢的走了上去。
……
案發僅僅幾個小時,就有了兇手的正臉影象,還知道他去往了哪裡——這對警察們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突破了。幹技術的警察都是些年輕小夥子,頓時顯得都有些激動。打電話的打電話,傳影象的傳影象……之前發現第一個影象的小夥子,聲音宏亮的說:“一定能抓到他。”
“對!”
“對!”
眾人都紛紛附和,頗有些眾志成城的意味。簡瑤心情也有些激盪——看到了兩戶人家的慘案,哪個警察的骨氣和血性沒被激出來?
“別高興得太早。”一道涼涼的聲音,突然從旁邊插~進來。
大夥兒都是一怔,簡瑤也轉頭望去,只見薄靳言正盯著手機,臉色依舊清冷淡漠,沒有半點喜悅激動之色。
然後他放下手機,看一眼眾人。
“這條線路通往市區。”他淡淡的說,“一個滅門殺手已經進入b市,人口密度大到他隨便扔把刀就能砍死兩個人——我看不出這有什麼好振奮的。”
——
臨近清晨,天色漸漸發白。農村的土路上,籠罩著薄薄的清寒的霧氣。
一走出技術人員的監控車,簡瑤就把薄靳言的衣袖一拉,直接說:“你剛才的話有點打擊人啊。”
原本年輕人們精神振奮,被他那麼冷冷淡淡的來了幾句,全都沉寂下來。雖然幹活依舊賣力,但多少有點訕訕。
薄靳言:“有嗎?我說的是實話。身為警察,他們早該意識到這一點。”
“他們還年輕啊!你以為人人像你腦子轉得那麼快啊!”簡瑤說,“你是前輩,偶爾也要鼓勵幾句。就像鼓勵我一樣。”
這回薄靳言掃她一眼,沒吭聲。
兩人回到車上,剩下的工作,又變成了等待。
簡瑤問:“需要我做什麼?”
薄靳言抬眸看她一眼:“睡覺。”自己卻開啟一幅地圖,然後把她的筆拿過來,低頭看了起來。
簡瑤把頭湊過去:“你在研究什麼?”
薄靳言的筆尖在地圖上幾處輕輕一點,說:“他抵達第二個鄉鎮時,下車的站臺,距離後來搭乘910的公交樞紐,還有一段距離。”他的筆尖在紙面上輕輕劃了道直線:“第二戶人家,就在他換乘的路上。”
他這麼一說,簡瑤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模糊的線索呼之欲出,就像要串連起來……
薄靳言已經抬頭,眸色清亮的望著前方,道出了答案:“他殺這兩戶人家,也許是隨機,也許存在某種未知的聯絡。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經開始了精神崩潰之後的幻想殺戮之旅。”
簡瑤半陣都沒說話。
因為兩人隔得極近,薄靳言放下地圖,一抬頭,就碰到了她的臉頰。他盯著她不動,黑眸顯得幽深:“親我一下。”
簡瑤眼角餘光瞥一眼,周圍沒什麼人,迅速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薄唇上輕輕印上一吻:“加油。”
薄靳言:“我需要加什麼油?我一直穩定的高水平發揮。”
簡瑤:“……當我沒說。”
又等了一會兒,終於有了新訊息。
一個壞訊息。
簡瑤把手機開到擴音,傳來技術科警察的聲音:
“薄教授,根據公交集團的監控記錄,嫌疑犯於凌晨四點半,在東城公交樞紐下車,然後就失去了蹤跡。”他頓了頓說,“我們正在緊急調看附近所有監控錄影,同時派出人力搜尋。但目前還沒有收穫。”
跟丟了。
果然就像薄靳言說的,進入了人口密度大的市區,就如同石沉大海。
簡瑤看一眼薄靳言,他俊臉淡漠,眸中似乎閃過一絲寒光。
“教授你這邊有什麼新指示?沒有我就結束通話了。”對方說。
薄靳言眸色輕斂,淡淡開口:“乾的不錯,繼續努力。”
對方:“……好的好的。”
掛了電話,簡瑤瞧一眼薄靳言,眸光中就帶了淺淺笑意。
不錯,他對小警察們這麼柔和了。
不過……只怕人家會以為,他是在反諷吧?
簡瑤又問:“現在怎麼辦?”
薄靳言又拿起那幅地圖凝視著,如同自言自語般輕聲道:“他要去一個地方,特定的地方。”
簡瑤:“你怎麼知道?”
你怎麼知道,他不是漫步目的的坐車、遊蕩、殺人?
薄靳言:“雖然他的意志可能已經不清醒,但本能和潛意識還在。他在搭乘公交時,完全沒有看站牌,上的也是特定的公交線路,從公交站到公交站,走的也是最便捷的線路。這說明,這條線路他以前走過不止一遍。現在,他就要去這個地方,帶著復仇、解脫、征服的幻想。”
“可我們怎麼知道,他要去哪裡?”
就在這時,簡瑤的手機又響了。
終於,他們得到了一個好訊息。
“我們確定了嫌疑犯的身份。他叫章誠,28歲,就是第一起案件所在的紅雲店鎮人。”電話那頭的刑警,迅速報了一個地址。
話音剛落,薄靳言已經迅速發動了車,駛入夜色裡。
“家,是隱藏最深秘密的地方。”他說,“這一點,心理變態者與普通人,沒有任何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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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將明未明的天空,呈現黯藍的顏色。(。m #?整片村莊看起來灰濛濛的,格外寂靜。
薄靳言和簡瑤站在一間小小的屋舍旁,周圍都是樹林——他們的嫌疑犯章誠,算得上是避世獨居。
因這裡位置很偏,薄靳言車速很快,所以是最先抵達的。空寂的晨色裡,隱隱傳來警鈴聲,大部隊離這裡不遠了。
簡瑤問:“等他們一起進去?”
“no.”薄靳言戴好手套,眼中閃過一絲類似愉悅的表情,“人多了,就不夠原汁原味了。”
簡瑤一點也不意外。這傢伙雖然正直又聰明,但遇到兇殺案,總是毫不掩飾本能的興奮。
還是那句話——他怎麼可以這麼強大又幼稚?
“ok,進去吧。”微微一笑,她當然陪伴。
幸運的是,黃色薄木門完全沒鎖,一推就開。迎面一股難以言喻的臭味撲了過來。簡瑤差點吐出來。
薄靳言卻伸手把鼻子一捏,面不改色踏進去。
簡瑤緩了緩,也捏著鼻子,跟了進去。
屋外光線陰暗,屋內卻幾乎是暗黑一片。窗戶都被封死了,模糊只見小小的屋子裡,放著張床、桌子,地上到處堆著東西,看不分明。
到底是踏入如此變態的家,還黑燈瞎火的,腳下還總是踩到東西,崎嶇不平……簡瑤微惴——不會是屍塊吧。
下意識伸手,輕輕抓住薄靳言後背的西裝
跟緊他。
不料正摸黑四處探尋的他,忽然腳步一頓,轉頭望著她。
簡瑤自然而然的抓住他的西裝一角,沒放手。
“噢。”黑暗裡,他似乎低嘆了一聲。
簡瑤:“怎麼了?”
隱約可見,他轉頭看向她黏在他後背上的手。
“socute.(如此可愛)”低沉的嗓音,讚歎的語氣。
簡瑤的臉微微一燙。
這傢伙……
即使光線陰暗看不清他的臉,她也可以想象出,他是如何眸色幽沉的盯著自己。
倏的,視野忽然亮起來。一盞橘黃的燈就在頭頂,屋內瞬間一覽無遺。
簡瑤微怔。光線之下的薄靳言,果然是眸色深沉的望著她。不過,一隻手還同時按在牆壁上——他剛剛找到電燈開關了。
薄靳言轉身,繼續環顧房間。
簡瑤默然。
他還真的是……探案戀愛兩不誤啊。
眼前完全是個垃圾堆一樣的房間。
淡藍色床單上,佈滿汙跡,被子胡亂扔在上面;桌上堆滿了吃完飯的髒碗;滿地都是塑膠飯盒、垃圾袋,還有衣服、鞋子,蒼蠅飛來飛去;隱隱還有尿騷味,混雜在空氣裡。
“真是個毫無格調的神經病。”薄靳言兀自低喃了一聲,就開始在地上的垃圾裡翻看起來。
身為女人,簡瑤自動自覺承擔了相對“乾淨”的工作——她拉開那張桌子的抽屜,一個個檢視。
很快就有了發現。
首先發現的,是一疊散落在抽屜裡的土黃色信封。她把信封遞給薄靳言,信封都是空的,每個表面都用鋼筆寫著日期:“2013年1月、2013年2月……”直至“2013年6月”。那字跡端正有力,顯然出自同一個人筆下。
薄靳言拿起這疊信封,在手裡抖了抖,眼尖的從其中一個信封裡,抽出一張紅色百元鈔票。
“這是生活費。”薄靳言淡淡的說,“有人給他的。”
簡瑤點了點頭。
薄靳言之前推理就說過,章誠因為精神錯亂,沒辦法從事連續工作、養活自己,要靠親人救濟生活。現在這些信封,按月份標記,還裝著錢,肯定就是了。
過了一會兒,簡瑤又在抽屜裡找到兩張被撕破的白紙,但是不算嚴重,所以可以清楚辨認出上面的黑色大字:
“該吃飯了。”
“天黑了就洗澡睡覺。”
與信封上的字跡頗為相似。簡瑤毫不懷疑,這一定是同一個人寫下的。
這時薄靳言也從垃圾堆裡直起身子,遞了幾張髒兮兮的白紙給她。簡瑤一看,也是同樣的筆跡,寫著諸如要在衛生間解手、不要離開村莊之類的提醒話語。有兩張上面還殘留有透明膠,顯然之前是貼在屋內某處的。
“男性,受過教育,經濟情況一般,中青年。”薄靳言盯著那紙上的字跡說。
……
兩人搜尋得差不多了,屋外的警車聲也由遠及近,數道車燈晃了過來。
很快就有幾名警察衝進了屋子,看到他倆,愣了一下,隨即問:“薄教授,有什麼發現?”
簡瑤也看向薄靳言。他示意簡瑤將信封和紙片都遞給警察們,淡淡的說:“有人照顧著他,並且非常細心。但那個人有一段時間沒來了,否則這裡不會髒亂成這個樣子。”微微一頓,說:“他被拋棄了。”
眾人都是一靜。
所以,這就是章誠精神崩潰的原因嗎?
警察們四散開去,收集證物證據。簡瑤站在薄靳言身旁,問:“我們怎麼確定那個人的身份?”直覺告訴她,章誠去的地方,很可能跟那個人有關。甚至很可能……
可屋內並沒有那個人的其他線索。
薄靳言掃她一眼,俊臉浮現淡淡的倨傲笑意:“當然有辦法。”
低沉而篤定的嗓音,令簡瑤心頭微微有些激盪。
他總是有辦法的。
現在,是否又要從這滿屋狼藉中抽絲剝繭,天才般的找到真相呢?
她有些期待而欽佩的望著他。而他微微一笑,卻沒像平時那樣開始口若懸河的開始推理。而是走到桌前,大手一揮,撥開一團垃圾。
一部老舊的紅色電話機,赫然出現。
“我說過,我查案喜歡走捷徑。”他伸手摁下擴音,“嘟——”聲傳來,他又摁下“重播”鍵。
簡瑤微愣了一下。
這辦法的確比推理省事許多。
他果然……很會找捷徑啊。
其他警察見狀也都圍過來,屏氣凝神。不料撥通之後,卻傳來機械的女聲:“您的電話已欠費停機……”
這是老式電話,機身沒有顯示屏。所以也就看不到重播出去的號碼是多少。一名警察立刻掏出手機:“我給局裡打電話,把這部座機的所有資料調出來。”眾人聞言也是精神一振說好。
薄靳言:“太慢。”
眾人一愣,就見他提起聽筒,看了一眼,遞給簡瑤。
簡瑤接過一看,聽筒上用小小一片膠帶,貼著座機號碼。
迅速用手機上網支付100元話費的時候,簡瑤的感覺稍稍有些微妙——沒想到這輩子,她會有替連環殺手充話費的一天。
跟薄靳言查案,還真是條條大路通羅馬。
終於,電話撥通了。連響了數聲後,一個男人接了電話,嗓音壓得很低,似乎還帶著略啞的倦意:“阿誠,不是說過不要打給我,我會打給你?她們都在睡覺。”
薄靳言微一沉吟,開口:“你好。章誠的——哥哥?”
那人頓了一下:“是,我是。你是誰?怎麼用他的電話?”忽然語氣有些緊張:“阿誠是不是出事了?”
薄靳言沒什麼表情,極快的答道:“一言難盡。關好門窗,不要出門,你弟弟來殺你了。”
那人猛吸了口氣:“你說什麼?!”
旁邊的警察們也有點發怔。
薄靳言卻已轉頭看向身旁的一名警察:“拿到他的地址,第一時間傳送給我。”說完就看一眼簡瑤:“我們走。”
簡瑤快步跟上去,出門時回頭一看,一名警察在電話裡繼續跟章誠的哥哥解釋,其他人則紛紛拿出電話、開始奔走。
針對章誠的天羅地網,即將佈下。
如果他的親人、他哥哥的家,就是這段幻想之旅的終點。
——
清晨,郊區的道路格外通暢,陽光已經從雲層後浮現。
簡瑤打了一會兒盹兒,醒來發覺已經快進入市區了。
側頭一看,薄靳言依舊專注的開著車,俊白的臉在晨光中顯得清俊乾淨,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啊敲。顯然他的心情變得很不錯了——因為即將接近最後的真相。
“沒有來電話?”儘管依稀記得沒有電話聲,她還是多問了一句。
“沒有。”他淡淡的答。
簡瑤稍稍放心,這說明章誠沒有繼續犯案的機率很大。
“顯然他已經抵達目的地附近。”薄靳言又說,“這段時間足夠他繞b市跑三圈了。”
簡瑤想到那殘忍的精神錯亂的殺手,就呆在自己親哥哥家附近某個地方,就叫人心頭一寒。只是……警方還沒抓到他,畢竟人海茫茫。
“他們找到了他的病歷。”她說,“既然他哥哥曾經也算關心他,為什麼不送他入院治療?”
在她們離開不久後,警方在垃圾堆裡翻出了本就診病歷,時間是今年年初。
薄靳言:“不知道。不過,根據官方公佈的統計資料,b市每年有至少一半的重症精神病患者,沒有入院接受治療。”
簡瑤非常震驚:“為什麼?”
薄靳言唇邊浮現一絲譏諷的笑:“因為床位不夠。”(*)
如果說平時薄靳言的冷冰冰的譏諷話語,常常令簡瑤忍俊不禁。可現在,她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
然而很快,他們遇到了第二個讓薄靳言極度鄙夷的現象——堵車。
彼時他們已經在路上走了兩個多小時,即將接近目的地建築,前方路口,甚至能看到警車的身影一閃而過。人行道上,偶爾還能看到警察巡邏的身影。誰都能感覺到,早高峰的街道上,氣氛陡然變得緊繃沉肅。
但堵依舊是堵。只剩一兩公里的距離,卻開了有十幾分鍾。
簡瑤掛上電話對薄靳言說:“他們說立刻會實施交通管制,清一條路出來給警車。”
薄靳言淡淡的說:“噢,太棒了,那這條路上其他人會徹底堵成罐頭。”
簡瑤知道他只是習慣性的諷刺一下,沒太在意。隨著車流極其緩慢的移動,她轉頭望向窗外,愣住了。
隔著大約五六十米的前方,穿梭的人流旁,翠綠的花壇邊,一個瘦瘦的男人,低頭坐著。他穿著黑衣黑褲,頭髮凌亂髒黑,行人看到他都繞道而行。他穿著雙灰撲撲的運動鞋,上面有許多深色的痕跡,而他露在衣服外的雙手,也染上了暗紅色。
他什麼到這裡的?剛剛花壇邊還沒人。
簡瑤的心陡然就提了起來:“靳言,那個人……”
“我看到了。”極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緊接著車身猛的一個打彎,就衝出了車道,駛上了綠化帶,一聲急剎,停住了。
“goodboy.”薄靳言低喃了一聲,眸色銳亮的盯著前方。
簡瑤的心情,彷彿也隨著他的低語,變得緊張起來。
就在這時,前方疑似章誠那人,忽然慢慢起身,走進了路旁的小巷。
不能失去他的蹤跡!簡瑤立刻拿出手機,給刑警打電話。
“呆在車上不要動。”
簡瑤連忙轉頭,薄靳言已經推開門下車,高挑的身影,很快沒入人群中。
簡瑤的心瞬間就提起來。
他們倆說好查案時要24小時寸步不離。現在兇手有刀,殺人不眨眼。他讓她留在相對安全的車上,自己卻就這麼跑了過去。
匆匆掛了電話,正好看到薄靳言身影一閃,也跟進了那條巷子裡。
作者有話要說:*精神病院床位、醫生、護士遠遠不夠,導致許多重症病人不能入院,不是老墨瞎編的,是可以百度到的國內現狀。
昨天看不到正常更新的同學,今天正常了嗎?
另外,今天這章還沒結案很不過癮對不對?所以明天的更新會提前到中午12點前(老墨今晚拼了),明天晚上就沒有更新了。因為明天下午,老墨要去出版社,籤《蝸牛》的1500張定製明信片,這個是書上市的時候,隨書附贈的,曬圖給你們看哈,是明信片不是書的封面,別誤會哈~~具體訊息等書上市再通知捏
感謝投雷的親們,昨天*抽了,後臺霸王票名單都打不開呢,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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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陽光燦爛的長街,車流喧囂、人潮匆匆。( !!
簡瑤盯著那條巷子的入口,只靜了一瞬,推門、下車,也追了過去。
縱然危險,小心點就好。薄靳言那麼個清逸學術的男人,去對付個殺紅了眼的精神病,她如何放心得下?
穿梭在人群裡時,一個念頭掠過腦海——
每次,他都是冷傲的說,自己只幹高智商的腦力活,體力活留給警察。可每次,當他們與嫌疑犯正面對上時,抑或是有人遇到危險時,他都會果斷的挺身而出。殺人機器案他一棒子揍暈了孫勇,霍小璐案他見到被囚禁的男孩立刻飛奔過去。現在也是這樣。
傲慢,但是堅定。
靳言,千萬不要有事。
眼看快到巷子口,正前方跑過來幾名警察。簡瑤心稍稍一鬆,其中一個高大的年輕警察,將她往身後一攔:“你呆在這裡。”就跟其他三人一齊跑進了巷子裡。
簡瑤焦急的翹首以望,她身後也圍了不少路人。可視線被警察們攔住,隱隱只見巷子里人影閃動,一些東西“哐當”倒地。
“別動!”“別動!”“放下刀!”警察們厲聲喝道,一擁而上。
簡瑤的心一緊——她看到薄靳言的臉在眾人間一閃而過,然後更多的警察從她身後湧進巷子裡,徹底擋住了視線。
“抓到了抓到了!”有人喊道。
“趴下!老實點!”
“有人受傷了,立刻派救護車過來。”有人又喊了一句。
簡瑤撥開身前的警察,就擠了進去:“讓開,我是薄教授的助手。”
“教授也受傷了!”有人應了聲。
這絕不是什麼好訊息,簡瑤走得更快了。這時前方的人也都分開,讓出了路。只見四五名警察,死死按著一個神色猙獰、拼命掙扎的削瘦男人,往巷子口推過來。
簡瑤連忙側身往邊上一讓,跟其他警察一道,看著他們走出去。那男人雙目赤紅空洞,不是章誠是誰?
許多人都跟出了巷子,簡瑤一轉頭,就看到地上躺了個警察,腹部一片血肉模糊,但還睜著眼、臉色慘白。而薄靳言就站在他身旁,俊臉神色極冷,一側臉頰上還有血汙。他的西裝看起來也被染成一片片更深的顏色。還有幾個警察,簇擁在他們身旁。
簡瑤的心倏的一疼——因為看到薄靳言垂在身側的手,正有血沿著手背,一滴滴落在地上。
“你們怎麼樣?”簡瑤焦急的問,想握他的手,又不敢握怕碰到傷口,只飛快的檢視著他的身體。這才看到右肩至胸口的西裝,都被刀割出條口子,隱隱可以看到鮮紅血跡。她又轉頭看向地上的警察,傷勢更嚴重。
“我沒事,皮肉傷。”薄靳言答。
原來薄靳言跟進巷子時,對面也有名警察,注意到章誠的異樣,從另一頭圍堵進來。兩人一起攔住了他,但警察就比較倒黴了,被章誠捅了一刀,薄靳言也被砍傷。好在救兵立刻趕到。
很快擔架到了,薄靳言和簡瑤一起注視著那警察被抬了出去。醫護人員問:“你需要擔架嗎?”薄靳言瞥人家一眼:“當然不用。”
簡瑤即使沒看到,想象之前的情形,一定是兇險無比。她又盯著他的傷口,聲音變得柔和無比:“疼嗎?”
薄靳言看一眼她發白的臉色,淡淡轉身走向巷子口:“沒什麼感覺。還不走?”
簡瑤狐疑的跟上去,就見他的手背還在滴著血。這說明他雖然行動自如,但傷口肯定也算不上淺。
這傢伙……
她輕輕挽住他的胳膊,低聲說:“你表現得太好了。”
薄靳言眸光淺淡的掃她一眼,答:“當然。”
簡瑤忍不住笑了,悄聲在他耳邊說:“那到底疼不疼?”
薄靳言微微一滯,沒說話。
這時兩名醫護人員迎上來,他們身後停著救護車。薄靳言跟他們走到車旁,忽然轉頭看著簡瑤:“你不用去。”
簡瑤一愣:“為什麼?”
薄靳言語氣很淡:“這還用問。章誠是我們抓到的國內第一個無組織能力連環殺手,還是活的,非常典型。我要你繼續跟進案子的後續心理分析。”
——
簡瑤站在路旁,看著救護車遠去。身旁一個警察為她拉開警車的門:“上車吧。”
她點點頭,想了想,上車之後又給傅子遇打了個電話:“子遇,靳言他剛才受傷了。對,已經送去醫院。好,我忙完案子就過來找你們。”
有傅子遇在,沒什麼放心不下的了。
而救護車之上——
薄靳言躺在擔架上,高大筆直,眸色輕斂。
她看到他的舊傷,都會掉眼淚。現在又怎麼會讓她一起去醫院?跟去用眼淚把他淹死麼?
正略有些愉悅的想著,旁邊的醫護人員已經動作輕柔的脫下他的西裝。
“傷得不輕!”醫師吃了一驚,“你剛剛怎麼說不用擔架?”
薄靳言淡淡掃他們一眼,沒說話。
“你必須平躺,不能再動了。”醫師囑咐道,同時緩緩解開他的襯衣。襯衣粘著血貼在身上,掀開的時候,薄靳言不由得微蹙眉頭——
噢……
簡瑤,還真的挺疼。
——
明亮的審訊室裡,被拷在椅子上的章誠,臉色卻如同霧霾般陰沉呆滯。
兩名警察坐在他對面。簡瑤跟其他人,以及幾名精神病院醫師,隔著面深色玻璃靜靜聆聽。
“為什麼要殺人?”警察問。
章誠有些迷惑的抬頭:“我為什麼殺人?我要報仇。”
兩名警察對看一眼:“報什麼仇?”
章誠輕聲說:“我哥哥。他被人暗殺了。”
“被誰暗殺了。”
“特工。那些人都是美國特工,假裝成中國人。他們屋裡在放密碼,聲音很大,被我發現了。”
兩個警察面面相覷,又問:“為什麼要傷害女死者的生~殖器官?”
章誠怔了一下,看著他們不說話。
慢慢的,他的臉越憋越紅,猛的“啊——”一聲嚎叫,劇烈掙紮起來!兩個警察都被他驚了一下,立刻出聲喝止。可他瞪圓了眼,不管不顧,像是要拼命掙脫手銬,朝他們撲過來……
——
簡瑤離開審訊室,就見對面的房間裡,一個四十餘歲的中年男人,低頭坐著。他整個人像是已經頹喪,雙手抓住腦袋上的頭髮。
他身旁還坐著個三十幾歲的女人,臉色極為難看,一直低罵著:“終於闖禍了,殺人了!我就知道你這個弟弟是個禍害,你管他做什麼?你管他做什麼?讓國家管他,你為什麼要管!”
男人猛的抬頭,厲聲吼道:“你閉嘴!要不是這幾個月招呼你們,他的病情怎麼會加重!”
“你還罵我!”女人抬手就給他甩了個巴掌。
……
簡瑤心裡不太舒服。
他們的故事其實很簡單——
條件普通的家庭,有了個患精神病的孩子,經濟慢慢變得窘迫。但前面一些年,還是過得去的,父母、哥哥,都盡力照顧著他。
父母死後,變成了哥哥一個人的責任。三十多歲的男人,幾乎所有積蓄都花在弟弟身上,也找不到物件。
後來終於結婚了,但對方唯一的條件是——不能讓弟弟同住。操勞了多少年的哥哥,終於也為自己考慮了一回。
可是怎麼辦呢?私立精神病院太貴,公立的輪不到床位。而且哥哥私心裡,捨不得弟弟進醫院怕他受罪。嫂子也不願意讓他進——進去指不定還會花什麼錢!那是一輩子的累贅啊!
於是就一直拖拖拖。本來每個月,哥哥都偷偷去看弟弟幾次。但最近老婆要生孩子,死活纏著他脫不開身,已經兩個月沒過去了。而嫂子心裡,也是有私心的——巴不得丈夫從此不去,讓那精神病愛去哪兒去哪兒,最好走丟了不見蹤影,再無聯絡……
而獨守在小屋裡的弟弟,久等哥哥不來,原本今年就見嚴重的病情,於無人知曉的一個人的世界裡,繼續發酵膨脹,終於崩潰。
哥哥死了,他想,我要去報仇。
——
簡瑤離開警局,已經是傍晚六七點鐘。
夕陽斜斜的映照著繁華喧囂的都市,每一幢高樓大廈都顯得金碧輝煌。她內心卻只有陣陣倦怠,也許是通宵未睡的緣故,又也許是案子。
到樓下的時候,透過種著碧植的陽臺,望進已經亮著燈的客廳,她的心情才漸漸暖起來。
下午她就接到傅子遇電話。
“醫生要求他住院一週。”傅子遇當時這麼說,“但是他完全不理,沒人攔得住,只好送回來了。”
掏出鑰匙開門前,簡瑤微微一怔,拿出電話,打給刑警隊長:“隊長,兩個兇案現場,還有章誠的家裡,出現異常情況了嗎?”
刑警隊長沉聲答:“沒有,你說的血字、英文,或者其他異常狀況,都沒有發生。放心。”
掛了電話,簡瑤心情徹底一鬆。
兩宗案子過去了,“他”依然沒有出現,應該的確是死了。
太好了。
推門進去,就見客廳裡霞光映照,寂靜無人。主臥那邊倒是傳來說話聲。
她脫鞋進去,走到主臥門口。裡頭的兩個男人同時轉頭朝她看過來。
薄靳言換上了黑色睡衣,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腦袋下墊了好幾個枕頭,比平時高出了一截。他的臉乾淨而蒼白,黑眸幽深的盯著她。
傅子遇站在床側,臉上噙著淺淺的笑,問:“案子後續工作順利嗎?”
簡瑤微笑點頭:“順利。”走到床邊,看著薄靳言,話卻是問傅子遇:“他怎麼樣?”
“小傷。”傅子遇乾脆的答,“就縫了二十多針。”
簡瑤聽得蹙眉。薄靳言也皺眉。
“感謝你的多嘴,你可以走了。”他淡淡的說,“隨手關門,不要打擾我們,謝謝。”
簡瑤瞪他一眼,對傅子遇道:“別聽他的,一起吃晚飯。”
被嫌棄的傅子遇沒有半點失落,反而微微一笑答:“我當然要走了,難道還留下當電燈泡嗎?我對旁觀你們的熱吻沒興趣。不過——”
他似笑非笑看著薄靳言:“你受傷之後亂動亂走,本來就加重了傷勢。現在請你務必嚴格謹遵醫囑。簡瑤,你盯著他。”
薄靳言冷冷瞥他一眼,簡瑤則立刻答:“好的,當然。”
傅子遇瀟灑而愉悅的走掉後,簡瑤問薄靳言:“醫囑是什麼?”
薄靳言默了一瞬,淡淡答:“少吃魚。還能有什麼?”
簡瑤噗哧笑了:“那真是幸苦你了。”
她頓悟了——魚是發物,但又是高營養,刀傷後有人說能吃,有人說不能吃。傅子遇說不定是在故意逗薄靳言。
薄靳言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盯著她的臉:“坐過來。”
簡瑤心頭微微一蕩,卻搖頭:“不行,我要去洗澡,渾身髒死了。”翻過章誠家的垃圾堆,怎麼能就這樣坐到床上去?
薄靳言:“那親一下。”
簡瑤唇角微揚:“也不行。你躺著別亂動。”
看著自己的女人,步伐輕快的走進了旁邊的浴室……
薄靳言修長的眉頭再次蹙了起來。
行動不便,不能隨時隨地親她也就罷了。還要謹遵醫囑?
臥床一週,不能劇烈運動……**!
作者有話要說:真是久違的十二點啊……感覺好辛酸啊。
題外話:精神病殺人,在中國發生過不少。這裡不詳述,有個真實案子推薦大家看:貴州大學殺人案,罪犯也是精神病人。不過這個案子有兩個點要說一下:一是兩名年輕保安殉職,真的非常令人感動敬仰,旁邊的人都跑了,他們衝過去阻擋精神病人,讓人蠻難過的;二當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飛腿哥”誕生,一名男大學生跟武林高手一樣,直起飛起兩腳,把這名犯人給踹飛了。網上有這段影片,不恐怖血腥,大家可以百度之。
另,全文還有一個小案子,一個壓軸大案子就完結。不過大案子還是要花點章節的。此外,我總感覺這本書言情的深度還不夠,還需著墨。這不光是指肉的原因,不知你們是否有同感,這問題要怎麼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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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夜色清涼。〔m ~
簡瑤洗完澡,連續工作一天一夜的身體更加倦懶。她先走到薄靳言房間:“那我去睡了,有事叫我。晚安。”
薄靳言正跟棵樹一樣,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看牆上液晶電視播《法治紀實》。聞言轉頭望著她,俊臉清冷:“你去哪裡睡?”
簡瑤微愣,旋即臉頰一燙,神色自若的答:“當然是我自己房間。”
薄靳言靜了一瞬,拿起手裡遙控器,按下電視的“暫停”鍵,眸色略顯幽沉的望著她:“如果我沒記錯,案發前我已經親吻撫摸過你裸~露的身體——三遍。重點部位當然遠超這個數字。讓我想想……”修長的眉頭微微一揚:“八遍。”
簡瑤一下子臉紅了:“停!你到底要說什麼?”
這傢伙……為什麼會記這些數字?
薄靳言淡淡一笑:“基於我對愛情、男女生理*的理解,這意味著我們的已經建立了非常親密的肉~體關係。所以你當然應該跟我睡在一起。”
簡瑤:“……”
世上最窘迫的事,莫過於聽薄靳言討論、評價“性”和“*”之類的事。因為他是如此直白露骨,偏偏本人還完全意識不到這一點,一如既往的倨傲清冷自以為是……
簡瑤:“我睡覺動來動去,會碰到你的傷口。這段時間當然是你的身體最重要,所以我們分開睡。”
話音剛落,四目凝視。
薄靳言:“強詞奪理。上次我摟著你睡,你根本動不了,只能在我懷裡。”
簡瑤的臉更紅了:“現在非常時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不用再說,就這麼定了。”
薄靳言望著她不出聲。
簡瑤:“……沒其他事我走了。晚安。”結果剛走了兩步,又聽他的聲音傳來:“你甚至不親我一下?”傲慢的,但是又帶著那麼一點點不滿的語氣。
簡瑤一下子就笑了,轉身走向他。
柔和的夜燈下,黑色床單、黑色睡衣,襯得他的臉愈發清俊白皙,那雙眼眸更是烏黑冷冽。
她微微彎下腰:“你閉上眼。”
他看她一眼,輕闔雙眸。
簡瑤的唇剛要落下,卻瞥見他那原本輕抿的薄唇,悄無聲息的微微揚起。
簡瑤的心瞬間就軟得一塌糊塗。
薄靳言,我也很開心。因為你這麼開心。
——
次日上午。
晴朗的天氣,整個b市都沐浴在暖融融的陽光裡。傅子遇把他的雷克薩斯停在公寓樓下,下車拉開後座的門,含笑說:“大小姐,請吧。”
尹姿淇穿一身寶藍色長裙,搭條白色披肩,踩著高跟鞋下車。神色略為凝重:“你請人了嗎?誰在照顧他?”
傅子遇將她虛虛一扶,走進公寓門:“不用請,有簡瑤呢。他們住在一起。”
見尹姿淇微怔了一下,傅子遇這才想起,還沒知會姐姐大人,她弟弟已經鐵樹開花。而且是“不開則已,一開驚人”,明明外表依舊冷漠傲慢,對著心上人卻火熱老道如同情場浪子,唬得人家小姑娘一天接吻兩天同居,第三天差點上床……嘖嘖嘖,簡直連他都不忍直視。
鑑於上次自己為這件事失態噴了水,傅子遇很樂意看看尹姿淇又會有什麼的反應?於是他只是含糊的解釋道:“她不是他的助理嗎?順帶就照顧他了。”
結果薄靳言果然沒令他失望。
為了方便探視病情,他拿了薄靳言家備用鑰匙。昨天薄靳言還特別冷淡的強調:“來了自己開門,不要讓簡瑤跑腿。”
所以當他掏出鑰匙開啟門,第一眼就見到薄靳言靠在窗邊陽光中的躺椅裡,簡瑤正坐在他身邊。她端著個碗,拿勺喂他喝粥。而此刻勺子另一頭,正被薄靳言含在口裡。
很普通的照顧病人的畫面。但是簡瑤微紅的臉頰,薄靳言眼中似有似無的笑意,立刻令傅子遇敏銳的察覺到兩人之間,無比肉麻膩歪又幼稚的氣氛。
他忍俊不禁。
看他來了,簡瑤立刻瞪了薄靳言一眼,把勺子從他嘴裡抽了回來。
“咳……”傅子遇輕咳一聲,把身旁的尹姿淇先讓進來,“靳言,你姐來了。”
尹姿淇也看到了剛才的一幕,微怔之後,淡笑不語。
薄靳言轉頭淡淡掃他們一眼,目光落在尹姿淇身上,對她點了點頭,旋即又回頭看著簡瑤:“別分心,繼續喂。”
簡瑤窘得不行,但是鎮定自若的把碗塞到他手裡:“你自己吃。”站起來朝尹姿淇笑道:“你好,請坐,我去泡茶。”
尹姿淇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她,微微一笑:“謝謝。”轉頭剛要問薄靳言的傷勢,卻聽他又開口了,話是對簡瑤說的:“他們自己有手不會泡嗎?噢……你又害羞了。其實你完全可以當他們不存在。”
簡瑤的臉更紅了,低喊道:“你閉嘴!”抬頭看著尹姿淇:“別介意,他受傷後一直很難伺候。”
這原本是簡瑤心無城府的、習慣性的一句話——因為薄靳言一向我行我素,她已經代他向很多人解釋抱歉過。譬如被他的推理震驚後略有些自慚形穢的刑警隊同僚、譬如歷次案件感激涕零的想要上門感謝卻從來不被接見的受害者家屬、還譬如曾經跟他們一起在江岸邊放煙火卻被他“談話”的小孩……
可這話落在尹姿淇耳裡,卻不那麼舒服。
她一直都是極其理智的人。上次新橙山莊被鮮花殺人魔2號強吻後,她很清楚,對自己而言,最大的危險不是殺人魔,而是把那人當成薄靳言那一刻,因那個吻而深深悸動的心。
所以在很長的時間裡,她都沒有再聯絡薄靳言。直至今天聽聞他受傷。
……
現在的事實是——她是薄靳言的姐姐,簡瑤只不過是他的助理,現在卻代替他,向姐姐道歉。
她微笑不變、目光質詢的看向傅子遇。
可傅子遇一臉無辜的朝她輕輕搖了搖頭,又無奈的聳了聳肩,意思是:我也不清楚他倆怎麼這麼親密。不過你也知道,靳言一向不懂人情世故。
尹姿淇按下心頭疑惑,在薄靳言身旁坐下。看著他比前些日子略顯削瘦的容顏,還有睡衣衣領裡隱隱露出的繃帶,心頭卻是生生一疼。
“你怎麼搞成這樣?”她輕蹙眉頭。
薄靳言淡淡掃她一眼,不打算回答這個無聊的問題。
兩人說話間,傅子遇在沙發舒舒服服坐下,好整以暇的等待著姐姐跟他一樣噴水那一刻。而簡瑤也從廚房端了熱茶過來,放在茶几上。
“你忘了自己上次傷成什麼樣?”尹姿淇又輕聲說,“傷到了身體的根本,我和子遇都擔心成什麼樣子了?你不能再讓自己受傷了。”
這次薄靳言沒有再冷淡沉默,而是靜默片刻,答:“以後我儘量。”
傅子遇目光溫和的望著他倆,而簡瑤看著薄靳言,微怔不語。
——
簡瑤去廚房洗水果了,薄靳言三人坐在客廳裡。聊了幾句,尹姿淇問:“這段時間要不要搬去我的別墅?家裡老傭人都在,你用著也方便。”
傅子遇當然知道她是在試探,頓時就笑了。
果然,薄靳言抬眸瞥她一眼,乾脆利落的答:“不去。”
尹姿淇看著他又說:“那讓子遇再給你請個專業護理,簡瑤一個人怎麼照顧得過來嗎?而且你現在要臥床,她是女孩,怎麼貼身照顧?”
兩人都看著薄靳言。然而出乎他們的預料,他聞言卻是微怔。
“噢。”他輕嘆一聲。
尹姿淇不明所以:“怎麼了?”
俊臉慢慢浮現若有所思的笑意:“貼身照顧——我竟然沒意識到,這才是最大的情~趣所在。多謝提醒。”
客廳內霎時一靜。
“哈哈哈——”傅子瞬間爆笑出聲,尹姿淇完完全全愣住了。
片刻後,她也笑了:“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薄靳言也想起來,尹姿淇還不知道他和簡瑤的關係。他嘴角還噙著笑,淡淡的答:“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我已經墜入愛河了。”
旁邊的傅子遇又嗆了口水。好吧,他已經習慣了。
尹姿淇笑容不變,靜默了一瞬,轉頭看著傅子遇:“能讓我跟他單獨聊會兒嗎?”
傅子遇站起來:“當然。”
這時簡瑤也端著水果從廚房出來,他含笑說:“簡瑤,跟我一起出去買午餐吧。”簡瑤看著姐弟倆對坐著似乎有事情要談,當然笑著點頭說好。
他們剛出門,薄靳言就語氣疏淡的開口:“什麼事?你的公司又有兇殺案?”
尹姿淇:“當然不是。”淺笑盈盈看他一眼說:“我只是很意外,你怎麼跟簡瑤談戀愛了?”
薄靳言淡笑:“這有什麼可意外?我是個正常、健康的男人。”
尹姿淇微微一頓,說:“恭喜。”
“謝謝。”
她又微笑說:“先宣告:我沒有干涉你的意思。但你沒有戀愛經驗,我有必要問問:你確定她是你要的女孩嗎?”
薄靳言抬眸看著她:“為什麼這麼問?”
“客觀來說,你的各方面都很優秀。當然,簡瑤也是個好女孩。不過我只是有疑慮……”她目光關切的說,“這麼多年,你從來沒跟女孩相處過。她是你的第一個女助理,朝夕相處,孤男寡女,難免會有些衝動。但是你確定對她是愛情?不是因為恰好是她呆在你身邊?如果換成別的女孩,對你溫柔體貼,你是不是也會產生相同的感覺?”
薄靳言微微一愣。
然而出乎尹姿淇的預料,他的手指在躺椅扶手上敲了敲,微一沉思,旋即眸色清亮的望著她。
“你徹底向我印證了一點——並不是談戀愛次數越多,就越擅長愛情。天分還是很重要。”他的語氣有那麼點點悠然自得,“以你豐富的戀愛經歷,居然這麼簡單的事都看不明白?”
尹姿淇:“……什麼意思?”
薄靳言淡淡的答:“你剛才的問題,本身就是個悖論——你就不想想,世界上的女人那麼多,我卻一直用男助理。為什麼遇到她,就改變多年習慣換成了女助理?”
——
尹姿淇和傅子遇離開時,已經是下午了。傅子遇悠閒的開著車,笑問:“是不是很不可思議?靳言居然談戀愛了,而且還愛得如膠似漆。反正我現在看到他看簡瑤的眼神,還覺得自己像在夢遊。”
尹姿淇望著窗外的天空,微笑答:“是啊,真為他高興。”
——
而這一頭,被尹姿淇“無意提醒”的薄靳言,卻是懷著非常愉悅的心情,迎來了天黑。
吃了晚飯,簡瑤跟他坐在陽臺上透氣,體貼的問:“晚上想幹什麼?看電視?看書?”
薄靳言側眸看著她,微微一笑:“你該為我擦拭清洗身體了。”
簡瑤一愣,倏的臉紅了。
薄靳言補充道:“全身。”
……
她之前只看過他的上~半~身。薄靳言愉悅的想。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要跟幾個老朋友出去吃飯,只能寫多少發多少,提前更新上來。
沒錯,這是要肉的前奏,也是要虐的前兆。我出門了。愛你們!
感謝投雷的同學們,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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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男人和女人,對同一個概念的理解,是截然相反的。(m 。?
譬如提及“全身”,簡瑤之所以臉泛紅潮,是想到了即將觸碰撫摸薄靳言裸~露的軀幹。但她完全沒去想xx部位,因為在她的下意識裡,正常的“擦澡”,是不需要洗私密部位的。
但對於薄靳言來說……
太棒了,她要幫他擦拭全身了,尤其是xx部位。
簡瑤臉紅過後,也沒有太侷促,想到最近天氣還是有點炎熱,她提議說:“這樣,我在浴室放把椅子,你坐著,我用蓮蓬頭幫你沖洗一下,儘量不碰到傷口,好嗎?”
薄靳言微微一笑,眸光澄亮如波。
“怎麼會不好?”無比低沉柔和嗓音。
這稍稍有點不對勁的語氣,令簡瑤微怔了一下。但想到他一向喜歡跟她肢體觸碰,也就羞澀的釋然了。
——
浴室裡燈光柔亮,一把高腳椅放置在正中。
簡瑤扶著薄靳言坐下。
要第一次伸手去解他的衣釦,還是有些赧然的。一顆、兩顆、三顆……精瘦的胸膛露了出來,而他始終目光灼灼的盯著她。
上衣完全脫下了。不知是不是簡瑤的錯覺,空氣裡彷彿也多了男人特有的微熱氣息。
一抬頭,就見薄靳言臉上始終掛著淺淺的愉悅的笑。
“你笑什麼?”她嗔怪道。
“我在享受。”
好吧……簡瑤想——果然,在任何肢體接觸的時候,他們倆最好不要交談。
讓他自己暗暗得意愉悅就行了。交談只會令她羞澀而死。
然而,薄靳言的意願豈是她能控制的?當她終於脫掉了他的長褲,瞥見那修長結實的雙腿,臉頰酡紅著拿起蓮蓬頭時,他卻抬頭看著她:“為什麼不脫光?”
理所當然的語氣,幽黑澄亮的眼神。
簡瑤愣了足足n秒鐘。
蓮蓬頭已經被她擰開了,熱水落在腳邊的地上,薄薄的水汽纏繞上來。
“不需要脫光。”她輕聲說。
“當然需要。”他盯著她,淡淡的說,“我每天都洗的。”
簡瑤的臉驟然便如火燒般,*辣的,幾乎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我可以教你怎麼洗。”他繼續慢悠悠的說道。
簡瑤的臉紅得就快滴下血來了。
“不需要你教!”她抓起他的一隻手臂,低頭開始淋水,不去看他的眼睛,“我該怎麼洗怎麼洗,要不你自己拿蓮蓬頭沖澡好了!”
薄靳言靜默了幾秒鐘。
“ok.”低沉的,還帶著一點點不滿的聲音。
簡瑤這才抿了抿唇,拿起旁邊的手工香皂,仔仔細細塗抹在他手臂上,結果聽他又開口了:“那你打算怎麼洗?我不喜歡水溫太高。”
簡瑤:“你閉嘴!”
好容易把他的腰背和四肢都洗完了,簡瑤把蓮蓬頭丟給他:“我先出去了,你自己再洗洗。”
薄靳言深深看她一眼:“好。不過你要幫我脫下內褲。”微微一笑:“我彎不了腰。”
這真的是個很強大的理由。
簡瑤覺得自己的腦子都被滿室的水汽,燻得有點懵懂燥熱了。
燈光依舊潔亮,水流依舊清澈。
薄靳言坐在椅子裡,高挑修長的身軀,宛如線條優美的雕塑。俊臉也染上淺淺的緋紅顏色,黑眸幽沉的望著面前的女人。
簡瑤誠然是羞赧的,但又不可能完全對某處視而不見,指尖的一點點無法避免的觸碰,都叫她的心急急的跳。
終於還是脫好了,簡瑤再次把蓮蓬頭塞到他手裡:“洗好了叫我。”轉身就走。還沒出門口,聽到他不急不緩的聲音傳來:“簡瑤。”
“怎麼了?”她扭頭看著一邊,餘光瞟著他。
“即使你假裝沒看到,也忽略不了一個事實。”他的嗓音似乎有點啞了,“它是因為你才這麼硬的。”
——
簡瑤走回客廳,忍不住用雙手摸了摸依舊滾燙的臉。
那晚他倆雖然差點就走到最後一步,但畢竟黑燈瞎火。今天還是她第一次看到男人的那個部位。
可真的是應了那句話——“眼見為實”。
現在她有直觀清晰的印象了。
她覺得即將到來的某個夜晚……好危險啊。
正思緒紛雜又甜蜜羞窘間,忽然聽到薄靳言淡淡的嗓音傳來:“好了。”
“哦。”簡瑤慢吞吞的再次往浴室走。
太棒了,又要直面一次了。
——
原本清閒的療傷假期,因為有些事不能做,而變得格外漫長無聊。
薄靳言的暴躁有時候會變得很明顯,除了簡瑤,似乎看什麼都不順眼,譏諷又可笑。
養傷第五天晚上,簡瑤捧著筆記本看某美劇,薄靳言緊挨她而坐。現在他比前幾天好多了,可以很順手的摟著她了。
只是在他面不改色的批評完演員長得醜,又嘲諷邏輯漏洞百出後,簡瑤終於受不了了,轉頭瞪著他:“你幹嘛這麼焦躁?”
他淡淡的答:“我討厭養傷。”
“你上次受傷更重,養身體養了一年,不也熬過來了嗎?”
薄靳言卻瞥她一眼:“不一樣。”
“為什麼?”
“那時候沒有你,挑戰我的*。”
“……”
到了夜深的時候,他的心情才愉悅了些:“該洗澡了。”
時間已經步入九月下旬,天氣涼爽了不少。簡瑤看了看窗外陰沉的夜幕:“今天降溫了,有點涼,還要洗嗎?”
薄靳言瞧她一眼:“你要剝奪我一天中唯一的樂趣?”
簡瑤靜默片刻,微笑:“好,那還是洗吧。”
到了浴室,薄靳言坐在椅子裡,等待她的親手照顧。誰知她卻把蓮蓬頭往他懷裡一丟:“洗完記得去睡,晚安。”
薄靳言倏的抬眸看著她,她卻已走出了浴室,輕飄飄的聲音傳來:“我今天看到你自己伸手拿書櫃上的資料箱了。”
言下之意——薄靳言先生,你可以自食其力了。
簡瑤回到房間,聽著浴室“老老實實”傳來水聲,忍不住笑了。
然而簡瑤忘了,被剝奪了唯一愛好的薄靳言,怎麼會毫無表示呢?
這晚她在被窩裡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忽然感覺到一陣熟悉的氣息逼近,然後身子一輕——她嚇了一跳,睜眼一看,自己已經被薄靳言從床上抱了起來。
“幹什麼?”大半夜的。
他用行動回答了她——把她抱到了主臥的大床上,然後直挺挺的在她身旁躺下來。
簡瑤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一個事實——他已經能抱得動她了。
儘管薄靳言只是安安靜靜用手玩著她的頭髮,簡瑤卻覺得一室的氣氛彷彿有些曖昧起來,臉頰也紅了。
關鍵他還開著一盞夜燈,足以把彼此看得清清楚楚。
“摟著我啊。”他淡淡開口。
簡瑤側轉身體,躺在他的臂彎裡,手輕輕搭在他的胸口上。事實上,她一直是很喜歡這種姿勢的,不帶半點*色彩,只令人覺得安心。但今天,多少有點惴惴。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薄靳言居然就這麼一動不動躺著,長眸輕闔,很淡定的樣子。
他居然只是要抱她過來睡覺。
而等她睡著之後,雖然培養了新樂趣,但是內心依舊焦躁的薄靳言,又睜眼看著她。
噢……她剛才似乎很期待他做什麼。
但他還沒痊癒。
他的第一次,怎麼可以不是最佳狀態呢?
——
然而沒想到,第二天一早,有人找上門,並且令薄靳言的假期,就此變得不再無聊了。
大概是因為在國內連破幾宗案件,還包括了兩起連環殺手案,薄靳言的名聲在公安系統也傳了出去。
今天來找他們的,是南方某二級城市,一個四十好幾的老刑警,相貌硬朗又風霜。
簡瑤有些疑惑的把他接待進屋,但薄靳言從臥室走出來時,態度就沒那麼好了:“我家裡什麼時候變成會客室了?”
簡瑤歉意的朝那刑警笑笑,他卻神色莊重的從包裡掏出一疊資料,遞給薄靳言:“薄教授,請你一定幫我看看這些資料。”
薄靳言和簡瑤同時微怔了一下,薄靳言已經接了過來。
因為老刑警手裡的,是一堆血腥的現場照片。
他的來意很明確。這是一宗發生在十七、八年前的連環殺人案。共有五名受害者。因為兇手手法相似、並且在好幾個現場,都檢驗出不屬於死者的相同dna,所以併案調查。但這案子至今未破,就快過刑事案件的時效期限了。
他聽聞了薄靳言和b市警方,僅僅半天時間偵破兩起滅門案,所以就抱著僥倖的心態趕來了。
“當年的案發現場大多都已經拆遷了,死者遺體也都下葬很久。”老刑警說,“只有這些照片和口供。查了這麼多年,我就快退休了,這案子破獲的可能性很小,不甘心啊。”
簡瑤翻了翻資料:五名死者都是不同工廠的單身女職工,20-25歲間,相貌清秀或漂亮,身材苗條。她們都是半夜在家中熟睡時遇害,沒有強~奸痕跡,屍體被施以暴力殘忍毆打對待。死亡時間零散分佈在兩年間。據受害者身邊人的口供,她們在廠裡都是積極分子,眾星捧月一樣。
簡瑤看得心情沉重,也看得蹙眉:陳年舊案,而且幾乎沒有什麼明確證據,薄靳言能幫上忙嗎?
薄靳言卻已經淡淡開口了:“我給你幾條建議:
一、兇手當年為30-35歲;
二、他的職業為郵遞員、司機、電工甚至警察等社會化服務工種,服務區域應該靠近當年的幾家工廠,你可以查詢當年的員工記錄,看他服務於各個區域的時間段,是否與死者所在區域吻合,至少也應該接近;
三、他尾隨過受害者,並且很可能在實際生活裡,以某種相同的方式——譬如參加青年人聚會、譬如直接作為愛慕者追求,與受害者有過近距離接觸。這是你需要找出來的。
四、他應該是不起眼的,既不英俊,也算不上醜。平時沉默寡言,但有的時候會易怒、非常情緒化;
五、從對屍體的暴行看,他非常憎恨女人。雖然沒有發生性~行為,但我相信他的犯罪本質依然與性有關。他缺少來自父母的關懷,尤其是父親。
最後,變態到他這個程度的連環殺手,是抑制不住內心的需要的,直至他無法再殺人。所以在兩年後突然不再犯案,可能是因為其他事情入獄、患病,抑或是到了其他地方犯案,甚至變換了作案手法。但基於沒有其他更鮮明的報道,我認為只要他還活著,就一定還對這五名死者印象深刻。現在他已經五十多歲,很可能以某種方式,保持與五名死者的聯絡,這樣才能不斷回味。譬如獨居在公墓附近,譬如定期掃墓,譬如回到案發現場——雖然你說已經拆遷,但他看到的只會是他腦海裡的畫面。”
——
這位老刑警當晚就走了,他是否能在時隔多年後抓到兇手,也不是馬上就能知曉的。只是接下來的幾天,陸續有各個地方單位,帶著成年舊案來找薄靳言。薄靳言大多像這樣,做出一些基本的推斷。
簡瑤有時候會關心他:“這樣會不會太累啊?”
薄靳言答:“你做腦筋急轉彎會累嗎?”
結果五天之後,那名老刑警傳來訊息——他鎖定了一名嫌疑人:52歲,目前在距離公墓幾公里外的地方開小賣鋪。當年是電力公司職工,父母離異……老刑警已經檢驗了他的dna,與當年案發現場樣本資料吻合。
聽到這個訊息,簡瑤振奮不已,薄靳言也露出淡淡的微笑。而對於找上門諮詢的陳年舊案,兩人亦是盡全力配合,到比在市局時更忙碌一些。
簡瑤本就心無雜念,這麼忙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十一假期。薄靳言在家養傷,也已經有半個多月了。
作者有話要說:說個事啊,今天看到*首頁舉報中心,我的三個文,包括這個新文和兩個老文,被人舉報刷分。
點進去一看,舉報的人是從我每個文的成千上萬條評論裡,找出、集齊了某一名讀者,在不同章節留下的類似的“撒花”或者“哈哈”的評論,作為舉報證據。因為評論內容相同,就被認定為刷分了。
當然我看了,被舉報的讀者,全是老讀者,id我都認識,都是買v支援正版的……謝謝你們支援哈,不過以後評論打分,不要每章都只留下相同幾個字,這樣是不符合*規定的哈。愛你們呢~~
下章的確要開船了,但是肯定是符合*要求的船,不想看肉的同學,不要買v啊,老墨提前提示了哈~~
另外這個案子不是我說的小案子,只是他們療傷期生活的一部分,整天膩膩歪歪也沒意思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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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b市的秋天,澄澈高遠,寧靜爽朗。∷。m
陽光燦爛的上午,簡瑤站在書案前,哼著歌整理卷宗。薄靳言坐在她身後的沙發裡,腿上放著個筆記本,眸光湛湛,不知道在看什麼。
“一放假,倒是沒人上門了。”簡瑤隨口說道。
她指的是那些帶著陳年懸案上門的警察們。昨天還有兩撥人來找,今天國慶長假第一天,卻是門庭寂靜。
薄靳言從電腦後抬眸看她一眼,聲音淡淡的:“人人都要過節。”
簡瑤一聽笑了——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當真奇怪。
“你不是從來不在意節日嗎?”去年除夕,他唯一的活動,就是裹著毯子在家裡看書。後來還是她拉他出門去放煙花,才勉強有點過節氣氛——不過估計他也沒感覺到。
面對她的質疑,薄靳言卻只淺淺一笑,眸色似有幾分幽深,但又叫人看不分明。
“我當然不在意。”他說,“但今天是我的節日。”
簡瑤微怔,他已經低頭,繼續去看電腦了。
她想了想,豁然開朗——
今天是國慶,居然被薄靳言青睞,稱之為“他的節日”。
這傢伙,如此自大的愛著國啊!
整理好卷宗,簡瑤回房,換了身出門的衣服。今天她約了幾個大學同學逛街。這種活動,薄靳言當然是不會參加的。
“我走了啊。”她提著包到了玄關。
“嗯。”薄靳言頭也不抬,“什麼時候回來?”
簡瑤心頭甜甜的,答:“我快去快回。”想了想,又補了句:“不會讓你一個人過節的。”
薄靳言襯衣筆挺的坐在沙發裡,側臉清俊動人。聞言薄唇微微一勾:“你當然不會。”
略顯低沉慵懶的嗓音,令簡瑤微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熱戀的心情就是——剛剛分開,就開始想他。
簡瑤坐在計程車裡,窗外藍天白雲樓宇大廈一掠而過。她想著薄靳言剛才英俊又淡然的模樣,心頭甘甜如蜜。
他前些天還勢在必得的想要跟她更進一步,哪怕躺在床上動都動不了,也不妨礙他露骨的表達出這種意圖。
但這幾天,找上門案子多了,他整日忙碌,卻好像忘了這事,今天放假也沒想起來。
簡瑤忍不住微笑——他雖然有時候直白得令人髮指,但本質上還是挺單純可愛的啊。
不過……他肯定還是會想起來的,然後必然會全力以赴。
噢,她好想找個地方把自己埋起來。
簡瑤想錯的一點是,對於薄靳言而言,根本不存在“忘記”或者“想起”這件事。他一直牢記於心,只不過因為身體還沒恢復,凡事追求完美的薄靳言先生,才暫時擱淺這件事,先去忙案子了。
這頭,她一出門,他就放下膝上型電腦站起來,邁開長腿在屋裡轉了一圈,微笑沉思。
終於迎來初夜了!
今天毫無疑問是他和簡瑤的專屬節日。各項準備工作他完成得非常漂亮,她一定會滿意。
閒雜人等?他已經提前通知市局,這幾天不讓任何人打擾。顯然剛才她已經注意到這個改變,而且很快會意識到——他浪漫的為她營造了二人世界。
身體體能?已經按照計劃全面恢復,在床上躺久了,他甚至有點精力過剩。
知識技能?呵……就剛才電腦上那些簡單的東西,他已了熟於心。毫不誇張的說,他現在具備了學術級別的豐富理論知識。無論她喜歡哪一種姿勢和技巧,他都能滿足她。
今天也不是她的生理期。按照女人的性~激素分泌週期判斷,今天還是她每月性~欲最旺盛的幾天之一。
很好,很完美。
他又走到窗邊,長指在窗欞上輕輕敲啊敲。他要的是一次極致美妙的性~愛,還有什麼沒考慮到?
思索片刻,他拿出手機,給傅子遇打電話。
那頭的傅子遇,正端著杯咖啡,心情愉悅的靠在自家陽臺的躺椅裡,享受悠閒假期。見是薄靳言打來的,他輕啜一口咖啡,說:“少爺,有何吩咐?”
薄靳言語氣淡然:“我今晚會和簡瑤發生初次性~關係。基於你在這方面豐富的經驗,我可以抽空聽一下你還有什麼建議。”
傅子遇:“咳咳……”
——
簡瑤提著一大包東西回到家,卻意外的發現屋內靜悄悄的,薄靳言不知所蹤,車鑰匙也不在了。
今天可是長假第一天,街上到處都是人。以他千年宅男的性格,居然挑在這種時候出門了,當真叫她訝異。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正是他。
“到家了嗎?”那頭隱隱傳來音樂聲,他的聲音聽起來低沉澄澈。
“嗯,剛進屋。”簡瑤好奇,“你在哪兒啊?”
“停一下。”他似乎對那頭說了聲,然後才淡淡對她說,“我在哪兒你暫時不必關心。現在,請立刻去準備一下,一會兒會有人來接你。”
簡瑤微愣:“接我幹什麼?”
薄靳言似乎輕輕笑了笑,答:“當然是跟我參加一個重要活動。”
掛了電話,簡瑤想,靳言應該是要帶她去參加什麼國慶活動。莫非是公安部的晚會?
不管是什麼,難得輕鬆假期,今晚她都只想開開心心陪在他身邊。
然而一下樓,簡瑤就愣住了。
此時暮色~降臨,小區的路燈剛剛亮起。一輛沉黑厚重的加長豪華轎車,就靜靜停在公寓樓下。車兩側的後視鏡上,甚至還繫了兩朵鮮紅的玫瑰花。
一名穿著黑色制服、戴著寬帽的年輕司機,彎腰為她拉開車門。
而周圍的鄰居,齊齊側目。
坐上車之後,她立刻給薄靳言打電話:“你在幹什麼?為什麼找了這樣一輛車來接我?”如此大張旗鼓、古古怪怪。
那頭的薄靳言似乎靜默了一瞬。
“這還用問?”他答,“我在跟你約會。”
傅子遇提供的寶貴經驗第一條——
“你居然打算等她晚上回家,就直接抱進臥室?氛圍啊,第一次的氛圍很重要,先有個浪漫的約會,讓她終身難忘,然後順理成章就做了。”
……
簡瑤聞言微微一愣。
原來這就是他說的重要活動(其實不是)。
想起來,他們真的一次也沒約會過。
“不好意思,我剛剛不知道。”她微笑說,“謝謝。”
那頭的薄靳言明顯也愉悅了,微微一笑問:“浪漫嗎?”
簡瑤忍不住笑出了聲。
雖然其實有那麼一點點被“繫著玫瑰花的加長轎車”雷到,但他有這份心,一定要表揚。
“浪漫,浪漫極了。”
轎車在一座金碧輝煌的酒店門口停下。
大堂經理把簡瑤帶上直通頂層的觀光電梯:“簡小姐,薄先生已經等很久了。”
簡瑤淺淺一笑:“謝謝你。”想了想,又好奇的問:“他在頂層幹什麼啊?”
經理笑道:“薄先生包下了頂層的豪華套房。簡小姐,那個套房非常的棒,270度無遮擋開闊觀景窗,能夠俯瞰整個城市的夜景。陽臺上還自帶露天游泳池。我們可以自信的說,這是b市最好的套房。當然,也是最貴的。祝你度過愉快的夜晚。”
簡瑤完全愣住了。
她終於意識到,薄靳言是在幹什麼了。
原本她以為他只是要帶她來這裡吃飯,但是豪華套房?
這傢伙……分明就是開始全力以赴了。
簡瑤酡紅著一張臉,走出了電梯。
眼前首先看到的,是一間開闊的客廳,繁複璀璨的水晶吊燈、歐式大弧形靠背皮沙發。對面窗外夜景闌珊,但是卻沒有人。
一側鋪著紅絨地毯的走廊,通往另一間廳室。悠揚的音樂聲傳來,似乎還有人走動的輕盈腳步聲。
簡瑤緩緩走過去,繞過一座鏤空金屬屏風,怔住了。
這是一間燈光幽暗的精緻餐廳。光澤柔潤的深褐色小圓桌放在正中,上面點著根長長的白蠟,火光溫柔搖曳。桌面上還放著一束紫紅嬌豔的蝴蝶蘭。
一名年輕的演奏者側立一旁,正在拉小提琴。琴聲如泉水清澈悅耳。
而薄靳言就站在地毯的盡頭,一身筆挺的襯衫西褲。窗外的夜色是朦朧而流光四溢的,映在他臉上的光澤,也是淺淡如畫。而修長烏黑的眉色下,那雙眼沉沉湛湛,靜靜的望著她。
“hi.”低沉的,彷彿帶著一絲絲渾然天成的蠱惑的嗓音。
簡瑤:“……hi.”
他就在燭火音樂裡,徐徐走向她。高挑的身姿挺拔如樹,眼中卻浮現似有似無的笑意:“你今晚很漂亮。”
簡瑤今天以為是要參加宴會,專程挑了條漂亮的裙子,還把頭髮綰了起來,戴上了他以前送的鑽石項鍊,露出雪白的脖子和肩膀。
“謝謝。”她輕聲答。只是他那所有所思的笑意,當真是叫她的心撲通撲通直跳。因為她很清楚,他現在在“思”什麼。而她的打扮,似乎還很合他的胃口……
薄靳言牽著她的手,在餐桌坐下。
演奏者的音樂更加柔和抒情,窗外的夜色也更顯幽深迷離。
菜色精緻而清爽,在這期間,薄靳言並沒有多說話,只是嘴角始終噙著淡淡的笑,看她的目光也是幽深愉悅的。但這足以令簡瑤紅著臉吃完整頓飯了。
很快就吃完了。
桌布撤去,小提琴手也掩上門悄然離去。偌大的套房裡,只有他倆對著燭光,相對而坐。
簡瑤微赧,拿起桌上那束蝴蝶蘭:“很漂亮。”
薄靳言卻忽然起身,繞過桌子朝她走來。感覺到他的氣息逼近,簡瑤全身稍稍有些緊繃。然後就看到一隻修長的大手,從自己手裡把蝴蝶蘭拿走,往桌上一丟。
“別管花了,我們去臥室。”
簡瑤的臉頓時滾燙一片。沒出聲,也沒抬頭,任由他牽著手站起來。
他當然察覺了她的羞窘,低沉的嗓音裡就帶了笑意:“緊張什麼?”微微一頓說:“雖然我沒有經驗,但是資質和領悟力超群,另外觀察力也很強——我會做得很好的。”
熱氣蒸騰著簡瑤的臉頰,完全無言以對。
步入臥室,簡瑤看到眼前的一幕,倒是微微一震。
極具藝術色彩的方格吊燈下,一張漆白的大床赫然放在正中。而房間周圍,三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窗,連線成270度的空中浮華美景,頭頂是星光月色,腳下則是整個城市的風景。
所以……他們要在這樣一張床上做~愛?
太奔放了,太傲慢了。
果然是他的風格啊。
簡瑤的手心稍稍有點冒汗。接下來就該上~床了嗎?
誰知薄靳言卻瞥她一眼,牽著她的手,沒有走向床,而是帶向一側的窗前。
他一隻手扶在玻璃上,一隻手摸了摸她的後腦:“閉上眼睛。”
簡瑤:“……幹什麼?”由於他經常出人意表,她實在是有點緊張。
話音未落,一隻微涼的大手覆住了她的雙眼。他低下頭,輕輕親了親她的耳朵,低聲說:“讓你睜眼再看。”
簡瑤被他親的耳根發麻,而他似乎來了興致,唇舌沿著她的耳朵往下,在光~裸的脖子上流連。簡瑤在他懷裡輕輕顫抖著,眼睛又被他矇住,只好伸手抓住了他的襯衣。
“還要等多久?”她低喃了一聲。
“快了。”他開始在她脖子上細細的啃咬起來。
簡瑤的第一反應就是——他這絕對是學了新招數!前幾天他還只是熱烈而簡單的吻著她,可現在,明明更輕微的觸碰,卻叫她從脖子酥到了全身,甚至連呼吸都有些喘急。
她的第二個想法是——她知道薄靳言想讓她看什麼了。從今天的加長轎車、豪華酒店,還有燭光晚餐,她幾乎可以推斷出,接下來他肯定是讓酒店工作人員,從下層升一堆氫氣球上來,寫上求愛的話語,飄過她面前。
老天,他千萬不要寫:“跟我做~愛吧,簡瑤!”
正想著,忽然間他的手鬆開,唇舌也暫時離去。簡瑤緩緩睜眼,就見窗外廣闊的夜幕上,一道銀色的煙光亮弧,徐徐上升。宛如水波,劃過深黑的湖面。到了最高處,陡然綻放成一朵巨大的雛菊般的煙花,整個天際瞬間流光溢彩。
簡瑤著著實實吃了一驚——煙花,他居然是準備帶她看煙花。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但是b市是不允許燃放的,除非是……
“國慶煙火晚會。”他已經淡淡的倨傲的開口,“顯然,你現在站在全市最好的觀景點上。”
轉瞬間,更多的煙花已經升上天空,漫天璀璨、繁花似錦。整個窗外是一幕煙光瀑布,在她面前傾瀉怒放。
簡瑤靜靜的看著,而她身旁的薄靳言,當然沒有看無聊的煙火,而是專注的盯著她。
傅子遇的第二條建議:帶她去看這個城市最美最浪漫的風景。
薄靳言想了很久,想起她春節的時候很喜歡看煙花。告訴傅子遇時,他說:“很好,沒有女人不喜歡看煙花。她一定會主動吻你,然後自然而然接受你的歡~愛。”
嗯……他等著。她再不過來吻他,他就要吻她了。
果然,她很快在煙光映照中轉身,看向了他。清秀柔美的臉頰,染上了層層紅暈,那雙眼更是波光盈盈。
“謝謝你,靳言。”她柔聲說。
“不謝。”他微笑答,“只要讓你覺得浪漫。”
因為浪漫,是情~欲最好的催化劑。
簡瑤又笑了,但她沒再看煙火,而是神色微赧的盯著他,上前一步,輕輕勾住了他的脖子,閉上眼,紅唇就送了上來。
這一次的吻,明顯跟之前不同。她整個人都依偎到他懷裡,像是要把自己交託給他。她的唇舌亦是模仿著他一貫的熱烈,挑撥著、糾纏著他的。
薄靳言瞬時心頭一蕩。
本來他還準備了兩個浪漫環節,但現在直覺告訴他,用不上了。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轉身走向床。
簡瑤靠在他的胸膛裡,被他輕輕放在大床的正中。窗外的煙光依舊閃爍著,兩人頭頂的光線暗柔如夢。他低頭望著她,俊臉再次浮現那倨傲的、略顯得意的笑意。
他很高興。
靳言,我也是。我有多緊張,就有多歡喜。
“幫我把衣服脫了。”他的聲音低沉如水,黑眸定定的望著她。
簡瑤紅著張臉,伸手去解他的襯衫紐扣。一顆、一顆、又一顆……正心神晃盪間,忽然感覺到大腿一熱,他的手不知何時從裙下探了進去。
“別停,繼續脫。”他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簡瑤的思緒,“除非你喜歡我穿著衣服做。”
簡瑤的臉又是一熱,剛剛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他那不安分的手上,雙手滾燙著,替他將襯衣脫掉,他又滿意的微微一笑,上身朝她壓過來,她的手只能輕輕抵住他溫熱的胸膛。
可是……要命,他能不能不這麼盯著她,目光簡直銳利如電?可伸進她裙子的手,卻越來越大膽了……
修長靈活的手指,先是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力道均勻的揉了一會兒,只揉得簡瑤渾身輕顫。可這當然只是開始,察覺到有微微的溼潤浸染了布料後,他淺淺一笑:“你溼了。比我預想的更快。”
簡瑤簡直要發瘋了,把頭埋在他懷裡,近乎嗚咽的抗議:“你可不可以不要說話?”
他深深望她一眼,眼中笑意越發盪漾。
“不行。”他不急不緩的答,“我們必須隨時交流感覺,有助於達成完美的性~愛。”
話音剛落,長指終於挑開那層布料,探了進去。簡瑤全身輕輕一顫,哪裡還顧得上說話,全身的細胞,彷彿都被他的手主宰了。
大拇指先是在嫩肉上摁了摁,只摁得簡瑤雙腿發軟,隨即食指長驅直入。這時他微蹙眉頭,手上動作也沒停,明顯是在尋找。
“是這裡嗎?”他用指尖輕搓了兩下,簡瑤生生喘了口氣,他隨即展顏,兀自感嘆:“看我找得多準。”
簡瑤的臉簡直要滴下血來,只能牢牢抓住他的胳膊。而他當然察覺到她明顯劇烈的反應,唇畔笑意更深:“別緊張,你享受就可以了。”他低頭吻住了她,高大的身軀壓在她身上,令她動彈不得,那隻充當先鋒的手,卻越發輕車熟路、如魚得水。
揉捏、按壓、逗弄。時而極為強勢的快速摩擦,時而慢條斯理的劃著圈圈……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流暢自如,不給她半點喘息的機會,全身都在他身下弓得像煮熟的蝦子。
“你是從哪裡……學的?”她微喘著說。
他抬眸看她一眼,微微一笑:“你說這個手法?”
簡瑤的臉又熱了一層:“嗯。”
“一本法國的書。”他說,“《最佳*指南》,你有時間也應該看看。”
“我才不看……”簡瑤的後半句話,咽在嗓子裡,因為他的動作又加快了。時快時慢,時輕時重,直撩得她全身如熱鍋上的螞蟻,生生感覺到一種陌生的、求而不得的強烈渴望。
“噢……感覺越來越激烈了,是嗎?”他低沉的嗓音,也染上了幾分暗啞。
簡瑤已經完全不行了,他的手指之下,她的身體深處,某種顫慄的、奇異的感覺,正如波浪般層層疊疊的湧上來,而她的心跳,彷彿都隨之變得七零八落……氤氳恍惚間,只看到他修長健美的脊背,覆蓋在自己上方,那雙眼依舊幽沉迫人,手上動作變得更加靈活熟練……
不公平……明明大家都是第一次,為什麼她這麼快就被折騰得幾乎奄奄一息,他卻嫻熟篤定得好像情場老手,一切盡在他掌控?
但她已經沒力氣抗議了,那清晰而銳利的感覺,彷彿一道白色電流,瞬間席捲了她。
“啊……”她的口中竟然逸出一聲呻~吟,全身都在輕顫,拼命去推他的手:“不要了不要了……”受不了了!
而薄靳言低眸看著身下顫抖蜷縮的女人,按照《性~事指南》的動作要領,長指不再給予她強烈的刺激,而是安撫的輕輕按壓著外圍,讓她在餘韻中慢慢平息。
而他的內心,完全不像簡瑤以為的那樣平靜。
陣陣熱流,正在他體內沸騰竄動著。
太性~感了,她太性~感了。高~潮的時候十個白玉般的腳趾都蜷了起來,輕抵著他的小腿;全身白嫩的皮膚都泛出粉紅的暈澤。這一點,書上完全沒提到過。
天知道他有多想立刻進入她,讓這樣的她包裹住自己。噢,那一定美妙得不可思議。看她那美麗的地方,現在已經完全溼潤,在燈下顯得越發柔軟嫣紅。
下腹一陣收緊,某處緊繃灼熱得就像要爆炸掉,只有她的蜜谷,是唯一可以安撫緩解的地方。
不,再等一會兒,還有一件他很想讓她做的事。
“簡瑤,摸我。”他低頭含住她胸~前的蜜處,抓住她的手,往下牽引。內心一陣激盪——她終於要碰他的男性私~密部位了!
簡瑤全身發軟,小腿發麻,下面更是溼漉漉的說不出的感覺。腦子裡也有點昏昏沉沉,抬頭與他幽黑的眼睛對視著,手已經被他按在了某個滾燙的、梆硬的地方。
簡瑤再度面紅耳赤。老天,這麼下去她一定會缺氧。
但到底已經更近一步,雖然羞赧無比,她還是在他的灼灼注視下,握著他,緩緩的動作起來。
才幾秒鐘的功夫,薄靳言的喉嚨陣陣發緊,那裡更是漲得不可思議。雖然她的動作一點也不規範,也不懂得套~弄,完全就像在摸……一隻小動物,可卻令他瞬間感到體內熱血沸騰。
“你太棒了……”他嘆息了一聲。
簡瑤繼續臉紅:“真的?”看著掌中的那物,也有點好奇,忍不住說:“其實你這裡……跟你的外形一點也不像。”
那麼清俊白皙的長相,截然相反的……
顯然,薄靳言完全領會了她的意思。女人這種話,在男人聽來,當然是一種讚美。他再度心潮澎湃,哪裡還能等上一秒鐘?握住她的手,往床上一扣。然後身子一沉,就抵了上去。
然而充分溼潤的幼嫩處,卻依舊緊~窒無比。薄靳言剛剛進去一個頭,感覺就被卡住了。但這已經足以令他舒爽無比,薄唇微啟,眸色如波,那俊容也染上一抹緋紅。
“噢……”他低嘆了一聲。
簡瑤也低低了抽了口氣——她是疼的。
薄靳言握住她的腰,又往裡奮力送了一截。這下簡瑤疼壞了,絲絲喘氣:“好痛!”忍不住瞥他一眼:“你不是看了書嗎?怎麼還弄疼我了?”
做到現在,薄靳言第一次不想說話,只想快點進去,全部進去。噢……那柔軟溫熱包裹的感覺,簡直就像迷藥般勾引著他,完全無法抑制貫穿她的衝動。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前端,一跳一跳,難耐又歡快。
可她疼了。
薄靳言長長的吐了口氣,壓抑住一進到底的強烈衝動。而是保持原樣不動,手指再次摸上她的敏~感處。
“放鬆。”他低聲哄道,“你會很愉悅的。我的技術無與倫比。”
簡瑤“噗哧”一聲又笑了。
但她很快笑不出來了,因為薄靳言一邊手指摩挲,一邊緩緩挺進,雙重刺激,只令她全身都開始顫抖。但他真的很高手……果然不那麼疼了。
完全進入的時候,兩人都沒有說話。這感覺如此陌生又激盪,而兩人的身體赤~裸交纏著,空氣中到處都是屬於彼此的氣息。兩人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因為即將到來的最熱烈的痴纏。
“現在,我令你感覺真實了嗎?”薄靳言在她耳邊問,黑眸暗沉如水。
簡瑤凝視著他:“嗯。”
還有比這更真實的存在嗎?這麼美好的夜裡,你在我的身邊,在我的身體裡。那麼驕傲的你,卻對我那樣熱烈,那樣的憐惜。你令我顫抖,也令我瘋狂。而我們終於成為世界上最親密的兩個人,繾倦糾纏、唇齒相依。
而我多麼希望,這一刻便是許了一生。我可以陪你日日夜夜,陪你年華到老,而我們依舊相愛,永遠也不要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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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三個方向投射進來,將整間臥室輝映得如同一個燦爛的發光體。‖ ~~
簡瑤就躺在凌亂的大床上,躺在這個發光體的正中。而薄靳言正在那光影迷幻、暗藏瑰寶的秘境裡,不斷索求。
言語已不足以表達他的感受。她流下的每一滴汗水、每一縷蜜液,還有她的每一寸顫~慄的皮膚,彷彿都為他主宰、與他共舞。
美人嬌嫩如蘭,只為君子折腰。男女最原始的歡愛,原來是這麼美妙的事。書籍理論裡那些對於性~□的籠統單調的解釋,根本就是個笑話。在他看來,應該改為“文字無法描述,建議諸位親身體驗其中的極致快樂。”
她的喘息就埋在被褥間,柔軟纖細的腰肢隨著他的節奏而抖動。那嫣紅如火的臉頰,那彈跳豐盈的蜜桃,還有纏在他腰間的顫抖的雙腿……她是如此柔弱,又是如此誘人。每一次進入,被她緊熱包裹的感覺,都是那麼*蝕骨。
修長的大手,沿著那雪白如凝脂般的曲線,輕捏摩挲。他的攻擊一如他對待任何事的風格:快速、精準、有力,但是又不失優雅張狂——他全程都不忘俯首在她耳邊,用那低沉磁性的嗓音,露骨的挑~逗誘惑著:
“噢……看來你很喜歡‘九淺一深’的節奏。”
“別咬嘴唇,叫出來,那樣會令我更愉悅。”
“你已經溼得不像樣了……寶貝,這一次會比上一次更好。”
……
這麼“厚顏無恥”的話語,偏偏他的神色還極為坦蕩真誠,只令簡瑤羞窘得恨不得拿膠帶封住他的嘴巴。可她的全身早已軟成了泥,呼吸斷成了線,哪有力氣再抗議?於是繼續被他以身體和言語雙重刺激著感官,快~感越來越激烈,越來越銳利……她的全身彷彿都沉浸在滾燙的氣息裡,昏昏沉沉無所遁形,唯有深埋在她體內的他,橫衝直撞的他,是最真實最強烈的存在。
終於,某個瞬間。他最後深深的一挺而入,有力的臂膀緊抱著她的腰身。而他沉重的身軀完全覆蓋到她身上。他不再律動了,唯有那一處,以最激烈的節奏,與她那幼嫩的器官,一起瘋狂顫抖。簡瑤全身再次緊蜷,抵在他胸膛上的手,張開又握緊,張開又握緊,最後捏住他的肌肉不放手。而他額頭的汗水滴落在她臉上,清俊白皙的容顏,倨傲的緊繃著,幽深的黑眸,卻緩緩升起笑意……
“呵……”他長吐了口氣,翻身從她身上下來,跟她一起平躺在床上。
兩人盯著天花板,兀自平復呼吸,一時都沒有說話。簡瑤從旁邊把堆積成一團的被子扯過來,覆在自己身上。他一看,扯起一角,把自己也蓋上。
過了一會兒,他伸手將她一摟,令她趴到自己懷裡。清冽的黑眸裡,暗沉的情~欲還未完全褪去,但淺淡的笑意已經升起。
“感覺怎麼樣?”他看了眼屋內角落裡那座古典擺鐘,“這次是1小時34分鐘。如果你認為不夠,下次我完全可以再延長。”
他刻意強調時間,只令簡瑤又羞澀又好笑。那手指輕輕撓了撓他的胸膛:“其實你真的不必在意第一次的時間。一開始沒經驗嘛……”
薄靳言臉色疏淡沒說話。
昨晚第一次的情形,兩個人都記憶猶新——薄靳言進去沒多久,剛有力的律~動了幾十下,簡瑤也從疼痛中緩解適應,聲如蚊吶般告訴他:“嗯,有感覺了,挺舒服的。”也許就是被心上人無意的情話刺激到了,只見他的俊臉明顯一繃,破天荒第一次,眼中閃過難耐、不捨、灼烈、尷尬……等混雜的情緒,他已經急速的退了出來……
薄靳言當然很清楚,男人第一次因為陌生而強烈的刺激,大多很短促。但關鍵是,在跟簡瑤做之前,他堅定的以為,自己在這方面也是與眾不同得天獨厚的,完全可以第一次就給她超長超強的體驗……
所以昨晚事實發生後,即使後來幾次時間已經不斷加長,但近乎挫敗的第一次,多少令他有點不甘心。今天一醒來,他又忍不住要了一次,既是向簡瑤再次展示自己的實力,同時也成功將包括第一次在內的平均時長,提高到1小時以上。
這個資料,稍稍令他對自己滿意了一點。
“很抱歉把你弄腫了。”他低頭盯著她說,“不過不必擔心,家裡有藥。而且我看你的肌體柔韌性很好,應該很快就能恢復原狀。”明顯他腦海裡又聯想到所謂“原狀”畫面,意味深長的微微一笑。
簡瑤頓時又紅了臉,伸手捶了他一下:“你怎麼還會有……這種藥?”
薄靳言帶著倨傲的微笑掃她一眼:“做~愛是你我關係發展的關鍵步驟,你認為我會有任何考慮不周的地方?”
簡瑤靜默片刻,微笑答:“是啊,很周到,除了閃電般迅速的第一次。”
她講這話完全就是招惹,只見薄靳言俊眸一斂,盯著她看了幾秒鐘,只看得她心絃又是一顫,轉身就想下床:“我去洗澡……”
腰間卻已被他一把牢牢扣住,男人精瘦高挑的身軀再次壓了上來,熱氣再次將她籠罩,黑眸幽沉的盯著她:“看來是平均時長還不夠,才讓你對第一次念念不忘。”
身下開始再次研磨探入,簡瑤“啊”一聲尖叫:“我錯了我錯了,夠了夠了!”
……
一室痴纏。
簡瑤再次醒來,已經是中午了。整個玻璃房裡陽光四溢,乾淨而溫暖的氣味包裹著她酥軟無力的身軀。
浴室傳來水聲,薄靳言在洗澡。她埋在被子裡發了會兒呆,想起昨晚和今早的種種,只覺纏綿激盪如夢。現在,她可真的是把身體交給了他——這個念頭,想想就讓人心頭甜軟發漲。
就在這時,桌上薄靳言的手機響了。簡瑤裹著床單走過去,拿起一看,是傅子遇。
他怎麼這時候打過來了?簡瑤稍稍有種被人撞破的羞窘,揚聲喊道:“子遇的電話。”接起:“子遇,你等等,他馬上就來。”
傅子遇在那頭似乎笑了:“不急不急。起床了嗎?沒打擾到你們吧?”
簡瑤的臉頓時火辣辣的——顯然他知道了。這時看薄靳言已經從浴室走出來,她索性不答,把手機遞給他。
薄靳言的頭髮還溼漉漉的滴著水,沒穿衣服,只在腰上繫了條浴巾,卻越發顯得全身曲線光~裸、修長、挺拔。
簡瑤坐在床上望著他,臉頰微燙,可心頭又一陣柔軟。
以後他們會經常這樣赤~裸相對了……
“什麼事?”薄靳言接起電話時,眼睛裡都還有淡淡的笑意。
傅子遇本來其實是想打電話關心老友,畢竟簡瑤生性溫柔靦腆,薄靳言雖然志在必得但是實在粗神經,所以他還怕薄靳言昨晚受挫。但現在聽他的語氣,哪裡還有沒吃到的道理,而且估計還吃得很飽。
嘖嘖嘖……簡瑤小姐,真是辛苦你了。二十六年的處~男啊!
於是他對薄靳言說:“沒事,只為恭喜。”又含笑問:“感覺如何?”
薄靳言笑意更深:“謝謝,感覺非常棒。”
一旁的簡瑤聽他這麼說,簡直要瘋了,拿起個枕頭就砸向他。被擊中的薄靳言這才側眸望向她。
“不要跟傅子遇討論這件事!”她壓低聲音吼道。
薄靳言微微一笑:“ok.”轉而對電話說:“她害羞了,我不打算再說。但你應該能想象到,非常棒意味著什麼。我們相當愉快,再次感謝你的建議和關心。”
簡瑤:“……”
掛了電話,薄靳言一轉身,就見簡瑤正開啟身上裹著的床單,在穿睡衣,應該是打算去洗澡。柔美白皙的曲線,豐滿玲瓏的部位,在他眼前一閃而過,卻輕而易舉再次撩撥得他心頭一陣燥熱。
噢……她屬於他,這種感覺實在太好了。
而簡瑤一回頭,就見薄靳言目光灼灼的望著自己。
“怎麼了?”
薄靳言微一沉思,組織了一下語言,以便最精準的表達自己對她的感覺。
“如果早知道,與你靈肉合一會帶來如此極致的愉悅——在遇到你的第一天,我就會向你求愛。”
又何必蹉跎了這麼多時日,早就與你攜手一起沉浸在幸福裡。
簡瑤微微一怔,柔軟的、蜜糖般的幸福感,在胸中氾濫開去。
這傢伙……第一天就求愛,如果真的那樣,的確很符合他傲慢自大又露骨的作風。
不過……
“謝謝,我也很開心。”她輕聲說。
很開心跟你在一起。雖然你這句話的假設完全沒有邏輯,可卻是你第一次因為我,講了這麼感性的、沒有邏輯的話語。
只因為你愛著我,而我也深深的愛著你。
——
國慶長假一晃而過,有的人過得甜蜜而熱烈,有的人過得疲憊而充實,有的人卻過得絕望而痛苦。
十月七日的晚上,長假最後一天,南方某城市,某間陰暗沉寂的廠房裡。
一箇中年男人,跌跌撞撞,手持汽油罐,一股一股的,澆到周圍密密麻麻的液化石油氣罐上。
“求求你……別這樣……”他的聲音嗚咽如困獸,強壯的男人此時卻一臉淚水,“我爸媽年紀都大了,還有老婆孩子,求你別殺我,為什麼是我……”
黑暗中,響起一個無比低沉悅耳的男聲:“因為我看你很順眼,所以選中了你。”
那男人簡直欲哭無淚,但他知道這個人的殘忍,知道自己沒有其他辦法。他顫巍巍的舉起了打火機,跳躍的火苗在夜色裡分外妖冶猙獰。
“你會放了我的家人?”他顫聲問,“只要我點了火,安放在我家的炸彈,就會拆除?”
“當然。”那個人答道,“我保證他們察覺不到任何異樣。呵……只除了你,因為仇恨社會,縱火身亡——嘭!”
男人最後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手一揮,打火機掉落在地面溼滑的汽油裡……
烈火熊熊燃起將他包圍時,他似乎聽到那人的聲音漸行漸遠:“這是為我最好的朋友準備的。為他而死,是你的榮幸。”
而後,陣陣爆炸聲傳來,他被捲入震盪的熱流裡,什麼也聽不到了。
——
十月八日,清晨。
大切諾基穩穩停在警局的停車場裡,簡瑤推開門下車。薄靳言依舊一身黑西裝,邁著長腿很快跟過來。兩人並肩往辦公樓走。
晨光清透,他的臉也顯得白皙如玉。剛走了幾步,俊秀的眉眼微微蹙起,側眸盯著她。
“我仍然要對昨晚提出抗議。”
簡瑤腳步一滯,就聽他淡淡的繼續說道:“為什麼你拒絕嘗試新姿勢?你知道以我的領悟力和學習能力,你不可能阻止我在這方面的探索和精進。”
簡瑤臉一紅:“閉嘴!”
薄靳言當然不會閉嘴,掃她一眼,神色淡然的說:“我既然是世界上最聰明的男人之一,自然也會成為這方面最優秀的男人。”
簡瑤的臉更紅了,正好迎面走來一群刑警,她立刻壓低聲音說:“有什麼回家再說。”
薄靳言倒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淡漠的目光,掠過前方的男人們。他們大概剛做完晨練,每個人都穿著t恤或背心,顯得肌肉噴張又大汗淋淋。看到他倆,都笑著打招呼:“薄教授!”“簡瑤!早!”
簡瑤也朝他們微笑寒暄,這時就聽到身旁的薄靳言,像是自言自語般低嘆道:“噢……看看這群荷爾蒙分泌過剩,又慾求不滿的男人。”
簡瑤一愣,旋即忍俊不禁——
他自己才“欲求得滿”一星期好不好,要不要這麼得意啊!
長假之後的工作,與平時並無不同。兩人依舊緊張而忙碌,薄靳言依舊一上班就進入了自己的思維世界。只除了午休時分,那個長長的擁吻,以及在她耳邊蠱惑低語“今晚繼續”……
下午的時候,陽光靜謐,一室清寂。薄靳言接到了尹姿淇的電話。
因為心情很好,所以對她講話也是溫和愉悅的:“什麼事,我親愛而麻煩的姐姐?”
尹姿淇笑聲溫婉,原來她打電話來,是想叫薄靳言下個月跟她一起回美國過聖誕。
“你父親的身體最近也不太好。”她說,“我認為你應該回去一趟。”
薄靳言微一思索,答:“ok.我帶簡瑤一起回去,你定好機票送過來。”
尹姿淇在那頭頓了頓:“你確定帶女朋友回去?你知道薄叔叔一直希望你在美國找一位門當戶對的名媛,他的思想是太老套了,我也不贊同。但他最近身體不好,你確定要這麼做?”
薄靳言淡淡一笑:“那是他的問題,跟我有什麼關係?從我選擇大學起,他就一直以身體為藉口企圖要挾——當然從沒成功過。我很奇怪你居然還把這種事當成一個問題提出來。”
尹姿淇:“……好吧。”掛了電話,她把手機往桌上一丟,靜默片刻,又拿起來,打給未婚夫:“hi,今晚去哪裡吃飯?”
這頭,薄靳言扔掉電話,抬眸看著對面的簡瑤。
簡瑤也看著他:“你要帶我回美國?”
“我們可以度過一個愉快的聖誕假期。不被任何人打擾。”他慢條斯理的說。
許是他的語氣低沉而略顯蠱惑,簡瑤自然而然就想歪了——不被任何人打擾,他腦子裡就記著那件事!
正要鄙夷,卻聽他淡淡的說:“如果你願意,我會帶你去一些地方。我想我喜歡的地方,你一定也會喜歡。”
簡瑤微怔。
“好,我當然願意,我很想去。”
原來是這樣。他是單純的想與她分享喜好。這傢伙總是不經意間,就讓人心頭髮軟。
薄靳言得到肯定答覆,當然滿意了,微微一笑,低頭繼續工作。
兩人都沒再說話,辦公室的空氣裡,彷彿也浮動著溫柔的氣息。
就在這時,清脆的敲門聲響起,兩人同時抬頭,便見刑警隊長拿著疊資料,臉色凝重的走了進來。
“教授,有個古怪的案子,公安部那邊,想讓你看一下。”
簡瑤心情一緊,薄靳言卻露出那慣有的淡漠的笑容:“很好。”
刑警隊長繼續說道:“國慶七天,國內有五個城市,發生了縱火案,造成了極大的人員和財產傷亡。這幾起案子的兇手,都死在火場裡,也留下了遺書。但我們發現了個不尋常的現象,經過統計發現——五起案子,都是用的相同型號的汽油、相同品牌的打火機。其中有三起案子還設定了引爆裝置,而裝置幾乎也是一樣的。”
薄靳言已經站起來,接過他手裡的資料,快速瀏覽一遍,修長雙眸裡頓時波光閃動。
“果然……是個有意思的案子。”
作者有話要說:他來了,真的來了,大家請閉眼~~
——
另外說一下呢,這幾天老墨更新不給力,其實是因為各種事找我的人比較多,當然也有好事,但是的確佔用了很多碼字時間和精力。所以,在墨夫的嚴厲批評下,我昨天開始斷閘道器手機,只專心碼字了。其他事都交給墨夫去談了。以後如果有其他方面的好訊息,如果條件允許,我也會第一時間跟大家分享的哈!
——
另,今日中秋,奉上肥美小劇場一則,請笑納!
小劇場——中秋薄靳言答讀者問
老墨:大家好,值此中秋佳節,我們邀請到薄靳言先生來到螢幕前,回答大家的問題。當然由於他晚上還有別的安排(你們懂的),所以只能呆幾分鐘時間。請大家迅速發問!
薄靳言:你已經浪費了五秒鐘。
老墨:……第一個問題:昨晚做了幾次?以下問題皆來自老墨的qq群讀者提問。冤有頭債有主,與老墨沒有半點關係。
薄靳言:四次。不算第一次。
老墨:為什麼不算第一次?
薄靳言:你可以閉嘴了,下一題。
老墨:……第二題:肉好吃嗎?以後頻率如何?
薄靳言(微笑):這是個好問題。我的感覺非常完美,頻率會隨心所欲,但每天都會做。
老墨:你覺得簡瑤什麼時候最不可愛?
薄靳言:在荷爾蒙的趨勢下,她任何時候在我眼中都是可愛的。問這個問題的讀者,顯然是女性,對男人缺乏瞭解。建議去讀幾本兩性相處的書。
老墨:咳咳……第一次多久?
薄靳言(冷冷看一眼螢幕):你提問前不帶情商嗎?還是想故意挑釁?
老墨:咳咳下一題……(吐血)第一次感覺如何?
薄靳言(靜默片刻):事實上,我不介意離開你這本書,不再擔任男主角的角色。
老墨:我錯了!再不敢了,下一題!想生孩子不?
薄靳言:沒興趣,不想生。
老墨:不生就不生,反正也不是你能決定的……
薄靳言:你說什麼?
老墨:沒什麼沒什麼。下一題——簡瑤第二天是不是起不來啦?
薄靳言(終於又笑了):當然。雖然她不願意承認這一點。
老墨:採取何種避孕方式啊?
薄靳言:昨天採取過體外射、避孕套等方式。兩種我都不喜歡,相比較之下,以後傾向於體外射。
老墨:好直接……想要幾個孩子……對不起又重複了。
薄靳言:0個。下一題!
老墨:怕不怕死?
薄靳言:廢話,不怕。以我的智商,也很難讓我死。
老墨:……這是什麼邏輯……混亂中……下一題:對姐姐啥看法?
薄靳言:關係疏遠的親人。
老墨:尹姿淇,請自求多福。簡瑤有很多愛慕者,你打算如何應付?
薄靳言:我為什麼要應付他們?那些男人從頭到腳寫滿愚蠢。
老墨:啊!臺詞在這裡出現了!下一題——最喜歡簡瑤哪個部位?
薄靳言(再度微笑):眼睛。
老墨:好純情!今天是中秋節,還有讀者問你喜歡吃什麼餡的月餅?
薄靳言:法式櫻桃餡。簡瑤也喜歡。
老墨:ok,最後一個問題。那個啥啥的時候,你說了什麼話?
薄靳言:雖然你吐詞不清,但我想我領會了你的意思。我承認,達到性~高氵朝時,我的思維產生了片刻的混亂,並沒有說話。但你知道,我的思維速度非常快,當時有許多片語閃過我的腦海。
老墨:譬如?
薄靳言:譬如so great,unbelievable,i*ing her 以及i love hermuch。
老墨:又想笑……又感動……ok,最後一個問題,中秋節,有什麼想對大家說的?
薄靳言(沉思片刻):無話可說。
老墨:你、你!你不祝大家中秋快樂閤家團圓,我就不讓你再吃肉。
薄靳言(再次冷冷的鄙夷作者,最後被迫轉向螢幕):ok,中秋快樂,閤家團圓。再見。
o(n_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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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長長的感謝投雷名單,這幾天老墨都沒時間感謝大家,中秋節一併致謝,所有讀者中秋愉快哦!其實真的要再說一下,支援正版就是最大的鼓勵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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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人為什麼會縱火?”
“因為看到火焰吞噬一切時,可以體驗到‘掌控’的快~感。(m !?初期是掌控火焰,後期他就會想要掌控生命,轉而去殺人。”
焦黑一片的廠房裡,薄靳言揹著手,站在滿地灰燼中沉思。簡瑤站在他身後,仔細打量每一個角落。
因為五起案件發生在不同城市,也都分別結案。所以他們這次是秘密展開調查。
一名公安部的刑警他們身後解釋道:“前三起案件,都發生在夜間無人的公園、個人住所等地,除了縱火者本人,沒有其他受害者。但第四起、第五起,開始有無辜人員犧牲。尤其第五起,三名在廠房值班的工作人員,都被炸死。”
“所以……”薄靳言轉頭看著他,“你們才注意到,五起案件的相似之處?”
刑警點點頭。
薄靳言唇畔浮現譏諷的微笑:“我不相信五起案件湊巧相似的鬼話。顯而易見,背後操縱者中途改變策略,開始殺不相關的人,只有兩個原因:一、他的胃口越來越大;二、他想引起更大的關注。下一步,他就應該製造類似公交爆炸這樣的大案了。”
刑警一怔,問:“可他是怎麼做到操縱其他人的?”
“那正是我們要找的答案。”薄靳言淡淡的答。
他摘掉手套,轉身看著簡瑤:“走吧。”
簡瑤快步跟上他:“幾個現場都看過了,有什麼發現?”
“沒有任何發現。典型的縱火案現場,能夠調查取證的東西,警方都已經做了。”
步出火場,外頭停的都是警車。
薄靳言忽的停步,轉頭微笑望著她:“告訴我,接下來做什麼?”
簡瑤想了想,答:“既然現場沒有線索,我認為應該去鑑定五個人的遺書。”
薄靳言忽然又轉身,繼續朝前走,淡淡的聲音傳來:“看來前幾天的頻繁性~交和強烈情~欲,並沒有明顯幹擾你的頭腦、影響你的正常智商。很好,請繼續保持。”
簡瑤:“……”
這傢伙……一工作起來果然變了樣,居然還在這方面考驗她,真是公私分明啊。
——
當地警局。
簡瑤和薄靳言坐在會議室裡,桌上是第五名死者的遺書,以及其他各地送來的遺書影印本。
薄靳言很快就看完了,往椅子裡一靠,抄手盯著前方,烏黑的眼睛裡似笑非笑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簡瑤仔仔細細研讀了每一個詞句,越讀,心頭疑竇越大。
“這些遺書……不對啊。”她抬頭看著薄靳言。
他勾唇一笑,嗓音低沉溫和:“是啊,這些遺書簡直太完美了。”
簡瑤很明白,他說的“完美”,完全不是指捏造得完美,因而可以判定為假。而是……
它們太真實可信了!
筆跡流暢、偶有情緒激動的潦草字跡;措辭口語化很自然;感情真實而憤慨。每一封都是在控訴自己人生的不公、對社會的絕望,最後決定用縱火的形式,結束生命、“回報”社會。而且每一封都不短,完全沒有刻意迴避任何事,甚至充滿了不同的個人風格色彩。
按照薄靳言之前教給她的理論方法,這些遺書很可能是真實的,並不是在受脅迫的情況下寫的。想必這也是各地警方迅速結案的原因之一。
可這又跟薄靳言之前的推論違背了。真的存在幕後操縱者嗎?如果存在,就像之前刑警所問,他是怎麼做到的讓他們心甘情願寫下遺書,然後去縱火的?
“瞧瞧你那困惑的小臉。”低沉的嗓音,打斷了她的思緒。薄靳言盯著她,目光銳利清透,他臉上可看不到半點困惑猶豫,唇畔甚至還掛著倨傲的笑意。
“我是在思考!”簡瑤反駁,“快說吧,你是怎麼想的。”
薄靳言站起來。今天他穿的套深灰色西裝,越發寫得清逸筆挺。他走到會議室長桌前端的白板前,彎腰拿起支筆,雙手背在身後,俊臉淡然的望著她:“柯南道爾那句老套但是實用的話是怎麼說的?”
簡瑤:“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因素,剩下的即使再不可思議,也是真實答案。”
薄靳言:“所以?你還有什麼可困惑的?一步步推導不就ok了。”
簡瑤:“……別廢話了!馬上推。”這個人,在專業和智商上,永遠這麼傲慢。哪怕他們都發展到這一步了,也沒見他對她有多少憐香惜玉,該打擊的依舊打擊……不過沒關係,她也可以照舊不理會他的幼稚自大。
薄靳言這才淡淡開口:“首先,重申我之前的結論——一定存在某後策劃者。
很簡單的道理:即使這五個人都有縱火報復社會的動機,也不可能這麼巧,都挑在相鄰幾天時間,選擇相同工具手法作案,而且五宗案件還呈現出這麼簡潔清晰的犯罪升級趨勢。”
“嗯。”簡瑤介面,“這個機率微乎其微。”
薄靳言又說:“在這個前提下,遺書無懈可擊,只有兩個可能:
一、他們本就心存死志,那個人只是稍作引導和組織,使這宗案件變得像系列案件。即使是這樣,他也是個危險人物。”
簡瑤點頭:“我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還有第二個可能。”薄靳言說,“書寫遺書的時候,他採用心理控制術,影響了他們的意志,具體手段包括藥物、催眠、語言誘導等。使他們產生幻覺、情緒波動等等,從而寫下‘真實的遺書’。”
簡瑤愣住了。
心理控制術?這種東西只在文學作品裡聽過,可薄靳言卻鄭重其事的提了出來。
像是能察覺她所想,薄靳言淡淡一笑:“又困惑了?心理控制術本來就是心理學的一個小分支。只不過,沒有你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電影裡那麼不專業和誇張。”說完忽的一頓,眸色變得有些深沉。
簡瑤:“怎麼了?”
薄靳言眼中劃過極為淡漠的笑意:“忽然想起,tommy也曾妄想對我實施心理控制術。呵……”
簡瑤放在腿上的雙手,悄無聲息的握緊。
tommy,迄今依然被關押在美國監獄的鮮花食人魔。
那段過去,薄靳言從未與她深聊過。陰暗的地窖,滿身的傷痕,還有剛才他所說,危險的心理控制術。
“那後來……怎樣了?”她盯著他,輕聲問。
薄靳言怪異的看她一眼:“後來?我送他進了鵜鶘灣監獄。你的記憶力選擇性喪失了嗎?”
簡瑤看著他高大清冷的容顏,忍不住微微一笑。
是啊,他怎麼可能輸呢!
“好好好,是我問廢話了。繼續推,我已經有豁然開朗的感覺了。”
看似趾高氣昂主導一切的薄靳言,在聽到她委婉讚許的話後,果然“聽話”的繼續推理下去:“當然,我個人更傾向於,他使用了心理控制術。因為燒死是一種非常痛苦的死法。你要在同一時間,集齊五個無比堅定的、想以這種痛苦方式死去的報復社會者,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舉個例子——如果讓你選,服毒和燒死,你會選哪種?”
簡瑤:“……服毒。”
薄靳言點頭:“不錯。”
“下一個問題:五名縱火犯有哪些共同點?”他又問。
這個問題簡瑤的確已經認真想過了,非常流利的答道:
“首先,年齡在35-45週歲間;
第二,他們的經濟狀況都不太如意。有的領低保,有的從事非常低收入的工作,還有兩人失業;
三、從他們親友的口供看,有的性格極其沉默內向很少與人交流,有的比較憤世嫉俗,經常抨擊社會不公。無論哪一種,都可能存在比較負向的心態;
四、我還注意到,他們都有過違法違規記錄。有的是偷盜公家財物,有的是與鄰裡打架鬥毆。但都不是特別嚴重,所以只接受過警方調解或教育,有登記在案,但是沒有坐牢。”
講完之後,她就眸光熠熠的盯著薄靳言。而他唇畔浮現所有所思的笑意。
“沒錯。”他緩緩的說,“這是多麼生動的一幅縱火犯的犯罪心理畫像。”
簡瑤一下子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薄靳言淡淡點頭:“‘他’也懂行為分析,他透過某種方式,挑選符合畫像的人,實施犯罪。這也驗證了我之前的結論——他很可能掌握心理控制術。”
簡瑤靜默不語。如果是這樣,這名罪犯不僅具有高智商,甚至還懂犯罪心理。透過策劃一系列殘忍的縱火案,明目張膽的挑釁警方……
她輕聲問:“‘他’會不會就是鮮花食人魔2號?”
本來一直沒往這方面想。江皓的死,兩起案件沒有再出現“他”的訊息,令她幾乎認為“他”肯定是死了。
可剛剛薄靳言提到tommy也會心理控制術,實在令她心生不祥預感。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人的作案風格,總讓她感覺跟“他”有些說不出的相似。
薄靳言顯然早就想到了這個可能,臉頰浮現一絲譏諷的笑意:“如果是,那就更有趣了。”掃她一眼:“緊張什麼,有我在。”
簡瑤原本凝重的心情,還真被他攪得輕鬆了不少。想想也是,那個“他”雖然神出鬼沒,但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
我只抓最窮兇極惡的罪犯,只有我能抓到——他當年囂張的朝她丟下這句話後,就從未食言過。
——
午後。
薄靳言和簡瑤坐在這個二級城市最著名的一間主題餐廳裡。
陽光清澈明媚、窗外湖水粼粼。薄靳言鬆了領帶,愜意的靠在沙發雅座裡,臂彎裡還環著自己的女人。
簡瑤已經適應了他高度勞逸結合的破案模式——現階段的犯罪心理分析工作已經告一段落,接下來就是需要刑警和鑑定人員,去從各個方面,廣泛尋找五名縱火犯之間存在的“某種共性”,也即幕後策劃者,到底是怎麼找到他們、與他們建立聯絡的。
不過儘管在午休,她可沒他那麼放鬆,拿出案件資料繼續看著。
這時薄靳言轉頭,盯著她安靜清秀的側臉,忽然開口了:“你今天對縱火犯的畫像,超出了前期專業水平。”
簡瑤頓時抬頭朝他笑了:“謝謝。”得他一句誇獎,還真是不容易啊!
薄靳言微微一笑:“看來我之前對你的判斷不夠準確。”
簡瑤微怔:“怎麼了?”
他慢條斯理的答:“英國人認為,合適的性~愛能夠使人的身體狀況更好,思維能力和反應能力更敏捷。你驗證了這條結論——有意思的現象。”
他說這話時,不帶任何曖昧抑或蠱惑的語氣,面色淡然目光清澈。真的只是在“驗證某條理論”。
但簡瑤難免臉頰一燙。
他又淡淡的說:“還不感謝我?”
“去你的!”
——
兩人吃完飯驅車趕回警局的路上,終於有訊息了。
刑警們打來電話:“薄教授,我們發現了一條重要線索!”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更新得少了一點,因為老墨這兩天要仔細梳理下後面的大綱哈~~
後面還是一貫風格,案情和言情穿插哈~~另外我說過虐,不會太虐的啦,不會像《獨家佔有》那麼虐
我正在努力調,爭取把時間穩定在晚上8點。看到我的努力了麼哈哈
——————
感謝投雷的同學們,過來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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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歷史上,有很多狡猾兇殘的罪犯,沒有在警方的強力搜捕中落網,卻因為很小的偶然意外,暴露了身份。∥。m !。國外如因為交通意外被捕的英俊殺人王子泰德邦迪,國內如在警方檢查娛樂場所時被撞上的殺人狂魔楊新海。
現在呈現在薄靳言和簡瑤面前的,就是這樣一條偶獲的珍貴線索。
午後,會議室裡敞亮肅靜。幾名公安部派遣過來的技術人員,正對著電腦整理資料。其中三十餘歲那名技術組長解釋道:“五名縱火犯,三人家中有電腦。我們發現了一個異常現象——這些電腦在幾天前都做過全盤格式化,甚至連附近的伺服器,也被攻擊過。顯然是被人為植入病毒,以抹去所有資料。”
薄靳言立在他們身後,修長如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點:“所以,另外兩人住所附近有網咖,並且網咖伺服器也被‘黑’過?”語氣冷淡的說:“網路,的確是‘他’發掘‘獵物’最便捷的渠道。”
他反應如此之快,令眾人都靜了一瞬。
簡瑤則想了想,說:“按他們的年齡,基本都是70年代生人。這個年齡段接觸論壇、聊天室比較多。”轉頭對薄靳言說:“他們的畫像還要加上一條:熱衷於網路。”現在電腦網路在二級城市也非常普及和便宜,這些生活中比較失敗的中年人,寄情網路不足為奇。
“你說得很對。”技術組長對她露出讚許目光,“我們有個意外收穫——有一臺電腦倖免於難。”
原來,第五名縱火犯,也即那名年齡最長、經濟狀況相對較好一點的中年男子。他的電腦,是讀大學的兒子用剩的老式桌上型電腦。案發前,兒子放假回到家裡,嫌電腦速度太慢,自作主張送去維修,把自己的二手筆記本暫時給父親用。
結果,筆記本被黑掉了,桌上型電腦修完返回家裡,父親已經縱火身亡。
“透過桌上型電腦上的資料,我們追蹤到論壇伺服器。論壇方面表示,他們前些天也被攻擊過,但是因為他們的網路安全系統比較複雜,對方沒能攻破。因此,我們獲得了五名縱火犯的網路活動資料。統計顯示,他們都與同一個id,有著非常頻繁的聯絡。”技術組長轉頭對身旁那名技術人員說,“安巖,展示給薄教授他們看看。”
叫安巖的年輕人生得極為白淨,伸手推了推金絲細框眼睛,把螢幕轉動朝向他們:“這個id叫‘青天孤志’,使用海外代理伺服器登入,設定了多重防火牆。目前我們正在利用多種演算法,侵入他的電腦,以確定他的位置。”
包括他在內,三名技術人員電腦上,顯示的都是滿屏滾動的計算資料。
這當然不是薄靳言所長,他掃了一眼就抬頭盯著安巖:“多久能有結果?”
安巖:“三分鐘。”
薄靳言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拉開張椅子在旁邊坐下。簡瑤和技術組長也坐下來,緊張的等待著。
“青天孤志……”薄靳言用那無比悅耳的嗓音,無比諷刺的低喃,“多麼自戀低俗的名字。”
簡瑤默然,其他人也沒答腔。
就在這時,前方三臺電腦同時光線一閃,突然就變成了藍色畫面!一堆堆報錯資料接連不斷跳了出來,原先的計算程式不知所蹤。
“怎麼回事?”技術組長迅速站起來。
安巖眉頭緊蹙盯著電腦,其餘兩人也是臉色一變,連續敲打鍵盤,卻沒有絲毫反應。
薄靳言極為冷淡的開口:“別告訴我,你們被他反過來黑掉了。”簡瑤也是心一緊,輕輕拽了拽他的胳膊,示意他給人留點餘地。
技術組長臉色難看的下令:“立刻處理!這條線索如果丟了,案子要怎麼破!”
這時,一直沉寂不動的安巖,忽然開口了:“他的安全系統採用的是美國駭客的最新技術。”
大夥兒臉色都又凝重了幾分,卻又聽他淡淡的說:“不過,美國的不一定就是最好的。”話音剛落,十指在鍵盤上迅速翩飛敲擊。
轉瞬之間,他的螢幕重新亮起,一行行計算資料,重新流水般呈現出來。
技術人員們都鬆了口氣,薄靳言和簡瑤則同時看了安巖這小夥子一眼。這時,他手裡的滑鼠在螢幕上快速輕點了數十下,一行座標資料跳了出來。他抬頭看向薄靳言,鏡片後的細長雙眼映著螢幕的光澤:“拿到他的地址了——沒有超過三分鐘。”
眾人聞言,全都又驚又喜,拍拍安巖的肩膀,然後迅速動了起來,通知外圍的刑警們馬上出動。
薄靳言也站起來,長身玉立的姿態,淡淡掃一眼安巖:“那個論壇的安全系統是你設計的?”
安巖臉上沒什麼表情,伸手合上螢幕,答:“大學時接的小cass。”
薄靳言沒再說話,邁開長腿走出了會議室。簡瑤看看他挺拔清逸的背影,又看看清瘦沉默的小夥子安巖,快步跟了出去。
——
半小時後,民航飛機上。
安巖找到的地址,確定為某海邊城市的一處別墅。專案組諸人立刻緊急搭乘最早一班飛機趕赴過去,同時通知當地警方聯合行動。
窗外,藍天如洗,白雲嫋嫋。薄靳言戴上眼罩、調低座椅靠背,英俊的臉在陽光中清透如畫。他一隻手還扣著簡瑤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的細細的摩挲著。
有的時候,你與他相愛,愛的就是這一分靜好的時光。他在你身邊,優雅自得,而你心中,如泉水甘甜浸染,唇齒流芳。再緊張危險的境地,也能跟他一起坦然處之。
“安巖也是個天才。”簡瑤輕聲說。
剛剛看到他倆在會議室的互動,就像看到高手過招。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有惺惺相惜的感覺?反正她是很驚喜,因為這樣的天才,能帶給他們破案最大的助力。
誰知薄靳言眉目不動,淡淡的重複一個關鍵字:“也?”
簡瑤微笑:“嗯,跟你一樣啊。”
漂亮的薄唇浮現一絲倨傲的微笑:“眾所周知,犯罪心理是門藝術,計算機是門技術。你把這兩者相提並論?”
簡瑤:“……”
他的自大果然已經沒得治了。
結果又聽到他說:“當然,他在同類裡算是出類拔萃。遇到我,他應該感到高興。”
簡瑤側眸瞧他一眼:“為什麼?”
“為我所用,能夠使他的價值最大化。”薄靳言淡淡的答,“他不應該感到高興嗎?”
簡瑤:“……”
機艙後部空位很多,這時專案組其他幾個人坐了過來,想與薄靳言商討一會兒行動方案。薄靳言摘掉眼罩坐直了,與他們低聲簡短討論。
簡瑤側眸望去,那安巖一個人獨坐在隔著幾排的窗邊,低頭在看手機,臉色淡漠,完全沒有參與薄靳言這邊討論的意願。
所以,傲慢的天才遇到另一個天才,都是直接忽視掉對方嗎?
——
臨近傍晚,霞光如碎金鋪綴海面,海風徐徐,私人沙灘潔白平整。
幾輛警車沿著海岸公路行駛,遠遠便望見一座黑白色現代風格的別墅,矗立在海岸邊。房屋周圍已經有幾名警察的身影——那是提前趕到的當地刑警。
“這座別墅修成沒多久,還沒有登記戶名。”一名隨行警察解釋道,“但能在這裡建別墅的,非富即貴。”
警車駛到別墅後的自建停車場,薄靳言和簡瑤剛一下車,同時一怔。
前方另一輛警車旁,他們看到一個意外的熟悉的身影,站在兩名警察中。
尹姿淇。
她穿著套米色傢俱休閒服,長髮只是隨意紮起,神色非常冷冽。而她身後,還站著幾個人,臉色也不太好看。簡瑤認出那是她的助理、秘書和兩名保鏢。
“各位領導你們好,歡迎來k市。長話短說,我們已經確認了——”一名當地刑警神色凝重走過來,“這座別墅的戶主叫藺漪陽,是豐凱集團的副總經理。那邊那位尹姿淇女士,是他的未婚妻。我們抵達時,她人就在這幢別墅裡。”
簡瑤心頭猝然一震。薄靳言已經冷著臉,甩開眾人,大步朝尹姿淇走去。
尹姿淇一看到他,眼中迅速閃過極為複雜的情緒:驚喜、依賴、疑惑、震驚……
“靳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襯衣,“漪陽出什麼事了?”
薄靳言眸色清冷的看著她:“目前還不清楚。你為什麼在這裡?”
“漪陽前幾天說要出海,來了這邊。我昨天正好過來出差,就住下等他。”尹姿淇答,“他之前說今天回來。”
薄靳言靜了一瞬,說:“那你最好做心理準備,他可能永遠回不來了。”
尹姿淇瞬間色變,一旁的簡瑤也是靜默不語。
他說得對,無論藺漪陽是、或者不是這些縱火案的幕後策劃者,可能都不會回來了。
可這實在令人始料未及。尹姿淇的未婚夫、豪門少東,居然會捲入案件裡?
就是離他們很近的人?
此刻,尹姿淇臉色發白,心情洶湧難平。
雖然偶有心猿意馬,但藺漪陽與她相戀五年,感情亦很深厚,雙方都視彼此為結婚的不二人選。薄靳言的話,當真如晴天霹靂。
她不傻,知道薄靳言只辦大的兇殺案。轉瞬間淚已盈眶:“所以……漪陽是被人殺了嗎?”
薄靳言示意旁邊的警察們先行離開,然後才淡淡的答:“那也不一定。也許是他殺人。”
尹姿淇臉色驟變:“你在說什麼?”
薄靳言眸色淡漠的盯著她的臉。旁邊的簡瑤忽然反應過來——他在觀察尹姿淇的表情,看她是否知情。
但據簡瑤自己看來,尹姿淇的表情很真實,應當是不知情的。
薄靳言顯然也有了相同結論,他聲音倒是放低了幾分,說:“不必難過,我知道你很堅強。我會把他找回來,無論死活。”
這話卻只令尹姿淇眼中淚意更盛,兩頰又紅又白。簡瑤看得心裡也有些發堵,但薄靳言實在是不擅長安慰人,還要強調“無論死活”?她上前一步,輕撫尹姿淇的後背:“別擔心了,一切交給靳言,說不定情況沒有那麼糟糕。”
尹姿淇沒出聲,掏出紙巾擦了擦眼淚,再次看向薄靳言:“到底是怎麼回事?”
薄靳言:“沒時間跟你多說,其他警察會跟你詳談。現在只需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尹姿淇紅著眼眶,靜靜點頭。
薄靳言盯著她,嗓音低沉而清晰:“鮮花食人魔2號吻過你。你又與藺漪陽朝夕相處。現在我要你仔細回憶——你的未婚夫日常生活裡,是否有任何異樣?你是否發現,他們有任何相似之處?”
簡瑤轉頭看著尹姿淇,而她微愣過後,一臉不可思議:“不可能!你怎麼會這麼想……”
“你確定?”薄靳言冷聲打斷了她,“沒有任何讓你覺得不對勁的地方?”
“沒有!”這次尹姿淇打斷了他。
“靳言,的確我跟他平時工作都很忙,我並不瞭解他所有事。但是你也說了,食人魔吻過我。難道我連未婚夫的吻都分辨不出來?”
——
這是一座典型的富家豪宅,裝潢奢華、精緻典雅。尤其臥室、書房,帶著明顯的男性居住風格。臥室裡掛著藺漪陽的巨幅半身藝術照,沒穿衣服。那是個英俊、結實而性~感的男人,唇畔笑意淺淺,略顯風流。
書房裡放著一臺頗顯巨大的一體機,安巖正將一臺筆記本外接到桌上型電腦上,兀自忙碌著。其他警察也緊張的在屋內各處調查取證。
薄靳言和簡瑤四處轉了一圈,沒發現明顯線索,最後來到了書房。
薄靳言立在窗前,挑起窗簾,朝外頭的大海張望,俊臉疏淡,不知在想什麼。簡瑤輕聲問:“你認為是他嗎?”
薄靳言放下窗簾,側眸望著她:“目前我不打算下結論。但藺漪陽符合‘他’的很多條件。”
簡瑤凝神不語。她剛才也想到這一點了——與尹姿淇的親近關係、富有的財力,“他”曾經做過的事,藺漪陽都能做到。而從他的背景看,就是一位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富家公子,高學歷、高智商,誰又能確定他是否有另一面隱藏在光鮮表面下?
但簡瑤想了想,還是說:“我認為不是他。”
薄靳言長眸輕斂:“為什麼?我的女神探?”
簡瑤抿嘴笑笑,語氣卻很沉肅:“尹姿淇的話有道理。如果藺漪陽就是‘他’,那他吻她的時候,她就會發現了。”
薄靳言靜靜盯著她,忽的露出笑意:“多麼奇異的結論。從吻就能分辨一個人嗎?除非藺漪陽有嚴重的口氣,否則隨便改變接吻的方式,我想尹姿淇就會難以分辨。”
簡瑤微怔:“但我還是覺得……”
“ok,我們驗證一下。”薄靳言乾脆的說。話音剛落,他已上前一步,摟住她的腰,低頭就吻了下來。
男人特有的溫熱溼氣,瞬間席捲她的口腔。但這個吻,跟之前每一次完全不同。
之前他的吻大多是溫柔的、綿長的。即使最動情的時候,也是火熱又耐心的吸吮舔舐著她。給她的感覺優雅而熱烈。
可此刻,他的手緊捏她的下巴,力道有點大,帶來輕微的疼痛感。而他的唇舌也是極度激烈的,洶湧有力的掃蕩著她的口腔,攻擊一般纏繞著她的小舌。甚至將她的舌頭咬住,又痛又麻,勢不可擋。完全就像變了個人,吻得強勢又兇殘……
片刻後,他就鬆開了她,唇上還有淡淡的水光,那雙眼漆黑深沉。而這麼短的時間,簡瑤則被吻得氣喘吁吁,嘴唇發疼。
“我並不喜歡這種接吻方式,看來你也不喜歡。”他語氣疏淡的說,“但我想剛才已經驗證了,吻是可以輕易偽裝的。”
簡瑤氣息還有點不穩,剛要說話,突然想起一個事實——
這屋裡還有另一個人呢!
她微微一僵。雖然薄靳言是本著科學態度與她接吻,但被同事看到,當然不太好。她側轉目光,果然看到相隔數步外,書案後的安巖,正抬頭看著他們,神色明顯有點意外。然而跟簡瑤目光一觸,他又面無表情的低下頭,繼續忙電腦去了。
簡瑤面頰微燙,這才轉頭看著薄靳言,低聲問:“這種接吻風格,你又是從書上學的?”
薄靳言:“不需要,我只要將自己想象成一個惡徒。”
簡瑤卻微微一笑:“可你還是錯了。”
薄靳言眸色一斂。
簡瑤將他襯衣一拉,讓他低下頭來,小聲在他耳邊說:“你每次接吻最後……都會習慣性的,從下往上輕輕勾著我的舌頭舔一下。剛剛你也下意識做了這個小動作。”
薄靳言一下子怔住了,低著頭,眸色幽深的望著她。
沉思片刻,他忽的笑了:“你說服了我。”他抬起長指,輕輕在窗臺上敲了敲,說:“尹姿淇和藺漪陽相戀多年,他們對彼此,應該比我們更熟悉。尹姿淇生性比你敏銳精明。照這個推斷,她的確可能透過一個吻,分辨出不同的人。”
簡瑤點點頭。不知為何,他這麼說,叫她稍稍鬆了口氣。或許身邊人被捲進案子,終是不想看到的。
誰知他突然又說:“但這並不能有力證明,藺漪陽不是‘他’。”
簡瑤瞪大眼:“為什麼?”他這麼說,不是自相矛盾了嗎?
薄靳言的俊臉浮現淡漠的笑意:“你忘了一個可能——他還可以有雙重人格。”
簡瑤微微發怔。
她也略為涉獵多重人格相關的書。如果真的是雙重人格,性格、喜好,甚至人格性別,都可能是不同的。那接吻的習慣,當然也可以截然不同了。
兜兜轉轉,彷彿又回到原地。這個案子,越發迷霧重重,蹤跡難尋。
——
這時,其他幾名專案組成員也走進書房,朝他們一點頭,問安巖:“又發現了嗎?”
安巖搖了搖頭:“他的主機板和硬碟都已經毀了,我正在嘗試能否恢復部分資料……”忽然間,話音戛然而止,他看著螢幕,表情有了一絲變化。
所有人都察覺到了,凝神望著他。
他只靜了一瞬間,把巨大的桌上型電腦緩緩推過來,螢幕朝向眾人:“這是從他的硬碟裡匯出的唯一一組資料。”
專案組這些人都是縱火犯專家,沒有接觸過鮮花食人魔的案子,看到螢幕都愣住了。薄靳言卻是眸色一沉,而簡瑤心頭一驚!
漆黑一片的螢幕上,唯有熟悉的血紅色數字,顯得幽冷而觸目驚心——
“1/26/575/36/529;
25/50/24/100/16;
……”
安巖已經快速敲打著鍵盤,將資料匯入系統,自動運算。簡瑤看著滿屏密密麻麻的數字,轉而抬頭看向薄靳言。
他站得筆直,正目光銳利的盯著螢幕,越發顯得眉目清俊桀驁。
室內一片寂靜。
忽然間,薄靳言臉色一變。
簡瑤心裡咯噔一下,忽生不好的預感。
與此同時,那頭的安巖已經緩慢的、清晰的報出答案:“say hellojenny.”抬頭看著他們:“jenny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安巖是我給薄靳言找的小夥伴,說不定回頭可以寫個他的純言情短文,哈哈
轉眼中秋假期結束了,真是時光如梭。回想當年我寫文,男女主起碼有半本書都是分離狀態,各打各的仗。現在卻幾乎每章在一起,真是判若兩人啊~~~
感謝投雷的同學~~真是破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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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已是黃昏時分,窗外海天相接,晦暗一片。〔 !!唯有海浪不斷拍打,“譁——譁——”層層疊疊落在人的耳際。
而屋內,燈光明亮如晝,每個人的臉色都是凝重的。
陣陣冷意,爬上簡瑤的背。彷彿輕盈遊動的蛇,帶來那個人的存在感。她靜靜呼吸了幾秒鐘,開口:“jenny,是我的英文名。”
眾人都是驚訝萬分,連安巖都突然抬起頭。
薄靳言也看著她,那俊逸的容顏上,長眸清寒如冰。
“你緊張什麼?”平淡至極的聲音。
大夥兒都安靜著,又聽他不急不緩的對簡瑤說:“‘他’只是跟你打個招呼——這是他唯一能對你做的事。”
——
十分鐘後。
薄靳言手插褲兜裡,站在別墅的白色門廊下。前方數步遠,簡瑤正坐在一輛技術車裡,一名技術人員正在給她裝竊聽器、跟蹤器。兩名精瘦高大的武警,站在車旁護衛著。
薄靳言看著她朝旁人微笑的容顏,而他的臉色淡漠而平靜。
他熟知那個人簡單而故弄玄虛的密碼方式,所以在安巖計算機運算出結果的同時,他心中已經念出了答案。
當時只感覺到一股冷冷的怒氣,竄進胸膛裡。
哼,自以為高明的挑釁,不就是想擾亂他的思維嗎?
所以僅僅在幾秒鐘後,他就完全冷靜下來。
say hellojenny.
他已經知道,“他”下一步要幹什麼了。
向簡瑤問好?每次“他”問好,都是以生命為代價。
所以接下來他要傷害的,是簡瑤身邊最親密的人。
但是,在他極力挽救前,暫時不必讓她知道、枉自擔心。
就在這時,一名刑警匆匆跑了過來:“教授,我們已經第一時間跟潼市取得了聯絡。簡瑤的母親、妹妹都已聯絡上。當地警方會立刻出警保護,不會有事。”
薄靳言點點頭,又問:“那個叫李燻然的傢伙呢?”
刑警答:“哦,他本身是刑警,這幾天在外地執行任務,暫時還沒聯絡上。另外,我們剛確認了,今天凌晨,在潼市近郊某個鞭炮廠車間,發生了爆炸案。因為沒有人員傷亡,所以地方沒有上報。最新訊息是,鑑定人員剛剛在現場發現了一些極細微的皮肉殘渣,目前還無法判定是屬於人還是動物,正在送檢……”
薄靳言倏的抬眸看著他。
——
除錯好身上的監聽保護裝置後,簡瑤就坐回一輛警車裡,拿起紙和筆,兀自沉思。
此時天色已經暗下來,車外眾人的臉也變得模糊不清。那兩名高大挺拔的武警,依舊盡忠職守立在車外。
這也是剛剛薄靳言要求的。從現在起,他們會24小時貼身保護她。
她又轉頭,看了看不遠處,立在別墅門下的薄靳言,他正冷著臉,跟身旁刑警說著什麼。
剛才看到那毛骨悚然的一句話,唯有他表現得囂張又淡定,完全不把對方的挑釁放在眼裡。而他的態度,顯然也感染了其他人,大家的神色都變得沒那麼緊繃。
但是,旁人也許看不出來,她卻熟知他的每一通脾氣、每一個表情。他的目光明顯比平時還要冷漠幾分,嘴角也時不時滑過淡漠至極的冷笑。
他生氣了,只是不動聲色,控制得很好。
有這樣一個他,她還有什麼可怕的?
這時,卻見他轉頭,朝這個方向看過來。隔著重重暮色,簡瑤也望著他。
他邁開長腿,走了過來。
簡瑤人在後座,他拉開車門,也坐了進來。他的短髮被海風吹得有點亂,卻更襯得那白皙的臉清冷如玉。
“心態調整好了嗎?”他問。
簡瑤朝他一笑,車燈照耀下,清亮的眼睛波光湛湛,瓷白的臉也映著柔和的光澤。
“早就調整好了。”她答,“你說得對,我又不能阻止別人對我打招呼。”
薄靳言眸中閃過淡淡的笑意,目光停在她手中的本子上:“畫像做得怎樣?”
他說的,是針對“他”的畫像。剛剛薄靳言安排她來接受保護措施,同時也把這項任務給了她,讓她先做嘗試。
簡瑤答:“有些初步想法。”
薄靳言抬眸看著她,雙手隨意搭在膝蓋上,眼中有淺如流光的笑意,感覺就像……絕世高手極為悠閒、頗有興致的看著菜鳥的登臺演出。
簡瑤決定無視他的表情,徑自開口:
“迄今為止,藺漪陽嫌疑依然最大,但也不能就此下結論。
我剛才讓安巖全面蒐集了他的所有資料。血字第一次出現的‘殺人機器案’,那幾天藺漪陽人都在國外,有不在場證據。但後面這兩次他都沒有確切的時間證據。我認為這不能作為判定他是否是那個人的依據。因為即使他人不在現場,也可以指使其他人協助。”
薄靳言淡淡點了點頭。
簡瑤又說:“從他的家庭背景看,雖然富有,但不見得幸福。安巖找到一些秘密資料——他父親在國外有固定的幾名情人,他高中被送往寄宿學校,他還曾有過交通駕駛違法記錄。但不少富家子都這樣,所以暫時難以對他的背景和性格形成更深入的判斷。”
薄靳言唇畔浮現一絲淺笑:“這個安巖,還算好用。”嫌疑人家庭的風流情史都能挖掘到。
簡瑤輕輕推了下他的胳膊:“所以你偶爾也要鼓勵他。要是以後把他拉入你的小組,幫你破案,豈不是更好?”
薄靳言不置可否的看她一眼,沒說話。
簡瑤又問:“對於藺漪陽,你有什麼想法?”
薄靳言雙手枕在腦後,往後隨意的一靠,答:“同意你的看法。他可能是罪犯,但也可能是另一個受害者。
請注意,這起縱火案迄今為止,所有的線索,都是‘他’故意留下的。藺漪陽這條線,會不會也在他的計劃內,我們不得而知。另外,他已經使用過江皓這個替身,而且是個近乎完美的替身。那麼藺漪陽,會不會是第二個完美替身?”
簡瑤聽得默然。如果是這樣,案情又重新變得撲朔迷離,“他”也太深不可測了。
她抬頭望著窗外昏暗的夜色,思緒也變得有些悠遠。
現在她能體會到,為什麼前些天那些找上門的老刑警,總有壯志未酬的蕭索感。他們在明,罪犯在暗。即使薄靳言聰明強大如斯,也不可能提前預知犯罪、不可能保護到每一個人。而罪犯只要從茫茫人海里隨便挑個人下手,他們都防不勝防。
但更因為這樣,他們才要更堅定的走下去。
這個“他”,將人命視為遊戲的“他”,管他是聲名赫赫的鮮花食人魔也好,是人格分裂的富家闊少也好……
“一定要將他抓捕歸案。”她轉頭對薄靳言說。
薄靳言亦眸色暗深的望著她。
“廢話。”
簡瑤當然不生氣,而是笑了。
這時薄靳言又問:“進入正題吧,對‘他’,你有什麼結論?”
簡瑤想了想,其實一直以來,對“他”的直觀印象,都是很模糊的。因為他雖然每一次出現都很驚悚,但仔細想想,沒留下多少線索——前兩起案子,只留下兩句話;這一起留下線索稍多,但就像薄靳言說的,都是他主動留下的,他還懂犯罪心理,以此為分析,要更加慎重。
簡瑤答:“拋去藺漪陽不管,先把‘他’當成一個身份未明的罪犯去分析:
首先那天吻尹姿淇的是個年輕男人,所以年齡應該在25-35歲間;體形高挑,身材適中;
智商高,具有很強的策劃和實施犯罪的能力。所以他以前肯定也有過豐富的犯罪史,但是否被記錄在案,難說;
必然具有很好的財力,才能支援他的這些犯罪;
從性格看,極端自負。即使這起縱火案是他策劃,也沒有表露出明顯的標記行為和他個人的變態情感宣洩。而整個過程中,他唯一流露出的情感,是把這一切,視作一場遊戲——跟你的遊戲。
可他的目的是什麼?他並沒有攻擊過你,難道他的目的,就是要戰勝你?因為他是鮮花食人魔1號的同黨或者追隨者?”
“不。”薄靳言抬眸看著前方洶湧黯淡的海面,眸光在燈下淺淡如霧,“我已經可以確認他和tommy的關係了。”
簡瑤心一提,就聽他說:“他是tommy的精神導師。”
簡瑤:“……你的意思是,tommy其實是聽他的?”
薄靳言點點頭:“曾經,我和fbi同事判斷tommy沒有同夥,有幾方面的原因:
一是他這一型別的連環殺手,歷史上幾乎沒有同夥,這不符合他們的心理狀態;
二是在那半年裡,從未出現過另一個人的蹤跡;
三是tommy本身,就是個極為狡猾兇殘的罪犯。包括他嘗試使用心理控制術與我交流,以他的智商情商,是完全可以做到的。所以我們沒有做其他過多的懷疑。”
簡瑤心頭一凜,又聽他說:“但凡事都有例外。現在看來,‘他’極端自負,這樣的人,是不可能與人平起平坐,或者做他人的追隨者。而他的心理控制術,也超過tommy的三腳貓功夫。
所以他的地位只可能高於tommy,最可能的,是類似於精神導師的角色——他並不直接犯案,但是tommy臣服於他,他影響著tommy的犯罪。
他才是鮮花食人魔1號,tommy只能屈居2號。而他來找我的目的,現在看來已經十分明瞭——如你所說,‘征服’的*,顯然是大於‘復仇’的。因為我親手將他的弟子送進了監獄。”
簡瑤聽得心頭一陣發寒,問:“那接下來我們要怎麼做?”
薄靳言靜了片刻,轉頭直視著她,那目光沉黑而清澈。
“既然已經清楚他的動機,就可以採取主動措施。我會盡快回一趟美國,找tommy談談。那也許是一切根結所在。”他停了停,“但是現在,我們要先去一趟潼市。”
簡瑤一下子怔住了。
——
數輛警車,於夜色裡賓士在高速公路上。
沒有直返潼市的飛機,走公路時間更便捷,所以專案組連夜開車趕赴過去。
簡瑤坐在警車後座,前排是兩名武警,身旁是薄靳言,她正給母親和妹妹打電話,柔聲安撫。
掛了電話,她內心喟嘆了一聲,側頭看著薄靳言:“李燻然呢?他是不是也加入了當地的專案組配合我們?”
車內光線很暗,薄靳言的俊容顯得越發幽暗。他看著她,只平靜的重複他之前得到的訊息:“他在外地執行任務,現在還沒有聯絡上。”
簡瑤愣住了。
她手握著電話,慢慢滲出了一絲汗意。兩人靜默對視片刻,她再次拿起電話撥出去,但果然是關機。
她又低頭給李燻然發簡訊:“情況緊急,開機後速回復。”
做完這一切,她抬頭看著窗外蒼茫鬼魅般的夜色,靠在椅背上,沒出聲。而薄靳言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將她摟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胸口上。
簡瑤伸手環住他的腰,臉往他懷裡貼了貼:“李燻然以前也經常這樣聯絡不上,應該沒事的。”
“嗯。”薄靳言低沉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
兩人一時都沒出聲,只有警車賓士過路面,發出重複而單調的引擎聲和摩擦聲。
忽然,薄靳言開口了:“那年追查鮮花食人案時,我被威脅過。”
簡瑤緩緩抬頭,看著他線條清晰的側臉。
他兀自繼續說道:“一個偶然的機會,接到其他同事的錯誤情報,我孤身追上了tommy.當時其他人還沒趕到,機會稍縱即逝。那是在一間小學附近的街道上。tommy當著我的面,首先引爆了一輛學校巴士,十多個孩子被炸上了天。而後,他提出要我放下槍,去他的車上,否則他將引爆第二輛巴士。”
簡瑤怔怔的望著他。他從未提過當年被囚禁的經過,原來竟然是這樣。
“所有fbi人員,尤其是行為分析專家,都被訓誡,不可與恐怖分子談判妥協。”他的嗓音在夜色裡沉厚如水,“但是那個時候,我妥協了,上了車。”
簡瑤將他削瘦的腰身摟得更緊:“為什麼今天忽然想跟我說這個了?”
薄靳言低頭看著她,長眸清冽動人。
“因為你現在需要我。”
——
抵達潼市已經是凌晨五點。
薄靳言等人直接前往爆炸現場,簡瑤在武警保護下,先回家一趟。
親眼看到母親和妹妹安全無恙,簡瑤緊繃的心情總算稍微緩解。但讓她們擔心是難免的了。簡萱緊張兮兮的,拉著她問長問短。母親眼眶通紅,但看到她,卻表現得異常平靜,什麼都沒有多問,只囑咐她一定萬事小心。簡瑤心裡難受,緊緊抱了她們一會兒,轉身踏著晨色離去。
簡萱站在窗前,看著姐姐鑽進警車裡,回頭望向母親:“媽,你別怪她。大不了以後我們勸她不要幹這個了。”
母親愣了一會兒神,眼眶又紅了,答:“你姐姐的性格,認定了八匹馬也拉不回來。你看她剛才的樣子……我只希望她以後千萬不要出事,不然我怎麼對得起你們爸爸……”
——
清晨的光線灰濛濛的,簡瑤下了警車,就見事發的鞭炮車間外,遠遠近近站滿了職工,還拉起了警戒線。從敞開的車間門往裡望,只見灰黑殘亂一片,數名警察來回穿梭著。
她走到門口,迎面便見認識的一名老刑警,低頭匆匆走出來。
“周叔叔,情況怎麼樣?”
老刑警霍然抬頭看著她:“簡瑤……你也回來了。”
簡瑤一下子愣住了。老刑警算是個鐵血硬漢,父親的同事,可此刻眼眶竟含著淚。
簡瑤的心狠狠一沉。李燻然……李燻然!
她快步衝進去,一眼就瞥見幾名刑警站在角落裡,伸手在抹眼淚。而薄靳言就站在離她幾步原的前方,西裝革履、俊臉清寂,沒有任何表情。
他聽到聲響,轉頭看著她。那黑眸中似乎有一絲湧動,但是立刻平復了。
“簡瑤。”他緩慢而清晰的說,“做好心理準備。”
簡瑤的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一股滯澀難當的氣息湧進胸腔裡。她怔怔看著薄靳言,就聽他繼續說道:“dna檢驗結果出來了,現場遺留的肌肉組織殘渣,屬於李燻然。”
簡瑤只覺得心頭像是被重錘狠狠的敲下,一下,又一下。胸中那悶塞的氣息,彷彿瞬間發酵,變得鈍痛湧動難當。而她垂在身側雙手,開始微微發抖。
薄靳言上前一步,將她抱進了懷裡。
簡瑤眼眶一陣刺痛,淚水已經勢不可擋的掉了下來。
李燻然……李燻然?
那個冷峻而英朗的李燻然,從小帶著她漫山遍野跑的李燻然,淡笑著說要幫忙撮合她和薄靳言的溫柔的李燻然,為了警察事業捨身忘我的李燻然?
她哽咽的幾乎說不出話來,茫茫然如同身在夢境。
唯有薄靳言熟悉的、低沉的甚至透著幾分溫柔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沒有發現李燻然的遺書,我想,‘他’並沒能控制住李燻然……
現在只能判定他為失蹤,我們還有希望。”
……
周圍人來人往,刑警們的臉色也都冰冷如鐵。而他倆緊緊相擁著,誰也沒說話。
就在這時,薄靳言褲兜中的手機發出“滴滴”的輕響,是簡訊。
他單手摟著簡瑤,掏出來一看,眸色一斂:“安巖!”
安巖正抱著筆記本坐在角落裡敲打著,聞聲抬頭,目光一掃薄靳言的姿態動作,立刻從身旁大旅行包裡,拿出臺手持儀器朝他走過去。
亮白的手機螢幕上,只有一句發自未知號碼的簡單英文:
“nowbegins.”
安巖迅速接過手機,插入那臺儀器裡,一邊追蹤定位訊號,一邊頭也不抬的問:“他什麼意思?”
簡瑤聞聲也抬頭,臉色蒼白,通紅的眼眶含著淚,定定的、執拗的望著手機螢幕。
薄靳言靜了一瞬,答:“他一直沒有直接犯案。即使這起案子,我們知道他跟縱火犯有聯絡,也沒有直接證據指向他。”
頓了頓,他說:“現在,他要自己開始作案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抽得很厲害,所有人點選都猛掉,,,看著好桑心,我也不知道你們到底是被抽走了,還是棄文了還是養肥了,畢竟男女主已經肉完了。聽說只要肉過,就會有一堆人棄文,傷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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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番外1——馬裡蘭大學帕克分校篇
婚後第二年。~。 ~.
簡瑤如願以償,接到馬裡蘭大學犯罪心理系的博士入學通知書。
按照計劃,薄靳言也將赴美為妻子“陪讀”,不過身份是馬裡蘭大學教授。
簡瑤也曾猶豫:“你真的要去?其實我寒暑假都可以回來,你也可以經常過來啊?”她這麼問,是因為公安部專家身份,薄靳言去了美國,就不能再配合fbi查案,光教書豈不是很無聊?
薄靳言卻淡淡瞥她一眼:“你忘了求婚時我們的約定?”
簡瑤仔細回想了他的求婚詞,搖搖頭:“……約定?”
薄靳言忍耐的低頭親了她一下,然後才倨傲的道出答案:“‘以我全部的智慧和生命’”
少一天,都不夠完整。你還想少好幾年中的好幾個月?
簡瑤微怔,秒懂。登時心頭甜如蜜,抬頭眼眸亮晶晶望著他:“前一句是什麼?”
薄靳言也秒懂了,低沉的嗓音透出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撩人的性感:
“我愛你。”
又膩歪了一陣,簡瑤忽然想起件事,問:“那你走了之後,公安部的工作怎麼辦?”
薄靳言很淡漠的說:“徒弟代班。”
他新收的徒弟,就是霖市女神探許詡。
簡瑤想想:“不錯。不過她老公季白同意嗎?要調到北京分居兩地啊!”
薄靳言怪異的看著她:“管他做什麼?”
——
八月的馬裡蘭州,天空碧藍如綢緞,綠草柔軟得像鵝絨。
馬裡蘭大學裡,棕紅色的校舍素雅而莊重。
簡瑤坐在階梯教室第一排,手託著下巴,看著薄靳言冷著張俊臉,在講臺上用英語流利的授課。
旁聽他的課,她總是很開心的。因為可以偷偷看他的領帶整不整齊啊,他的襯衣顏色今天搭配得如何,他寫板書的背影原來這麼帥……
薄靳言教授,可就沒她那麼舒心暢意了。因為幾次當他佈置了課堂測驗,在走到教室後排,總能聽到荷爾蒙分泌過剩的年輕男孩在議論:
“看到那個中國女孩了嗎,她很可愛。”
“噢,還很性感。”
“我一定會成為第一個約她出去的男人。”
……
然而,簡瑤算是比較傳統的中國女孩,所以提前就跟薄靳言講好,最好不要再學校透露兩人的關係,免得麻煩。
而薄靳言雖然恨不得立刻把這幾個小子丟出去,但他本身又是個教學非常嚴謹公正的人。於是他暫且面無表情的走開——忍!
但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某天中午下課,薄靳言照例坐在車裡,等老婆過來一起吃午飯。遠遠卻見一個高高大大的金髮男孩,跟在簡瑤身後——正是那個想要“第一個約她出去的男人。”
薄靳言眼中浮現冷漠至極的笑,推門下車。
簡瑤其實也很煩。這叫sam的金髮男孩雖然幽默可愛,但屢屢對她窮追不捨。她甚至板著臉對他說:“不好意思,我結婚了,不會跟任何人約會。再見。”
可男孩哪裡信:“你結婚了?開玩笑?你看起來只有二十歲!”
就在這時,薄靳言走過來了。
要知道薄靳言,走到哪裡都是個發光體。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他忽然在兩個學生面前停步,立刻吸引了周圍學生駐足好奇張望。
sam也很意外:“薄先生,你好!”
簡瑤目瞪口呆望著他,薄靳言面不改色淡淡一笑:“你好。你們打算做什麼?”
sam繼續意外中,但還是笑著答:“我打算去跟jenny(簡瑤)吃午飯。你呢?”
薄靳言點頭:“我也打算跟我太太去吃午飯。”
簡瑤抬手捂住了臉——完了,這冷漠的語氣,分明是發脾氣了。她剛想趕緊走人,誰知薄靳言一句話激起千層浪,周圍的老師和學生都圍了上來。
“薄先生結婚了?恭喜!”
“薄教授妻子也是中國人嗎?”
“一定非常漂亮。”
“真想見一見她。”
……
對於這些聲音,薄靳言只籠統的回答一句:“謝謝。”
簡瑤的臉都快垂到地下了,忽然就看到面前伸過來一隻白皙修長的手。
然後,周圍統統靜了下來。
一抬頭,薄靳言眸色溫和的看著她:“去吃飯。”
簡瑤:“……好。”
薄靳言又看一眼sam:“似乎我妻子選擇跟我吃飯。”
sam:“啊……”
然後一夫一妻,手牽著手,旁若無人的離開了。
眾人恍然回神——納尼?中國小美女是薄教授的嬌妻!中國人果然比以前更開放了,師生戀潛規則!
而sam石化中:“所以……我剛剛當著薄教授的面,邀請他的妻子去約會?”
那可是素有冷血惡魔之名的薄靳言教授啊!
不過這個學期末,sam還是獲得了a的成績。只不過他總覺得,每次薄靳言看他的眼神,總是如同阿拉斯加那兒的冰雪一樣寒冷……
——
美國人喜歡辦party,對於這種活動,薄靳言向來是不屑於參加的,統統只來一句“不會跳舞,不感興趣”,推脫掉。所以整個馬裡蘭大學的人,都知道薄靳言教授是party無能星人。
“他雖然是天才,可是連舞都不會跳,社交功能退化。”大家這麼說。
但自從簡瑤來了美國,情況改變了。
因為她是個很隨和爽朗可親的人,又頂著“教授夫人”的頭銜,所以朋友真不少。於是自然也收到了party的邀請。
第一次參加party前夕,簡瑤問薄靳言:“邀請我們夫妻呢,你去不去?”
薄靳言答案依舊不變:“不去。”
簡瑤也就不管他了。
臨近傍晚,簡瑤在鏡前換禮服。
寶藍色長裙,抹胸上鑲著細細的銀線;布料緊緊包裹著纖腰,沿著筆直的長腿順滑而下……她正在佩戴項鍊,忽然後背伸過來一雙手,捏住她光裸潔白的肩膀。
“你真的不去嗎?”她眨眨眼睛。
“既然你想,那就去吧。”他一臉坦然的反悔了。
“好啊。”簡瑤轉身,勾住他的脖子,送上輕輕一吻。
呵呵……果然被她成功勾引了。
party熱情又熱鬧,薄靳言一身西裝,高大英俊的坐在其中,吸引了很多目光。
簡瑤也沒有完全黏在他身旁,跟幾個女孩站在一旁聊天。不多時,就見有性~感豔麗的女孩,走過去邀請他跳舞。
“可以嗎?薄教授?”
薄靳言雖然平時毒舌,但是毒舌得很有風度。所以這種時候,他也不會太掃女孩們面子,而只是淡淡的答:“我不會。再見。”
好吧,女孩們其實已經很沒面子了。那麼冰冷的說再見,簡直對她們避如蛇蠍啊!
次數多了,簡瑤忍不住靠過去,悄聲在他耳邊說:“我可以教你……”
薄靳言瞧她一眼,不說話。
簡瑤只好作罷。
很快,有人來邀請簡瑤跳舞了,是學院另一名男老師,謙虛又溫和,給簡瑤印象還不錯。薄靳言還沒說話,簡瑤已經大方的把手遞給人家,轉頭朝薄靳言安撫的一笑,跟人滑進了舞池。
燈光迷幻,音樂輕搖。薄靳言冷著臉,端著杯紅酒,坐在寬沙發裡,看著妻子嬌俏如小鳥,與“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很不順眼的男人”共舞。
忽然某個瞬間,他放下酒杯,站起來,朝舞池中走去。
他是那樣高挑而醒目,頓時不少人都看過來。而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到簡瑤和身後。
此時正值一曲終了,男人扶著簡瑤的手:“再一曲?”
簡瑤剛要微笑回答,身後傳來熟悉而低沉的嗓音:“mayi?”
驚訝回頭,就見薄靳言微微一笑(其實是對她舞伴輕蔑的一笑),無比紳士的朝她躬身邀舞。
而周圍,無數人驚訝的看著即將發生的薄教授的“初舞”,甚至都忘了自己還要跳舞。
舞池中,奇蹟般的就剩下他們一對了。
音樂再次響起,居然是歡快的探戈。
冷血惡魔薄靳言教授跳探戈?
燈光之下,他握著女人的手,那頎長挺拔的身材,投下清逸而倨傲的剪影;而當他們隨著音樂開始旋轉,那舞姿竟如流水行雲般優雅、有力、性~感……唯一令人感覺違和的,是薄教授雖然舞姿精彩絕倫,臉色依舊很冷淡,唯獨看向妻子時,才會染上一抹柔色……
一曲終了,眾人都歡呼了。簡瑤也很興奮,摟著他窄瘦的腰:“你不是不會跳舞嗎?居然跳得這麼好?”
得到妻子的誇獎,薄靳言嘴角才泛起淺淺的笑:“這麼簡單的運動,我怎麼可能不會?”
“那為什麼一直不跳呢?”簡瑤問。
“你不認為跳舞很無聊嗎?”
“這樣啊……”簡瑤笑眯眯的望著他,“那你現在還想不想跳,都聽你的?”同時上前一步,身體跟他輕輕貼得更緊。
薄靳言沒吭聲。目光沿著懷中被長裙包裹得玲瓏誘人的身體曲線,流連反覆。
簡瑤轉身,拉著他的手要走。腰間卻忽然一緊,被他再次扣進懷裡。
“想跳。”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簡瑤偎在他懷裡,淺淺一笑。
喂喂喂,是誰剛剛還說跳舞很無聊的?今天第二次為她破例了哦?
果然跟結婚前一樣,她只是露個肩膀的晚禮服什麼的,對薄靳言來說,就已經是大殺器了啊。作為女人,真的好有成就感!
不過這天晚上,簡瑤才知道,她偶爾性感一把,對薄靳言來說,殺傷力豈止是大,簡直是過了頭……
第二天一早,幾乎全身每一寸皮膚,都被某人反覆佔有肆虐過的簡瑤,鬱悶的窩在被子裡,全身軟軟的不想動。而某人神清氣爽的站在床邊:“以後舞會我會盡量抽空陪你去。”
“為什麼?”
“你不認為,這樣的夜晚,很有情~趣嗎?”
“……”
簡瑤小姐,對於二十六歲才開葷的處~男,招惹挑~逗請慎重哦!
——
番外2——包子篇
婚後好幾年。
簡瑤生了第一個孩子。
對於“孩子”這種生物,薄靳言是全無興趣的。在他的腦子裡,孩子意味著麻煩、吵鬧、爬來爬去、難以溝通……
不過簡瑤是很喜歡孩子的。她也知道丈夫耐性缺缺,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啊、她母親啊、保姆啊帶孩子,而薄靳言只需要每天抽出一點時間,陪在她們身邊,避免“嬰幼兒成長過程中過度缺乏父愛而導致心智不健全”,就可以了。
但偶爾,也有需要薄大教授自己帶孩子的時候。
譬如這天,保姆請假了,簡瑤母親身體不適,簡瑤陪她去醫院,於是照顧寶寶的重任,終於無可避免的落到薄靳言身上。
簡瑤離家前,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澡也洗了、臭臭也拉了、也帶孩子出去溜達過了,薄靳言只需要照看孩子5個小時,期間喂一頓牛奶,就可以了。
夏日炎炎,午後慵懶。薄靳言靠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一般很少看電視,但是類似《天網》、《法治之眼》這種紀實偵緝節目,還是會定期看,因為可以瞭解中國國情。至於案情什麼……簡單到不必動腦子想,他忍忍也就過去了。
他看電視的時候,十個月的寶寶,就在地上的爬行毯上,玩著滿地的玩具,爬來爬去,自己笑得咯咯很開心。薄靳言偶爾也會看她一眼:不賴嘛,還算獨立。不討厭。
誰知看著看著,忽然感覺腳趾有些癢癢的熱熱的,低頭一看,寶寶不知合適爬到他腳邊,抱著他的腿,笑得歡天喜地。
薄靳言眸色微斂:“你要幹什麼?”
“抱……抱……”
薄靳言:“不想抱。”
“嗚嗚嗚……”
薄靳言想起簡瑤離家前,“一定要溫柔對寶寶”的囑咐,決定妥協。
不過,也只是折中的妥協。
他把寶寶抱起來,放在自己身邊的沙發,跟自己並排的坐著:“不要亂動,看電視。”
約莫寶寶還是第一次像大人一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居然真的聽話的坐著不動了,嘴角還掛著甜甜糯糯的笑。
於是一大一小父女倆,並排而坐,一起全神貫注看《法治追兇》中……
不過,才過了一會兒,寶寶就不安分了。灰暗的電視畫面多無趣啊,她爬上薄靳言的西裝褲,抬起頭可憐巴巴望著他:“牛牛、牛牛!”
這個代號薄靳言是懂的:牛牛=牛奶。
“坐好,等著。”他起身去衝牛奶。
很快泡好了,寶寶又開始咯咯笑,伸手不停的要。薄靳言比劃了半天,才把她妥善放入臂彎裡,奶嘴塞進去。
看著她白嫩嫩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眉眼裡也隱約有了簡瑤的清秀細緻。
嗯,這麼看,倒是比剛生下來順眼不少了。
而且渾身軟軟的肉,小手還捏著他的一根手指,好像小動物。
寶寶雖小,卻似乎能很敏銳的感覺大人情緒的變化。喂完奶,她就趴在他懷裡,不肯走了。薄靳言捏了捏她的小臉,又捏捏圓滾滾的小胳膊,好吧,就讓你呆一會兒。
於是寶寶終於如願以償,坐到了爸爸的懷裡。一大一小父女倆,繼續全神貫注看《法治追兇》中……
簡瑤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走進客廳,卻發覺沙發和地上都沒有人,電視也關掉了。
走進臥室,旋即失笑。
一大一小,都躺在床上睡著了。
只不過……跟平時有些不同呢!
寶寶平時都是蜷縮啊、趴著呀,亂七八糟的睡姿。今天卻規規矩矩的平躺著。當然,肯定是被她身邊,同樣規矩睡姿的某人,嚴格糾正過了……
簡瑤的心情變得超級超級柔軟,洗了個澡,也換了睡衣,在他身邊躺下。
只不過他立刻驚醒了,唇角微勾,一個翻身,就壓在她身上。
……
號稱睡姿最健康的薄靳言教授,自從初~夜之後,就再未健康過。因為大部分時候,他都是趴在某人身上睡的,還纏得很緊。全然將堅持了二十多年的好習慣,丟到不知哪個角落去了。
(往下看!作者有話說還有免費3000字番外!)
作者有話要說:為了大家閱讀方便,下面的番外字型調整成跟正文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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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包子篇(續)
一歲多的時候,寶寶會講的話,越來越多了。尤其是聽別人講話啊、看電視裡啊,有什麼新詞,也許她當時沒反應。過了幾天,忽然這個詞就會從她嘴裡蹦出來。
而這兩天,她學會了一個新詞——“救命”。並且似懂非懂的,在很多場合運用這個詞。
譬如:餓的時候——“媽媽救命!吃飯飯!”
譬如:想出去玩的時候——“姥姥救命!出去、出去!”
還譬如現在——
簡瑤正在浴室給她洗頭洗澡。可是小寶寶很不喜歡溼漉漉的水流過頭頂的感覺,一直扭動掙扎中。
這時,薄靳言正好從浴室門口路過。
寶寶立刻光溜溜的在浴盆中站起來:“爸爸救命!”
簡瑤失笑,薄靳言也微微一笑:“不愧是我女兒,知道我是幹什麼的。”不就是專門救人性命的麼?
他邁著長腿,悠悠閒閒走過來。
寶寶一見,喜笑顏開:“爸爸救命!爸爸抱!”她才不要洗澡呢!
然而薄靳言唇畔笑意更倨傲了,居高臨下看著她,語氣疏淡:“抱歉,我不能救你。”然後就轉身毫不留情的走了。
寶寶呆了一下,嘴角一扁,“哇”的就哭了。
簡瑤哭笑不得,朝著他的背影喊道:“以後不許這樣!會對她造成心理陰影的!”
薄靳言淡淡的聲音傳來:“身為我的女兒,必須有一顆堅強的心。”
簡瑤:“……”
寶寶:“嗚嗚嗚……”
——
自從有了寶寶,夫妻倆的二人時光,自然減少了很多。
這晚,簡瑤好容易把孩子哄睡著了,就聽到薄靳言慢悠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老婆,救命。”
簡瑤好笑的望著他:“你要救什麼命?”
薄靳言一把將她拉進懷裡,翻身壓住:“你說呢?”
天亮的時候,簡瑤還睡得迷迷糊糊,薄靳言就在推她:“老婆,我早上想喝魚片粥。”
簡瑤嘟囔:“我昨天可是救了你好幾次……自己去做,今天你服侍我!”
薄靳言想起昨晚的“拯救”,頓時露出清風明月般璀璨的笑容。
“好。你休息。”
剛要下床,忽然見小床上的寶寶,不知何時坐了起來,瞪著大眼睛,看著爸爸媽媽。
“救命救命!”她又喊道。
薄靳言依舊神色自若,簡瑤卻條件反射神色微赧——難道小傢伙聽到了父母的*話語?雖然她不一定聽得懂,但始終不太好啊……
然而她白擔心了,因為小寶寶已經自己爬下床,急匆匆往廁所跑去了:“救命救命!尿尿救命!”
——
番外3——蝸牛&閉眼聯合篇1
薄靳言簡瑤婚後不久。
事實上,這兩對夫妻、三個半神探的初遇,並不如你們所想的那樣驚天動地、火星撞地球。
甚至可以說,有點幼稚。
當然,這種幼稚,肯定不會是人際成熟的季白或簡瑤造成的,而是另外兩名天然呆造成的。
那是盛夏,公安部在某溫泉山莊,召開全國精英會議。到了晚上的時候,自然也有些健康向上的娛樂活動。
夜燈初上,薄靳言帶簡瑤去休閒中心打檯球。
剛打了一會兒,薄靳言就很不高興的發現,老婆的視線,被另一個男人吸引了。
“那人打得也超好。”簡瑤望著幾米外檯球桌旁,英挺逼人的男人。他身邊還站著個蒼白嬌小的女人,咦?父女?不太像。女朋友?應該是吧……好可愛啊。
她看得頗有興致,而那個男人也正好轉頭,跟薄靳言在空中視線交錯。
噢,他知道他——季白。
嗯,他也知道他——薄靳言。
季白拿著球杆,微笑走了過來:“你好。”
“你好。”
“來一局?”
“好。”
是切磋,也是試探。
兩個男人說打就打,球已經開出去了。簡瑤頗感有趣的看著他們,一個英朗沉毅,一個清雋優雅,球技同樣流暢高超,非常的惹眼。
這時她也看到,之前跟著男人的女孩,也走了過來。簡瑤笑著說:“你好,你朋友球打得很好。”
女孩朝她微一點頭,視線落到兩個男人身上,最後停在薄靳言身上,非常認真的說:“你朋友長得非常帥。”
簡瑤一聽,笑了。這女孩好直爽啊,關鍵神色還特別嚴肅,好像在做科學結論。頓時對她有了好感:“我叫簡瑤,那是我先生。”
“許詡。我們也是夫妻。”
要知道,許詡平時是不誇讚也不在乎男人相貌的。但是,很早很早以前,在她心中,完美男人形象就應該清俊、白皙、優雅,而薄靳言顯然是這一款中的極品,所以才令她破天荒開口稱讚。而至於季白,英俊是英俊,但是肌肉略多,所以她愛的,從來不是他的外表。(如果大家有印象,應該記得蝸牛前幾章中,許詡對季白相貌的嫌棄)
簡瑤看著季白,說:“你老公也非常帥啊。”
許詡怪異的看她一眼,她講話素來直接:“有嗎?我怎麼沒看出來?”
她聲音雖小,但季白一向細心,正在擊打某個關鍵球的他,把老婆這話聽得一清二楚,一個分神,打歪了。
高手過招,哪能有半點失誤?薄靳言一杆將所有球全收,完勝!然後又露出他那雖然淺淡,卻足以氣死任何人的倨傲微笑,說:“承讓。”
腹黑季白,怎麼可能吃這種悶虧?他面不改色溫和微笑:“再來一局?不過換個玩法,讓她們倆也參加,一起打。”
任何遊戲一旦有了簡瑤,對薄靳言來說,就意味著妙趣橫生。
他剛要點頭,瞥見一旁的許詡,登時蹙眉:“我不跟未成年少女打球。”
季白:“……”
簡瑤:“……”看向許詡:“對不起,你不用理他。”
而許詡——
眼前這個完美男人的形象,在她心中瞬間崩塌。
她直直看著薄靳言:“球桌上,只以智商和技術論英雄。開球吧!”
四個人輪流打,既計算單人積分,兩對夫妻又分別計算總分。
由於兩位男士旗鼓相當,決勝權就取決於兩位女士了。
這就是季白之所以是腹黑的原因——要知道,許詡無論做什麼,都是完美精湛技術流。一般女性很難超越,更何況還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幾圈下來,分數就猛追兩位男士。
反觀簡瑤——窈窕淑女一枚,也就讀書的時候,跟李燻然打過幾回,堪稱菜鳥一枚。雖然機靈,但也就是普通人水平。
季白在旁微笑——只要不出現意外,贏定了。至於剛剛老婆對自己相貌的評價……他看向正彎腰低頭打球的許詡——晚上回房間,再用某種手段,從內到外糾正她的審美觀。
然而這個時候,果然出現意外了。
另一位天然呆——許詡同學,出來攪局了。
只因為她對簡瑤印象不錯,而簡瑤不入流的技術,她實在看不下去了,走到她身邊:“要不要我教你?”
簡瑤來了興趣:“好啊!”
於是情況演變成——
簡瑤身形婀娜的彎腰,伏低在球桌上;而許詡輕貼著她,柔聲細語教著她動作要領……一教一學,心無旁騖。
而兩位男士——
季白無奈失笑。他為什麼帶許詡來打球啊?不就是想享受這種待遇嗎?可是因為周圍有人,許詡嚴厲的拒絕了他。現在她倒去教別人了。
不過……他的目光,沿著許詡的身材曲線流連——那白皙纖細得不可思議的手臂,那越來越有女人味的玲瓏起伏……不錯,不錯,仔細旁觀欣賞,也別有一番樂趣。
而薄靳言徹底頓悟了——原來臺球還可以這樣打。手把手,身貼身。很好,很性~感,很完美。
……
一局終了,兩位心不在焉的男士,紛紛發揮失常。而許詡積分榮登第一。簡瑤依舊墊底,不過已經進步不少。
算總積分,自然是季白許詡勝。
——
晚上回到房間,薄靳言說:“那麼明晚,我們繼續去打檯球?我教你。”
提起檯球,簡瑤還略有點不好意思:“都是我技術不行,讓你輸了。”
要知道,薄靳言不光是查案,做什麼,幾乎都沒輸過人。這還是第一次吧。
其實薄靳言後來很快反應過來,自己上了季白的當——許詡根本就是一流高手,這一局穩輸無疑。
不過,他看了看電腦上、他開設的犯罪心理高階研修課程的學員名單。然後極淡的笑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很快會再見面的,以師生的輩分。
感覺真是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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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番外以後如果有靈感,可以繼續寫,放在小劇場裡。再說吧~
另,今天雖然是番外,可是老墨莫名其妙就打了雞血,爆了7700多字啊!!!你們還有什麼猶豫,今天必須撒花啊!!!
明晚八點正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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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在見tommy前,簡瑤曾問過薄靳言:“你認為他是個怎樣的人?”
薄靳言答:“狡猾、殘忍、瘋狂,熱愛殺戮、並且花樣百出。‖m #.”
簡瑤想了想:“可不可以這樣理解——鮮花食人魔1號精通的是殺人的‘道’,2號tommy擅長的就是殺人的‘術’?”
當時薄靳言看她一眼,淡淡的說:“你為什麼要抬舉他們?事實上,就是一個有妄想症的神經病,和一個瘋狗一樣的神經病。”
……
燈光熾亮的面談室裡,衣冠楚楚的薄靳言,跟身穿囚服手腳鐐銬的tommy,安靜的對坐著。
在tommy提出非分的要求後,其他人不由得都側眸看了看簡瑤。而簡瑤透過玻璃,靜靜盯著薄靳言。這個纖秀的中國姑娘的平靜,讓美方人員有些意外,畢竟面對的是惡名昭著的殺人魔。但簡瑤如此平靜的理由很簡單——有薄靳言在,他會做出最合理的判斷。
再說,即使要直面tommy,又如何?
短暫的沉默後,薄靳言推開椅子站起來,理了理西裝,面色清冷如玉。
“很高興與你交談。再見。”
他再沒看tommy一眼,拿起桌上的檔案袋,轉身走向鐵門,步伐平穩毫無遲滯。
玻璃這頭,眾人皆是沉默不語。
tommy的目光一直盯著前方牆壁,像是對他的離去視若不見。
“叮”一聲鐵門開啟,獄警走了進來:“結束了?”
薄靳言:“當然。”毫不猶豫的側身走出去……
“ok、ok!”
最後一刻,tommy忽的轉頭望向他,臉上浮現笑容:“simon,你還是這麼不可愛。這只是一個玩笑。”
薄靳言腳步一頓,側頭看著他:“不要挑戰我的耐性。難道你忘了自己從未成功過?”
tommy依舊微笑著。但那淡藍的雙眼裡,卻似乎顯出幾分冷意。
簡瑤卻是心絃一顫。
又是過去。過去的那半年裡,薄靳言和tommy,還有藏在黑暗裡的“他”,到底是如何殊死相鬥過?
薄靳言將手裡的檔案袋丟給他,不急不緩回到桌前坐下。
玻璃這頭,眾人都鬆了口氣。一名fbi探員說:“誠然,我們想從tommy這裡打探訊息。但現在看來,tommy想知道1號近況的心態,比我們更迫切——simon很大膽的抓住了他這點心理。”
簡瑤望著薄靳言淡然自若的臉,也微微一笑。
不管是論狂妄強硬,還是論心思如發,誰能比得過他?
薄靳言首先給tommy看的,是“殺人機器案”的相關資料。
tommy拿起一張張屍骨分離的照片,白皙的臉上再次浮現笑意。
“粗糙。”他批評道。
薄靳言點頭:“的確。”
看到拍攝血數字的照片時,他目光停了停,沒出聲。
薄靳言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問:“見過這種編碼方式嗎?”
tommy微微一笑,眼睛還盯著照片:“他喜歡玩數字遊戲,花樣很多,我一時記不清楚了。”
他答得含糊,薄靳言卻清晰解釋:“答案是一組數字。而這些,分別是這組數字的平方和、平方差、和的平方、差的平方。而這組數字對應英文字母,簡單對譯的結果是:hi,simon.”
tommy眼中的笑意,忽然就放大了:“噢,多麼簡單而完美的編碼方式。”
薄靳言盯著他,問:“他為什麼要圍繞‘平方’編碼?有什麼特殊意義?”
玻璃那頭,簡瑤心頭微震。
一直以來,她和其他人,都把這當成“他”故弄玄虛的數字遊戲。但從未深思,也無從深思,為什麼要選擇“平方”做文章。沒想到薄靳言一直記掛著。
tommy那湛藍的眼眸裡,笑容如同湖水般清澈。若是忽略他的身份,那白皙的臉也顯得清秀斯文。
“他一直就喜歡平方這個概念。因為那代表他和我。simon,這是我們兩個人,在跟你打招呼。”
薄靳言給tommy看的第二宗案件資料,是尹姿淇集團的那起殺人案。這次直接呈現的是當時抓拍的映在牆壁上的血色英文短句:“i miss umuch,buddy.”
tommy看到這一句,沒什麼表情,然後緩緩笑了。
最後是連環縱火案,“他”留下的兩條訊息:“say hellotojenny”和“nowbegins”。
tommy臉上始終掛著淺淺的笑,看起來真的就是個溫和的白人青年。
薄靳言一直眸色淺淡的盯著他,並沒有多餘的話語。
看完所有資料後,tommy抬頭看著他:“你想知道什麼?”
“你能告訴我什麼?”
tommy忽然伸手摁下桌上召喚警衛的按鈴,然後站了起來。
“我能告訴你的是——他的目的是殺了你,為我報仇。”
薄靳言靜默不語,眾人臉色微變,簡瑤也是心頭一緊。
這時獄警已經開門走了進來,tommy向他伸手,讓他給自己戴上更厚重的鎖鏈,同時微笑說:“感謝你給我帶來他的訊息。作為回報,再給你個提示——他跟我一樣,最喜歡獵殺最強的目標。這是他慣用的手段,慢慢折磨,慢慢挑~逗,到手之後,再愉快的吃掉。祝你好運,simon,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你被裝進屍骨袋的樣子了。”
——
新月市臨近河灣,有一座港口。此時正是暮色徐徐降臨時分,整座城市燈火璀璨,波光掩映。
返回香港的班機,還有八個小時起飛。離開監獄後,薄靳言和簡瑤兩人沿著街頭,並肩而行。這個城市對簡瑤而言是陌生的,對於頻繁進出鵜鶘灣監獄訪談重刑犯的薄靳言來說,卻很熟悉。他帶著她一直走到碼頭上,遠遠望去,水面滿滿停泊著遊艇,還有水鳥落在船舷上。
簡瑤拉住他的袖子:“這裡人少,我們注意安全。”
薄靳言卻淡淡瞥她一眼,昏黃的暮色裡,那修長眼眸浮現笑意:“怕什麼?1號在香港。”
雖說是這樣,可剛剛tommy一番預言般的冷酷話語,還是叫她心有餘悸。但薄靳言已經將她的手一牽,走向前方船塢。
白色遊艇,緩緩開出水面。薄靳言脫了西裝解開領帶,只穿襯衣站在舵前,轉動方向盤。簡瑤坐在他身後,望著他挺秀清逸的背影,心頭一陣柔軟。
誠然,這景色是極美的。天邊月色星光,水面波光熠熠。徐徐的微風裡,他帶她駛出河灣。可她實在是有點沒心情,他卻神色自若,手邊還放著杯紅酒,時不時拿起啜一口。
“1號真想殺了你?”她忍不住問。
“no,他不想殺我。”他轉頭看著她,淡淡笑了,“你居然相信tommy的話?從我們交談的第一句話開始,他就在說謊。”
簡瑤一下子愣住了。
薄靳言將船停在一處平靜的水面,在她身旁坐下。夜色幽藍,他清冷的男性氣息瞬間接近,那張臉也顯得越發清俊逼人。
“他的第一句話是?”他問。
簡瑤答:“如果你讓我見他,他就告訴你1號的身份。”
“他視1號為精神支柱,絕不可能出賣。”薄靳言的聲音透出幾分冷意,“不過是誘惑我。”
簡瑤點點頭,他又說:“當然,接下來的也是鬼扯了。他根本沒見過1號的平方密碼方式,而至於平方代表他們倆的說法……”
簡瑤介面道:“你說過,1號的地位高於tommy。他不會把自己跟tommy相提並論。”
薄靳言輕輕點了點頭,又說:“在看到1號留下的那些訊息後,他的反應並不愉悅。顯然那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而最後他講的那番話……”薄唇浮現一絲淺笑:“如果完全不在意這件事,以他狡猾的性格,大概會賣一個關子,跟我談談條件,再扯一些謊言。可他卻立刻離去。儘管他極力控制住沒表露出來,但我想他的情緒波動很大。”
簡瑤怔住了。
“為什麼?如果1號真的要殺我,他應該高興才是。”薄靳言端起酒,輕抿了一口,“唯一的解釋是——他在嫉妒,他在憤怒,他害怕被我取代。”
“你的意思是……”簡瑤覺得不可思議,“他認為1號的最終目的,是讓你成為新的犯罪搭檔?”
薄靳言淡淡點頭。
簡瑤沉默下來。
tommy是最瞭解1號的人。
“1號想先打敗你,折服你,再用心理術控制你?”簡瑤問。
薄靳言說得沒錯,1號果然是妄想症。她堅信,他的心理控制術再強,也不可能控制得了薄靳言這樣學心理學正統出身、還意志強大的人。
然而薄靳言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目光淡淡滑過水麵,靜默了幾秒鐘,這才若有所思的微諷笑了:“他當然不能。”
簡瑤無奈之餘,心情並不比之前放鬆。瘋子,他們對付的,真的都是瘋子。變態殺手想要得到全球著名犯罪心理學家,成為新搭檔?
轉頭一看,薄靳言還兀自盯著水面,不知道在想什麼,俊臉籠著夜色,朦朧而生動。像是察覺到她的凝視,他側頭望著她,目光變得有些深沉。
“忽然想起,很久沒吻你了。”
片刻痴纏後,她已被薄靳言抱到腿上,一隻手摟著她的腰,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腦,吻得熱烈、強勢又優雅。清涼的夜色裡,空氣卻變得溼熱動人。薄靳言將她一把打橫抱進,走進船艙中的大床。
……
離開遊艇,踏上碼頭時,薄靳言身姿頎長如玉,神色雲淡風輕,隱有笑意。簡瑤臉頰還染著緋紅,挽著他的胳膊。
明明是做那麼熱烈的成年人的事,為什麼現在的感覺卻像偷吃了糖的孩子?只有不能道與外人知的甜意?
與他偷得半日獨處時光,卻勝過許多朝朝暮暮。
兩人相攜走回大街,迎面卻見一位隨行中方工作人員走來,神色極為凝重:“香港那邊出事了。”
兩人俱是一怔,聽到他說:“1號寄來了一段影片。非常……殘忍變態的影片。”
——
兩日後,香港警務處刑事部,會議廳。
長桌旁,中方與港方人員皆已落座。窗戶遮蔽,燈光調暗,前方的白幕亮起。操作電腦的是安巖,一名香港警務人員站在幕布前,神色沉肅的向眾人解釋:“兩日前中午,這個u盤,裝在一個信封內,由快遞員送到警務處。我們已經核查過u盤和快遞員,兇手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簡瑤和薄靳言坐在第一排,靜靜聆聽著。
這時影片開始播放了。
黑漆漆的一片。
但是隱隱有聲音,似是女人的哭聲,又似走動的腳步聲。
忽然,燈光驟亮,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間……牢房!
埕亮的金屬欄杆後,是一個十平米左右的空間。一個女人,手腳被繫著長長的鎖鏈,坐在床上。旁邊還有個馬桶。突如其來的光亮,令她猛的抬頭,露出驚恐絕望的表情:“不!不要!求求你放了我,不要再打了!”
正在觀看影片的人,誰也沒有出聲。簡瑤的心狠狠一顫。
那女人清秀白皙,二十餘歲。可此刻卻遍體鱗傷。衣服和褲子像破布一樣掛在她身上,除了臉,到處是紅紫的、狹長的傷痕,很多傷口還血肉模糊。
簡瑤手裡拿著港方提前準備的分析報告,這女人受的是鞭傷。
就在這時,牢門自動彈開了。那女人害怕的、踉蹌的往後躲,但最遠也只能躲到牆壁角落裡。
看不到人,只有長長的鞭子,從攝像機背後,狠狠抽到女人身上。
鞭撻持續了十分鐘,女人再次皮開肉綻,小獸般哀鳴著,縮在地上,一下下近乎痙攣的顫抖著。
螢幕黑了下去。
隔了幾秒鐘,再次亮起。
第二間牢房。
這次,是一位兩鬢斑白的、慈眉善目的老人,六十餘歲模樣。同樣被鏈子鎖住。但他沒有遭受鞭傷,衣衫也是完好的。
但他的表情卻非常驚恐,驚恐的四處張望。因為牆上一角的高處,掛著個擴音器,擴音器裡傳來的,正是剛剛那女人的哀嚎聲。
老人神色空洞的聽了一會兒,猛的伸手捂住自己耳朵,聲音嘶啞的大吼起來:“到底是誰?放我出去!我把、我把所有積蓄都給你啊!”
……
第三間,螢幕色彩與之前不同。是暗紅色的,夜視拍攝模式,畫面並不清晰。
與之前兩人不同,一個男人,被牢牢綁在了牢房中的一張鐵床上。模糊的畫面裡,可以看到他渾身劇烈掙扎著,但是完全不能動彈。嘴上也被封了膠布,叫不出聲音。
就在此時,一個穿著白色連體醫務服、戴著帽子口罩夜視鏡,完全看不到一點臉的高大男人,從攝像機後,慢悠悠的走進了畫面裡。
簡瑤的心一提——是他!
終於,第一次看到他的影像,卻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他手上拿著把解剖刀,一塊毛巾,信步走到鐵床旁。
男人的呼吸聲,瞬間變得灼重而痛苦,隱約可見他側轉的臉,英俊的容顏極度扭曲著。而“他”的刀鋒,不急不緩,劃過男人左臂的肌膚。
很快,他割了雞蛋大小一塊肉下來。男人一下下吸著氣,野獸般嗚嚥著。他卻把那肉拿在手裡,拋啊拋,慢慢走出了畫面。
第四間牢房,簡瑤的心提得更緊了。
是個七八歲的男孩,眉目英氣,但臉色非常蒼白,還穿著小學生校服,縮在床的最裡頭。他之所以這麼害怕,是因為除了他,還有一樣生物,被鏈子束縛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
一隻黑色的、骨肉嶙峋的巨犬。那犬約莫有半人高,毛髮掉得斑駁,也是遍體傷痕,“呵呵”的吐著舌頭。
一人一犬,就這麼對峙著。
這時,螢幕下方,伸出一隻戴著手套的男人的手,將一盤血淋淋的生肉,從欄杆底部遞進了牢房。
小孩和黑犬的眼睛,都同時盯著肉。黑犬猛的躍起撲過來!小孩露出極為懼怕的表情,一閉眼,也跳下了床,搶奪食物,黑犬抬頭就朝他小腿狠狠咬去……
四種完全不同的精神和*的折磨。
畫面,在這裡暫停了。
許多人竟是看得一身冷汗,簡瑤也是心頭陣陣發堵。而她身旁的薄靳言,面色冷寂,眉目桀驁,目光沒有半點溫度。
港方警務人員解釋道:“這四名受害者的身份已經確認,都在諸位手裡的報告裡。”
簡瑤大致瀏覽了一遍。
華莜,女,25歲,家住西貢,職業為售樓小姐。失蹤日期為五日前,地點是在她下班回家的路上。
周林莆,男,64歲,家住香港仔,退休政府職員。失蹤日期為六日前,地點是在前往女兒家的路上。
楊禹哲,男,29歲,家住南丫島,建築師。失蹤日期為四日前,地點是在週末郊遊途中。
李凱軒,男,8歲,家住屯門,小學生。失蹤日期為七日前,地點是在放學路上。
四名受害者完全不同,迄今表面看來,沒有任何聯絡。
……
畫面接著播放了。
這是,是四幅靜止的小畫面,同時出現在螢幕上。這也是這段影片的最後一幕。
簡瑤看著這些畫面,手心滲出陣陣冷汗。
第一幅,女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全身的皮被剝掉了;
第二幅,老人喉管被割斷,躺在地上,滿地變成了血池,而他的血被放光,全身煞白;
第三幅,男人靜靜的躺在鐵床上,渾身四處凹凹凸凸,沒有半點好肉,而左胸空了個大洞——心被挖掉了。
最後一幅,小孩面色安詳的躺在床上,只是雙腕之下,被齊齊割斷,手被砍掉了。
四種截然不同的虐殺方式。
……
滿場寂靜裡,畫面外有一個音調奇異的、沙啞的聲音,忽然響起了:
“hi,simon.我來了。”
這是變聲器處理過的聲音。所有人同時一凜,看向薄靳言。簡瑤的心裡就像壓了塊巨石,也側眸望向他。
而薄靳言沒有半點表情,只眸色冰寒的盯著螢幕。
然後,“他”宣戰了。
“simon,輪到你了。”他輕笑著說,“請為我畫像。”
作者有話要說:可憐的小simon,你是不是要畫四幅像出來啊哈哈哈哈,後面有小劇場,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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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這是全文最重口的一章,其實你們看重口我都略寫了,譬如剝皮我都沒具體描寫。後面不會這麼重口了,膽小的妹子扛過這章就ok了;
其次,感謝大家昨天為我投票,我還去看了你們的推薦詞呢,感動死我了,我把推薦詞全都複製下來儲存在電腦上了,以後碼字沒動力就看一遍,瞬間滿血復活!
第三,解釋一下,為什麼主戰場來到香港。
因為不能是大陸,大陸不能出現如此兇悍的歹徒,居然沒有馬上落網的情況,你們懂的!
其次不能是美國,中國警察沒權力辦案;
再次也不能是東南亞,雖然那裡是我的主戰場,我很喜歡,條件也很適合這次案件,但是鑑於你們都不喜歡,算了。。。
所以,我們只剩下香港了。
最後,是與今天正文氛圍完全不符的小劇場——
小劇場——他的歌聲裡2
事實上,在遇到簡瑤之前,26年的生命裡,薄靳言只唱過一次歌。
一次,就絕殺。
那是博士畢業典禮,當晚,熱愛亞洲文化的犯罪心理系主任,邀請愛徒們去了一家日式卡拉ok唱歌。本來這種活動,薄靳言是不屑一顧的,但是系主任是他僅有的欣賞的幾個人之一,所以還是勉強去了。
坐在燈光閃爍音樂轟隆的包廂裡,每個人都很high,拿著麥克風扭來扭去沙啞高歌。唯獨薄靳言清冷如玉獨坐一隅,喝著清酒。
這時就有女孩子起鬨了:“simon唱一首!”
“是啊,從沒聽過simon唱歌!”
薄靳言只淡淡掃她們一眼:“沒興趣。”轉頭看向系主任:“我可以走了嗎?我想,今晚的禮節方面我已經充分的做到位了。”
系主任也喝得高興,大鼻子紅撲撲的,搖頭晃腦說:“不行,今天是我的party,你唱一首歌,才能走。這是我給你最後一個任務。simon,難道你的歌聲很難聽,不敢唱嗎?”
薄靳言譏諷一笑:“怎麼可能?”
眾人全興奮了,也不鬧了不吵了,等著這位英俊冷漠的華人男子獻唱。
薄靳言坦然自若站起來,走到螢幕前,拿起麥克風,點了首正當紅的《you are beautiful》。倒不是他喜歡這首歌,只是滿大街所有電臺都在放,聽了幾遍就記住了。
至於自己唱歌好不好聽?由於從未唱過歌,所以薄靳言對這個問題的判斷是——當然好聽。
為什麼?
廢話,這種簡單的技能,他可能掌握不了嗎?
音樂聲響起……
漂亮的薄唇微啟——
“my lifebrilliant.(我的人生精彩燦爛)……”
才唱出第一句,所有人就呆住了——
這是、這是……
完全走調了啊!
顯然,薄靳言一開口,也察覺到不對了。但他絕不會在這種時候甩手離去,冷著臉,拿著麥克風繼續唱——有什麼問題?他一定很快就能找到感覺。
歌聲從他嗓子裡不斷飄出來。只是,平時說話,他是潺潺動人的聲音,此刻,卻是忽高忽低忽快忽慢,詭譎的折磨著每個人的耳膜……
漸漸的,薄靳言的俊臉蒙上一層薄紅;
漸漸的,大家開始微笑、大笑、爆笑、捧著肚子倒在沙發笑得死去活來……滿堂鬨笑成一團,然後就見向來趾高氣昂的天才博士冷著臉將話筒一丟,憤然離去!
第二天,一則八卦在馬裡蘭大學火速傳開了——
女孩們,你們相信有完美的男人嗎?
當然沒有。
上個月你們投票評選出的全校最hot最完美的亞洲男人simon——沒錯,就是他。如果想跟他約會,建議先登入網址:“xxxxxx”觀看simon的獨唱影片,確定自己與他相處時,心臟的承受能力。ps:所有那天在現場的人都表示,那真是一場慘絕人寰的災難!
再ps:本影片歡迎轉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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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李燻然再次醒來時,就見頭頂一盞熾亮的白燈,極其晃眼。∷。 #.而他依舊躺在簡陋的小床上,滿身傷痕累累,手腳繫著長長的鐐銬。
他輕咳了幾聲,胸中窒悶的血氣彷彿舒緩了幾分,而後慢慢撐著床爬起來,邁著沉甸甸的步伐,走到角落那小小的洗手池旁,擰開水龍頭,低頭灌了幾口水。
“哐當”一聲,鐵門下方拉開了一扇小窗,一盤熱氣騰騰的燒鵝飯被推了進來。
李燻然的臉比起數日前削瘦了許多,下巴全是青黑的鬍鬚,但那雙眼卻依舊冷峻。他看一眼地上的飯菜,緩緩的又走回床邊坐下,紋絲不動。
“哼……”黑漆漆的鐵門後,傳來男人輕~挑的聲音,“愚蠢。不吃飯,你怎麼有力氣反抗我?”
那聲音顯然經過變聲處理,尖利又詭譎。
李燻然卻沒理他,而是閉上眼,凝神靜氣聽了幾秒鐘,而後忽的睜眼:“關在旁邊房間的四個人呢?”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車輪碾過。
男人笑了:“噢,我送他們回家了。”
李燻然靜默不語。
男人卻又說道:“別急,過幾天,你又會有四個新鄰居。現在好好吃飯,否則你怎麼有力氣像前幾天那樣開導他們?嘖嘖……真是令人感動的警察精神。”
李燻然依舊沒搭理他。
過了片刻。
他的沉默反抗,似乎終於令男人失去了耐性。
“你為什麼這麼固執?”他低吼道,“一點樂趣也不懂得享受!哼……多虧了你通風報信,我才被困在香港。我一點也不喜歡香港!”
話音剛落,只聽“哐”一聲,地上的燒鵝飯被人拖了出去,噼裡啪啦砸在地上。
男人似乎平復了一下呼吸,而後,腳步聲漸遠。
“啪”一聲,牢房內燈光倏的全滅。李燻然坐在黑暗裡,緩緩閉上眼睛。周圍再次恢復寧靜,這彷彿無窮無盡的深黑空間裡,只有他偶爾的咳嗽聲,靜靜傳來。
——
陽光如同碎金,遍灑這金碧輝煌而又優美時尚的都市。遠山海灣煙波淼淼,一切如此安然,實在難以同正在發生的殘忍兇殺案聯絡在一起。
簡瑤站在酒店窗前,兀自出神。身後不遠處,浴室傳來淅瀝的水聲。聽著這水聲,卻讓人安心又擔心。
這次赴港專案組,都是國內各個刑偵領域頂尖專家。開完影片會後,他們就與港方特別行動小組一起,展開各項基礎刑偵工作:被害人調查、痕跡鑑定、證據收集……薄靳言和簡瑤是下了飛機就直接趕往警局的,現在先回酒店稍作休整。
很快,水聲停了。薄靳言穿著浴袍走了出來,整個人顯得越發俊逸白皙。
從表面看,他的神色沒有異樣,淡淡的樣子,眸色清明。
他在床邊坐下,拿著毛巾在擦頭髮。簡瑤走過去,站到他修長雙腿間,低頭看著他。
薄靳言盯著她:“想要?”伸手輕撫著她的臉頰:“寶貝,抱歉我現在沒有*,破案後雙倍滿足你?”
簡瑤微窘:“當然不是!”
剛剛他們走出警局時,所有人幾乎都抬頭看過來,如同針芒在背。專案組長還悄悄對她說:“你開導安撫一下小薄,不要有思想壓力。”
她伸手接過他的毛巾,輕輕擦著他的短髮:“我是想跟你說——不要有壓力。”
他卻忽然伸手,將她的腰一摟,令她靠到自己懷裡。他的呼吸輕輕噴在她臉頰上,那幽黑的眸卻是淡漠如水:“我為什麼會有壓力?”
簡瑤怔了一下,答:“1號在所有人面前,向你公開宣戰。”別說首當其衝的薄靳言了,其他所有人都如臨大敵,緊繃而忙碌。
“他當然是要向我宣戰——除了我,誰能抓住他?”
簡瑤覺得……自己似乎再一次低估了薄靳言。
他的自信和傲慢,真的是到了一種堅如磐石的地步。她居然以為,他會有“心理壓力”這種正常人才會有的情緒。
他完全就沒有考慮過自己會輸好不好?
這時,薄靳言卻伸手摁住她的頭腦,薄唇印上來,在她嘴上輕輕一吻:“午安。”他鬆開她,躺下,蓋好被子。
簡瑤驚訝:“我們不馬上回警局?”
薄靳言手腳筆直的躺著,掃她一眼:“急什麼?急就能抓到他嗎?我當然要把自己調整到最佳狀態。”
他又從床頭拿過來眼罩,給自己戴上。簡瑤望著他清秀白皙的容顏,倒是心頭一軟——他這幾天的確沒好好睡覺。
“那你先睡,我去洗澡。”她說。剛到浴室門口,又聽到他的聲音傳來:“打電話定一桌海鮮和魚,我睡醒了吃。謝謝。”
這回簡瑤笑了。
她真切的感受到了——他的確是要全力以赴,調整到最佳狀態去對付殺人魔了。
——
夕陽金黃映照在窗戶上時,簡瑤醒了過來。
薄靳言卻不在身旁。她抬頭望去,卻見他已換好西裝,筆挺站在穿衣鏡前,頭髮明顯也稍作打理,一絲不亂,皮鞋也擦得埕亮。
他已經準備好迎戰了。
簡瑤下床,從身後摟住他的窄瘦的腰,把頭埋在他背上:“需要我做什麼?”
他靜了一瞬,低沉的嗓音從前方傳來:“穿漂亮點。”
簡瑤訝異:“為什麼?”
他側眸看著她:“我要保持最佳狀態,每個引數都要調整到最好。根據經驗判斷,每次你精心打扮,都會令我感覺更愉悅,思維也會更敏捷。”
他一臉倨傲的認真,簡瑤卻忍不住笑了:“好。”
——
傍晚時分,窗外是繁華的車水馬龍。警署辦公室內,氣氛卻是異常冷肅。
所有人員落座,專案組長開口:“把目前的線索全過一遍。”
現在的進展如何呢?
首先,屍體全找到了,分別丟棄在本港四處相隔甚遠的郊區山林。鑑定人員同時發現,1號還從他們身上拿走了紀念品。
女死者被拿走的,當然是背部的一整塊皮膚;老人被拿走的部分比較隱秘——是頭上的一縷銀髮。鑑定人員仔細比較了他的發囊情況後,得到這個結論。
男死者被拿走的,自然是活生生被剜走的一顆心臟;小孩則是那雙幼嫩的手。
在薄靳言的示意下,簡瑤走到白板前,畫了張表,寫下這四樣紀念品:皮膚、銀髮、心臟、雙手。
安巖配合港警,也有重要發現:雖然死者失蹤路段都很偏僻,但也有部分道路監控記錄,以及個別的目擊證人的供詞,均顯示案發當日,有一輛黑色本田7座車經過。
警方將這輛車列為嫌疑車輛,只是攝像頭拍下的車牌號是假的,也沒人看到車內司機的正臉。港方已經在全境搜尋這輛假拍照汽車,但是如預期一樣,沒有收穫——1號肯定已經更換了車牌。而這個型號的車在香港十分暢銷,要找出其中一輛,簡直是大海撈針。
一名港方探員說:“我們已經詢問過四位死者的親人、朋友,他們彼此都不認識,初步可以判定1號是隨機選擇作案物件。另外,女死者除了是售樓小姐,還在上一所夜校;男死者不僅是建築師,還是一名作家,得過幾個大獎。目前沒發現這兩點與案情的關係。”
另一位專案組刑偵專家說:“但我認為,他並非完全隨機的。四個失蹤路段周圍的監控錄影都顯示,嫌疑車輛在那幾天,多次進出、停靠。可以認為1號在觀察、挑選目標。而女死者、兒童,都是在每天下班、放學路上,被他誘拐;男死者、老人平時並不會出現在失蹤路段,只是因為郊遊和探望女兒,才臨時經過。”
簡瑤介面道:“所以,很可能兩個是有計劃的、兩個是臨時起意。”
……
會議結束了,忙碌了一整天的眾人,都去吃飯、稍作休息。
而有了他們的調查基礎,薄靳言和簡瑤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現在呈現在他們面前,是這樣一張表格:
女人老人男人小孩
折磨方式 鞭打恐嚇割肉狗咬
死亡方式 毒藥割喉挖心 毒藥
紀念品皮膚銀髮心臟雙手
誘拐方式計劃隨機隨機計劃
安巖和其他幾個港方年輕探員,還留在會議室裡。其中一人見狀說:“我看這個變~態就是故意花樣百出,擾亂視聽,讓我們無從下手。”
另一人說:“還是他想暗示我們,他有四重人格?”
眾人都是一靜。但多重人格這種東西,大家都只在影視裡見過,是否真的存在,很多人還打個問號。
這時安巖淡淡開口了:“四個人,有三個排列組合方式:
從虐殺程度看,男人和女人最重,小孩和老人則輕很多;
從死亡方式看,男人和老人死法較為殘忍,女人和小孩則是服毒死亡,死後才被剝皮切割;
從誘拐方式看,女人和小孩是有計劃的,男人和老人可能是隨機的。”
薄靳言這才回頭瞧這些年輕人一眼,對安巖說:“你有什麼結論?”
安巖也抬眸看他一眼:“沒有結論,我只負責發現資料規律。”
薄靳言就沒再理他,轉頭繼續盯著白板。
簡瑤輕聲問:“你有什麼想法?”
以往他們遇到的變態殺手,選擇的受害者都是同一型別,有明顯的、連貫的標記行為。可現在面對四種不同的作案手法,要直接做出一個罪犯的畫像,她感覺無從下手。
薄靳言卻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淺淺笑了:“你覺得很複雜?”
簡瑤點頭。
“那麼記住——再複雜的犯罪心理案件,都脫離不了本質。”
簡瑤和其他人都是微怔,就聽他說道:“本質上,他始終是一個心理變態者。哪怕我們看到的一切,都是他刻意營造的假象,花樣百出的幹擾我們的思路;哪怕他再精通犯罪、還又那麼一點瞭解犯罪心理……但是,對於一個心理異常的人來說,虐待折磨時、殺人分屍時,始終會控制不住*,洩露自己的真實情感。所以,我們要找的畫像因素,一定會隱藏在案件裡。”
眾人都是一靜,他又對簡瑤說:“以他自戀的程度,以他自以為可以馴服我的愚蠢心態,你認為,他會忍不住向我展示什麼?”
簡瑤心頭模糊閃過一些念頭,喃喃不語。
薄靳言已經聲音冰冷的道出答案:“展示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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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夜色幽深,薄靳言站在燈下,愈發顯得身姿頎長,卓爾不群。~m ?!
而他一句“展示人生”,像是一道耀眼火光,劃破籠罩案件的撲朔迷霧。眾人看著白板上那些關鍵字,思維都活絡起來,開始凝神思考浮想聯翩。
但薄靳言的思維速度,一向是沒人跟得上的。更何況此刻是他火力大開橫掃一切的全盛狀態?他只看一眼簡瑤,見她眸中靈光閃動,已是領會了他的意思。於是他把手裡的油筆往桌上一丟,開始了迅速而流暢的推理:
“鞭打,是最直接、最強烈的傳遞憤怒和憎恨的方式,勝過慢條斯理的割肉,也勝過緩慢折磨的放血過程。所以,他最憎恨的是女人。
無論這種憎恨針對的是人生中的哪種女性角色:長輩、情人、晚輩……起因都是母愛的缺失。因為一個在健康正常母愛環境下長大的男人,即使青春期和成年後與女人交往不順利,也不會形成如此偏頗畸形的情緒。所以,在幼年時,他的母親很可能拋棄或者離開了他。
人體剝皮,是一項複雜細緻的技術。而他完成的很好幾乎沒有瑕疵,所以不可能是第一次做。核查美國近年來剝皮案件,或許能找到線索。
而剝皮意味著掠奪,掠奪女人美麗的皮相。雖然沒有發生性~行為,這仍是一種充滿性暗示的懲罰措施。這也許與他的母親有關。但考慮到幼兒期他對□的認知尚未形成,更可能的原因是,他在青少年時期遭受過成年女性的性侵害。”
室內格外寂靜,眾人屏氣凝神,唯有薄靳言的聲音如同夜色中的流水,低沉清澈。簡瑤也聽得極為入神。美國大多數變態殺手都擁有不太幸福的童年,哪怕是出生富裕家庭——童年對一個人性格和心理成長的影響,其實大過許多人以為的程度。
這個結論在她意料之中。但真的聽薄靳言娓娓道來,又有些許沉重感。
薄靳言接著說道:“男死者被肢解、挖心,這意味著最嚴重的掠奪——對人格的掠奪。而在被囚禁期間,男死者的肢體不斷受到殘害。
幾乎所有的連環殺手,變態幻想都形成於青少年期。這個成年男人,最可能象徵的是父親。他與父親的關係非常冷漠,但這種情緒是長期的、表面看來控制得比較平靜的,而不像對女性受害者表現得那樣激烈。所以很可能,他與父親一起長大,但遭受過心理或者生理的虐待,全盤否定了父親的價值觀和人格。”
簡瑤聽到這裡,不由得細細思索:表面看來,諸如鞭打、肢解,都是很殘忍的虐待方式。但聽薄靳言比較分析後,的確對施暴者的情緒刺激是不同的。一個更激烈粗放,另一個卻需要極強的耐心和穩定的手法。
所以對映到他的人生百態,是最合理的解釋。否則你無法解釋同一個兇手,為什麼懷有這麼多種不同的情緒。除非他是四重人格分裂。
“老人象徵的是死亡。囚禁過程中,老人幾乎沒有遭受身體虐待,只遭受了精神上的恐嚇刺激。這是非常特別的一點,與他殘暴的本性不符。
我只能認為,在他的心裡,“年老瀕死”這件事,本身就是對一個人最嚴重的折磨,已無需任何*凌虐。而一刀割喉放血,象徵著他對生死的主宰。
不過,這是否也反映出,他內心深處對於死亡的恐懼?
小孩與犬同居一室、朝不保夕,象徵著危機四伏的童年。也是他自己的化身。所以最後,小孩是服用了毒藥,安然死去。而死後割去雙手,這也是一種掠奪。最可能指代的——掠奪了孩子的希望。”
薄靳言話已至此,所有人都有些出神。他描述的這個人是抽象的,可又是躍躍欲出的。他殺這些人,並不單是為了戲弄警察發洩獸~欲。那些死者,那些遭遇,根本就是他的一部分,他是為了自己,犯下這個案件的。
然後薄靳言的思緒,沒有絲毫凝滯。他環顧眾人神色凝重的臉,俊容浮現一絲淡漠至極的笑意,開始了最終的精準勾勒:
“基於前期的一些結論,我們可以推測:
一、嫌疑人年齡在25-35週歲間,美籍華人,或在美國生活多年的中國人,身高180-185cm,體形適中,不胖不瘦,精通漢語讀寫;
二、家境富裕,具有相當財力。鑑於他絕大部分精力和時間都花費在研究犯罪上,他的財產應該源自父母家族,他自己並不工作;
三、母親在年幼時拋棄了他,對他造成嚴重心理傷害。他跟父親一起長大,遭受過父親帶來的生理或者心理方面的虐待,並且遭受過成年女性的性~侵害;
四、極強的反社會型人格,並且具有一定的不穩定性。用通常的話說,就是會表現得喜怒無常;
五、他具有高智商,性格極端自負,患有偏執型人格障礙,也許有妄想症,但尚未發展為神經疾病,意味著他精神正常。鑑於他的家庭背景和智商性格,我想他曾經就讀於全美最好的大學。但他的性格註定無法融入群體,所以他很可能中途退學,學歷為大學肆業;
六、他對犯罪心理和心理控制術有中等程度的瞭解,具有一定的應用能力。要達到這個水平,光靠自學,是難以形成實踐結論的。所以他很可能到全美最好的心理學院進修學習過一段時間;
七、他第一次犯罪時間一定很早,才能形成如此豐富的犯罪經驗。我會聯絡美方,篩選符合條件的青少年犯罪記錄。重點關注近年的剝皮案。”
——
夜色已深,警署依舊忙碌。
之前滯留辦公室的幾個香港探員,聽完薄靳言的簡報後,驚訝又讚歎的離去。連it人士安巖,都極難得的從電腦前挪了窩,走到薄靳言身旁,扶了扶眼鏡,點頭說:“不可思議。”然後才回酒店睡覺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薄靳言和簡瑤兩個。
夜涼如水,燈光澄亮。簡瑤快速敲打著鍵盤,忙碌了好一會兒,又仔細檢查一遍,才把電腦螢幕推到薄靳言面前:“你看對於書面簡報,還有什麼補充?”
此刻簡瑤的心情無比驕傲。食人魔1號看似窮兇極惡、來勢洶洶,可到了薄靳言跟前,依舊被他一擊即中,乾淨利落勾出了畫像。
雖說畫像離破案間還有一段距離,但已經是取得重大突破了。
薄靳言正站在白板前,蹙眉低頭,下筆如飛。簡瑤望去,正是他剛剛推理的一些關鍵字句。
簡瑤微愣——他還有疑慮?
而他側眸掃了一眼她的螢幕,忽的若有所思的笑了:“no,我們按這個畫像,找不到他。”
簡瑤:“……為什麼?”
薄靳言往後一靠,雙手撐在桌上,長指輕輕敲啊敲。
“嗯……太順利了。”他唇畔譏諷的笑意更深,“所以現在的事實是,我得到的這個畫像,正是他想要給我的畫像。”
簡瑤心頭一震:“畫像是假的?全是他的誤導?”
“no.”薄靳言再次否定了她,“畫像是真的。我說過,他是個喜怒無常的變~態,如果跟他的人生沒有關係,整個虐殺過程他就感覺不到一點樂趣,又怎麼有耐心去做?而且,對我的這次宣戰,也顯得太沒有誠意和品味了。但是,他既然敢給我這個畫像,必然是篤定了按照那些條件,我們找不到他。”
簡瑤循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螢幕上一條條畫像描述。又聽他說:“全美符合這些基礎條件的人數,本來就比較多。而且很可能他已經銷燬了其中幾條關鍵證據,譬如剝皮案並未記錄在案、譬如利用他的電腦知識篡改了學歷記錄。我們會耗費大量精力卻一無所獲。而後,他已經開始了第二輪犯罪,然後我就輸了——真是個自以為完美的計劃。”
他輕哼一聲,側眸望向她:“如果我是個自大狂妄的人,現在得到這個畫像,就真的會如他所願一步步走向失敗。可惜,我的大腦高度清醒理智,他料錯了。”
簡瑤聽到前半句,看著他坦然自若的臉,有點想笑。但心情還是變得更凝重。
“那怎麼辦?線索豈不是斷了?”她問。現在等於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然而她萬萬沒想到,薄靳言的反應竟然是——
他微一思索,上前兩步,彎腰拿起板刷,長臂一伸,“刷刷刷”將密密麻麻的白板擦得一乾二淨。
然後他側頭望著她,修長黑眸熠熠生輝。自己拿起根油筆,還把另一支油筆遞到她手裡。
“急什麼?既然全盤否定,那就重新推理。”
——
今夜的香港,註定無眠。殺人狂魔立下戰書,滿城風聲鶴唳。而在相距甚遠的內陸b市,卻也有人的心情和命運,隨著香港案件的局勢,就此改變。
香山豪宅,燈火通明。
尹姿淇穿一襲睡袍,坐於書房裡,檢視香港方面關於藺漪陽的訊息。自他出事後,她就難得展顏過。這與對薄靳言那點曖昧的、近乎人生調味劑的情愫,是完全不同的。未婚夫的生死、名譽,直接影響到她的婚姻、事業和人生。
然而大陸和港方都對這次案件訊息控制得極嚴。即使她託了多方關係,除了知道鮮花食人魔1號又犯下了數起慘烈罪行,其他一無所獲。藺漪陽是生是死依舊了無音信。
默坐片刻,她揉了揉眉心,剛要起身,手機卻響了。
是藺漪陽的母親,也是藺氏財團的董事長夫人。
她遲疑片刻,接起:“阿姨,你好。”
藺夫人的聲音裡,依舊飽滿一位母親的焦急:“姿琪,你那邊有訊息嗎?”
“抱歉,還沒有。”
藺夫人靜默了幾秒鐘,壓低聲音,又有些沙啞:“我有訊息。”
尹姿淇頓時坐直了:“什麼訊息?”
須知藺氏財團比尹氏實力更強,人脈和影響力也更廣。他們那邊先獲得訊息,實在是個驚喜。
藺夫人似乎滯了一下,才用一種緩慢的、憂傷的語氣說:“警方內部秘密訊息,說漪陽也被殺人魔帶到了香港,現在還活著。但是下落不明。”
尹姿淇:“天!太好了他活著,可是……”
“姿淇,漪陽父親心臟病發住院。我知道你弟弟靳言是這次案件的領頭人,你能不能先去香港,盡一切可能找到漪陽?我這邊只要漪陽父親病情稍微穩定,就從美國趕過來。”
“好!我明天就去。”尹姿淇立刻答道,“漪陽他一定不會有事。”
掛了電話,身在舊金山的藺夫人怔然片刻,靠在奢華的沙發上,眼眶又泛起淚水。
忽然,她的手機響了。她看著上面的香港號碼,整顆心都揪起來,連忙接起,聲音顫抖:“漪陽、漪陽!”
那頭,兒子熟悉的嗓音也瞬間哽咽,可語調卻似乎刻意壓得平靜而低緩:“媽,姿淇她來嗎?”
“來!她明天就出發去香港。” 藺夫人急切的問,“漪陽到底怎麼回事?我知道那些案件不是你做的,你為什麼不跟警方聯絡?有人逼你對嗎?問他要多少錢,多少錢我們都給啊!”
“媽媽!絕對不能報警……再見。”
——
夜色如流水,匆匆而逝。
簡瑤醒來時,窗外已經泛出魚肚白。而身旁床鋪已經空了。
她也起身,在酒店套房裡轉了一圈,卻沒見薄靳言的身影。公文包和西裝外套都扔在沙發上,皮鞋也在玄關。
簡瑤心裡倏的就驚了一下,立刻給他打手機。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熟悉的低沉嗓音傳來:“什麼事?”
簡瑤的心這才放下來:“你在哪裡?”
清晨時分,大廈屋頂掠過陣陣大風,儘管踏在寬敞的平地上,也給人搖搖欲墜的感覺。簡瑤抱緊自己的胳膊,剛往前走了幾步,就笑了。
酒店屋頂是個直升機停機坪。綠色的地面,畫著碩大無比一個黃色圓環。一個穿著白襯衣西褲的筆挺男人,正背對著她,手搭在膝蓋上,坐在圓心。瞧那身形,不正是她孤僻清傲的薄靳言?
“喂。”她輕喚了一聲。
“嗯。”他鼻子裡低哼一聲,沒有回頭。
簡瑤走到他身邊,低頭一看,唇角再次上揚。
他神色淡淡的望著樓頂前方,沉睡在晨色裡的美麗的維多利亞港。而他右手還捏著根粉筆,地上還有兩小截斷掉的粉筆頭。原本光滑如鑑的停機坪,此時被他用粉筆寫滿了文字、符號,甚至還有幾個角落裡畫了幾隻“沉默”……
太棒了。酒店的管理人員看到會瘋掉的。
簡瑤在他身邊坐下:“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這裡安靜。”他答,“有利於思考。”
“你不會一整晚都沒睡吧?”
他這才轉頭看她一眼:“你認為我想這些東西需要一整晚?”
簡瑤怔了一下,笑了。
不過,這傲慢淡然的語氣,明顯跟昨晚“推翻重來”後的嚴肅沉思狀態不同了啊。當時說要重來,他可是幾個小時也沒見笑顏。
“你有發現了?”她問。
薄靳言微微一笑:“當然。”
簡瑤也抿唇笑了。對啊,當然。
這時有風颳過,簡瑤微微抖了一下。薄靳言淡然抬手,摟住她的肩膀,一起看著對面海面上,薄薄的金光,即將躍出海面的日出,一臉氣定神閒。
“在他的行為裡,還有四個矛盾點。當然,他肯定沒有意識到。”他低嘆道,“噢,多麼可悲的自大狂,他就快原形畢露了。”
作者有話要說:首先,你們都問我這文還有多長。我估計正文還有十幾章的樣子,但是老墨結區域性分一向估不準,可能會有幾章偏差,但是偏差不大。正文原本預計30萬,現在看來要超幾萬字,第三卷沒控制好啊,大家見諒。
其次,就快國慶了,長假期間我計劃請假2天,10月3日和7日,陪伴家人哈。提前跟大家說聲。這文整體回顧,期間更新有些疲軟,下本書我一定準備得更充分~~
一會兒我會偽更修改一下遣詞造句,不影響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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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屋頂之上。〔。m 。.
薄靳言拉著簡瑤站起來,一起居高臨下看著滿地字跡。清雋的眉目間,明顯透著幾分淡淡的自得。
簡瑤也認真的盯著地面。那清逸有力的狂草,帶著他獨有的桀驁靈動,一如既往令人驚豔。
只是……簡瑤有些無奈。
一旦開始推理,他又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了,完全沒意識到——即使知心如她,也看不懂他這滿地隨心所欲、跳躍凌亂的思維盛宴啊……
不過她也習慣了,輕輕依偎著他:“你太厲害了!”
薄靳言唇畔浮現一絲淺笑。
“能不能解釋得更詳細一點?”
“嗯。當然。”
薄靳言有哪些關鍵發現呢?
“第一點,也是至關重要的——對於一個嚴重心理變態者來說,最重要的那部分幻想,不是回顧、憎恨和報復過去,而是如何實現內心深處真正的、長期的渴望。這才是變態殺手們在犯案過程中,能夠達到身心極致愉悅的唯一條件。
可在1號向我們展示的人生裡,他把這部分藏到哪裡去了?”
簡瑤心頭一震。是了,“殺人機器案”孫勇幻想成為冷血殺手,滅門案章誠幻想對抗不存在的美國間諜,這也反映了一種英雄主義情節。
可是1號的渴求是什麼?
所以,他狡猾的用花樣繁多的虐殺手段,轉移了他們的注意。卻把真實的自己,藏了起來?
“第二,他最強烈憎恨的是女人。那麼這就產生了一個悖論——為什麼他掠奪了男人的人格,卻不連女人的人格一起掠奪?”
簡瑤感覺一頭霧水。但這個簡單的問題,的確是犀利的。
為什麼他只掠奪了男人的人格?一時竟找不到答案。
薄靳言又說:“第三,虐待男人期間,他為什麼用膠條封住男人的嘴,不讓他發出聲音?”
簡瑤下意識答道:“因為他不想聽男死者的聲音?”
薄靳言掃她一眼,淡淡的說:“所有行為,哪怕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行為,一定都有原因。他為什麼單獨不讓男死者發出聲音?目前,我找不到合理的解釋。”
簡瑤靜默不語,這麼看來,1號展示的人生,還真是疑點重重。
“第四,為什麼拿走老人的一縷銀髮作為紀念品。如果是象徵他對死亡和生命的主宰,鮮血或者其他器官,會令他更興奮。可他卻拿走了一縷柔軟的頭髮。”
簡瑤亦是思緒如潮,介面道:“銀髮給人的感覺,更像是歲月、滄桑這一類比較溫和的情緒。”
話音剛落,薄靳言眸色一斂,側頭望著她,眼中波光熠熠。
“精準。”
低沉的嗓音,簡潔的讚美,卻叫簡瑤心頭倏的一跳,泛起陣陣甜意:“謝謝。”
薄靳言眸中掠過淡淡笑意,接著說道:“最後一點,為什麼殺人之後,他要把四個受害者,扔到相距很遠的不同地點?既然都是他所憎恨摒棄的,為什麼不一起扔掉,反而頗費周折?”
簡瑤愣住了。
薄靳言講完五個矛盾點後,原本清晰的案情和畫像,已經徹底變得撲朔迷離,甚至叫人完全摸不到頭腦。
但她的感覺,似乎又進入了一個新的領域,新的開始。它叫人困惑,也叫人更振奮。因為你能預感到,這一次,只要撥開雲霧,一定離真相不遠了。
薄靳言牽著她的手,不急不緩走向停機坪的出口。
“不言而喻,四名死者間,還存在某種聯絡,我們尚未發現。”他說,“所以接下來要做的——”
簡瑤:“回到第一步——對受害人的行為分析。”
薄靳言腳步一頓,低眸看著她。
“怎麼了?”簡瑤疑惑。
“沒什麼。”薄靳言卻微微一笑,繼續邁開長腿向前。簡瑤也沒太在意,快步跟上去。
而薄靳言走在晨光中,心情卻變得越發愉悅。
呵……她居然把他要講的話,一字不差講了出來。這在以前是從未發生過的事。
果然啊!再緊張的案情,也阻止不了他們每天相愛的更深。
——
轎車平穩的行駛在公路上。
陪同薄靳言和簡瑤去探訪受害者親友的,是一名香港探長,名叫歐陽霖。還有安巖,因為可能隨時需要他調閱分析資料。
歐陽霖手搭方向盤上,不急不緩的隨著早高峰車流向前。看一眼後視鏡,說:“我的人把能查的都查了,四名受害者不存在任何聯絡。不知道你們想找什麼?”
雖然是質疑,但是他的語氣很平靜沉穩,並不給人冒犯和挑釁的感覺。
薄靳言卻淡淡的答:“我們找的,是不同的東西。”卻不往下說了,轉頭看向簡瑤:“告訴他是什麼。”
簡瑤自然而然順著他的話講下去:“我們找的,是1號的幻想。”
歐陽霖和安巖都沒出聲。薄靳言唇畔卻再次浮現笑意。
噢……完美。
——
第一個訪談的,是女死者華莜的同事兼閨中密友,也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她跟華莜租住在同一棟公寓樓裡,所以是最瞭解她的人。
華莜的公寓還貼著警方封條,一行人走進屋內。被問及亡友的性格,女孩很快淚水漣漣:“小莜是我見過最好的女孩,溫柔、聰明、善解人意,沒人不喜歡她。可是誰也沒想到……”
簡瑤見狀上前,輕撫她的後背。女孩又說:“她半年前跟男朋友分手,難過了一段時間。除了這個,我想不出什麼異常情況。”
歐陽霖對薄靳言和安巖低語:“男朋友我們已經調查過,案發時人在澳洲,不存在作案嫌疑。”
女孩拿起桌上的家庭合影,遞給簡瑤:“她父母在鄉下,雖然不在身邊,平時也很疼她。本來下個月她就要升職了,調到南丫島分公司做高階銷售代表……”
薄靳言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櫥櫃上那些照片上。同事、朋友、親人……每一張照片,華莜皆是笑靨如花。看來真是個開朗而受人喜歡的女孩。
——
離開華莜公寓,再次回到車上,歐陽霖問:“跟我們上次獲得的資訊基本一致。薄教授,有什麼新發現嗎?”
薄靳言西裝革履坐在後排,一臉淡漠。
“你們認為,華莜這樣的女人,對男人意味著什麼?”
車內一靜,歐陽霖先答:“是個討人喜歡的女人,但又不會顯得高不高攀,很多男人會追求她。”
安巖答:“top20%-40%的女人。”
這答案令其他人都笑了,薄靳言又看向簡瑤,目光灼灼。簡瑤沒什麼遲疑,說出心中的推測:“華莜無論長相氣質,以及我們側面瞭解到的性格,給人的感覺都很舒服美好。所以,她會不會是1號渴望得到的女人型別?”
——
他們到的第二個地方,是老人周林莆的家。老人的女兒女婿接待了他們。
有點意料之中的意思,周林莆跟前一位死者一樣,也是個公認的“好人”。女兒挺著個大肚子,在丈夫的攙扶下,哭得泣不成聲:“爸爸常說,一生無愧於天地。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們可以自己看。”
簡瑤等人循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這位喪偶獨居老人的書房裡,放滿了各色獎牌獎盃。
1995-2002,擔任消防員,多次獲得上級嘉獎;
2002-2005,擔任小學教師,獲評本港百位優秀教師之一;
2005-退休前,調任到政府機關擔任公務員,業績斐然。
女兒哭著說:“爸爸自己薪水不高,還幫助過很多人,資助過內地貴州的兩個失學兒童……”
聽到這裡,連平時沒什麼表情的安巖,都輕蹙眉頭,低聲對她說:“請節哀。”
而歐陽霖則湊到薄靳言耳邊,低語道:“所有這些我們已經核查過,在周林莆資助、援救、教授過的人裡面,沒人跟其他三位受害者有關係。”
這當然不是有利的訊息。可薄靳言點點頭,淡淡笑了。
簡瑤看到他的表情,微微吃了一驚。
……這麼快?
看來案情在他心中,已經有眉目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如題所示,這是9.28新章a,老墨剛寫完今天份量的2/3,先放上來。還有個新章b,老墨還沒寫完,現在接著寫,但是時間還真不好說,12點前肯定有,你們不要刷,明天白天來看吧~我去接著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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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午後,茶餐廳。~m !.
香港的鬧市區,沒有不擠的地方。小小的茶餐廳,都已坐得滿滿登登。歐陽霖好容易找了張空桌,招呼他們坐下。他懶得等忙得團團轉的服務生過來,叫上安巖一起去視窗點餐。
簡瑤轉頭看向神色悠然的薄靳言:“你有什麼發現了?”
薄靳言淡淡一笑:“大致,還需要驗證。”
簡瑤便點點頭,不再追問。
過了一會兒,他倆就回來了。歐陽霖將兩份例飯放到他們面前,對簡瑤說:“沒有你要的鰻魚飯,叉燒鵝雙拼——這裡賣得最好的。”
簡瑤低頭一看,四個人都是叉燒+燒鵝。
安巖拿起雙筷子,慢條斯理吃了起來。歐陽霖也埋頭就吃。而她身旁的薄靳言,微蹙眉頭,但還是不急不緩拿起筷子,顯然只對準了燒鵝。
“等等。”簡瑤拿起筷子,將他盤子裡的叉燒一塊塊夾到自己碗裡,再把燒鵝全夾給他。
薄靳言唇角微勾:“謝謝。”
他倆做的默契無比,對面的歐陽霖和安巖不由得都抬頭看了一眼。
簡瑤態度很自然的解釋:“他不吃叉燒。”但當然不會深說究竟。
歐陽霖笑笑,安巖低頭繼續吃。這時簡瑤手機響了,是母親打來的,她起身走到店門口去接了。
桌上就剩三個男人,歐陽霖身為東道主,主動找話題,對薄靳言笑著說:“教授你有簡瑤這樣溫柔的女友,真是好福氣。”
正低頭享受女友貼心配餐的薄靳言,敏銳感覺到了這客套的話語裡,難以掩藏的幾分羨豔之情。
這感覺對薄靳言而言是陌生而新鮮的。以往同性對他,大多是敬畏的。即使有羨豔,也是因為智商。而這一次,卻是因為他在女人方面的成功。
呵……那是必然的。他的愛情,值得所有男人羨豔。
他微微一笑,抬起頭:“謝謝。”
歐陽霖也笑。這時薄靳言的目光卻又滑向了沉默吃飯的安巖。
安巖完全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靜默了一瞬,客觀開口:“top15%-30%。的確很不錯。”
薄靳言這些天跟他也熟了,聞言只淡淡一笑:“果然是沒談過戀愛的菜鳥。”
安巖:“什麼意思?”
薄靳言從來就沒耐心教導後進生,只在心中無聲嘲笑。
多麼幼稚的男人啊!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愛情裡還要什麼比較排名?她就是他唯一的top 1.
——
第三個拜訪的,是男死者楊禹哲的寓所。
這位年輕的建築師,生前獨自租住在一套精緻簡約的公寓裡。他的哥哥接待了他們。
“為什麼那個變態會對禹哲下手?”哥哥眼眶通紅,情緒還略有些激動,“他從來不得罪任何人,前途無量……”
簡瑤等人在屋內轉了一圈。真如他哥哥所說,這是一位前途無量的青年。且不說年紀輕輕已是名優秀的建築設計師,年薪豐厚。他兼職的寫作,甚至更加成功。跟周林莆家中一樣,擺滿了許多獎牌獎盃。甚至從小學中學,就陸續獲得文學比賽名次。
薄靳言拿起最新的一個獎牌,上面寫著“2013全港華語科幻星河獎”。哥哥聲音低啞的解釋道:“這是他迄今為止獲得的最高榮譽,就在上個月,全港只有兩個人獲獎。他已經實現了自己的文學夢想,本來打算把建築師工作辭了,專職寫作。”
薄靳言又拿起厚厚一摞書頁,快速翻看。簡瑤湊過去一看,這是……
都是讀者寫給他的書面信件。看來他的真的很受歡迎,什麼年齡段的讀者都有。薄靳言看一眼歐陽霖,歐陽霖會意、沉聲解釋:“這些已經核查過。”
意思是,這裡面也沒有線索。
簡瑤又柔聲問哥哥:“他沒有女朋友?”
哥哥搖頭:“我弟弟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原本計劃少做一份工作,就有時間好好跟女孩相處。他也在看房子,打算購置一套自己的房產,成家立業,現在……”
眾人皆沉默。
從哥哥與其他人的口供,包括寓所現場所見,楊禹哲也是一個善良而優秀的人。雖然不是大富之家只是小康家庭,父母也在前幾年因病過世,但他和哥哥成長得很幸福,直到幾天前,他的人生嘎然而止。
——
最後一個拜訪的,是最小的受害者——李凱軒的家。
準確的說,是他伯父伯母的家,因為他的父母,在去年因車禍雙雙去世。
孩子的去世,給這個家帶來了痛苦,但並不像前幾個家庭那麼強烈。簡瑤他們抵達時,李凱軒的伯父正在自家開的雜貨鋪裡,神色疲憊的堆放貨物。而伯母照料著兩個孩子,神色哀傷,但眉宇間也有深深的無奈。
“我們對不住這個孩子。”伯母流著淚說,“店裡忙,有時候實在照料不過來。我們知道他爸媽過世後,他一直不開心。但是他不肯跟我們說,每天放學,就一個人躲在屋子裡。但是他很聽話,成績很好。如果他爸媽沒死,也許他就不會遇到那個殺人魔,就不會出事……”
伯母終於泣不成聲,簡瑤柔聲安撫了她一會兒,問:“我們能看看他的房間嗎?”
“可以。”
李家條件普通,並沒有多餘的房間。孩子不願意跟表哥表弟住,一個人住在小小的閣樓上。
簡瑤一踏進去,心就輕揪了一下。
這真是個很懂事的孩子的房間。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書籍一層層分類碼放。除了課本,還有些看起來很廉價的盜版漫畫,都是諸如《超人》《蜘蛛俠》這樣的英雄故事。牆上還貼著許多獎狀:全班第二名、作文比賽冠軍、歷史知識比賽三等獎……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薄靳言只進屋看了一眼,隨機轉身下樓:“可以走了。”
其他三人都是一愣,還是簡瑤先追上去:“怎麼了?”
薄靳言側眸看她一眼:“線索足夠了。”
簡瑤心頭微震,這時歐陽霖和安巖也追了出來。簡瑤立刻追問:“你已經知道他的幻想了?”
薄靳言卻露出極為愉悅的笑容,掃一眼他們三人,眸光銳亮逼人。
“噢,顯然我知道了全部。”他說,“他的幻想,他的渴望,他的下一個受害者是誰……”
簡瑤三人同時露出驚訝神色,卻聽他繼續說道:“……以及,確定他姓名、身份和相貌的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薄靳言做推理需要的要素,前文也已全部交代啦,有興趣的親可以推理嘿嘿。不過我在《蝸牛》裡就講過啦,我覺得犯罪心理跟古典推理是不同的,有的時候關鍵點不在於邏輯,而在於把自己當成變態一樣思考。。。。這裡也是,薄靳言做出這些判斷,不是說層層邏輯分析,而是他能揣摩變態者獨特的、變態的邏輯哈!
另,昨天看到一些讀者感嘆原來還有十幾章,難道你們覺得2-3章就能結束?那豈不是沒有高~潮就結束了?
感謝給老文慈悲城再次投深水魚雷的同學,實在破費
orange扔了一個深水魚雷投擲時間:2013-09-27 09:10:03
感謝給本文投雷的同學們,過來嘴個吧,老墨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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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與薄靳言查案,往往會有這樣的感覺——
你還困在山腳的迷霧中,他卻一眨眼跑到了陽光燦爛的山頂上,悠閒的一覽眾山小……
“他”的幻想,“他”的下一個受害者,“他”的姓名、身份和相貌……薄靳言是如何得到這些不可思議的答案呢?
“很簡單。(。 。#”他的手擱在車門上,輕輕的敲著玻璃,“因為其他三名受害者,只與男死者楊禹哲,存在唯一的聯絡。看到了這些聯絡,也就看清了他的幻想世界。”
正是下午兩三點鐘,陽光熾烈的照在明晃晃的路面。歐陽霖風馳電掣的開著車,臉色卻變得凝重。安巖也因薄靳言的話,陷入了困惑沉思。
而簡瑤也是微怔,但又隱約察覺到端倪——是了!那些聯絡,就藏在極易被忽略的細節裡!
看到她眸光靈動,薄靳言微微一笑,開始了最簡潔精準的推理:
“女死者華莜,售樓小姐,近期會調職到南丫島。而楊禹哲就住在南丫島,並且打算買房子。也就是說,如果這兩人沒死,未來就有可能相遇。一位單身、漂亮、活潑的女孩,跟一位英俊但是不善交際的家的邂逅……多麼美妙的愛情幻想。”
安巖立刻提出質疑:“難道僅僅因為他們可能相遇,1號就殺了她?”
薄靳言嗤笑一聲,答:“no,不是“可能”。1號不是已經安排他們相遇了嗎?”
這話他答得平淡,卻令其他人心頭生出一絲寒意。
“太變態了。”歐陽霖低聲說。
薄靳言接著說道:“周林莆,2002-2005年間擔任小學教師,而按照楊禹哲的年齡,那段時間正好在讀小學。‘他’渴望得到周林莆的教導,得到這位像父親又像師長的、值得尊敬的男人。
李凱軒,一個孤獨、優秀、無依無靠的孩子,並且跟楊禹哲一樣,也熱愛文學——別忘了他的那些作文比賽獎狀和英雄故事漫畫。如果他是楊禹哲的兒子,就會十分仰慕、依賴父親,並且今後也可能走上文學道路——多麼完美的兒子的形象。
這就是他的全部幻想——他幻想成為楊禹哲,一個才華橫溢的家,甚至取而代之。他為楊禹哲,也是為他自己,尋找了情人、父親和兒子。當然,因為他的童年和人生,幻想和現實混雜在一起,所以這個家庭也是充滿背叛和欺騙的,所以會有鞭打、折磨、殺戮——他用這種方式,永恆的佔據了他們。”
他這席話說完,其他人沉默了許久,歐陽霖先開口:“僅僅因為這些根本不存在的、只是他自己幻想出的聯絡,他就殺了四個不相干的人?”
薄靳言唇畔滑過淡漠的笑意:“這些細節的‘聯絡’和‘暗示’,對於心理扭曲的罪犯來說,已經足夠完成一個豐富的幻想。”話鋒一轉:“這也解釋我們之前的所有疑惑。”
其他三人都是一怔,聽他說道:“第一,為什麼縱火案之後,他會偷渡離開大陸來到香港?
長途遷移以留給我們更多蹤跡?轉移到一個更小人口更稠密的地域空間束縛自己?還是他如此喜歡直面世界一流的警察部隊,增加被捕的風險?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他都是多此一舉。
噢……會不會是因為,2013全港華語科幻星河獎頒獎典禮,就在他返港第二天舉行?我說過,他具有不穩定的反社會人格,極端自我、隨心所欲。他當時長途跋涉,很可能就是為了參加這個頒獎禮。”
簡瑤凝神靜氣的聽著。的確,以那人的狂妄和自我,以及他成為知名家的渴望,真的可能做這種事。
薄靳言繼續道:“第二,他在虐待楊禹哲期間,為什麼封住他的嘴?
如果他們都參加了頒獎禮,‘他’甚至很可能也參賽了,但是落選。會不會他們倆本來就認識,所以他必須封住楊禹哲的嘴,否則,他的身份就會洩露?”
這個推測只令其他三人心頭一凜。
之前,大家似乎一直被“他”的種種行為誤導,認為所有的犯罪都是隨機的。可如果薄靳言的推測是對的,那就不僅僅是連環殺人案,還是有預謀有目標的殺人案。
而他們真的有可能順藤摸瓜,查出這人的所有資料了!
最後,薄靳言說:“有了這個幻想,其他所有疑點也都有了解釋。他為什麼只掠奪男人的人格;他為什麼拿走男人的銀髮、孩子的雙手。還有他把四個人扔到相距甚遠的地方——因為最終,他從幻想中解脫,回到仇恨裡。他狠狠的拋棄了他們,而後開始新一輪的幻想,尋找新的受害者,組建新的家庭。”
他的目光停在前方筆直的路面:“他的下一個目標——星河獎的另一位獲獎人。”
——
半小時後。
轎車停在一間漂亮的小別墅前,周圍已經有了幾輛警車。鄰居們紛紛探頭張望,氣氛凝肅。這裡正是第二位獲獎人的家。
薄靳言四人下車,歐陽霖走在最前頭,一名探員迎了上來:“頭兒,一家人都不在,一名鄰居說他們跟朋友出去玩了,地點不清楚。”
歐陽霖看一眼薄靳言。
薄靳言神色淡漠不語,簡瑤也明白歐陽霖的眼神——“朋友”,會不會就是他?
他已經,開始了第二輪?
歐陽霖又問:“頒獎禮那邊怎麼樣?”探員答:“正讓他們把所有照片、資料和影片傳過來。”
——
太陽一寸寸西移,偌大的寓所前,警員進進出出。而全港範圍內,也對這家人展開了搜尋。
薄靳言靠在一樓陽臺欄杆上,手裡拿著個相框,正是失蹤的一家五口:男女主人、兩個孩子,還有男主人的父親。
簡瑤走到他身旁,輕聲問:“他又會像上一輪,如法炮製對待他們?”
薄靳言的側臉映著微光,眸色幽黑沉靜:“不,這家人本來就是完整的,對他的吸引力更大。我想他不會滿足於旁觀和控制,而是會真正取代男主人……”
簡瑤心裡堵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會要求他們,像家人一樣跟他生活?而他扮演男主人的角色?”
薄靳言點點頭。
簡瑤沉默。這樣的一幕,想想就覺得恐怖。但她又覺得,一定是“他”會做的事。薄靳言幾乎把這個嚴重心理變態者的每一點心思,都把握得精準細緻出神入化……
簡瑤微微一怔,側眸看著他的臉,腦海中倏的閃過尼采的話:當你看著深淵時,深淵也在看著你。
就算他聰明絕頂無人能及,看著他為了破案,天天像變態一樣去思考、幻想……只叫她莫名的一陣心疼。
她輕輕執起他的手:“靳言,這個案子查完了,我們放個長假好不好?你不是說要帶我到美國走走嗎?那這段時間就不許接案子,專心陪我。”
她的嗓音軟糯柔和,還帶著幾分嗔怪。
薄靳言挑眉看著她,眸中慢慢浮現若有所思的笑意。
“ok,我同意。”
他答得如此爽快,倒讓簡瑤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開心,握緊他的手,沒說話。
而薄靳言此刻的心情,亦十分愉悅。
她對他的佔有慾,還真是強烈啊。滿足她。
——
一小時後,香港警方找到了那一家人的蹤跡。
薄靳言四人回到車上,看著安巖電腦上剛剛接收的一幅幅畫面。
那是尖沙咀的一處海灘,背後是山林,顯得地勢偏僻。幾根魚竿插在水邊,還有些行李、一頂帳篷,但是一個人也沒有。
“我們在最近的停車場,發現了這家人的車。這些物品,經親屬指認,也屬於他們。”歐陽霖解釋,“現場人員判斷,失蹤至少超過了三個小時。”
這並不是什麼好訊息,這麼長的時間,足夠“他”帶這一家人,轉移到香港任何地方。
可薄靳言卻笑了:“可以封鎖尖沙咀的交通了,他就在附近。”
安巖抬頭:“為什麼?”
歐陽霖已經一腳油門,車飈了出去。薄靳言姿態悠閒的往後一靠,答:“因為按照他的預期,我到現在是破解不了他的謎題的。他依舊很安全,直至第二批受害者曝光,我才會恍然大悟這是一宗案中案。到那個時候,他必然已經放棄現在的住所、作案工具、車輛,用新的身份藏匿到我們找不到的地方。所以這次,他沒必要跑到離藏身點很遠的地方作案,這樣還能縮短路程時間和作案難度。”
——
暮色漸漸籠罩海灘、山林和城市。附近的警力全部被抽調,在尖沙咀搜尋滿足下列條件的寓所:
一、獨棟,與鄰裡間保持一定距離;
二、佔地較廣,有地下室;或者面積較大,超過2000尺;
三、擁有一輛黑色本田7座車,並且近期頻繁進出。
四、屋主為獨居。
天色漸漸暗了,公路兩旁的房屋,也變得影影綽綽。歐陽霖將路邊買的幾個三文治,丟給薄靳言等人。大家都沒有多言,隨便吃了,繼續追查。
這一路過來,他們已遇到三戶人,擁有符合條件的車輛。但他們都是全家人住在一起,並不是他們要找的嫌疑犯。
這時,前方又出現了幾幢房子,建的很稀疏。但是沒有看到院中停著黑色豐田。
薄靳言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幢屋子上。那是間別墅,修築得漂亮整潔,門口還種著許多花草。屋內掛著窗簾,遮蔽住所有視線,但是明顯有柔亮的光線透過來。
“像是他的品味。”薄靳言淡淡的說。歐陽霖點點頭,隨行警員也拔出槍。
車緩緩的、近乎無聲的停靠在距離那別墅數米之外,歐陽霖和警員先下車包抄過去檢視,薄靳言等人跟在後面。
還沒走到那別墅跟前,旁邊一幢屋子的門卻開啟了,一位四十餘歲的面相和善的婦人拿著袋垃圾走了出來,看到他們,似乎吃了一驚。歐陽霖立刻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薄靳言看一眼簡瑤,簡瑤會意,放輕腳步走向婦人,低語道:“你好,我們正在辦案。那幢房子住的是什麼人?”
婦人顯得很驚訝,但也同樣低聲答道:“住的是梅遠君先生。”
一旁的薄靳言語速極快的接連發問:“他是不是一個人住?是不是有一輛黑色本田7座車?他對外宣稱的職業是家?”
婦人瞪大了眼。
薄靳言:“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
婦人:“是……都是!你們到底……”
簡瑤的心倏的一緊,薄靳言眼中已浮現無比燦爛的笑意。
是他了!
“進屋、關門,不要出來。”薄靳言朝婦人丟下一句,與簡瑤同時轉頭。這時歐陽霖他們已經緩緩逼近了那別墅的花園外。
薄靳言立刻朝車上的安巖打了個手勢,安巖會意,馬上掏出電話,聯絡總部招支援。
就在這時!
一聲尖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響,突兀的在夜空中響起。眾人霍然循聲望去,只見別墅後門,從地下車庫裡,近乎漂移的速度,衝出了一輛黑色保時捷跑車!
“停車!”歐陽霖一聲沉喝,果斷朝空中鳴槍示警。然而那保時捷不管不顧,一眨眼就拐了個大彎,消失在前方道路盡頭!
“追!”所有人同時轉身,跑回車上。
作者有話要說:我知道這幾天章節的推理太多了,長篇大論,言情君們看著有點累。放心,後面的言情、劇情配比,以及節奏感,應該是會比這幾章舒適的哈~~等著我!
另,臨近國慶了,你們都踏上出遊或者回家的路了吧?老墨碼字也碼得好孤單惆悵心癢難耐啊~~好想去放縱一把啊~垂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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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防盜小劇場
“坐穩!”歐陽霖一聲厲喝,車已如離弦的箭,直衝出去。∷。m *
眾人一個晃盪,紛紛抓穩扶握。簡瑤腰間一緊,被薄靳言單手扣進懷裡。因為極速行駛,耳邊傳來某些尖銳悠長的聲響,窗外景物如兩條暗色的光帶在倒退。簡瑤的臉緊貼著薄靳言的西裝,那冰涼的布料卻似乎傳來篤定的力量。
而前方,三條馬路的交岔口,黑色保時捷一閃而逝。幾輛警車,同時從其他兩條路上衝出來,與他們的車匯合,齊頭並進朝保時捷直追過去。
“糟糕!”隨行警員忽然低呼,“前面是西貢夜市。”
眾人都是心頭一凜,只見道路前方房舍建築越來越多,路上行人也越來越密。燈光霓虹之下,那保時捷瞬間沒入車流人流裡。
顯然,他的藏身地點、他的逃脫路徑,是早已設計好的。
“附近三公里內十五條道路出口,已通知總部設定路障。”安巖突然出聲,語速快得驚人。如此光電時速下,他居然還抱著個膝上型電腦,身體撞來晃去,十指卻依舊靈巧翩飛。
“沒用,他會棄車。”薄靳言冷聲道,“讓你的人立刻鎖住夜市入口。”
歐陽霖點頭。絕不能讓他進入夜市,那裡潮水般的人流將徹底掩埋他的蹤跡。
這時他們也開進了較繁華的路段,車速不得不慢下來,歐陽霖掏出對講機:“立刻調一隊人過來,守住西向東夜市入口……”
“頭兒!”那頭的探員打斷了他,“緊急情況!我就在入口這邊!有炸彈!”
眾人全是一靜,抬頭望去,只見前方通往夜市的街道盡頭,一*的人潮突然湧現,尖叫、驚恐、奔跑、踩踏……整個路口瞬間被堵,數輛警車、路上的警員們,全部被人流淹沒。
來不及了,他製造了騷亂。
所有人全推門下車,逆著人流方向望去。歐陽霖厲聲問:“怎麼回事?通知拆彈組了嗎?”
對講機那頭答:“是一個男人,身上綁滿炸彈,躺在馬路正中。拆彈組一直待命,預計五分鐘抵達。我們正在疏散附近行人和住戶。”
簡瑤心頭一沉——定局已成,他勢必從他們眼皮底下逃脫。
一行人緊隨歐陽霖,在人群中穿梭,朝炸彈地點靠近。簡瑤與薄靳言的手緊緊相扣,誰也沒說話。簡瑤看著他的側臉,只見他冷峻的目光,正在人群中快速掃視。
他在尋找“他”!
簡瑤信心一振,也轉過頭,不動聲色觀察著每一個人。
“剛接到訊息。”安巖的聲音從身旁傳來,“那一家人已經從別墅的地下室救了出來,不同程度受傷,但沒有生命危險。”
簡瑤心頭一鬆,太好了!
忽的又怔住。
如果那一家人都獲救了,那現在被“他”當成人肉炸彈的,是誰?
簡瑤的掌心不知何時滲出了汗水。她跟著薄靳言等人,腳下不停,眼睛已望向最前方。此時崩塌般潰退的人流,已經稀疏了許多,前方路面重新明朗。只見數輛警車燈光閃爍,停在封鎖線後,而地上到底有什麼,卻看不分明。
這時,薄靳言轉頭看了她一眼。四目凝視,他的眼眸漆黑而清冽。
——
地上躺著個男人,一動不動。
頎長的身軀、遍體的傷痕。他只穿了件看不清原本顏色的背心,和一條斑駁破損的長褲。頭髮已有些長了,遮住大半張臉。
“是他嗎?”薄靳言問。
簡瑤的喉嚨陣陣發堵,答:“太遠了,看不清臉。但身形……很像。”
是他,一定是他。有個聲音在心裡說。
這時旁邊的警員終於送來望遠鏡,簡瑤一把從他手裡拿過,抬眸望去。
畫面瞬間被拉至眼前。放大了看,男人那滿身傷痕更顯猙獰。淺麥膚色、修韌的肌肉線條、明顯削瘦了許多的下頜,以及英俊而熟悉的臉龐……
簡瑤抬手捂住嘴,淚意頃刻瀰漫。
“他還有呼吸。”薄靳言低聲說。
簡瑤瞬間哽咽,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這時拆彈小組已經到了,兩名專家穿著厚厚的防護服戴著頭盔,朝李燻然逼近。而外圍的警察們全都站在車後,屏氣凝神的觀看著。
終於,他們到了李燻然的身旁,緩緩蹲下。兩人仔細檢視了一陣,抬頭對視一眼,又迅速退回了警戒線。
簡瑤的心倏的跌下去。
他們摘掉頭盔,其中一人朝歐陽霖搖搖頭:“拆不了。這種炸彈結構極為複雜,任何不慎觸碰都會觸發引爆。我們最少需要一個小時。但計時器只剩下5分鐘。除非安裝炸彈的人遙控停止計時,不然這個人必死無疑。”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明明只是極短的沉默,卻像煎熬了幾個輪迴。
巨大的哀痛襲上簡瑤心頭,她呆呆的望著李燻然的軀體輪廓,臉色白得像紙。
“抱歉,救不了他。”歐陽霖已經獲知他的身份,低聲對她和薄靳言說。
“安巖,向那家人要‘他’的電話號碼。”一道低沉清澈的嗓音,在旁邊響起。
簡瑤和其他人同時轉頭,只見薄靳言神色淡漠的望著前方,從懷中掏出了手機。
他,要跟“他”通話?
簡瑤的心徹底提到了嗓子眼,望著他清秀俊逸的容顏,怔然不語。這時安然快速報了一組數字,薄靳言的長指在手機鍵盤上躍動,最後按在通話鍵上,轉頭看向她。
夜色靜深,警燈閃耀,眾目灼灼。
如此關頭,他的眼眸裡,卻依舊是淡然如水的自負。
這時安巖走上前,將一個極小的外接頭□他的手機裡。然後立刻回到車旁,開啟了監聽器,簡瑤等人都戴上了耳麥。
“嘟——嘟——嘟——”竟然真的通了。安巖立刻敲擊鍵盤,開始追蹤“他”的位置。而歐陽霖低頭看了眼手錶,朝眾人比了個手勢——還有4分鐘,炸彈會爆炸。
所有人大氣也不出,全盯著薄靳言。而他站在眾人前,身姿挺拔得像一棵清冷的樹。
五六聲後,“咯噠”一聲輕響,那頭傳來隱隱的喧囂的背景聲。
“他”接了!
薄靳言長眸輕斂,目光越過面前空蕩蕩的長街,落在前方數條公路交岔口,依舊湧動的人群上。
“嗨。”
那頭靜了一瞬。緊接著,一道清亮的、略含笑意的男聲傳來:“嗨。”
如此悅耳的嗓音,卻像一隻無形的手,將所有人的心,輕輕捏了起來。
唯有薄靳言那修長雋黑的眼眸裡,浮現清淺的笑意。
“逃出去了嗎?”
就像問候一個熟稔的老友。
那頭的男人輕笑了一聲:“呵……馬上。”
眾人臉色微變,歐陽霖又看了一次表:3分30秒。他又看向安巖,然而安巖盯著螢幕,秀氣的兩道眉微蹙著,顯然追蹤訊號遇到了困難。
“我拿一樣東西,跟你交換活的李燻然。”薄靳言不急不緩的說,語氣疏淡的就像在聊天氣。
眾人皆沉默傾聽,簡瑤的心卻是一緊。
他要用什麼交換?
電話那頭,背景聲響更嘈雜了些。男人“噢”了一聲,似乎頗有興味的答道:“說說看。”
——
以李燻然為中心,方圓數米街道內,警員們幾乎鴉雀無聲,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屍骨橫飛,抑或局勢的奇蹟逆轉。
而相距數百米外的路口,騷亂的人群,依舊在快速潰走,一*衝向攔在路口的警察。這種阻擋幾乎是徒勞的,警員們只能拿著剛剛那一家人緊急做出的人臉拼圖,目光快速在人潮中檢視著。
很多人在打電話,跟親友訴說著這鬧市□。一個高挑的男人,穿著長風衣,從一條巷子口拐出來,手裡也拿著電話。
他看一眼前方路口數名警察,微微一笑,又退回了巷子裡,對電話說:“稍等。我有另一個電話進來。”
沒人注意到他,他從口袋裡拿出片溼巾,仔仔細細抹了把臉,又撕下兩道濃眉、鬍鬚,從鼻樑上取下化妝的墊片——原本古銅色的英朗面容,瞬間變得白皙而俊毅。
他把這些東西往口袋裡一塞,重新拿起手機,快步走向警員崗哨,同時對那頭說:“抱歉,你可以繼續了。”
他目不斜視的隨人潮往外走去,一名警員與他擦身而過,看著他清秀溫和的容顏,再看一眼手上的畫像,目光又匆匆從他身上滑走了。
——
歐陽霖用手勢示意:還有2分50秒。
薄靳言掃一眼他,淡淡開口:“明天,香港各大報紙媒體,都會報道新晉作家梅君遠的變態殺手身份。”
“他”低笑道:“不錯。”
薄靳言又說:“港人喜歡獵奇,你會成為他們熱愛的話題。所有人都會去看你的,他們會看到你的才華、你的思想,他們會對你有自己的判斷,而不是像之前,被所謂的評論家、大賽評委誤導。恭喜你。我想,這也是你的目的之一。”
所有人都聽得奇怪,不知道薄靳言葫蘆裡買的什麼藥。簡瑤的心也一點點收得更緊。
唯有那頭的“他”,跟薄靳言一樣悠閒淡定,嗤笑一聲答:“你在討好我?”
薄靳言卻淡淡笑了:“不,我在威脅你。”
眾人全是一怔,就聽他繼續說道:“我們的遊戲是公平的,我也不會插手媒體對你的追捧。但如果李燻然在我面前被炸上了天,那我不得不修改一下遊戲規則。
我想媒體一定很想聽到,負責這次案件的犯罪心理專家,對於罪犯的畫像,尤其是那些深埋在正式簡報之下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那頭的“他”,終於頭一次沉默下來。唯有低緩的呼吸聲傳來,平靜,卻又深不可測。
薄靳言卻哪裡會停頓,行雲流水般說道:“譬如你的母親在幼年時拋棄了你,而你成年之後,猥褻並殺害了她;當然,巧合的是,你在青少年時期,也與家中的其他成年女性保持長時間的亂~倫關係;
我也不介意告訴他們,你與不同年齡、膚色、性別的物件,以及多種動物,都發生過性~關係。這也許有些超乎他們的承受力。
不過最讓他們失望的,應該是被你文學院退學。媒體炒作的變態天才,原來大學都沒有讀完……你說如果這些發表後,‘梅君遠’這個筆名,將會代表著什麼?
噢,我想你我都清楚,華人雖然都喜歡獵奇,但最接受不了的,卻是罔顧人倫道德。你不會成為傳奇,你會成為垃圾。人人提起‘梅君遠’,想到的都是下~流和骯髒。沒人會認真去看你的文字和思想,他們的腦子,只為你的那些齷齪而興奮。
無論你我下一輪如何交鋒,‘梅君遠’這個名字,都會這樣結局——成為最世俗的人們,最低廉可笑的一個話題。”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而薄靳言的神色卻淡然如常。
歐陽霖沉著臉,比了個手勢:60秒。
那頭的“他”,終於又開口了,帶著幾分冰冷的笑意:“多麼幼稚的威脅啊。”
眾人心頭微驚,可薄靳言卻打斷了他:“是嗎?我們賭一把好不好?”
他突然就伸手挑起了封鎖線,越出車輛人群,邁著長腿朝前方几十米遠外的李燻然走去。
所有人都驚呆了,簡瑤第一個衝出去,拉住他的手,失聲:“靳言!”
薄靳言瞥她一眼,那目光清亮而銳利:“沒事,你回去。”看向歐陽霖:“帶她退後。”
歐陽霖也愣住了,先是一把將簡瑤拖到身後,讓警員護住,同時一個箭步上前,盯著薄靳言,壓低聲音:“不能過去!爆炸波及範圍會很廣!”
薄靳言用眼神示意他退後。歐陽霖靜默片刻,一咬牙,退了回來,低喝一聲:“拆彈組!”
拆彈組兩人迅速衝出去,往薄靳言身上套防護服和頭盔。薄靳言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讓開!”已經獨自一人,快步走到了李燻然的身旁。
簡瑤被幾名高大的探員攔住,整個人都懵了,耳邊只有自己急促灼燙的呼吸聲,還有胸膛中混亂的心跳聲:“撲通、撲通……”
靳言,你竟然……
歐陽霖的秒錶還在快速計時,她的眼眶陣陣發澀,竟有些不敢看,可又不能不看。
她知道他要做什麼,她知道他這樣一定會贏。
但是看到他走向炸彈,她的心彷彿也要隨之爆炸掉。
監聽器中,終於再次響起“他”的聲音:“你不會是想為那個警察陪葬吧?”
簡瑤遠遠望去,就見薄靳言在李燻然身旁蹲了下來,把手機放到了他胸口的炸彈上方。
“滴—滴—滴—”炸彈定時裝置的聲音傳來,他們聽到了,“他”也聽到了。
然後就聽到薄靳言輕笑了一聲說:“no,我就在炸彈邊上,但我不會死。因為我很確信,你不會引爆。因為我瞭解,‘梅君遠’這個筆名,對你而言如生命般重要。還因為,我比你認為的,更瞭解你。噢……你還有十秒鐘考慮,再見。”
“咯噠——”一聲,“嘟嘟”的盲音傳來,薄靳言居然掛了“他”的電話。
所有人都有些傻眼了,吶吶不能言。簡瑤被一個警員護在懷裡,全身都在微微發抖,手捂著嘴,她的唇邊露出一絲微笑,但眼淚卻也滑了出來。
唯有薄靳言,打完電話,負手站在李燻然身旁,轉頭望著他們。看不清表情,但姿態倨傲而平靜。
歐陽霖整張臉都鐵青了,倒數著:“8、7、6、5……”
簡瑤的呼吸瞬間為之停滯,只牢牢盯著前方的他,清俊挺立的身影。
“3、2、1!”
……
長街四處,一片寂靜。
唯有薄靳言的唇畔,慢慢浮現一絲淺笑。
頃刻間,所有警察歡呼尖哨,掌聲雷動。
沒有引爆!“他”真的沒有引爆!
每個人的臉都變得興奮,旁邊的警員鬆開了簡瑤,所有人都動了起來——拆彈組、救護車、根據安巖鎖定的訊號範圍立刻出擊的小組……
人潮洶湧裡,簡瑤的眼眶瞬間潮溼,看著薄靳言如同閒庭信步般朝她走來,眼中有愉悅而得意的光芒。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子就衝過去,緊緊抱住了他。
薄靳言也幾乎是立刻摟緊了她。那雙臂似乎比平時更加用力,牢牢的將她箍進了懷裡。她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覺到那熟悉而溫熱的氣息,整顆心就像是要跟他溶在一起。
……
一小時後。
夜色嘈雜而喧囂,薄靳言牽著簡瑤,站在救護車旁,看著重度昏迷的李燻然,被擔架抬了上去。
“初步檢查身體過度衰弱。”醫生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其他情況要到醫院詳細檢查後才清楚。”
簡瑤含著淚點點頭。
救護車遠去了,道路依舊封鎖著,警員們依舊在忙碌。儘管今晚他得以逃脫,但是警方救出了那一家四口以及李燻然,已經算是重大突破。而經此一役,他留下諸多線索,所有人都堅信,離破案不遠了。
夜色已深,一名警員開車,送薄靳言簡瑤兩人先回酒店休整。
警車在繁華都市的車流人群中穿行著,薄靳言靠在座椅裡,握著她的手,盯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簡瑤盯著他的側臉,心情一陣酸澀難言。
所有人都以為,他就是拿輿論在威脅1號。以為他極其自信,甚至還敢以身涉險,只令他們歎為觀止。
可是隻有她清楚,薄靳言分明是必須這麼做。
因為1號要的是他,要他成為自己的夥伴,所以一定不會看著他被炸死。薄靳言只有押上自己,才會穩贏不輸,確保保住李燻然的命。
可是,儘管她剛剛也確信,1號一定不會引爆。
但為什麼她的心裡,會這麼難受?
——
同樣清涼而不平靜的夜色,籠罩著整個香港。
某片鬧市區,某條路邊,一輛黑色凱迪拉克,靜靜的停著。
不知停了多久,一個身穿西裝、身姿優雅的男人,從人流中走出來,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
“開車。”他往後一靠,解開了領帶,似乎極為疲憊。
“是,先生。”前排的司機應道。
轎車開出了鬧市區,上了半山。這裡燈光別墅林立,是香港最貴的富人區之一。
男人面帶微笑的下了車,保全人員為他推開別墅鐵門:“先生好。”
他不急不緩走了進去。
別墅燈火徹夜不眠。
男人坐在客廳的奢華沙發裡,拎著瓶紅酒,一個人慢慢喝著。電視裡播放著今晚連環殺人案的直播報道,畫面裡警員們身影忙碌,而薄靳言和簡瑤的身影,就隱約出現在其中。
男人一直噙著笑,看著看著,忽然就沒了笑意。
“砰——”一聲,酒瓶被他砸在地上。他霍然站起來,理了理衣服,慢悠悠的走向了內室。
穿過幾層屋門,到了最裡的房間。這是別墅的密室。他推開厚重的金屬門,哼著歌走了進去。
這是個陰暗的房間,一個年輕男人,手腳都綁著鎖鏈,被束縛在鐵欄杆之後。他原本蹲在地上,英俊的臉空洞凝滯。看到男人走進來,他瞬間就變了臉色。
過了一會兒。
刀鋒一寸寸劃入被困男人的皮肉中,他發出淒厲的慘叫,卻全都被厚達數寸的牆壁隔絕,傳不到外間。
而正在施虐的男人,卻似乎因為他的反應而高興起來,一刀一刀,劃得輕盈又愉快。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被困的男人哀嚎著,“求你放了我,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那人臉色卻倏的一變,狠狠一刀下去,切斷了他一根手指。
被困男人瞬間發出接連的慘叫。
那人將刀一丟,語氣格外凝重的告訴他:“不要弄錯了,我只有一個朋友。”他又抬起頭,似乎思索了幾秒鐘,自言自語般道:“可惜的是,他現在還不肯來我身邊。”
他微微一笑:“不過快了。毀了他,他就會屬於我。”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幾個讀者留言說,上一章某一處跟美劇《犯罪心理》很像,這個老墨要說明一下:
首先,“1號綁架一家人,然後作為男主人跟他們一起生活”,這個你們看得出來,不是我上一章描寫的重點內容,也不是我推理的精華部分。只是男主完成了整個推理後,談及第二戶家庭的遭遇時,提了一句而已;
其次,他的這個推斷,是基於1號的性格和心理,順理成章推出來的判斷。有讀者說這一點,跟犯罪心理某集內容一樣,只能說是撞梗了。其實這一點刪掉對我的文章完全沒影響。
第三,有讀者因為這一點,就覺得老墨的文不夠原創。看到這種評論,沒有那個作者不會感到委屈。我想再次重申:我寫犯罪心理的文,是基於大量教科書和真實案例。另外實話說,我做過好幾年行為分析相關工作,我曾經作為主面試官,運用行為分析法面試過上千人。雖然是人力資源工作,但行為分析的原理是相通的。如果隨便看了幾集美劇,知道了些零散的理論和影視劇的案例,不知道系統的理論和真實案例,就來寫犯罪心理,就會變成斷章取義。
行文至此,存在很多不足,但是多謝你們一直支援鼓勵。老墨會穩穩的寫完這個文,明天國慶,提前祝大家國慶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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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簡瑤想,她明白了謝晗的秘密。
為什麼他可以用心理術控制那麼多人?其實根本就是利用藥物,令人產生幻覺、令人精神恍惚、反應遲緩。
此刻,她就躺在牢房裡那張冷硬的小床上,頭頂是一盞熾亮的燈光。除此之外,整個倉庫的燈都被他關閉了。她躺在這裡,就像躺在一個孤島上。而他站在黑暗中不知何處,嘴裡輕輕的哼著歌,彷彿這個世界的主宰。
她的心跳很快,神經也一跳一跳。這是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然後她的視線就開始變得模糊,耳朵裡也嗡嗡的響。她想撐著床坐起來,手卻一滑,竟摸了個空。周圍的一切越來越模糊,浮現很多白色的虛影。原本清晰的記憶和意識,一時彷彿也找不到了,她到底在哪裡?
“Jenny,Jenny”有人在什麼地方輕喚她的名字,簡瑤掙扎抬頭,卻只見人影一閃而過。是謝晗?是誰?
後來她就徹底陷入了迷失。
全身依然很難受,但視野和聽覺卻重新變得清晰。她鬆了口氣,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遙遠而熟悉的房間樣式老舊的組合櫃、二十幾寸的彩電、紅絨沙發。
這是……祖父祖母的家。
他們不是跟父親一起死了嗎?
就在這時,她看到一個男人,背對著她,坐在沙發上。他光裸著背,背上全是一道道整齊的傷痕。
“靳言!”她走過去,摟住了他的腰,“你怎麼在這裡?”
薄靳言緩緩倒在她懷裡,俊容冰冷,雙目緊閉,毫無氣息。
他死了,薄靳言死了。
這個念頭湧進腦海,簡瑤感覺到眼眶一陣刺痛,臉頰已是一片鹹溼。她聽到一個沙啞而痛苦的聲音:“靳言!”
她猛的睜開眼
眼前依舊是熾亮的燈光,模糊的視線,耳朵裡嗡嗡作響。
不,剛才是幻覺她告訴自己,一定要守住意識的底線。可那悲痛欲絕的感覺,卻如此清晰的印在心頭。她茫茫然躺著,還能感覺到眼淚一直在掉下來……
“呵……從來沒接觸過這類藥物嗎?反應竟然這麼快這麼強烈,真是太清純了。”有個聲音忽然在耳邊說道。
簡瑤轉頭想看他,卻只看到黑黢黢一片。下意識的,她點了點頭。
那人顯然收到了她的回應,語氣非常溫和的問:“那你想不想變得清醒?”
想……這個字差點脫口而出,簡瑤緊咬下唇,一種腥甜的劇痛傳來,眨眼就遍佈整個口腔。她的意識彷彿也有瞬間的清醒,但瞬間又被那沉重的、濃霧般的海洋吞沒。
那人似乎低笑了一聲。
“血都咬出來了,真是可愛……但我知道,你是想的。”
然後簡瑤聽到哐當輕響,有人開啟了牢門。
“我承認上次太興奮了,下手有點重。”那人的聲音透著惋惜,“結果鞭打之後,她的那塊皮膚儲存得一點也不好。這次我的會控制得很好。隔著衣服,不會留下一點傷疤。”
馬裡蘭州,約翰霍普金斯醫院。火滅
重症監護病房。
薄靳言站在病房門外,身後是匆匆從國內趕來的中方官員、美國FBI探員,以及傅子遇的家人、尹姿淇的母親朋友……等等等等。
主治醫生拿著診斷記錄走出來,幾乎所有人都擁過去。薄靳言站在原地不動,轉過清冷的臉龐,盯著醫生。
“傅子遇先生左胸的子彈,距離心臟只有3釐米。我們已經成功的將彈片取了出來。”他解釋說,“非常幸運的是,他現在已經沒有生命危險期,大概24-48小時會甦醒。”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薄靳言慢慢側轉目光,盯著玻璃牆後病床上,戴著呼吸面罩的蒼白的傅子遇。
醫生接著說:“尹姿淇女士雖然刀傷到內臟,但是沒有生命危險。明天早上就會甦醒。”
所有人都露出欣慰的表情,對醫生感激聲不斷。安巖也站在人群中,聞言神色一鬆,下意識轉頭望向薄靳言。卻只見他原本站的位置,已經沒了人。而前方走道的安全門,傳來“嘭”一聲響,安巖抬眸望去,卻只見薄靳言黑色的衣袂,消失在門的背後。
薄靳言一個人開車回了酒店。
已是深夜,初冬的街頭,某種寒冷的氣息,彷彿已經開始入侵。城市霓虹、流浪行人,如同浮光掠影般從車窗掠過。
薄靳言的臉,一直沒有半點表情。烏黑修長的眉像是這濃重夜色的痕跡,刻在他白皙清透的臉頰上。
終於抵達酒店,從褲兜裡摸出門卡,開啟門。房間裡昏暗一片,只有對面樓宇的燈光投影進來。他開啟牆上的燈,將門卡扔在床上,看著屋內的一切,站著沒動。
他們是昨天剛入住這家酒店的。簡瑤的箱子還放在床邊的矮桌上,拉鍊開著,露出他熟悉的一些衣物的顏色。
地上擺著兩雙拖鞋,一大一小。沙發扶手上,還搭著一件她的風衣,米白乾淨的顏色,彷彿還染著她皮膚的色澤和溫度。
薄靳言原地站了一會兒,脫掉外套、扯下領帶,直接就扔在地上,赤足走進了浴室。
有的時候,熱水並不能溫暖人的血管的溫度。薄靳言靜靜站在花灑下,衝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擰關了水。就這麼走了出去。
窗外的夜色依舊是幽深而安靜的,整個城市彷彿都陷入了光影交錯的迷夢。薄靳言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下。
閉眼躺了一會兒,他倏的睜開那幽黑清冷的雙眸,轉頭望著一側空蕩蕩的床鋪。
只幾秒鐘後,他掀開被子,披上外套,走進了旁邊的書房。
這是簡瑤專程讓酒店佈置的套件,除了書桌椅子,還有張白板,方便他隨時有了靈感,隨時進來工作思考。
此刻,他就站在這白板前,開啟自己的箱子,把一疊疊的資料和照片,全拿出來。
很快,照片貼滿了白板。
他凝神看著,而曾經那些受害者可能的慘狀,自動在他腦海裡勾勒。
她被當成動物一樣,用鎖鏈綁住。而謝晗揮起長鞭,驅趕著她在狹小的房間裡,做著卑微、絕望卻徒勞的逃亡……她會被灌下神經類藥物,她會辨不清現實和虛幻……她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極致的痛苦……而在幾天後,謝晗就會不滿足於鞭打和戲弄。女人光滑白皙的皮膚是他酷愛的戰利品,他會一寸寸將她剝落,而這個過程中,她還不會死……甚至,僅僅只是個開始。
因為她是他的女人,象徵著他最熱烈的慾望和渴求。所以他會將她摧毀得更加淋漓盡致,直至不剩一寸皮膚、一縷毛髮、一塊血肉。謝晗要令他,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失去她。
薄靳言低下頭,伸手按住了自己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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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很靜很靜。只有鮮血沿著手臂,緩緩流到指尖,滴落在地面,發出輕微破裂的聲響。
簡瑤的臉貼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動不動。後背、腰身、雙腿,都傳來火灼般的劇痛,全身似乎已經沒有一寸皮膚屬於自己……
可視線,依舊是模糊的。燈光、小床、欄杆,每一樣在她眼裡,都幻化成嶙峋的怪物。而腦子裡,似乎有很多聲音在講話,就快裝不下,太陽穴疼得像要爆炸。
“瑤瑤,爸爸的座右銘,就是要頂天立地、無愧於心。”
“姐姐,你怎麼對妖男這麼好啊!真是妖怪也有春天。”
“簡瑤,我從來沒看他這麼在乎一個女孩子。”
“難道你不想親我嗎?”
“如果你每五分鐘親我一下,我可以陪你做任何無聊的事。”
“現在,我令你感覺真實了嗎?”
豆大的眼淚,從她的眼眶滑出來,淌過冰冷的臉頰,淌過乾裂的唇角。那麼鹹苦,彷彿她再也感覺不到世間別的滋味。
“噠噠噠”輕盈的皮鞋聲響起,卻生生叫意識恍惚的簡瑤,全身一抖,立刻把自己縮成一團,像小動物般依偎在牆角。
“怎麼不跑了?”謝晗清朗的嗓音在背後響起,“真沒意思,前兩天你還跑得像只兔子。”
簡瑤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上面沾滿鮮血,傷痕累累,不復平日白皙柔潤的模樣。好疼,可她還是緊咬牙關,用雙手抱住了頭,等待即將到來的鞭撻。
大概是看到她徒勞而緩慢的動作,謝晗在背後輕笑了一聲。
“劈啪”尖銳有力的聲音,彷彿撕破了周遭的空氣。然後那熟悉的火辣辣的劇痛,再次狠狠落在她的腰上。
簡瑤眼前一黑,幾欲暈厥,身體裡更是翻江倒海的疼,彷彿所有內臟都被這一鞭子抽得挪了位。
這無窮無盡的痛苦,什麼時候才是結束?怎樣才能結束?
“OK”一雙手將她從地上抱起來,面朝下放到了那血跡斑斑的小床上,動作輕柔無比。
“想不想讓這一切結束?”他輕聲問,彷彿每個瞬間,都能洞悉她的內心。
簡瑤哽咽著,沒有回答。她的視線依舊是恍惚的,隱隱約約間,看到自己的手指扣在床單上,握緊、再鬆開;握緊、再鬆開……一遍一遍,這樣她的精神,還能有一點點的集中。在那片混亂的海洋裡,提醒自己,不可以被他主宰,不可以放棄生命。
“寫下來。”他的嗓音卻像是痛苦世界裡唯一的天籟,動聽而蠱惑,“想結束嗎?只要你把感覺寫下來。如果不是因為薄靳言,你本來可以做一個普通的、快樂的女孩,有正常人的生活,又怎麼會有今天的痛苦?”
陣陣酸意泛進簡瑤心頭。是的,如果不是薄靳言,她的人生不會這樣。她會活在那個陽光燦爛的正常世界裡,又怎麼會看到這些深不見底的黑暗?
淚水再次滿溢,浸潤她深陷的眼窩。謝晗的話,令她心中只反覆默唸一個名字:薄靳言、薄靳言……
“難道你不想告訴他嗎?你在這裡有多痛苦。你已經快受不了,可這只是個開始。”謝晗盯著她蒼白的臉,緊咬的下唇,他眼中的笑意越發的深,聲音卻彷彿跟她同樣哀痛,“告訴他,你要離開他。只要跟他沒了關係,又怎麼會有人折磨你?愛情並不是人生的全部,放棄吧,放棄了一切都會好起來。明天一早,你就會躺在公立醫院的病床上,一切都會結束,只需要一封給他的信。”
簡瑤渾渾噩噩抬頭,卻只看到謝晗模糊而英俊的笑臉。然後手中被塞了一支筆。
“寫下來。”他輕聲哄道,“你會離開他,一切就會結束。再不會有痛苦,你會獲得新生,我會馬上就放了你。”
簡瑤恍恍惚惚看著眼前的紙筆。
只要寫一封信,離開薄靳言,這個人就會放過自己?
只需要一封信?
纖細的金屬筆尖,輕輕劃過紙面,已寫下兩個最痛的字
“靳言:”
血肉模糊、關節已有些變形的手指,驟然握緊了筆,停在紙面上方。簡瑤無聲流淚。
“怎麼不寫了?”他的聲音依舊柔和,卻隱隱透出冷意。
簡瑤手指一鬆,筆滾落在床單上,留下一排狼藉的黑點。而她低下頭,埋在自己的臂彎裡,心臟部位疼得不能自已。
不,不能寫。再難熬再痛苦也不能寫。
他在騙她。
寫下這封痛苦的分手信,他就會立刻殺了她。因為那不是分手信,那是她的遺書,一封毀掉她和薄靳言愛情的遺書那才是他要的東西,他很清楚怎樣才能給薄靳言最沉重的打擊,不僅僅是讓她死去。
忍,必須忍。
她還要,活著去見他啊!
毫無疑問,這份沉默、虛弱卻堅定的抗拒,令謝晗的臉色緩緩沉了下來。
冰涼的手,悄無聲息的撫上了她的胳膊,男人白皙修長的手指,在她尚算完好的、玉脂般的一塊皮膚上,輕輕摩挲著。
“是我做的還不夠嗎?”他輕聲問,“才讓你以為,還可以不聽話?”
平靜,卻冰冷的語氣,令簡瑤的心臟驟然一縮。
他生氣了。
她終於無可避免的激怒了他。
“呵……”他輕笑著,那笑聲越發令她毛骨悚然。而滯留在她皮膚上的手指,更是緩緩加重了摩挲的力道,帶來隱隱的痛感。
“那我們換一個方式。”他說,“也許這個時候給Simon送一份禮物,是個不錯的主意。”
他的手沿著她的軀體慢慢滑動,撫過胳膊、撫過脖子和肩膀,最後落在她的背上。
“嗤”布料破裂的聲音,微涼的空氣,更加深了埋藏在皮膚深處的鈍痛。
“這裡保持得很漂亮。”他輕聲嘆息,“一點傷口都沒有,跟我向你承諾的一樣。”
簡瑤全身都隨著他指尖的滑動觸碰,開始顫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傅子遇從昏睡中甦醒,已經是兩天後。又過了一天,才能勉強開口說話。
他依舊躺在重症病房,醫生嚴格控制探望人數和時間。這天剛醒沒多一會兒,簡短的見過了家人,護士卻來告訴他:安巖想見他。
“好。”他虛弱的同意了。
因為他知道,一定跟薄靳言有關。
從他醒來到現在,薄靳言一直沒出現。他也不需要出現,因為現在營救簡瑤,才是最緊要的。
想到簡瑤,傅子遇的心狠狠一疼。
那麼,安巖來找他幹什麼?
午後陽光如薄紗瀰漫,照在極其雪白的床鋪上,有種恍然的不真實感。因為過度失血,傅子遇的臉色始終蒼白如紙,朝床邊的安巖露出個勉力的笑容。
幾天不見,昔日淡漠內斂的清秀小夥子,此刻下巴卻長出了青黑的鬍渣,神色也顯得執拗而凝重。
“他已經把自己關在酒店三天了。”安巖說,“不進不出,不接任何人電話,沒人知道他在幹什麼。”
傅子遇怔住了,嘴唇動了動。
只這簡單的幾句話,就令病房陷入了沉寂。安巖不再多言,傅子遇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傅子遇才問:“有……簡瑤的……訊息嗎?”
安巖臉色又陰鬱了幾分:“沒有。”
偌大的美國,要找一個失蹤的女孩,談何容易?更何況對方還是犯罪策劃極其精密的高手。
其實薄靳言閉門不出,中美警方都沒有什麼微詞。因為本來能做的畫像都已經全做了,甚至連姓名身份DNA,前期都被薄靳言核實確認。剩下的就是探員們的工作,追蹤通緝到這名罪犯。
“即使是犯罪心理天才,也可能救不回自己的女朋友。”FBI那邊的資深探員這麼說,“我想Simon也許需要時間,來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現在的局面,令安巖的心情也無比的堵。來找傅子遇,是因為他或許是唯一一個,能讓薄靳言從房間走出來的人。
“他……不接受。”傅子遇輕聲說。
安巖微怔,不知道指的是什麼。傅子遇的臉色卻露出悲憫神色。
他了解自己的摯友,那個桀驁又純直的男人失去簡瑤這件事,薄靳言永遠都不可能接受。
哪怕此刻簡瑤已經死了,他也不會接受。
而現在,他又回到了一個人的世界裡。他在想什麼?如果簡瑤真的死了,他的將來又會如何?
傅子遇靜默片刻,低聲說:“替我……打電話……給他。”
安巖點頭,拿出手機撥好號碼,放到他耳朵邊上。
電話響了大概十幾聲,安巖已經微蹙眉頭,傅子遇的神色卻依舊不變,仔細聆聽著,眼睛望著前方。
“噠”一聲輕響,終於被接起了。
“靳言?”傅子遇的聲音很是沙啞。
那頭靜默了好幾秒鐘,才答道:“子遇。”
這時,安巖卻忽然看到,傅子遇愣了一下,臉色也有些變化。然後他抬頭看著他:“安巖……你先……出去。”
安巖點點頭,把手機遞到他手裡。轉身走向門口,緩緩帶上房門時,一抬頭,卻愣住了。
傅子遇依舊維持著平躺的姿勢,一隻手臂勉強僵硬的拿著手機。但那英俊而蒼白的臉上,卻有一滴眼淚,無可抑制的滑了下來。
這名醫生、薄靳言唯一的好友,那天在他中彈倒地、生命垂危時,只低喃著“簡瑤……保護好……”,卻沒有掉眼淚;動完手術,今天應當是麻藥藥效過去會劇痛無比,他也沒掉眼淚。
可在聽到薄靳言聲音的剛剛,他卻一下子掉落淚來。
安巖徐徐把最後一點門縫掩上,輕手輕腳守在門口,沒有出聲。
然而,此刻的他並不知道,直到整個案件結束後,他才明白了傅子遇此刻突然掉淚的真正原因和含義。
而同一時刻,城中Marriott酒店,頂層套房中。
薄靳言已經換上純黑西裝,身影孤直的站在落地玻璃前。窗外,昏黃落日為他的臉塗上黯淡的光澤,而他握著手機,修黑雙眸俯瞰著腳下的城市。清俊如玉的面容上,只餘冰冷的靜默。
簡瑤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趴在一個冰冷的鐵架子上。衣服褲子都還在,但後背卻是涼颼颼的暴露在空氣裡,四肢更是被鐵鏈牢牢綁住,動彈不得。
這樣的情形令她一陣膽寒。抬眸望去,周圍光線柔亮,她被推出了牢籠,放在一片空地上,彷彿一條砧板上的魚。
她用力咬了咬乾裂的下唇,刺痛傳來。
大腦很沉,但意識、視線和聽覺都是清醒的他停止了對她注射藥物。是因為他的興趣,已經從鞭打追逐,轉移到了……剝皮嗎?
簡瑤的眼眶慢慢滲出淚水,卻努力忍住,不讓自己發出太重的抽泣。可這一丁點的聲響,都逃不過那人的耳朵和眼睛……身後不遠處傳來動靜,有人從沙發裡起身,哼著歌走了過來。
“終於醒了。”他在她身旁站定,手上拿著什麼東西,輕輕互相碰撞著,發出清脆的金屬聲。簡瑤即使不看,也猜得出那是解剖刀具。
冰涼的手指,再次沿著她修美光裸的背,緩緩滑動。
“我要開始了。”他低頭在她耳邊輕喃,“不過,我還為你準備了佐餐調味料,這樣……也許你和我,都會更興奮更快樂。”
簡瑤被綁在鐵架邊緣的雙手,緊緊握住橫杆。而背部也被一陣顫慄席捲而過。
可她沒想到的是,謝晗所謂的“調味料”,竟然是有關薄靳言的影像。
謝晗拿著兩把精緻鋒利的小刀,慢悠悠的走到她視線前方,不知摁了哪處,掛在半空的液晶螢幕亮了起來。
是新聞。女主播正語速極快的講著:“著名華人犯罪心理專家薄靳言教授的女友簡瑤小姐,被鮮花食人魔1號綁架已有四天。警方表示,正在全力搜捕嫌疑犯謝晗的蹤跡。而我們可以看到,第四天,薄靳言教授依舊呆在酒店房間,拒絕與外界有任何交流……”
簡瑤的心倏的一疼,只見畫面裡閃過他們之前下榻那間酒店的外景,全玻璃大廈外牆反射著落日的餘暉,金碧輝煌、一片寂靜。
簡瑤眼眶中的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而這反應顯然取悅了謝晗。他微笑走到她身旁,抬頭跟她一起看新聞。而他的聲音,是充滿了讚歎的:
“越是天才、越是驕傲的男人,遇到他們不可能戰勝的人,遇到無法承受的挫折,就會跌得更狠。”
他轉頭看著她:“你對他很重要。我想等他收到你的皮膚,事情就會變得更好玩。你說,他會不會更加自責痛苦,再也無法原諒自己呢?”
簡瑤緊咬下唇,全身都開始微微顫抖。而這時,謝晗的一隻手,輕輕按上了她的後頸,壓制住她的顫慄,而另一隻手緩緩落下,簡瑤感覺到冰冷的刀鋒,細細緻致的觸到了自己的皮膚上……
靳言……救我。
靳言,救我啊!
“頭條新聞!”女主播清亮的聲音,驟然打斷簡瑤幾乎沉淪的思緒,也打斷了謝晗手中的動作。兩人同時抬頭,卻只見晃動的鏡頭、叢生的野草和持槍奔跑的警衛。
謝晗臉色微凝,站直了盯著螢幕。主播略顯急促的聲音傳來:“……我們剛剛得到訊息,鮮花食人魔2號Tommy,大約18小時前,從鵜鶘灣監獄越獄。目前監獄方、FBI都拒絕對此發表評論。州警署和聯邦調查局,已共同派出大量警力,沿著他的逃亡軌跡追蹤……”
畫面切換到演播室,女主播神色凝重:“……據傳,Tommy在監獄地板上,用鮮血留下了‘復仇’這個詞。他的‘復仇’指向的是誰?是剛剛失去愛人的薄靳言教授嗎?目前,兩名鮮花食人魔都已活躍在監獄外,他們是否會重新聯手,是否會製造新的案件……”
簡瑤呆呆的望著螢幕,謝晗卻把解剖刀往旁邊桌子上一丟,發出清脆的聲響。
“Oh……Shit!”他盯著螢幕,臉上慢慢浮現意味不明的笑容。再也沒看簡瑤,轉身腳步聲迅速隱入黑暗裡。
簡瑤一個人趴在架子上,周圍再次恢復絕望般的安靜。她一直抬頭望著螢幕,內心重新燃起久違的希望,可又與深深的絕望無助交織在一起。
是他嗎?
是他出其不意兵行險招,利用Tommy做餌,想要誘捕謝晗?
還是Tommy真的越獄復仇,他將腹背受敵更加舉步維艱?而他們再難有重逢之日?
她一直看一直看,直至電視裡再也沒有與薄靳言相關的訊息。她低下頭,臉貼著冰冷的鐵架,眼淚大滴大滴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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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嗨,傑克。我有一份禮物送給你。”
謝晗坐在沙發裡,看著今早剛送到的華盛頓經濟報。在分類廣告欄裡,他發現了這麼一條資訊。這令他露出略顯興奮的笑容,拿起報紙起身,走向通往地下的樓梯。
這是一幢處於小鎮郊外的別墅,地下部分曾經是南北戰爭時的倉庫,如今則是他的小小逐樂園。
他踩著輕快的步伐,從黑暗中走向光亮處。遠遠便看到簡瑤還以相同的姿勢,趴在解剖臺上一動不動。
“噢……”他輕嘆一聲,把報紙放在一旁的沙發上,走過去,解開她四肢的鎖鏈,把她抱了起來。
簡瑤全身縮成一團,因為後背在空氣裡暴露太久,手腳都是冰涼的,臉色白得像紙。她動也不敢動,任由他擺佈,心裡卻怕到了極點。再多一點威脅,她也許就會崩潰。
謝晗的動作卻十分輕柔,將她放在寬大舒適的沙發上,又想了想,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搭在她的肩頭。這才在她身旁坐下,非常自然而然的摟著她的肩膀,低頭在她臉頰親了一下。
這一下,只親得簡瑤魂飛魄散。他卻毫不在意,拿起一旁的報紙,開口了:“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想先聽哪一個?”
簡瑤強忍著心頭那顫慄不已的感覺,啞著嗓子輕聲答:“……壞訊息。”
他微微一笑,把刊登著分類訊息的那頁報紙,送到她面前:“的確是我們的小Tommy回來了。”
簡瑤的目光循著他的手,緩緩望過去,心倏的一沉他這麼篤定,必然是因為這樣的分類訊息,是他和Tommy過去的秘密聯絡方式,旁人無從知曉和模仿。
靳言……你真的要腹背受敵了嗎?
太糟了,太糟了。
謝晗自然能看懂她的表情,唇畔笑意更深:“別難過,我還沒說好訊息。”他將報紙往茶几上一丟,身子往後一傾,靠在沙發裡,十分舒心暢意的姿態。簡瑤大氣也不敢出,只低頭等他開口。
“對你而言的好訊息是……”他懶洋洋的道,“Simon依舊可能是這一切的操縱者。”
簡瑤心頭一震,就聽他繼續說道:“Tommy,是玩不過Simon的。或許是他自以為逃脫了,其實卻在Simon的全面掌控中,也不無可能。”
簡瑤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悄無聲息的收緊,但沒有出聲。謝晗卻又笑了,將她一隻手拿了起來,只令簡瑤全身一抖。他卻自顧自看著掌心那血跡斑斑的女人的手,目露讚歎。
欣賞了好一陣後,他才開口說:“別緊張。知道我會怎麼做嗎?”
簡瑤沉默。
他低笑了一聲,徑自說道:“無論Tommy對我發出任何訊息,無論他是死是活,我都不會有回應。我們可憐的Simon先生,冒天下之大不韙,下了這一步險棋,卻得不到任何線索和機會,又該怎麼辦呢?”
謝晗與她“分享”完這些訊息,又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電視,而後禮貌彬彬的對她道了句“晚安”,就再次起身,走進黑暗裡。
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關門的聲音。簡瑤還坐在沙發裡,頭頂是熾亮的燈光,周遭再次恢復死一般的寧靜。
看來他真的是很愉悅,甚至忘了把她關回牢籠裡。
但這也沒什麼區別。
簡瑤拿起茶几上的溼紙巾,踟躇走到一旁的洗手池前,靜靜的、慢慢的擦拭身上的血痕傷口。劇痛再次被喚醒,但她已然麻木。只盯著鏡中枯槁虛弱的女人,緩慢重複清洗的動作。
她跟謝晗一樣,不知道薄靳言到底要做什麼。但她知道的是,他的第一步棋已經起了效果至少現在,謝晗的注意力全部被Tommy吸引,對於剝皮虐待她,似乎也失去了熱度和興趣。
可是靳言,謝晗他心思極深。接下來你會怎麼做?他的注意力,又能被這樣轉移多久呢?
謝晗上樓之後,首先坐到電腦前,將有關Tommy的最新訊息,又快速瀏覽了一遍。而後他靠在沙發裡,望著窗外靜謐的田園夜色,頗有些意興闌珊。
他的目的,是得到薄靳言。這個跟他同樣優秀而驕傲的男人,世上唯一可以與他比肩稱為夥伴的男人。幾次交鋒、各有勝負,更驗證他這個選擇的正確性。
要得到這樣一個男人,首先要做的,就是摧毀他。把他打到人生的最低谷,等待他最脆弱的時分……然後,一舉捕獲。
他堅信薄靳言會臣服於自己。因為他們倆的本質,是如此的相似。罪惡的軀體,不屈的靈魂他是如此瞭解薄靳言,甚至勝過他自己……呵,天使與惡魔僅一線之差,一旦薄靳言心中的惡魔覺醒,就會永遠屬於他,永遠不會離開他。
至於簡瑤……不得不說,這個女人擾亂了他的計劃。本來,肢解她作為禮物送給薄靳言,的確會帶給他沉重的打擊。但在謝晗看來,還不夠。
一份情真意切的遺書、寫滿女人的所有痛苦折磨悔恨,寫滿女人對這份愛情的恐懼,才是徹底將薄靳言打入地獄的致命武器。
只可惜這個女人的堅韌,超乎了他的預料之外。都快一星期了,明明24小時意識渾渾噩噩、眼淚也掉個不停,卻死活不肯寫遺書。謝晗已經快對摺磨她這件事失去了興趣。而且他有預感即使真的剝了她的皮,她也不會寫。這一點,倒跟曾經被他囚禁過的薄靳言、李燻然一樣,固執得讓他氣憤,但是又令他興奮又喜愛。甚至都有些捨不得殺她了。
不過……現在他又有了新的樂趣了。
他低頭又看向那份報紙,目光落在“禮物”二字上。
Tommy所指的禮物是什麼,想都不必想就知道他嫉妒薄靳言,他要殺了薄靳言,作為禮物送給自己。
這個傢伙,對自己的精神導師充滿了熾烈的崇拜和喜愛,根本無法容忍被薄靳言替代。殺了薄靳言,他就依然是精神導師的唯一夥伴。
謝晗低聲嗤笑出聲。
可是Tommy,你怎麼會是薄靳言的對手?你已經被我淘汰,註定死路一條。
不過,這場遊戲進行到這裡,加入了新的角色,又會有什麼驚喜呢?
他可以暫時休息一程,坐山觀虎鬥,觀看他們的賣力表演。
兩天後,清晨。
謝晗坐在餐桌前,吃著精緻的早餐。手邊照例是一份華盛頓經濟報。
全吃完之後,他又用餐巾擦了擦嘴,喝了口清水,這才拿起報紙,翻到分類訊息欄。
果不其然,Tommy的訊息再次出現了。
“親愛的,我依舊是你唯一的朋友。”按照報紙印刷時間推算,這條訊息至少刊登於8個小時前,這意味著,Tommy在那個時候依然是自由的至少Tommy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謝晗微微一笑,將這報紙放到一旁的書桌上。那裡已經放了一疊這幾天的報紙。每天都有Tommy的訊息。
噢……Simon,Tommy,螳螂和蟬,沒有得到我的回應,你們是否各自失望著呢?
他又坐到沙發裡,開啟電視,瀏覽新聞。
八國經濟峰會、總統票選進展、颶風席捲路易斯安那州……這個世界枯燥而乏味,他索性同時開啟監控錄影,地下樂園裡,簡瑤正蜷縮在沙發裡,安靜得像一隻小貓。
謝晗不由得笑了,盯著她,端起紅酒杯喝了一口。正看得入神,新聞女主播沉肅的聲音,卻在這時突兀的插入他的思緒:
“現在播報,有關‘鮮花食人魔’案的最新進展……”
謝晗的目光移回電視機畫面上,只見畫面下方,打著道黑色橫條,醒目的一行白字:
“爆炸新聞:殺人魔Tommy向電視臺寄送秘密包裹。”
包裹?
這唱的是哪一齣?
事態的發展,似乎超乎了他的預期之外。
謝晗放下酒杯,眼睛緊盯著螢幕。只見女主播的神色極為凝重,但又似乎跟平時有些不同。她清晰說道:“你現在收看的,是本臺獨家新聞。10分鐘前,我們收到了署名Tommy的快遞包裹。這份包裹自鵜鶘灣監獄所在的新月市寄出,裡面只有一個隨身碟。下面你將看到的,就是隨身碟裡存放的影片內容。不得不說,這是一段駭人聽聞、匪夷所思的影片。我想它也許會震驚整個美國,令FBI和中國警方蒙羞。”
稍一停頓,她說:“請大家跟我一起觀看。這是兩年前鮮花食人魔案件過程中的一段影片。畫面中的主角,是現任中國公安部特聘專家、前FBI行為分析顧問、馬裡蘭大學名譽教授薄靳言,Si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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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半個月後,飛往美國馬裡蘭州的航班上。。m 。
薄靳言靠在頭等艙舒適的沙發椅裡,看著身旁的簡瑤,幫自己攪拌金槍魚沙拉、往吐司片上塗果醬。一旁的傅子遇看不下去了,扶額:“你自己沒手嗎?”
薄靳言瞥他一眼,根本不與他爭辯,繼續姿態悠然的欣賞簡瑤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簡瑤卻只微微一笑。
而對於他這種……不說是幼稚吧,只說是源自本能的需求,她偶爾也是會滿足他的——只要小小一點付出,就能對他產生很大的激勵效果,何樂而不為?況且與有情人做快樂事,怎麼都不嫌多。
而傅子遇相鄰位置,坐的是尹姿淇。見狀只笑笑,繼續望著窗外幽暗的夜空。想起至今生死不明的未婚夫,心頭一陣落寞。
至於坐在最角落的安巖,則壓根不會去管同行的人,兀自開啟筆記本在玩單機遊戲,消磨漫長的空中旅途。
……
謝晗案的進展並不順利,因為“排查富人階層”,在世界任何國家地區,都是阻撓重重的任務。且不說諸如私生子、財產轉移之類的複雜情況,光是隱形富豪的數量,就永遠統計不到。
薄靳言和簡瑤這趟之所以去美國,是因為收到了薄靳言的博士生導師的訊息。因為謝晗案令他十分關注,他也回憶起,幾年前曾經有人匿名給他寫過信,就犯罪心理學的一些觀點,提出非常尖銳偏激的觀點。他認為從信件的語氣和措辭看,非常符合謝晗的畫像。而這些信件他還儲存著,所以想請薄靳言到美國一趟商討。
因為可能涉及指紋鑑定和肖像對比追蹤,安巖也隨行。他的身份其實跟薄靳言一樣,也是大學客座教授、公安部特聘專家,但不在警隊編制,所以可以作為交流學者身份出國。
至於傅子遇和尹姿淇,都是回美國過聖誕節。尹姿淇的私人保鏢們,則保護了一行人的安全。
——
已是初冬,大學校園裡落葉紛紛,校舍肅立,彷彿也沾惹了蕭瑟冰冷的氣息。
簡瑤與薄靳言並肩而行,望著他清俊挺拔的容顏,心情頗有些柔軟。
當你愛一個人,與他相關的任何事、任何地方,都是有意義的。連帶周遭那些陌生的異國面容,都顯得親切。
“看什麼?”察覺到她的注視,薄靳言微斂長眸,心情愉悅的望著她。
“這裡很不錯。”她說。
“有嗎?”他答,“校舍太醜,人太多太吵。唯一的可取之處是犯罪心理系在全美的領先地位。”
簡瑤:“……”
果然,原本難得忙裡偷閒,有幾分浪漫的校園懷舊之旅的氣氛,被他破壞的一乾二淨。
身後跟著的傅子遇卻是興致勃勃,向她和安巖介紹校園中一些知名景觀。薄靳言三人只在美國逗留兩天,就返回香港繼續查案,所以今晚大家一起吃飯。
而他們身後跟著的,是五名保鏢。中國警方不可能隨意派警員出國保護他們,薄靳言直接讓尹姿淇安排了家裡的保鏢。
很快到了學院辦公樓前。薄靳言停步、轉身,先是低頭,在簡瑤臉上落下輕輕一吻,而後看向傅子遇:“保護好她。”
傅子遇無語:“你就離開幾分鐘?”
薄靳言神色自若的答:“我跟她有承諾,查案時24小時不離開她身邊。”
傅子遇:“你還可以再肉麻一點嗎?”簡瑤臉頰一燙,推薄靳言一把:“快去。”
薄靳言又看她一眼,眸中升起淡淡的笑意。
因為中美方涉及案件相對敏感,所以學院教授只願意見薄靳言一個人,避免麻煩。看著薄靳言的身影消失在辦公樓入口,餘下三人在長椅坐下等,旁邊站著黑衣保鏢,引來不少學生側目,但也平靜無擾。
閒聊了一會兒,就見一輛香檳色的跑車,跟著一輛悍馬,緩緩從校園的林蔭道駛了過來。傅子遇微笑吹了聲口哨,便見兩輛車停在相距五十米左右的停車場邊,尹姿淇身著白色皮草,在幾名保鏢環繞下,娉婷下車——她來接他們吃晚飯。
其實自從尹姿淇去了香港,簡瑤薄靳言很少跟她相聚過。此刻簡瑤看著她安靜的笑靨,神色卻難掩憔悴,不由得心下惻然。
卻沒想到尹姿淇走過來,第一句話是跟簡瑤說的:“有人想跟你通電話。”
簡瑤微怔,她卻微微一笑,看一眼其他兩個男人:“我們過去說。”示意她跟自己走到一旁去。
傅子遇笑了:“喂喂,你弟弟特別強調,要讓她半步不離開我的視線。你打算把她帶哪兒去?”
尹姿淇嗔他一眼:“你要不要跟過來?”
傅子遇站起來,還真的跟兩個女人走了過去。
簡瑤跟尹姿淇回到車上,傅子遇站在車外無所事事的四處張望。尹姿淇把一支手機遞給她。電話接通了,簡瑤吃了一驚——是薄靳言的父親。
“伯父您好。”簡瑤客客氣氣的說。
電話那頭的老人只淡淡答道:“你好。聽說,你是靳言的助手?”
“是的。”稍稍一點緊張後,簡瑤的聲音恢復柔和平靜。
“他做事永遠這麼沒交代——如果不是聽姿琪說,還不知道你們回來了。”老人說,“今晚都回家吃飯。”
簡瑤不由得笑了:“好的,我轉告他。”
父子間……還真是很像啊。
……
她專心致志的講著電話,尹姿淇則拿著包推門下車,走向旁邊的一幢白色小建築,那裡一層有公用洗手間。兩名保鏢跟在她身後。傅子遇瞥一眼她的背影,沒太在意。薄靳言把保護他女人的職責臨時指派到他頭上,他可沒精力顧及第二個女人。而且她出入都有專人保護,也不需要旁人操心。
而安巖還坐在原來座椅上,開啟電腦,瀏覽一些資料。
正值午後,校園裡陽光金黃,樹影斑斕。許多年輕學生來來往往,寧靜而富有朝氣。簡瑤還是第一次與薄靳言的父親通話,有些突然,但也感到愉悅。聽著老人冷淡但是又絮叨的詢問她和薄靳言的情況,她忍不住笑了。
偶爾抬眸望去,只見相距不遠的校舍建築上,玻璃映著盪漾的光,也不知道薄靳言跟教授談得怎麼樣了。
——
傅子遇原本閒閒散散的立在車旁,忽然就看到相隔幾十米外那幢低矮建築前,人潮似乎有些異樣的湧動。
“天!有人受傷了!”有人高聲喊道,然後很多年輕人都跑動起來。傅子遇心頭一凜,抬眸一看,卻只見建築門口地上躺著個人,旁邊隱隱可見一片疑似鮮血的痕跡。而那人衣著打扮,不正是尹姿淇?
他頓時驚呆了,立刻往前跑去。而原本立在車旁的兩名保鏢,已經同時搶上前,急衝過去:“董事長!”不遠處的安巖也察覺到動靜,立刻站起來跑過去,同時掏出手機打電話。
傅子遇跑了兩步,忽的一怔,腳步頓住,剛要回頭望向簡瑤,忽然就聽到微不可聞的“嗤嗤”兩聲。同時感覺到左胸、右腹位置,像是被重物狠狠撞擊了兩下。
這是……槍擊!
他緩緩低下頭,看到鮮血正從自己的西裝表面,慢慢滲出來。
簡瑤正打著電話,眼角餘光忽然發覺車外似乎有些異樣,人影不斷閃動。她抬眸望去,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所有人混亂的奔跑著,而就在離車很近的位置,傅子遇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慢慢倒下來。
她心頭悚然一驚,放下電話剛要推門出去,主駕的門卻被拉開,一個男人快速坐了進來,背影高大而修長。
……
一切發生的極快,整個過程不超過1分鐘。
——
薄靳言站在教授的辦公室裡,看完那幾封可疑的信件。
直覺幾乎可以判定,這就是謝晗曾經的手筆。而信紙上是否有指紋,是否可以透過郵戳等追查到他,只能稍後讓安巖去確認。
他將信件收好放進大衣口袋,淡淡向教授告別,並囑咐他也注意安全。只是不急不緩的走在樓道里,他從來冷寂如水的心跳,莫名有些不穩。這令他稍覺意外,順應直覺,他加快了步伐朝樓門口走出。
還未至門口,就聽到外頭隱隱嘈雜的人聲。他瞬間臉色微變,邁開長腿就跑出去。
燦爛的日光下,撲朔的光影中。校舍外的整片廣場,已經變得混亂而盲目。廣場邊的一幢建築旁,數人的驚詫痛惜中,尹姿淇斜臥在地上,腹部插著一把匕首。隱隱有人聲傳來:“是自殺……我看到她將匕首插~進身體!”
而相距不遠的停車場旁,傅子遇仰面躺在地上,身體微微的顫抖著,西裝上全是鮮血。安巖正蹲在他身旁,用力按壓著他的傷口,一臉冰冷的抬頭朝薄靳言看過來。
薄靳言的臉色已是冰寒一片。目光在尹姿淇和傅子遇身上前後一停,原地迅速轉身,一週、又一週,企圖搜尋她的身影。平時第一次,他感覺到心臟彷彿急速下墜,他清晰聽到自己急促空洞的呼吸聲。一股無法言喻的駭浪般的驚痛,超過思維和意識的速度,已朝他的心頭狠狠襲來。
——
簡瑤再次醒來時,首先看到的,是一排金屬牢門。而頭頂光線熾亮,她身處一間小小的牢房中,她躺在唯一的鐵床上。而四肢重若千鈞,稍微一動,便叮鈴作響——四條長長的鎖鏈,鎖住了她。
巨大的恐懼如同潮水,瞬間將她吞沒。她感覺到全身肌肉,每一寸皮膚,彷彿都開始微微的刺痛。那是因為恐懼,因為即將到來的、幾乎可以預見的痛楚和絕望。
她的胸中像是被填滿了巨石,滯脹、發酸,呼吸也變得微不可聞。
一切發生得太快,她再想到白天薄靳言那淺淡而笑的英俊容顏,只覺得恍如隔世。
媽媽、簡萱、燻然。
還有靳言。
我……
我可能要失去你了。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裡傳來輕盈利落的腳步聲,還有男人輕輕哼歌的聲音,越來越近。
他……來了。
簡瑤閉了閉眼又睜開,一下子坐了起來,臉色執拗如鐵,轉身望去。
明亮的燈光下,他從黑暗中走來。簡單的襯衫西褲,筆直勻稱的身軀,烏黑的短髮下,是白皙的、光滑的,明顯沒有半點偽裝的清俊臉頰。而那雙雋黑澄亮的眼眸,正望著她,彎彎的含著笑意。
簡瑤心頭猛的一震。記憶中某些畫面,閃過腦海裡。模糊、恍惚、凌亂……然後定格。然後更多的絕望,湧上心頭。
原來她見過他。
她見到了他的真容。
他不會讓她活命了。
作者有話要說:咳……老墨明天要離開北京,中午跟朋友去吃飯,結果喝了點小酒。下午回來碼字,人是挺興奮,就是有點飄,碼完後失去判斷力,不知道這章碼得如何。大家先將就著看,明天我清醒了再修改。情節不會有大的變動。
然後明天是之前就請假停更了一天哈,我終於要跟家人團聚了。也祝大家團團圓圓,心情愉快!後天晚上8點繼續。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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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嗵——嗵——嗵——”伴隨著數聲沉悶的聲響,成百上千盞燈同時開啟。。 ??鋪天蓋地的刺眼光線,令簡瑤一下子閉眼,無法適應身處的這個明晃晃的世界。
謝晗卻在不遠的地方輕笑起來,聲音明快而愉悅,彷彿惡作劇得逞的大男孩。
片刻後,簡瑤才徐徐睜眼。
強光輝映下,她的臉呈現出一種瑩潤乾淨的白。但雙眸瞳仁宛如點墨,非常的靜。儘管站在牢籠裡,整個人卻顯得越發秀美清冽。
謝晗盯著她,緩緩斂了笑意。他邁開筆直的長腿,走到距離牢籠幾公分的地方,似乎頗有興致的望著她。
“如此令人激動的時刻……jenny,我多希望看到你臉上甜美的笑容。”他輕聲說。
簡瑤依舊保持安靜。像是沒聽到他的話,她側轉目光,繞開他環顧一週。
這大概是一個極其龐大的倉庫,四周整整齊齊堆滿了集裝箱,中間的空地,就有一個籃球場大。平整的天花板上,安裝了一排排的射燈,將這片空地照射得好像一個舞臺。而她的牢籠就在舞臺正中。
前方相距數十米遠的空地上,還放著一組沙發、酒櫃、書架、電視機,以及一張床。只有黑白兩色,線條簡潔而素淨。茶几上放著半杯未喝完的紅酒、一件西裝外套搭在沙發靠背上——
這裡儼然是他的生活起居之處,與囚禁她的牢籠比鄰。
……
周遭一片空寂,只有他和她,在這無人知曉的地方,安靜相對。
簡瑤的目光,終於無可避免的與他對上。可這雙眼,與她見過的任何連環變態殺手,都是不同的。
“殺人機器”孫勇,那目光是空洞而嘲諷的,即使被抓獲,也沒有絲毫緊張愧疚;滅門殺手章誠,目光茫然而執拗。甚至連tommy,他的目光都是深寂而陰冷的……他們都從骨子裡,散發出一種徹底的麻木和偏執。
可眼前這個男人,堪稱本世紀最兇殘的連環殺手,鮮花食人魔tommy的教父,看起來就是一名清秀挺拔的青年。那雙眼溫和雋黑,彷彿湛湛清泉。
所以當初,他就這麼跑到她和薄靳言面前,扮演最不起眼的角色,親自開啟他和薄靳言的遊戲,卻沒有被任何人發覺。
“想起來了?”他用近乎柔和的語調問。
簡瑤盯著他的雙眼,沒出聲。
那是站在孫勇那間血跡斑斑的行刑室裡,最早發現和抵達現場的一名“片區民警”,走到他們面前。當他抬起頭,寬警帽下,就是同一張年輕而白淨的臉。當時他的神色嚴謹而專注,向他們彙報——
“真像‘簡報’說的,我們在一間臥室找到了‘殺人機器’。”
面前的謝晗突然開口,用同樣的語氣,重複了當天的話。像是能追隨她的回憶蹤跡,他的眼中升起波光般的笑意,口中的臺詞還在繼續:
“薄教授,我在床下還發現了一些血字。”
“要對整個屋子做全面檢查。”
……
後來呢?後來還有嗎?
簡瑤抬眸,看到他笑意更深的雙眼。
還有。
擦肩而過的路人、把守他們小區的保安、送快遞的小夥子,甚至多次大規模搜捕行動中,從各區抽調的數量龐大的民警……他都可以輕易偽裝其中。
他真的一直就在他們身邊。只是人海茫茫,即使是薄靳言,想找出他也難如登天。
如果她現在能把他的真實相貌,告訴其他人該多好?安巖可以調集整個大陸、香港、美國的監控錄影,必然能發現他的出入軌跡。他再擅長潛伏偽裝,也不可能一直用假面目示人,不可能逃出昇天。
可是現在……
“ok,餓了嗎?”他嗓音和煦的打斷她的思緒,“讓女士餓著肚子交談可不是好習慣。我們邊吃邊聊,好嗎?”
簡瑤沒出聲。
她想起數天前,薄靳言問李燻然,謝晗為什麼一直沒殺他。李燻然是怎麼回答的?
“事事跟他對著幹,不讓他從我身上得到一點快樂。”
“不吃飯、不說話,任他折磨,任他怒罵嬉笑,只當他不存在。”
還有薄靳言當時的評價:“辦法是蠢了點,不過也算有用。”
……
靜默片刻,她抬起頭望著他,終於第一次對他有了回應:“好,我也餓了。”
謝晗倏的露出笑容,盯著她的雙眼,也顯得越發幽沉愉悅。
“真是一位……”他緩緩的說,“有勇氣的小姐。”
——
燈光熾亮,旁邊的組合音響,正播放著柔和的小夜曲。而整個倉庫沒有一扇窗,看不到外頭的光線,聽不到一點別的聲音,完全是個封閉的、屬於他的光影世界。
簡瑤坐在沙發裡,手腳戴著鐐銬。脖子上被繫了一條長長的鎖鏈,宛如動物般被對待。鏈子那一頭,被謝晗隨手掛在身後的衣帽架上。而他正挽起襯衣袖子,將一個擺滿食物的小推櫃,移到餐桌旁。
紅酒、燭光、牛排、沙拉、芝士甜點……他把盤子一樣樣擺上來,又替簡瑤鋪好餐巾、擺好刀叉。簡瑤有些僵硬的坐在原地,望著他專注悠閒的側臉,靜默不語。
就這樣下去。安靜,但是順從,不觸怒他,不表露出任何情緒。
因為薄靳言分析過,他對男人的情感,是征服和掠奪。所以李燻然的倔強反抗,雖然遭致更殘忍的虐待,但因為沒有被“征服”,所以保住了性命。
女人則不同,複製李燻然的做法只會適得其反。雖然此刻他看起來溫柔平靜,內心卻藏著深深的憎恨,他恨每一個女人。任何反抗,都會激起他心中那強烈的殺戮*。那樣他甚至都不會有耐心享受折磨她的過程,不會等到與薄靳言下一輪對決時,再丟出她的新鮮屍體給予最沉重的打擊——只要觸怒了他,他隨時可能把她毀掉。
所以,她一定要忍。
只是,他此刻越優雅紳士,越令簡瑤預感到,等待她的,即將是比以往受害者更殘酷的虐待折磨。因為她是薄靳言的女人,在他心裡,大概就像一道大餐,要徐徐品味。
可她只能承受,並且要承受儘可能的久。
薄靳言找到她之前,她一定要活著。哪怕被折磨得人如枯槁九死一生,她也要活著回到他身邊,回到所有人身邊。
如果她真的死了……
薄靳言就只剩一個人。
他那樣的人,就只剩下一個,會怎麼度過餘生?他不會忘記她,他不會對任何人再提及她。他還會像曾經那樣孤獨,沒有人佔據他的人生,也沒有人陪伴他一生。
她怎麼可以讓這樣的事發生?
她最愛的男人,她唯一的愛人,他們怎麼可以失去彼此啊!
這些念頭閃過腦海,簡瑤的心忽然就堅定下來。某種牢固的力量,彷彿拴住了她原本徐徐下落、埋入絕望和驚懼裡的心。
她靜靜的望著謝晗,而他已經準備好食物,在她對面坐下,動作優雅的舉起了紅酒杯。
簡瑤靜了一瞬,伸手端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送到唇邊,輕抿一口。透過晶瑩的酒杯,她看到對面的謝晗,神色若有所思。
——
這頓飯吃的安靜和緩慢。謝晗的話語並不多,只偶爾向她介紹某道菜色,是某某酒店行政總廚的手筆。而簡瑤只微微點頭,簡短回應。
這份沉靜,令謝晗看她的目光越發意味不明,甚至中途會放下刀叉,直接面無表情的盯著她幾分鐘不說話。
簡瑤被他凝視得有些心驚,但只低頭繼續吃,當他不存在。
終於,這頓難熬的大餐吃完了。
謝晗站起來,繞過餐桌,走到她面前。頎長的身形、輕盈的步伐,卻只令簡瑤手心開始冒汗。她眼觀鼻鼻觀心,靜坐不動。
他卻走到她跟前,蹲了下來,兩道清亮的目光,停在她臉上。
簡瑤避不過了,側轉頭,與他對視著。
隔近了看,這張臉在燈下顯得越發清秀白皙。
兩人沉默對視了不知多久,簡瑤的心跳已經開始不穩。
他卻忽的笑了,伸手拉開餐桌下方的抽屜,拿出一支灌有液體的注射器,再轉頭看著她。簡瑤的心倏的徹底冰涼,一隻手腕已經被他拿了起來。
男人的手指冰涼無比,他低頭望著她纖細的青色血管,將針頭紮了進去,緩緩推入。
“我們,開始狂歡吧。”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今天的更新a章,也快3000字了有木有。老墨繼續去寫b章了,只能保證12點前,大家不要刷,明天來看吧。更新了我一般會在微博和qq群都吼一聲。我去寫了,其他的回頭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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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簡瑤想,她明白了謝晗的秘密。。 *?
為什麼他可以用心理術控制那麼多人?其實根本就是利用藥物,令人產生幻覺、令人精神恍惚、反應遲緩。
此刻,她就躺在牢房裡那張冷硬的小床上,頭頂是一盞熾亮的燈光。除此之外,整個倉庫的燈都被他關閉了。她躺在這裡,就像躺在一個孤島上。而他站在黑暗中不知何處,嘴裡輕輕的哼著歌,彷彿這個世界的主宰。
她的心跳很快,神經也一跳一跳。這是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然後她的視線就開始變得模糊,耳朵裡也嗡嗡的響。她想撐著床坐起來,手卻一滑,竟摸了個空。周圍的一切越來越模糊,浮現很多白色的虛影。原本清晰的記憶和意識,一時彷彿也找不到了,她到底在哪裡?
“jenny,jenny.”有人在什麼地方輕喚她的名字,簡瑤掙扎抬頭,卻只見人影一閃而過。是謝晗?是誰?
後來她就徹底陷入了迷失。
全身依然很難受,但視野和聽覺卻重新變得清晰。她鬆了口氣,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遙遠而熟悉的房間——樣式老舊的組合櫃、二十幾寸的彩電、紅絨沙發。
這是……祖父祖母的家。
他們不是跟父親一起死了嗎?
就在這時,她看到一個男人,背對著她,坐在沙發上。他光~裸著背,背上全是一道道整齊的傷痕。
“靳言!”她走過去,摟住了他的腰,“你怎麼在這裡?”
薄靳言緩緩倒在她懷裡,俊容冰冷,雙目緊閉,毫無氣息。
他死了,薄靳言死了。
這個念頭湧進腦海,簡瑤感覺到眼眶一陣刺痛,臉頰已是一片鹹溼。她聽到一個沙啞而痛苦的聲音:“靳言!”
她猛的睜開眼——
眼前依舊是熾亮的燈光,模糊的視線,耳朵裡嗡嗡作響。
不,剛才是幻覺——她告訴自己,一定要守住意識的底線。可那悲痛欲絕的感覺,卻如此清晰的印在心頭。她茫茫然躺著,還能感覺到眼淚一直在掉下來……
“呵……從來沒接觸過這類藥物嗎?反應竟然這麼快這麼強烈,真是太清純了。”有個聲音忽然在耳邊說道。
簡瑤轉頭想看他,卻只看到黑黢黢一片。下意識的,她點了點頭。
那人顯然收到了她的回應,語氣非常溫和的問:“那你想不想變得清醒?”
想……這個字差點脫口而出,簡瑤緊咬下唇,一種腥甜的劇痛傳來,眨眼就遍佈整個口腔。她的意識彷彿也有瞬間的清醒,但瞬間又被那沉重的、濃霧般的海洋吞沒。
那人似乎低笑了一聲。
“血都咬出來了,真是可愛……但我知道,你是想的。”
然後簡瑤聽到哐當輕響,有人開啟了牢門。
“我承認上次太興奮了,下手有點重。”那人的聲音透著惋惜,“結果鞭打之後,她的那塊皮膚儲存得一點也不好。這次我的會控制得很好。隔著衣服,不會留下一點傷疤。”
——
馬裡蘭州,約翰霍普金斯醫院。
重症監護病房。
薄靳言站在病房門外,身後是匆匆從國內趕來的中方官員、美國fbi探員,以及傅子遇的家人、尹姿淇的母親朋友……等等等等。
主治醫生拿著診斷記錄走出來,幾乎所有人都擁過去。薄靳言站在原地不動,轉過清冷的臉龐,盯著醫生。
“傅子遇先生左胸的子彈,距離心臟只有3釐米。我們已經成功的將彈片取了出來。”他解釋說,“非常幸運的是,他現在已經沒有生命危險期,大概24-48小時會甦醒。”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薄靳言慢慢側轉目光,盯著玻璃牆後病床上,戴著呼吸面罩的蒼白的傅子遇。
醫生接著說:“尹姿淇女士雖然刀傷到內臟,但是沒有生命危險。明天早上就會甦醒。”
所有人都露出欣慰的表情,對醫生感激聲不斷。安巖也站在人群中,聞言神色一鬆,下意識轉頭望向薄靳言。卻只見他原本站的位置,已經沒了人。而前方走道的安全門,傳來“嘭”一聲響,安巖抬眸望去,卻只見薄靳言黑色的衣袂,消失在門的背後。
——
薄靳言一個人開車回了酒店。
已是深夜,初冬的街頭,某種寒冷的氣息,彷彿已經開始入侵。城市霓虹、流浪行人,如同浮光掠影般從車窗掠過。
薄靳言的臉,一直沒有半點表情。烏黑修長的眉像是這濃重夜色的痕跡,刻在他白皙清透的臉頰上。
終於抵達酒店,從褲兜裡摸出門卡,開啟門。房間裡昏暗一片,只有對面樓宇的燈光投影進來。他開啟牆上的燈,將門卡扔在床上,看著屋內的一切,站著沒動。
他們是昨天剛入住這家酒店的。簡瑤的箱子還放在床邊的矮桌上,拉鍊開著,露出他熟悉的一些衣物的顏色。
地上擺著兩雙拖鞋,一大一小。沙發扶手上,還搭著一件她的風衣,米白乾淨的顏色,彷彿還染著她皮膚的色澤和溫度。
薄靳言原地站了一會兒,脫掉外套、扯下領帶,直接就扔在地上,赤足走進了浴室。
有的時候,熱水並不能溫暖人的血管的溫度。薄靳言靜靜站在花灑下,衝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擰關了水。就這麼走了出去。
窗外的夜色依舊是幽深而安靜的,整個城市彷彿都陷入了光影交錯的迷夢。薄靳言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下。
閉眼躺了一會兒,他倏的睜開那幽黑清冷的雙眸,轉頭望著一側空蕩蕩的床鋪。
只幾秒鐘後,他掀開被子,披上外套,走進了旁邊的書房。
這是簡瑤專程讓酒店佈置的套件,除了書桌椅子,還有張白板,方便他隨時有了靈感,隨時進來工作思考。
此刻,他就站在這白板前,開啟自己的箱子,把一疊疊的資料和照片,全拿出來。
很快,照片貼滿了白板。
他凝神看著,而曾經那些受害者可能的慘狀,自動在他腦海裡勾勒。
她被當成動物一樣,用鎖鏈綁住。而謝晗揮起長鞭,驅趕著她在狹小的房間裡,做著卑微、絕望卻徒勞的逃亡……她會被灌下神經類藥物,她會辨不清現實和虛幻……她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極致的痛苦……而在幾天後,謝晗就會不滿足於鞭打和戲弄。女人光滑白皙的皮膚是他酷愛的戰利品,他會一寸寸將她剝落,而這個過程中,她還不會死……甚至,僅僅只是個開始。
因為她是他的女人,象徵著他最熱烈的*和渴求。所以他會將她摧毀得更加淋漓盡致,直至不剩一寸皮膚、一縷毛髮、一塊血肉。謝晗要令他,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失去她。
……
薄靳言低下頭,伸手按住了自己的雙眼。
作者有話要說:昂,明天晚上8點繼續,大家晚安~~你們看,血腥描寫我都跳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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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周圍很靜很靜。。m !.只有鮮血沿著手臂,緩緩流到指尖,滴落在地面,發出輕微破裂的聲響。
簡瑤的臉貼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動不動。後背、腰身、雙腿,都傳來火灼般的劇痛,全身似乎已經沒有一寸皮膚屬於自己……
可視線,依舊是模糊的。燈光、小床、欄杆,每一樣在她眼裡,都幻化成嶙峋的怪物。而腦子裡,似乎有很多聲音在講話,就快裝不下,太陽穴疼得像要爆炸。
“瑤瑤,爸爸的座右銘,就是要頂天立地、無愧於心。”
“姐姐,你怎麼對妖男這麼好啊!真是妖怪也有春天。”
“簡瑤,我從來沒看他這麼在乎一個女孩子。”
“難道你不想親我嗎?”
“如果你每五分鐘親我一下,我可以陪你做任何無聊的事。”
“現在,我令你感覺真實了嗎?”
……
豆大的眼淚,從她的眼眶滑出來,淌過冰冷的臉頰,淌過乾裂的唇角。那麼鹹苦,彷彿她再也感覺不到世間別的滋味。
“噠—噠—噠—”輕盈的皮鞋聲響起,卻生生叫意識恍惚的簡瑤,全身一抖,立刻把自己縮成一團,像小動物般依偎在牆角。
“怎麼不跑了?”謝晗清朗的嗓音在背後響起,“真沒意思,前兩天你還跑得像只兔子。”
簡瑤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上面沾滿鮮血,傷痕累累,不復平日白皙柔潤的模樣。好疼,可她還是緊咬牙關,用雙手抱住了頭,等待即將到來的鞭撻。
大概是看到她徒勞而緩慢的動作,謝晗在背後輕笑了一聲。
“劈啪——”尖銳有力的聲音,彷彿撕破了周遭的空氣。然後那熟悉的火辣辣的劇痛,再次狠狠落在她的腰上。
簡瑤眼前一黑,幾欲暈厥,身體裡更是翻江倒海的疼,彷彿所有內臟都被這一鞭子抽得挪了位。
這無窮無盡的痛苦,什麼時候才是結束?怎樣才能結束?
……
“ok.”一雙手將她從地上抱起來,面朝下放到了那血跡斑斑的小床上,動作輕柔無比。
“想不想讓這一切結束?”他輕聲問,彷彿每個瞬間,都能洞悉她的內心。
簡瑤哽咽著,沒有回答。她的視線依舊是恍惚的,隱隱約約間,看到自己的手指扣在床單上,握緊、再鬆開;握緊、再鬆開……一遍一遍,這樣她的精神,還能有一點點的集中。在那片混亂的海洋裡,提醒自己,不可以被他主宰,不可以放棄生命。
“寫下來。”他的嗓音卻像是痛苦世界裡唯一的天籟,動聽而蠱惑,“想結束嗎?只要你把感覺寫下來。如果不是因為薄靳言,你本來可以做一個普通的、快樂的女孩,有正常人的生活,又怎麼會有今天的痛苦?”
陣陣酸意泛進簡瑤心頭。是的,如果不是薄靳言,她的人生不會這樣。她會活在那個陽光燦爛的正常世界裡,又怎麼會看到這些深不見底的黑暗?
淚水再次滿溢,浸潤她深陷的眼窩。謝晗的話,令她心中只反覆默唸一個名字:薄靳言、薄靳言……
“難道你不想告訴他嗎?你在這裡有多痛苦。你已經快受不了,可這只是個開始。”謝晗盯著她蒼白的臉,緊咬的下唇,他眼中的笑意越發的深,聲音卻彷彿跟她同樣哀痛,“告訴他,你要離開他。只要跟他沒了關係,又怎麼會有人折磨你?愛情並不是人生的全部,放棄吧,放棄了一切都會好起來。明天一早,你就會躺在公立醫院的病床上,一切都會結束,只需要一封給他的信。”
簡瑤渾渾噩噩抬頭,卻只看到謝晗模糊而英俊的笑臉。然後手中被塞了一支筆。
“寫下來。”他輕聲哄道,“你會離開他,一切就會結束。再不會有痛苦,你會獲得新生,我會馬上就放了你。”
簡瑤恍恍惚惚看著眼前的紙筆。
只要寫一封信,離開薄靳言,這個人就會放過自己?
只需要一封信?
纖細的金屬筆尖,輕輕劃過紙面,已寫下兩個最痛的字——
“靳言:”
血肉模糊、關節已有些變形的手指,驟然握緊了筆,停在紙面上方。簡瑤無聲流淚。
“怎麼不寫了?”他的聲音依舊柔和,卻隱隱透出冷意。
簡瑤手指一鬆,筆滾落在床單上,留下一排狼藉的黑點。而她低下頭,埋在自己的臂彎裡,心臟部位疼得不能自已。
不,不能寫。再難熬再痛苦也不能寫。
他在騙她。
寫下這封痛苦的分手信,他就會立刻殺了她。因為那不是分手信,那是她的遺書,一封毀掉她和薄靳言愛情的遺書——那才是他要的東西,他很清楚怎樣才能給薄靳言最沉重的打擊,不僅僅是讓她死去。
忍,必須忍。
她還要,活著去見他啊!
毫無疑問,這份沉默、虛弱卻堅定的抗拒,令謝晗的臉色緩緩沉了下來。
冰涼的手,悄無聲息的撫上了她的胳膊,男人白皙修長的手指,在她尚算完好的、玉脂般的一塊皮膚上,輕輕摩挲著。
“是我做的還不夠嗎?”他輕聲問,“才讓你以為,還可以不聽話?”
平靜,卻冰冷的語氣,令簡瑤的心臟驟然一縮。
他生氣了。
她終於無可避免的激怒了他。
“呵……”他輕笑著,那笑聲越發令她毛骨悚然。而滯留在她皮膚上的手指,更是緩緩加重了摩挲的力道,帶來隱隱的痛感。
“那我們換一個方式。”他說,“也許這個時候給simon送一份禮物,是個不錯的主意。”
他的手沿著她的軀體慢慢滑動,撫過胳膊、撫過脖子和肩膀,最後落在她的背上。
“嗤——”布料破裂的聲音,微涼的空氣,更加深了埋藏在皮膚深處的鈍痛。
“這裡保持得很漂亮。”他輕聲嘆息,“一點傷口都沒有,跟我向你承諾的一樣。”
簡瑤全身都隨著他指尖的滑動觸碰,開始顫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
傅子遇從昏睡中甦醒,已經是兩天後。又過了一天,才能勉強開口說話。
他依舊躺在重症病房,醫生嚴格控制探望人數和時間。這天剛醒沒多一會兒,簡短的見過了家人,護士卻來告訴他:安巖想見他。
“好。”他虛弱的同意了。
因為他知道,一定跟薄靳言有關。
從他醒來到現在,薄靳言一直沒出現。他也不需要出現,因為現在營救簡瑤,才是最緊要的。
想到簡瑤,傅子遇的心狠狠一疼。
那麼,安巖來找他幹什麼?
午後陽光如薄紗瀰漫,照在極其雪白的床鋪上,有種恍然的不真實感。因為過度失血,傅子遇的臉色始終蒼白如紙,朝床邊的安巖露出個勉力的笑容。
幾天不見,昔日淡漠內斂的清秀小夥子,此刻下巴卻長出了青黑的鬍渣,神色也顯得執拗而凝重。
“他已經把自己關在酒店三天了。”安巖說,“不進不出,不接任何人電話,沒人知道他在幹什麼。”
傅子遇怔住了,嘴唇動了動。
只這簡單的幾句話,就令病房陷入了沉寂。安巖不再多言,傅子遇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傅子遇才問:“有……簡瑤的……訊息嗎?”
安巖臉色又陰鬱了幾分:“沒有。”
偌大的美國,要找一個失蹤的女孩,談何容易?更何況對方還是犯罪策劃極其精密的高手。
其實薄靳言閉門不出,中美警方都沒有什麼微詞。因為本來能做的畫像都已經全做了,甚至連姓名身份dna,前期都被薄靳言核實確認。剩下的就是探員們的工作,追蹤通緝到這名罪犯。
“即使是犯罪心理天才,也可能救不回自己的女朋友。”fbi那邊的資深探員這麼說,“我想simon也許需要時間,來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現在的局面,令安巖的心情也無比的堵。來找傅子遇,是因為他或許是唯一一個,能讓薄靳言從房間走出來的人。
……
“他……不接受。”傅子遇輕聲說。
安巖微怔,不知道指的是什麼。傅子遇的臉色卻露出悲憫神色。
他了解自己的摯友,那個桀驁又純直的男人——失去簡瑤這件事,薄靳言永遠都不可能接受。
哪怕此刻簡瑤已經死了,他也不會接受。
而現在,他又回到了一個人的世界裡。他在想什麼?如果簡瑤真的死了,他的將來又會如何?
傅子遇靜默片刻,低聲說:“替我……打電話……給他。”
安巖點頭,拿出手機撥好號碼,放到他耳朵邊上。
電話響了大概十幾聲,安巖已經微蹙眉頭,傅子遇的神色卻依舊不變,仔細聆聽著,眼睛望著前方。
“噠”一聲輕響,終於被接起了。
“靳言?”傅子遇的聲音很是沙啞。
那頭靜默了好幾秒鐘,才答道:“子遇。”
這時,安巖卻忽然看到,傅子遇愣了一下,臉色也有些變化。然後他抬頭看著他:“安巖……你先……出去。”
安巖點點頭,把手機遞到他手裡。轉身走向門口,緩緩帶上房門時,一抬頭,卻愣住了。
傅子遇依舊維持著平躺的姿勢,一隻手臂勉強僵硬的拿著手機。但那英俊而蒼白的臉上,卻有一滴眼淚,無可抑制的滑了下來。
這名醫生、薄靳言唯一的好友,那天在他中彈倒地、生命垂危時,只低喃著“簡瑤……保護好……”,卻沒有掉眼淚;動完手術,今天應當是麻藥藥效過去會劇痛無比,他也沒掉眼淚。
可在聽到薄靳言聲音的剛剛,他卻一下子掉落淚來。
安巖徐徐把最後一點門縫掩上,輕手輕腳守在門口,沒有出聲。
然而,此刻的他並不知道,直到整個案件結束後,他才明白了傅子遇此刻突然掉淚的真正原因和含義。
而同一時刻,城中marriott酒店,頂層套房中。
薄靳言已經換上純黑西裝,身影孤直的站在落地玻璃前。窗外,昏黃落日為他的臉塗上黯淡的光澤,而他握著手機,修黑雙眸俯瞰著腳下的城市。清俊如玉的面容上,只餘冰冷的靜默。
——
簡瑤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趴在一個冰冷的鐵架子上。衣服褲子都還在,但後背卻是涼颼颼的暴露在空氣裡,四肢更是被鐵鏈牢牢綁住,動彈不得。
這樣的情形令她一陣膽寒。抬眸望去,周圍光線柔亮,她被推出了牢籠,放在一片空地上,彷彿一條砧板上的魚。
她用力咬了咬乾裂的下唇,刺痛傳來。
大腦很沉,但意識、視線和聽覺都是清醒的——他停止了對她注射藥物。是因為他的興趣,已經從鞭打追逐,轉移到了……剝皮嗎?
簡瑤的眼眶慢慢滲出淚水,卻努力忍住,不讓自己發出太重的抽泣。可這一丁點的聲響,都逃不過那人的耳朵和眼睛……身後不遠處傳來動靜,有人從沙發裡起身,哼著歌走了過來。
“終於醒了。”他在她身旁站定,手上拿著什麼東西,輕輕互相碰撞著,發出清脆的金屬聲。簡瑤即使不看,也猜得出那是解剖刀具。
冰涼的手指,再次沿著她修美光~裸的背,緩緩滑動。
“我要開始了。”他低頭在她耳邊輕喃,“不過,我還為你準備了佐餐調味料,這樣……也許你和我,都會更興奮更快樂。”
簡瑤被綁在鐵架邊緣的雙手,緊緊握住橫杆。而背部也被一陣顫慄席捲而過。
可她沒想到的是,謝晗所謂的“調味料”,竟然是有關薄靳言的影像。
謝晗拿著兩把精緻鋒利的小刀,慢悠悠的走到她視線前方,不知摁了哪處,掛在半空的液晶螢幕亮了起來。
是新聞。女主播正語速極快的講著:“著名華人犯罪心理專家薄靳言教授的女友簡瑤小姐,被鮮花食人魔1號綁架已有四天。警方表示,正在全力搜捕嫌疑犯謝晗的蹤跡。而我們可以看到,第四天,薄靳言教授依舊呆在酒店房間,拒絕與外界有任何交流……”
簡瑤的心倏的一疼,只見畫面裡閃過他們之前下榻那間酒店的外景,全玻璃大廈外牆反射著落日的餘暉,金碧輝煌、一片寂靜。
簡瑤眼眶中的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而這反應顯然取悅了謝晗。他微笑走到她身旁,抬頭跟她一起看新聞。而他的聲音,是充滿了讚歎的:
“越是天才、越是驕傲的男人,遇到他們不可能戰勝的人,遇到無法承受的挫折,就會跌得更狠。”
他轉頭看著她:“你對他很重要。我想等他收到你的皮膚,事情就會變得更好玩。你說,他會不會更加自責痛苦,再也無法原諒自己呢?”
簡瑤緊咬下唇,全身都開始微微顫抖。而這時,謝晗的一隻手,輕輕按上了她的後頸,壓制住她的顫~慄,而另一隻手緩緩落下,簡瑤感覺到冰冷的刀鋒,細細緻致的觸到了自己的皮膚上……
靳言……救我。
靳言,救我啊!
“頭條新聞!”女主播清亮的聲音,驟然打斷簡瑤幾乎沉淪的思緒,也打斷了謝晗手中的動作。兩人同時抬頭,卻只見晃動的鏡頭、叢生的野草和持槍奔跑的警衛。
謝晗臉色微凝,站直了盯著螢幕。主播略顯急促的聲音傳來:“……我們剛剛得到訊息,鮮花食人魔2號tommy,大約18小時前,從鵜鶘灣監獄越獄。目前監獄方、fbi都拒絕對此發表評論。州警署和聯邦調查局,已共同派出大量警力,沿著他的逃亡軌跡追蹤……”
畫面切換到演播室,女主播神色凝重:“……據傳,tommy在監獄地板上,用鮮血留下了‘復仇’這個詞。他的‘復仇’指向的是誰?是剛剛失去愛人的薄靳言教授嗎?目前,兩名鮮花食人魔都已活躍在監獄外,他們是否會重新聯手,是否會製造新的案件……”
簡瑤呆呆的望著螢幕,謝晗卻把解剖刀往旁邊桌子上一丟,發出清脆的聲響。
“oh……**!”他盯著螢幕,臉上慢慢浮現意味不明的笑容。再也沒看簡瑤,轉身腳步聲迅速隱入黑暗裡。
簡瑤一個人趴在架子上,周圍再次恢復絕望般的安靜。她一直抬頭望著螢幕,內心重新燃起久違的希望,可又與深深的絕望無助交織在一起。
是他嗎?
是他出其不意兵行險招,利用tommy做餌,想要誘捕謝晗?
還是tommy真的越獄復仇,他將腹背受敵更加舉步維艱?而他們再難有重逢之日?
她一直看一直看,直至電視裡再也沒有與薄靳言相關的訊息。她低下頭,臉貼著冰冷的鐵架,眼淚大滴大滴掉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知道你們急著救簡瑤出來,但是別催我,沒多少章啦~過幾天完結了斷更2個月,你們又該想我了不是?事實上,我寫的速度也跟不上我想的速度,沒辦法再快了~~你們看今天又是5000字,昨天也是5000,老墨多勤力啊!
另外,俺見到女兒了,悲催的是,隔了兩個月,她不愛我了,以前我在她心中排第一,什麼都要媽媽。現在我排第五,除了爸爸爺爺,還有鄰居的叔叔阿姨,然後才是我。好桑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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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嗨,傑克。∥ #?我有一份禮物送給你。”
謝晗坐在沙發裡,看著今早剛送到的《華盛頓經濟報》。在分類廣告欄裡,他發現了這麼一條資訊。這令他露出略顯興奮的笑容,拿起報紙起身,走向通往地下的樓梯。
這是一幢處於小鎮郊外的別墅,地下部分曾經是南北戰爭時的倉庫,如今則是他的小小逐樂園。
他踩著輕快的步伐,從黑暗中走向光亮處。遠遠便看到簡瑤還以相同的姿勢,趴在解剖臺上一動不動。
“噢……”他輕嘆一聲,把報紙放在一旁的沙發上,走過去,解開她四肢的鎖鏈,把她抱了起來。
簡瑤全身縮成一團,因為後背在空氣裡暴~露太久,手腳都是冰涼的,臉色白得像紙。她動也不敢動,任由他擺佈,心裡卻怕到了極點。再多一點威脅,她也許就會崩潰。
謝晗的動作卻十分輕柔,將她放在寬大舒適的沙發上,又想了想,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搭在她的肩頭。這才在她身旁坐下,非常自然而然的摟著她的肩膀,低頭在她臉頰親了一下。
這一下,只親得簡瑤魂飛魄散。他卻毫不在意,拿起一旁的報紙,開口了:“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想先聽哪一個?”
簡瑤強忍著心頭那顫~慄不已的感覺,啞著嗓子輕聲答:“……壞訊息。”
他微微一笑,把刊登著分類訊息的那頁報紙,送到她面前:“的確是我們的小tommy回來了。”
簡瑤的目光循著他的手,緩緩望過去,心倏的一沉——他這麼篤定,必然是因為這樣的分類訊息,是他和tommy過去的秘密聯絡方式,旁人無從知曉和模仿。
靳言……你真的要腹背受敵了嗎?
太糟了,太糟了。
謝晗自然能看懂她的表情,唇畔笑意更深:“別難過,我還沒說好訊息。”他將報紙往茶几上一丟,身子往後一傾,靠在沙發裡,十分舒心暢意的姿態。簡瑤大氣也不敢出,只低頭等他開口。
“對你而言的好訊息是……”他懶洋洋的道,“simon依舊可能是這一切的操縱者。”
簡瑤心頭一震,就聽他繼續說道:“tommy,是玩不過simon的。或許是他自以為逃脫了,其實卻在simon的全面掌控中,也不無可能。”
簡瑤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悄無聲息的收緊,但沒有出聲。謝晗卻又笑了,將她一隻手拿了起來,只令簡瑤全身一抖。他卻自顧自看著掌心那血跡斑斑的女人的手,目露讚歎。
欣賞了好一陣後,他才開口說:“別緊張。知道我會怎麼做嗎?”
簡瑤沉默。
他低笑了一聲,徑自說道:“無論tommy對我發出任何訊息,無論他是死是活,我都不會有回應。我們可憐的simon先生,冒天下之大不韙,下了這一步險棋,卻得不到任何線索和機會,又該怎麼辦呢?”
——
謝晗與她“分享”完這些訊息,又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電視,而後禮貌彬彬的對她道了句“晚安”,就再次起身,走進黑暗裡。
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關門的聲音。簡瑤還坐在沙發裡,頭頂是熾亮的燈光,周遭再次恢復死一般的寧靜。
看來他真的是很愉悅,甚至忘了把她關回牢籠裡。
但這也沒什麼區別。
簡瑤拿起茶几上的溼紙巾,踟躇走到一旁的洗手池前,靜靜的、慢慢的擦拭身上的血痕傷口。劇痛再次被喚醒,但她已然麻木。只盯著鏡中枯槁虛弱的女人,緩慢重複清洗的動作。
她跟謝晗一樣,不知道薄靳言到底要做什麼。但她知道的是,他的第一步棋已經起了效果——至少現在,謝晗的注意力全部被tommy吸引,對於剝皮虐待她,似乎也失去了熱度和興趣。
可是靳言,謝晗他心思極深。接下來你會怎麼做?他的注意力,又能被這樣轉移多久呢?
——
謝晗上樓之後,首先坐到電腦前,將有關tommy的最新訊息,又快速瀏覽了一遍。而後他靠在沙發裡,望著窗外靜謐的田園夜色,頗有些意興闌珊。
他的目的,是得到薄靳言。這個跟他同樣優秀而驕傲的男人,世上唯一可以與他比肩稱為夥伴的男人。幾次交鋒、各有勝負,更驗證他這個選擇的正確性。
要得到這樣一個男人,首先要做的,就是摧毀他。把他打到人生的最低谷,等待他最脆弱的時分……然後,一舉捕獲。
他堅信薄靳言會臣服於自己。因為他們倆的本質,是如此的相似。罪惡的軀體,不屈的靈魂——他是如此瞭解薄靳言,甚至勝過他自己……呵,天使與惡魔僅一線之差,一旦薄靳言心中的惡魔覺醒,就會永遠屬於他,永遠不會離開他。
至於簡瑤……不得不說,這個女人擾亂了他的計劃。本來,肢解她作為禮物送給薄靳言,的確會帶給他沉重的打擊。但在謝晗看來,還不夠。
一份情真意切的遺書、寫滿女人的所有痛苦折磨悔恨,寫滿女人對這份愛情的恐懼,才是徹底將薄靳言打入地獄的致命武器。
只可惜這個女人的堅韌,超乎了他的預料之外。都快一星期了,明明24小時意識渾渾噩噩、眼淚也掉個不停,卻死活不肯寫遺書。謝晗已經快對摺磨她這件事失去了興趣。而且他有預感——即使真的剝了她的皮,她也不會寫。這一點,倒跟曾經被他囚禁過的薄靳言、李燻然一樣,固執得讓他氣憤,但是又令他興奮又喜愛。甚至都有些捨不得殺她了。
不過……現在他又有了新的樂趣了。
他低頭又看向那份報紙,目光落在“禮物”二字上。
tommy所指的禮物是什麼,想都不必想就知道——他嫉妒薄靳言,他要殺了薄靳言,作為禮物送給自己。
這個傢伙,對自己的精神導師充滿了熾烈的崇拜和喜愛,根本無法容忍被薄靳言替代。殺了薄靳言,他就依然是精神導師的唯一夥伴。
謝晗低聲嗤笑出聲。
可是tommy,你怎麼會是薄靳言的對手?你已經被我淘汰,註定死路一條。
不過,這場遊戲進行到這裡,加入了新的角色,又會有什麼驚喜呢?
他可以暫時休息一程,坐山觀虎鬥,觀看他們的賣力表演。
——
兩天後,清晨。
謝晗坐在餐桌前,吃著精緻的早餐。手邊照例是一份《華盛頓經濟報》。
全吃完之後,他又用餐巾擦了擦嘴,喝了口清水,這才拿起報紙,翻到分類訊息欄。
果不其然,tommy的訊息再次出現了。
“親愛的,我依舊是你唯一的朋友。”按照報紙印刷時間推算,這條訊息至少刊登於8個小時前,這意味著,tommy在那個時候依然是自由的——至少tommy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謝晗微微一笑,將這報紙放到一旁的書桌上。那裡已經放了一疊這幾天的報紙。每天都有tommy的訊息。
噢……simon,tommy,螳螂和蟬,沒有得到我的回應,你們是否各自失望著呢?
他又坐到沙發裡,開啟電視,瀏覽新聞。
八國經濟峰會、總統票選進展、颶風席捲路易斯安那州……這個世界枯燥而乏味,他索性同時開啟監控錄影,地下樂園裡,簡瑤正蜷縮在沙發裡,安靜得像一隻小貓。
謝晗不由得笑了,盯著她,端起紅酒杯喝了一口。正看得入神,新聞女主播沉肅的聲音,卻在這時突兀的插入他的思緒:
“現在播報,有關‘鮮花食人魔’案的最新進展……”
謝晗的目光移回電視機畫面上,只見畫面下方,打著道黑色橫條,醒目的一行白字:
“爆炸新聞:殺人魔tommy向電視臺寄送秘密包裹。”
包裹?
這唱的是哪一齣?
事態的發展,似乎超乎了他的預期之外。
謝晗放下酒杯,眼睛緊盯著螢幕。只見女主播的神色極為凝重,但又似乎跟平時有些不同。她清晰說道:“你現在收看的,是本臺~獨家新聞。10分鐘前,我們收到了署名tommy的快遞包裹。這份包裹自鵜鶘灣監獄所在的新月市寄出,裡面只有一個u盤。下面你將看到的,就是u盤裡存放的影片內容。不得不說,這是一段駭人聽聞、匪夷所思的影片。我想它也許會震驚整個美國,令fbi和中國警方蒙羞。”
稍一停頓,她說:“請大家跟我一起觀看。這是兩年前鮮花食人魔案件過程中的一段影片。畫面中的主角,是現任中國公安部特聘專家、前fbi行為分析顧問、馬裡蘭大學名譽教授薄靳言,simon。”
作者有話要說:昂,碼了3000字,先放上來,老墨繼續去碼了,晚上12點前還有一個章節,可能不會長,大家可以明天再看。
還有,我們之前說好的哈,明天7號是請假停更一天呢,老墨來武漢幾天了,還沒見過朋友。明天所有朋友帶孩子去東湖玩,不能再推了,昂。不過今天也算雙更了有木有
此外,看到昨天有讀者說簡瑤沒有被xxoo不合理。其實謝晗的人設之前已經很清楚啦,多年縱慾+嚴重心理扭曲,現在普通的xxoo是喚不起他的快~感的。而且也有讀者說出我的想法,他對女人更多是憎恨,不是佔有慾啦。換句話說,他現在其實很難……勃起……我認為這個設定是合理的~~
另外,我昨天沒說嗎,對女主身體已經虐完了。真剝皮我個人也接受不了的,但謝晗沒有這個動機就會很不合理。
繼續去寫了,你們不要刷,明天來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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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數天之後,當簡瑤被fbi探員從這魔窟中救出,再回望這一段經歷,只覺痛不欲生。‖。m ?而再一深想,又覺得世事如棋峰迴路轉。
而當執棋人深不可測,她和其他人身在其中,哪怕罪惡滔天如謝晗,也開始料不到,棋局究竟會往哪個方向發展。
而這一切一切的轉折,就是從tommy越獄開始,從他將自己偷偷藏匿的影片寄送給電視臺,向整個美國公開播放開始。
……
午後,地下倉庫。
沒有陽光,也早已沒有時間概念。簡瑤坐在沙發裡,一動不動看著謝晗佈置鮮花、燭光和餐桌。
看得出來,他心情非常的好。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宛如彬彬有禮的優雅紳士,甚至還送了束嫩黃的雛菊給她,就放在沙發上。
簡瑤全身的細胞彷彿都微縮著,整個人也顯得靜默、黯淡、纖弱。而謝晗看一眼她,卻只淺淺一笑,在她對面坐下。
“用餐愉快。”他含笑說。
簡瑤靜默一瞬,拿起了筷子。剛觸到碗中晶瑩的米飯,就聽到他“噢”了一聲。簡瑤的手微微一抖,筷子就戳到了桌布上。
謝晗盯著她的手,笑意更深:“還沒向你介紹我們今晚的節目。又要見到simon的影像了,高興嗎?”
簡瑤突然心生不詳的預感。放下筷子,沒出聲。
謝晗卻站了起來,邁開長腿走到她身旁。這種靠近,令簡瑤全身泛起熟悉的冷意。他卻姿態自若的把手往她肩上一搭,輕聲說:“我知道,你是個很有修養和內涵的女孩。很高興與你分享我的感覺。”
他居然開始侃侃而談,真如薄靳言之前所斷定的,喜怒無常。
“人們常說,螞蟻能戰勝大象。最小的卒子,在關鍵時刻,反而有逆轉局勢的作用。沒想到,我們的小tommy,這一次,也有了出人意料的表現,帶給我們驚喜。”
簡瑤聽得越發心驚,因為情緒起伏,被藥物控制多日的大腦,彷彿也開始陣陣作痛。
只聽他繼續說道:“我沒想到,他竟然一直把這段影片儲存在獄外,這次作為殺手鐧丟出來。當然,我很清楚他的想法——只要播出,就會令薄靳言身敗名裂。這才是他送給我的禮物——毀了薄靳言,我就得不到他。
可是我只能說,tommy低估了薄靳言,也低估了我——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把薄靳言推到絕路,就等於……推到了我身邊啊。”
簡瑤紋絲不動坐在他的身旁,心情卻越發難受。靳言,你到底遇到了什麼事?
像是看懂了她的疑惑,謝晗忽然直起身子,走回了座位,施施然坐下,笑意吟吟盯著她。
“聽不懂?”
簡瑤咬唇不語。
謝晗笑得更加愉悅,拿起桌上那束雛菊嗅了嗅:“或許換個說法,simon……有個秘密。這個秘密,只暴~露在兩年前的地窖裡,只有我知道,tommy知道,連simon自己都不知道。
而現在,他犯了致命的錯誤——放tommy出來做餌。現在,tommy將這個秘密公之於眾。我想事態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他的掌控。”
簡瑤聽得心亂如麻,秘密?薄靳言會有什麼秘密?不可能。這是否是謝晗想要誘騙自己的另一條計謀?一定是。
她一定得保持頭腦清醒,把握住自己。
正這樣想著,謝晗已經按下了遙控器開關,轉頭望去。他像是自言自語般,用略顯陶醉的語氣,低聲說:“請仔細欣賞——這才是我想要得到的。本世紀犯罪史上最偉大的時刻即將到來,這是所有連環殺手的狂歡盛宴。”
簡瑤聽得心驚膽戰,儘管反覆告誡自己這是他的陰謀圈套,可無法阻擋的恐懼直覺,卻令一顆心再次跌跌跌跌,跌到即將到來的絕望谷底。
——
短暫的黑屏後,畫面驟然亮起。那是一間狹小的牢房,只有一盞孤燈、一張方桌。
一個男人,赤~裸上身,坐在鏡頭前。那寬闊而精瘦的腰身,以及滿背鮮紅整齊的疤痕,令簡瑤輕易辨認出,那就是薄靳言。他的手腳都帶著鐐銬,顯然是被囚禁在這裡。
然後他抬起了頭。
依舊是那張清俊白皙的臉頰,只是比現在要削瘦許多。頭髮也很長了,一直凌亂的垂到耳後。
可這個薄靳言,又跟她心裡的男人有些不同。
表情……他的表情!
修長漆黑的眉眼,寫滿玩戾和冷酷。那神色也是嘲諷而不羈的。
這是為什麼?
然後他忽然拿起了桌面上一把小刀。刀鋒上全是鮮血,他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然後雙眸那冷酷的色彩更重。
然後他開口了:“tommy.”
簡瑤的心突然就抖了一下。
這聲音……這聲音……怎麼會這樣?
tommy當時大概就坐在鏡頭外,薄靳言盯著前方,眼中竟露出一絲妖邪的笑意。
“我不是simon那個蠢貨。”他把玩著手裡的匕首,熟練得彷彿用刀老手,“我是allen.(艾倫)”
簡瑤的腦子“嗡”的一下,周圍那麼靜,只有薄靳言不急不緩的聲音。可她的心,就這麼無聲的、狠狠的揪了起來。
同一個人,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嗓音。平時薄靳言的聲音低沉醇厚,而這個聲音卻更沙啞,音質也更細亮一些。聽起來完全是兩個人,而且講英語的口音都不一樣。
可這怎麼可能?
第二人格……allen?
而畫面裡,自稱“allen”的薄靳言,已經噙著笑意繼續開口了:“我殺過的人,遠比你的多。”
“你們這場幼稚的遊戲,不該把我也扯了進來。”
“我不喜歡中途喊停。如果你能徹底殺死simon的意志,讓這具身體完全屬於我——我也加入。”
——
同一天,這段影片,在美國各大電視臺、網路瘋狂播放、轉載。
就像那位女主播所預言的,這段影片,震驚了美國。但這種震動,起初是沉寂的、憤怒的、無聲的。所有人都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爆炸性的訊息——天使和惡魔,原來本是一人。
allen在影片裡,還承認了一系列連環殺人案是他所做。而這些案件,都是在美國懸而未破的。他精準的講出了作案細節和手段,而這正是警方一直苦苦頭疼的東西。
……
fbi行為分析科辦公室裡,所有人都盯著電視直播,看著昔日同事,判若兩人的邪魅容顏。有人低聲罵了句:“**!”
馬裡蘭州的醫院裡,傅子遇躺在病床上,盯著膝上型電腦上的影片片段,眼眶有些發紅,表情執拗而沉默。而站在一旁的安巖,靜默如同一座雕塑,一動不動。
更多的電視機前,昔日鮮花食人魔案和那些懸案的受害者家庭裡,人們盯著電話畫面,露出憤怒而不可思議的表情。
而同一時間,marriott酒店的大樓下,無數媒體記者已經蜂擁而至,被保安和警員攔在樓下。但這阻止不了他們的燈光閃爍,全對準了遙遙的頂層套房——薄靳言居住的房間。
卻只見一個高大的男人,伸手挑開窗簾,出現在落地玻璃前。他似乎朝樓下凝視了一會兒,又放下窗簾,轉身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
影片已經播放完畢,簡瑤坐在原地,全身發冷,心亂如潮。
這反應顯然取悅了謝晗。他也拿起了筷子,一副享受大餐的姿態。
“驚訝嗎?”他說,“這不怪你。雖然你是simon的女人,但連simon都不知道allen的存在,你又怎麼會知道。”
簡瑤胸口滯澀無比,動了動嘴唇,卻是無聲。
謝晗看著她,忽然又笑了。夾起一塊肉,放到她碗裡:“其實是很明顯的事。我想,simon從來沒跟你說過,他的母親是怎麼死的吧?被父親殺死封在別墅的水泥牆裡,只有allen記得,simon卻全忘了。他們是同一個人,卻承載不同的人格和記憶。
我想他也沒跟你說過,被囚禁期間的遭遇。即使在simon心裡,那些記憶也是不堪回首的。噢……他其實並不像你看到的那麼堅強,所以才會分裂成兩個人。
我想想……還有什麼呢?是不是他經常晚上不睡覺走來走去?”
簡瑤怔怔看著他,又聽他說道:“是的,那個就是allen.他只是把自己隱藏了起來,不讓simon發現。”
簡瑤的心越揪越緊,被藥物腐蝕多日的大腦,再次開始昏沉發疼。她眼前一黑,捂住了額頭,卻見對面的謝晗,盯著定格的電視螢幕,用近乎讚歎的語氣,低喃:
“hi,allen.
終於要回來了,我最偉大的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可是雙更了,很給力有木有,明天就照計劃休息1天了~~其實俺分明是把明天的份量提前更新了,哼唧~~~
後天晚上8點見!之後如果沒有不可抗力,就不會再請假了,一口氣更新到正文大結局!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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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周圍一片深黑寂靜,簡瑤躺在冰冷的小床上,這個世界,彷彿只剩下她一個人。~ !?
她的手輕輕抓住身下床單。那是謝晗今天新給她換的,聞起來還有清新柔軟的氣息。但這氣息卻只令她倍感思念。
思念媽媽,思念妹妹,思念燻然,更思念薄靳言。
在這個不知日夜朝夕的時分,我愛的男人,你在哪裡?
臨睡時分,謝晗又給她注射了一管藥物。她的手腕已經密密麻麻都是針孔。但奇異的是,她沒有馬上產生那些光怪陸離的幻覺,某些甜蜜酸澀的記憶片段,卻不受控制的清晰湧進腦海裡。
那是某個寧靜的深夜,她和薄靳言坐在沙發裡。那還是她第一次親暱的觸碰他,她的手指輕撫過他平坦小腹上的兇險傷痕,淚水如愛意般滿溢。
那時他是怎麼說的呢?
柔和如水的燈光裡,他的俊容清俊而璀璨。明明語氣已有幾分心疼和懊惱,神色卻依舊倨傲自大。
“如果知道會讓你哭,我是不會給你看的。”
如大提琴般低沉動聽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還有他的呼吸,溫熱而清冽,徹夜纏繞在她的皮膚上;他的每一次觸碰,堅定、溫柔,有的時候還會帶著幾分輕~佻和好奇……簡瑤只覺得全身每一寸皮膚,彷彿都沉醉在這令人心碎的幻境裡,下意識用雙臂將自己抱得更緊……
突然,那如空氣般存在於她身邊的親□人消失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而低醇的聲音,彷彿咒語般,響徹她渾渾噩噩的大腦。
“摧毀他的信念、殺死他關心的人、榨乾他的身體。”男人的聲音裡有冷漠不羈的笑意,“我會是活下來那一個,唯一的allen.”
不!
簡瑤痛苦的伸手按住自己的頭,緊咬住乾涸的唇。
不,她不信。薄靳言不可能有第二人格,不可能殺過人。堅韌如他,強大如他,哪怕始終行走在黑暗的世界裡,他的心,也是澄澈而乾淨的。
她的薄靳言,唯一的simon。哪怕天昏地暗下一秒就是生死永隔,她要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相信他,等待他。
他一定會開啟這地獄,將她拯救。
……
“嘭——”一聲電流的輕響,刺眼的燈光令簡瑤伸手擋住了眼睛。原本恍惚的意識,彷彿也隨著光線驟亮,驚醒了幾分。
而身後不遠處,又響起那熟悉而輕快的腳步聲。
簡瑤心神一顫。
他,又來了。
——
燈光白亮如晝,咖啡的香氣飄蕩在空氣裡。簡瑤被迫從牢籠裡起身,又坐到了沙發裡。
謝晗一直維持著好心情。哼著歌,慢條斯理的煮好咖啡,端到她面前,還放上了一個精緻小勺。
簡瑤臉色蒼白,坐著沒動。謝晗站在一側,端起另一杯咖啡,輕抿小口,微笑:“不喝就挨鞭子。”
溫柔清亮的嗓音,彷彿真的只是在禮貌的勸說。
簡瑤心頭一陣滯澀難受,牙關一咬,端起咖啡,慢慢喝了起來。他卻在旁低聲一笑,只靜靜盯著她。
待她喝了一小半,他忽的“啊”了一聲,眸光湛亮:“忘了跟你說,裡面還加了東西。”
簡瑤動作一滯。
眼前這個男人,是真正的食人魔。一股難以阻擋的噁心感,瞬間翻上心頭。她低頭就對著腳邊的垃圾桶,大口大口嘔吐起來。
可這反應卻把謝晗完全逗笑了,他言笑晏晏看著她把膽汁都快吐出來,才不緊不慢的說:“你以為是什麼?我加了奶昔。”
簡瑤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緩緩抬眸,與他對視一眼,而後繼續靜默不語。
薄靳言說得沒錯,這人是極其不穩定的反社會人格。
此刻,他看似心情極好的在逗弄她。可她的生死遭遇,永遠都只在他一念間,舉步維艱。
上天,請保佑我,一定要活到薄靳言來的那一天。不要再觸怒他,不要讓他動了殺機。
想到這一點,她只安靜而神色平靜的坐著,看他今天,又想要做什麼。
這一番神色變化,當然落在謝晗眼裡。但他沒有生氣,眉梢眼角笑意反而更深,在她身旁坐下,將一份報紙丟到茶几上,又開啟了電視機。
簡瑤目光極快的掃一眼那報紙,分類訊息欄上,她很快發現了一條訊息。
“傑克,喜歡我送你的禮物嗎?”
是tommy給謝晗留下的訊息。
簡瑤按捺著心頭瞬間湧起的苦楚,只抬起眸,也看向電視畫面。而這一看,她就怔住了。
女主播的聲音冷靜而犀利,如同一把利劍直刺人的神經:“……中美雙方官員,均拒絕就‘薄靳言事件’做出回應。這一態度惹惱了眾多受害者家屬,今天上午,超過兩百名遊行者,到華盛頓賓州大街的fbi總部靜坐示威,要求將薄靳言教授嚴懲。據聞,著名的戴維斯律師事務所已接受受害者家屬委託,成立律師團,近期會正式起訴控告薄靳言教授……”
“很多人都相信了他有雙重人格。”謝晗端起咖啡杯晃了晃,兀自望著輕輕盪漾的濃鬱水面,“你信嗎?”
簡瑤的心就這麼抽了一下,沒出聲。
謝晗抬眸望著她,那眼裡沒了笑意,只有淡淡的冷意。
簡瑤放在膝蓋上的十指,就快要攥出水來。
他信不信?
她要怎麼答,才是正確的答案?
靳言,我要怎麼答?
……
“我不信。”她輕聲說,“他不會是這樣的。”
細柔略啞的嗓音,卻透著某種徒勞的固執。
謝晗倏的又笑了,若有所思的樣子,卻沒出聲。
他如此溫和的反應,簡瑤也絲毫不敢鬆懈,只安靜的繼續看著電視。
就在這時,畫面中鏡頭一閃,切換到一座金碧輝煌的大廈前。簡瑤一下子認出來,是她之前跟薄靳言下榻的酒店。
心裡狠狠疼了一下——也是新聞報道薄靳言把自己關在裡頭好幾天,都沒有出來的地方。
“噢……”謝晗坐直了,似乎頗有興味的盯著。這時女主播的畫外音也響起:“本臺最新訊息,記者正在marriott酒店外為您直播。fbi已經前往酒店,帶走了薄靳言教授。”
主播略顯急促的聲音,卻如同一道霹靂,響徹簡瑤的耳邊。然後她整個人都木了,因為她看到畫面之上,終於出現了朝思暮想痛苦盼望的那個身影!
光影斑駁的白樺樹下,一堆陌生人的冷漠簇擁裡,薄靳言高挑的身影,宛如一尊孤直的雕塑。他還穿著筆挺的黑西裝,簡單的襯衫西褲。沒打領帶,英俊的側臉看起來只令人覺得蒼白和靜默。而當燈光閃過,他察覺到了,緩緩轉頭。那修長雋黑的眼眸,彷彿深不見底的湖,冰冷一片。
簡瑤的淚水,突然就湧了出來,瞬間浸溼了整個眼眶。她立刻伸手擦掉淚,只想再多看他的樣子。可眼淚竟似止也止不住,視線模糊難辨!彷彿在瞥見他容顏的一剎那,所有柔腸寸斷的痛苦,苦苦堅持的最後防線,都要崩潰掉將她吞沒!
“多麼絕望的淚水。你的潛意識明明已經相信了。”一道清亮含笑的聲音,突兀的在耳邊響起,驚斷她哀痛的思緒。
簡瑤瞬間回神,幾乎是微顫著輕輕吐了口氣。
不,她不信。她在心裡說,永遠都不信薄靳言有雙重人格。他在誤導她。
謝晗眼中卻升起燦若波光的笑意。
“如果薄靳言摯愛的女友,也寫信公開宣稱他有雙重人格……”他從抽屜裡拿出有一支注射器,起身走向她,“情況會不會變得更有趣呢?”
簡瑤心裡悚然一驚,恐懼慢慢浸入心頭。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拿起她的一隻手臂。
注入體內的液體,彷彿也帶來了極致的寒意。謝晗抬眸笑望了她一眼。
他對她,又一輪的心理控制和爭奪,開始了。
這一次,她還能守住嗎?
——
這一段時日,對於許多人來說,都是沉重的。
安巖住在跟薄靳言同一間酒店,天沒亮就醒了,揉著額頭坐起來。
起床第一件事,是坐到桌前,目光快速掠過數檯膝上型電腦的螢幕。
薄靳言被fbi帶走已經有兩天。而他的電腦上,依次顯示的就是fbi總部大樓各個入口、安全樓梯、聆訊室,以及臨時關押薄靳言的房間的監控畫面。
一切如常,唯有薄靳言筆直平躺在那白色房間的單人床上,熾亮的燈光,鐵欄杆外警員走來走去,彷彿也不能令他有任何反應。
安巖盯著看了一會兒,端起濃茶喝了一口。螢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原本清秀的容顏,顯出幾分前所未有的憔悴,細長的眼眸也深陷著,有濃濃的黑眼圈。
他又將其中一臺電腦轉到新聞頻道。
顯然,這依然是個充滿爭議的早晨。雖然輿論壓力越來越大,聲討薄靳言;但也有不容小覷的支援的聲音:
馬裡蘭大學犯罪心理學著名教授,公開表態支援自己的弟子。並且宣稱,如果真的有雙重人格,作為第一人格的simon,只要意識不到第二人格的罪行,也是無罪的;
亦有許多之前被薄靳言救出受害者,以及其家屬,也舉行了遊行。他們堅信薄靳言是無辜的,要求fbi查明事實。有人宣稱:“這個男人曾經為了救出十二條人命,差點重傷不治。怎麼會有人懷疑他的正直?”
此外,中方已提出要求,將薄靳言轉移到國內進行調查審訊。美方沒有做出回應。
……
看完這些,安巖從桌前起身,走出了酒店。
——
1小時後,fbi總部某樓層審訊室內。
安巖坐在方桌的一端,對面是近期的爭議焦點人物——薄靳言。兩日的囚禁,沒令他的神色有半點變化,依舊清俊而靜漠。
安巖開口:“局面越來越混亂了。”
薄靳言神色淡淡的點了點頭。
安巖的聲音又低了幾分:“現在怎麼做?”
薄靳言抬眸望著他,疏淡的目光卻像放得極遠,靜默不語。
——
兩天後,簡瑤被囚禁的地下倉庫。
燈光不知何時變得昏暗,模糊的視線和疼痛的大腦全是煎熬。簡瑤趴在地上,面前是雪白的紙和晃動的筆。
謝晗蹲在她身旁,如最親密的朋友,溫言細語:“你都看到他的雙重人格了,還依然愛他嗎?”
多日的連續注射藥物,已令簡瑤沒有一刻是清醒的。她抬起昏沉的眼,望著謝晗:“我依然愛他。”
清冷如玉的他,冷酷嗜血的他。他們在她腦子裡晃來晃去,她知道自己已經辨不清真實和虛幻,到底她這幾天看到的,是真正已經跟謝晗聯手的allen,還是隻是假的,所有的都是假的?
但無論真假,她都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寫吧,寫下你想對他說的所有話。”謝晗的語氣格外溫柔,“難道你不想在臨死前,讓他看到嗎?你有多愛他,哪怕全世界反對他的雙重人格,你也不會放棄他?”
簡瑤顫微微抬頭望著他。四目凝視片刻。
終於,她伸手,接過了他手裡的筆。
——
“靳言:
在我小的時候,曾經有個夢想。夢想成為爸爸那樣的人,維護正義,奮不顧身。
後來,我按部就班的上學、成長、工作。我以為我離這條路越來越遠,那夢想只能掩埋在心裡,當成一個美好而遺憾的念想。
後來,我就遇到了你。
我的夢想。
我想我從來沒說過,我愛你。可其實我說了很多遍,在每天清晨看到你的睡顏,在每次看到你展露驚人的智慧和才華;看到你為了救助受害者,每每奮不顧身……那時候我就對自己說,我是多麼驕傲和幸運,今生能夠擁有你
你讓我這麼愛你。
可也許,這一次,我不能陪你今後的人生了。我就快承受不了。我每天看著無窮無盡的黑暗卻找不到出口;每天期盼著一眼醒來,就看到你。看到你從天而降,把我從這裡拯救;看到你溫柔的抱著我,再也不會分開,再也不會失去你。
對不起靳言,我可能真的不能陪你了。人生的路,希望你好好的走下去。不要難過,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很多人,他們會愛你,會代替我愛著你。
我一點也不難過,真的。因為曾經擁有你,即使很快就要死去,我的心也是平靜的。這對我是解脫,即使我化為塵埃灰土,也永遠不會忘記你。今後每一個清晨,每一個日落,每一個夜晚,我都會盼望,盼望如果真的有虛無的來生,我還可以遇到你,擁有你。回到我們最初相遇相知的地方,讓我親口告訴你,我是多麼愛你。
……
靳言,對不起,我也曾經懷疑過你,每每與最變態的殺手對峙,只有你能揣摩他們的想法。那個時候,我就會很怕,怕你某一天,也會被那些黑暗的東西吞噬。而當看到allen的影片時,我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不重要了,靳言。simon還是allen,都不重要。你就是你,我唯一的靳言。我對你的愛,根本不會有變化,因為我始終相信,你會戰勝allen,戰勝謝晗。你會找到我,你會帶我離開這個地獄。
然後,我們會回到家鄉,回到我們的家。請你抱著我,哪怕是骨灰,抱著我坐在江邊,陪我看日出日落,然後把我埋在你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
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親吻,你和我都呆住了。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牽手,你說我撓你癢,原來你從來沒跟女孩子牽過手……太多太多回憶陪伴我,死去又有什麼關係?我已經達成了自己的夢想,我擁有你,我成為了爸爸那樣的人,陪你破了那麼多案子,我對得起自己的人生,我今生沒有其他遺憾,唯一的遺憾是不能陪你到老。
請一定不要孤獨,薄靳言。不要獨自一人,每天好好過下去。
因為我就在這裡,靳言,在你眼裡,在你心裡,在你的生命裡。
我們永遠不會分離。
簡瑤。”
——
次日清晨。
安巖拿著這封公開信,匆匆步入fbi總部。
一室燈光寂靜。像是預感到什麼,當他到的時候,薄靳言已經坐在桌旁,面色冰冷如鐵。
安巖把這封信推到他面前。
薄靳言沒有接,目光靜靜滑過紙面。一行又一行,一個字一個字,看得極慢。
安巖也沒出聲,只盯著他的表情。
過了很久,薄靳言抬頭看著他。
像是在看他,又像是目光根本越過了他,越過了層層鋼筋混泥土牆,看向她在的某個地方。
片刻後,他那冰封般的俊容,忽然慢慢的、浮現一絲笑意。他像是在笑,但那眼神又極冷極深。
“我要越獄。”
沙啞而陌生的嗓音。
作者有話要說:這次真的可以進行完結倒計時了,我感覺還有3章左右。不過我每次都估少了,導致完結章總是寫成七八千甚至一萬字,昂,所以我還是不急不緩的寫,你們不急不緩的看啦~~寫出幾章是幾章
節後第一天上班是不是很辛苦,挨個過來摸摸~~打起精神來,迎接豐收的十月,還有俺們的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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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投雷的朋友們,太破費啦~~~鞠躬,老墨會好好把結局寫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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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燈光如流水傾斜,音樂、紅酒,粉飾著寧靜柔和的假象。‖。m !*
簡瑤坐在沙發裡,手持晶瑩剔透的玻璃酒杯,安靜得彷彿候鳥。而謝晗坐在她對面,唇角含笑正盯著電視機螢幕。
新聞里正在播報的,當然是她的絕筆信。女主播的嗓音凝重而不失犀利:“……這是一封感人至深的書信,我們邀請到著名犯罪心理學教授麥克先生。他認為這封信件雖然極可能是簡瑤小姐被鮮花食人魔脅迫的情況下寫就,但情感真摯、筆跡連貫,透過多項語法和邏輯分析,這封信的內容基本可信,同時他認為簡瑤小姐很可能已不幸罹難,我們為此感到遺憾和痛心……
然而,麥克先生同時認為,這封公開信說明,簡瑤小姐預設和接受了薄靳言教授雙重人格的存在。她的表態,我想無疑具有相當的說服力和影響力。那麼審判的天平,是否再次傾斜向‘薄靳言有罪’這一方?受害者家屬是否會再次激起義憤?我們拭目以待。”
謝晗的笑意明顯加深了,望她一眼:“幹得好。”
簡瑤手指緊捏酒杯,表情黯淡無光。
她以為她會死,在寫了那封信之後。那是謝晗一直想要的,她的絕筆書。
她一直不肯寫,是因為她不想死。可這一次,她明白自己走到了崩潰的邊緣。她已經感覺到了,再多的藥物,就會令她神經徹底錯亂,陷入幻想世界,成為一個瘋子。
而當她看到被fbi帶走的薄靳言,那孤直而靜默的側影,她就有了決定。
她願意死,但必須死得其所——只要能將謝晗繩之於法。
可是靳言,我用最後殘存的意識,藏在信裡的訊息,藏在那些幾近泣血的胡亂文字裡的秘密,你看到了嗎?
我信你始終是靳言,是simon,所以你一定會看到。然後你會找到他,找到我。
……
這幾天,謝晗沒再為她注射藥物,也沒有任何虐待,甚至飲食起居精緻而奢華,他還為她上藥、處理傷口,竟令她的身體好轉了一些。
但簡瑤心裡很清楚,他此刻不殺她,只說明他想要在更重要的時刻、以更完美的方式殺了她。
這時,謝晗站了起來,理了理襯衣和領帶,朝她微微一笑:“猜猜看,我去幹什麼?”
簡瑤咬唇不語。他也不在意,自問自答般語氣輕快的說:“今天,我們的小simon……噢,還有小allen,會從胡佛大廈正式押送到精神鑑定機構。一旦證明他有雙重人格,那位美女主播怎麼說的……身敗名裂眾矢之的,等待他的,將是在精神病院渡過餘生,或者送入鵜鶘灣監獄,終身□。”
簡瑤的心生生一抖,而他已走進黑暗裡,漸行漸遠:“他已經行走到懸崖的邊沿,我怎麼能不去圍觀?”
——
胡佛大廈外。
冬日的陽光,熾亮,安靜,清冷。
薄靳言身穿黑色大衣,在數名fbi探員包圍下,步出大廈一層。只是這一次,他的雙手被銬住,頭戴頂帽子,擋住了眉眼。
然而這一群人的步伐,完全擋不住樓外記者們的燈光和追尋。
“薄靳言教授,請問你是否承認擁有雙重人格?”
“你現在是simon還是allen?”
“你身為犯罪心理專業人員,是否認為自己應該對allen犯下的罪行負責?”
“簡瑤小姐的信,令你痛心了嗎?”
最後這個問題,令他原本快速的腳步倏的一頓。然而他沒有回頭,隨即就在探員保護下,跨上了一輛黑色防彈裝甲車。
埕亮的車身映著陽光,徐徐遠去。奔跑的記者們先後停下腳步,對著車子一陣猛拍,隨即聳聳肩,低語著三三兩兩散去。
車內。
薄靳言靠坐在一側車壁,身體筆直,沉默無聲。對面是兩名年輕的fbi探員,時不時看向他清倨的面容,都沒說話。
車子在高速上一路賓士。前後,還各有一輛警車護航。
行駛了大約半個多小時,前排的司機有些焦躁的向探員彙報:“前方高速公路1公里外發生嚴重交通事故,整條路行駛不暢。我們要想在原定時間趕到醫院,必須繞路。”
兩名探員對視一眼,其中一人答:“不要改變原定路線,聯絡總部,疏散交通。”這時其中另一人看一眼薄靳言沉靜的容顏,見他沒有半點表情,也就握緊佩槍,提高警惕。
很快總部和交通部門有了回覆——因為前方交通燈出現故障,導致了嚴重車禍發生。日落前只怕都無法疏通。
“繞路!”探員只好做了決定。
薄靳言神色漠然的坐在原地,閉上了眼睛,像是在小寐休息。
紅燈、紅燈、紅燈、綠燈、管制……裝甲車繞行到一條林蔭僻靜的道路上,兩旁是大學校舍和公寓樓,因為是工作日的下午,路上行人很少。
“**!”司機又低罵了一聲,因為又遇到了一個紅燈,前方的警車過了,他們卻沒過,跟後面的警車一起停在路口。
“噠、噠、噠……”車廂裡,只有司機手指一下下輕叩方向盤的聲音。兩名探員神色緊繃,薄靳言靜坐依舊。
“幾點了?”他忽然開口,同時睜開了那修長漆黑的眼眸。
對面的探員低頭看了看錶,答:“15點12分。”
薄靳言靜了一瞬。
然後,那清俊桀驁的眉眼間,忽的露出一絲笑意。然後他當著兩個探員的面,不急不緩低下頭,伸手抱住。身子也以略微蜷縮的姿勢,往牆壁上輕輕一靠。
兩名探員看著他的一系列動作發生,然後,他們也聽到了車廂外,頭頂空氣裡,某種洶湧而來的聲音。
“噢該死!”他們發出一聲驚呼,也同時低頭抱住。
“轟”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笨重堅硬的裝甲車,被某種驚濤海浪般的力量擊中,竟如同陀螺般旋轉拋飛起來。車廂裡瞬間天旋地轉,男人們的軀體狠狠撞擊在車壁各種,發出低沉或嘶啞的悶哼聲!
而車外道路兩旁,校舍公寓樓裡,所有人目睹了這慘烈可怕的一幕——一架軍用武裝直升機,盤旋在樓宇旁的低空。剛剛那一記兇猛的火箭炮,正是從直升機上射出!緊接著,一輪機槍掃射,朝兩輛警車襲來!
“伏擊!我們遭到了伏擊!”警車上的人全倚借車體開槍還擊,同時朝總部報道,“為什麼會是軍方的人!”
街上稀疏的行人,全嚇呆了,尖叫著奔跑著找樹叢房舍躲了起來。
然而這時,兩輛車上的警察,已經無法再做出有力還擊了!因為不知埋藏在哪個樓宇角落上的狙擊手,正一槍、又一槍,槍槍正中心臟,令他們一個個倒在車旁……
在這發生在鬧市區的一片硝煙混亂裡,有一雙眼睛,正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頗有興味的觀察著。而那輛被擊得七零八落的裝甲車,已經停止了翻動,撞在路邊一根安全栓上,冒著煙,靜靜不動。
“吱呀”一聲,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薄靳言的黑大衣上全是灰土,俊臉上也有血痕,那眼神卻暗沉如水。他手裡拿著槍,邁開長腿跳下了車。而他身後,虛掩的車門裡,兩名探員倒在座位上,頭部、胸口殷紅一片,顯然已經中彈。
而他把帽一壓,迅速走入旁邊樓宇間的小巷,一閃身,已不見蹤跡。
而高空之上,直升機迅速偏離航向、提升高度,駛入了藍天中。
——
同一個午後,同一個傍晚。
簡瑤人處黑暗的地下,一顆心卻浮浮沉沉,輾轉反覆。
靳言,他到底打算做什麼?
“哐當”一聲。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開門的聲音,那熟悉的宛如魔咒般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了。
簡瑤立刻在沙發坐下,雙手下意識緊握,等他走過來。
“噢!在等我的訊息?”謝晗走到沙發旁,丟下夾克外套,清亮的眼眸裡含著笑意,“難道你還真的抱著希望,以為能夠活著回到他身邊?”
簡瑤的心就這麼針扎般疼了一下,但目光卻是平靜的,沉默不語。
“不過……”他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邊喝,一邊斜眸看著她,“對我們來說,的確是好訊息。”
簡瑤的心,緩緩揪了起來。她立刻拿起桌上遙控器,開啟了電視機。
混亂的現場、一具又一具覆著白布的屍體、滿地的傷員,還有主播言辭激烈的抨擊,軍方發言人尷尬而羞愧的面容……
簡瑤只覺得太陽穴陣陣跳得厲害,謝晗的聲音已經在旁邊響起了,帶著濃濃的讚歎和愉悅:“多麼完美的一次策劃!每一個細節都令人讚賞!毫無疑問,他利用心理控制術,讓那個駭客小子,侵入了軍方指令系統和交通系統。每一條路線、每一個伏擊位置,還有他撤離時搭乘的地鐵、公交,最後在華盛頓地區全無蹤跡。連那個駭客小子,也已經中劇毒被送進醫院,生命垂危……”
簡瑤聽得心神劇震,卻聽謝晗繼續點評道:“乾淨利落,斬盡殺絕——果然是allen自詡的作風啊!”
簡瑤的手心已經浸出層層冷汗。
她一直讓自己堅信,薄靳言只有一個,所有一切都是他安排的假象,只為抓到謝晗。
可現在,滿目瘡痍,傷亡無數,就在眼前。
靳言,靳言,這一切……是真的嗎?
還是,我依然應該相信,哪怕看起來再不可思議,你,還是你?
像是能看透她的心思,一旁的謝晗忽的笑了,若有所思的樣子。
“他很快就會來找我們了。”
兩天後。
一則簡短的、近乎不起眼訊息,刊登在《華盛頓經濟報》的分類訊息欄。
“hi,j.
iback.”(嗨,j,我來了。)
丁墨:懇切的希望大家今天能看一下作者有話說,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
你們知道,老墨很少因為文章以外的事,叨擾大家。頂多是建議你們展現才能、去參加中秋賽詩會,或者勞煩你們投票讓我光榮一把。再要麼,就是打滾賣萌跟你們求撒花評論。
但最近發生了一件事,我的《他來了,請閉眼》、《獨家佔有》,以及*其他幾名作者的作品,被紅~袖添~香一名作者大範圍抄襲。我們被抄到什麼程度呢?不是說情節相似,而是在情節相似的基礎上,還有大量複製貼上。只舉個例子,你們還記得簡瑤把烏龜誤認為薄靳言前女友那段嗎,對方直接複製過去,略作修改字句後,只把“沉默”的名字,改成“長生”。
10月3日事發之後,我立刻聯絡*維權,也沒想驚動你們。但是一個星期過了,昨天,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在證據確鑿、對方網站也公開判定該作者抄襲後,我的大量文字,依然被放在對方網站免費連載;該抄襲作者不僅不道歉,還發布公告以受害者姿態,言辭激烈的控訴。
我早已過了意氣用事的年紀,但人生有的時候,就需要意氣。我去年主動辭掉不錯的工作,全職寫文是意氣;現在,我不能容忍任何人抄襲我的作品,甚至還在抄襲後對原創作者冷嘲熱諷,這也是我的意氣。網路作者維權非常艱難,但這一次,我絕不會姑息。
我已經正式發了條長微博宣告,置頂在我的微博。在對方網站已官方判定抄襲成立的前提下,如果大家願意支援我,如果大家也堅持原創權力和尊嚴不可侵犯,歡迎大家到微博支援我!我的微博連結:
,防崩地址:
當然,如果這樣正式宣告後,對方依然不做出合適舉措,老墨也不介意採取法律手段維護自己、維護這兩本書的權利。
寫了這麼多,跟正文內容也沒太大關係。如果給大家造成不便,請大家諒解!
再次真誠的感謝大家!鞠躬!
丁墨
2013年10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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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所有的擺設都不在了,牢籠、沙發、床、茶几……全都撤得一乾二淨。( 。?
周圍漆黑空曠,彷彿無邊無際。只餘簡瑤,被重重鎖鏈吊在中央一盞熾亮的燈下,腳尖微微著地。便宛如舞臺上的提線木偶,纖細、蒼白、僵硬的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命運。
厚厚的膠帶封住了她的嘴,令她發不出半點聲響。只能睜著一雙漆黑分明的眼睛,緊張的盯著謝晗的一舉一動。
謝晗今天穿著件西裝馬甲和長褲,筆挺斯文,笑意盎然。但這越發令簡瑤覺得他變態又噁心。
他拿著手機,就站在離她幾步遠外的光亮下,轉頭笑看她一眼:“激動嗎?”
簡瑤沉寂不動。胸膛中的心跳,卻真的如他所說,急促而晃盪。
因為電話那頭,即將與他們對話的人,是薄靳言。
昨天報紙上那則分類訊息下,還留了個不起眼的手機號碼。而此刻,謝晗真的要打過去了。
謝晗的心情明顯很好,烏黑的眉眼間波光湛湛。修長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然後摁下了擴音鍵。
“嘟——嘟——”打通了!
簡瑤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謝晗的微笑,似乎也有片刻的停滯,盯著螢幕等待著。
“噠”一聲輕響,有人接了起來。
“嗨。”完全陌生的男聲,隱隱帶著低沉的笑意。
簡瑤的眼睛瞬間瞪大。
聲音和語氣,真的變了。電話那頭的人,真的是薄靳言嗎?
可直覺告訴她,一定是他。
靳言他……是在掩飾嗎?
謝晗臉上的笑意卻越發意味不明,輕聲答道:“嗨。”
那頭的男人不急不緩的問:“我們在哪裡見面?”
“兩個小時後……”謝晗轉頭看了眼簡瑤,“我把地址發給你。”
“ok.”
“簡瑤在我這裡,專門為你準備。”
男人靜了一瞬,嗓音裡的笑意似乎更深更冷:“很好。謝謝。”
——
電話就這麼結束通話了。兩人有關她的交談,卻令簡瑤心驚膽戰。
謝晗的話,是什麼意思?專門為“他”準備?
這時謝晗已經把手機關機、收起,轉頭望著她。一伸手,撕掉了她嘴上的膠帶。
高挑的身軀矗立在她跟前,清秀的臉龐上有淡淡的惋惜神色。
“現在,真要與你永別了,jenny.”
巨大的恐懼不安湧上心頭,簡瑤終於忍不住對他主動發問:“你……要殺我?”
就在現在?就在薄靳言即將趕來的路上?
就此生死永別只讓他看到她的屍體?不!
“no.”出乎她意料的是,謝晗含笑搖頭,否定了這個殘忍的假設。然而,她根本不可能有半點好受,因為他立刻帶來了更可怕的結論。
“殺你的人,當然是allen.”他盯著她,眸色更深,“噢……讓我們想一想,如果是他親手殺了你,這對小simon是多麼沉痛的打擊?他那麼愛你,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他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像是在頗有興味的遐想。而後忽然低頭又看著她,低嘆出聲:“嘖……痛苦和自責會一直伴隨著他。你知道的,雙重人格就是這麼簡潔而美妙——只要他的意志稍有脆弱,就會跌入黑暗裡,被allen取而代之,也許永遠也不會再醒來。你看,allen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殺了你。”
空寂的倉庫裡,只餘謝晗柔和而興奮的嗓音的回聲。簡瑤面色死寂的望著他,被鐵鏈鎖住的手腕腳踝,因為身體太過緊繃,被勒得陣陣發疼。
不,他不會殺了我。
如果他是simon,他就不會殺我。
他是simon,他不會是其他任何人!
她信,哪怕命懸一線,她也信!
然而,謝晗卻像看透了她的心思,倏的又笑了。他將搭在一條鎖鏈上的西裝外套拿起來,穿到身上。理了理襯衣,抬眸望著她:“差點忘了說——你的腳下,還埋著300公斤炸彈,隨時可能把整個房子連同倉庫夷為平地。那時候,你就會變成空中的塵埃,真的就像你那封優美情書中所寫,一粒粒的灰燼,也是你對simon的愛啊。”
簡瑤的心狠狠一沉。
足以摧毀一切的炸彈?就在她腳下?
他早就埋好了炸彈,等著這一天?
難道他是想……簡瑤腦海中瞬間如電光火石般透亮。
原來這就是他的策略手段!原來這就是他留她的性命到現在的真正原因,不僅僅是為了讓薄靳言親手殺了她,還要驗證allen的真假!
如果薄靳言已經是allen,就會乾脆利落的殺了她。那麼腳下的炸彈,也不會爆炸。謝晗這才會真正相信和接受allen——哪怕他一直想得到他,也一直防備著。這是最後的考驗——用她的命。
如果……他依然是simon,一定不會殺她。那麼也就證明瞭,所有的allen的存在都是假象,謝晗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引爆炸彈!
想清楚前因後果,簡瑤後背只冒出層層冷汗。
如果這是他的圈套,為什麼要告訴她?
是了,告訴她又怎樣?謝晗根本有恃無恐。因為一旦薄靳言踏入這裡,要麼一個人死要麼兩個人死,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而且以薄靳言的性格,他都可以為不相干的陌生人而死,又怎麼可能殺死她?
簡瑤的心,就這麼直直的墜落下去,遍體生寒,手指彷彿都變得僵硬。
謝晗想要看到的,就是她戰兢不已的反應。他近乎愉悅的嘆息一聲,說:“omg,我真喜歡你現在的表情——很害怕嗎?親愛的,不必太難過。死亡就是一瞬間的事,很短暫,很痛苦,也很快樂。你跟我相處了這麼多天,我也很喜歡你。現在,我允許你以這樣有價值的方式死去,你應該感到很開心、很開心。”
——
謝晗的腳步聲,再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黑暗中遠去了。簡瑤靜靜望著前方的虛無,眼淚終於大滴大滴掉下來。
而在她看不到、也聽不到的地面上,一輛黑色防彈商務車,從車庫中駛出,以極快的速度,駛過小鎮筆直空曠的公路,一路向西,穿過州際線、越過原野,最後,駛到了一個更偏僻的小鎮上。
穿過小鎮背後的森林公路,是一片開闊的綠色平原。一座潔白的莊園,矗立其中。
謝晗的車沿著莊園前的小路筆直駛入。高達數米的高壓鐵絲網,守衛著莊園。鐵門徐徐開啟,兩名荷槍實彈的警衛走了上來:“先生,您回來了。”
謝晗微微一笑,推門下車:“今天會有個朋友過來,一級安全戒備。”
“是。”
下達了這個命令後,謝晗又慢悠悠的沿著花圃小徑,走進了莊園裡。一路,經過了好幾個崗哨樓,上頭的機槍手和狙擊手,紛紛用目光注射著他的歸來。
謝晗一直走進莊園深處,沿著長長的空寂走廊,來到盡頭的一個房間。又穿過幾扇厚達數公分的防彈門,最後,他到了一間書房裡。
這是個完全封閉的房間,牆壁上掛滿猙獰、抽象、鮮豔的畫。櫥櫃裡擺滿了槍支,還有些瓶瓶罐罐胡亂夾雜其中,裡頭浸泡著各種人體器官。
謝晗走到書桌前坐下,開啟了面前的電腦。
螢幕亮起了,呈現的正是那間地下倉庫的畫面。只見中央一團光亮裡,簡瑤依舊被吊在原地,看起來依舊是那麼纖細,卻又不失柔韌。只是此刻她面頰蒼白,眼眶通紅,顯然在他離開後,絕望的痛哭過。
謝晗唇角一勾,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隨即手指在鍵盤上輕輕一點。
“嗵——嗵——嗵——”他口裡輕聲模仿著電流接通的聲音,與此同時,畫面中,倉庫裡原本一排排的探照燈、射燈,也同時亮起。整個倉庫頓時光亮如同一顆耀眼的星球。而簡瑤幾乎是立刻扭頭閉眼,躲開這刺目的光亮。
他忍不住笑了,拿起桌上的麥克:“嗨,jenny.我回家了。你感覺怎麼樣?”
——
倉庫內。
簡瑤閉了好一會兒眼才睜開,適應了驟亮的光芒。聽到謝晗的嗓音突然響起,清晰如在身旁,只令她心頭生生一抖。
抬眸仔細望去,慢慢的,她發覺高高的天花板上,各個角度,都安裝有攝像頭,鏡片暗沉,彷彿就是謝晗那雙滲人的眼睛。正中是個小小的方形擴音器。
“他還有多久到?”簡瑤啞著嗓子,輕聲問。不知道這倉庫裡的麥克傳聲裝置安裝在哪裡,但她肯定,這裡一點細微的聲音,都會落入謹慎的他的耳朵裡。
果然,謝晗清亮的聲音再次傳來:“快了。”
簡瑤不再說話,謝晗似乎也沒興趣交談。倉庫裡亮如白晝,寂靜一片。只有偶爾聽到謝晗哼歌的聲音傳來。
簡瑤從未認真聽過他在哼什麼,此時此刻,這整個恐怖的地獄裡,只剩他的聲音。凝神聽去,他哼的是一首熟悉的老歌——《天使怎麼會傷我的心》
“how couldangel breakheart why didn’tcatchfalling star……”(天使怎麼會傷我的心,為什麼他沒能追逐我的流星……)
簡瑤在他隱隱約約的歌聲裡,有些失神的盯著前方,薄靳言可能出現的方向。
天使怎麼會傷我的心?
靳言,我怎麼可能讓你死去?
……
請一定要殺了我,活下去。
終於,在長久的寧靜後,她聽到前方,很遠很遠的、光亮找不到的地方,“當”一聲,門被推開。然後腳步聲,均勻的、有力的、熟悉的,一步一步傳來。
簡瑤的眼眶慢慢溼潤了。這是一種非常複雜的感覺:痛苦、悲傷、幸福、麻木,都混雜在她心中那層層疊疊深不見底的愛意裡。
漸漸的,那人從陰暗裡走了出來。身形高挑清雋,戴一頂厚厚的帽子,遮住大半張臉。簡瑤的心,彷彿也隨著他身形輪廓的浮現,慢慢的收緊,再收緊。
他終於走到了光亮下,摘下帽子,抬頭,遙遙的望向了她。
簡瑤的世界,在這一刻停滯了。
時間、空間、聲響、光影……統統淪為虛無的背景。只有她朝思暮想的那個男人,終於出現在她面前。
他穿著黑色大衣,白色乾淨的襯衫,沒打領帶,身形高挑而清瘦。燈光暈染著他的黑髮和臉龐,那雙修長而桀驁的眼眸正望著她。明明瞳仁漆黑如墨,卻又令人覺得他的眼神疏淡無比。
沒有一點溫度,也沒有一點愛意。
簡瑤:“靳言,有炸彈。”
請你一定,做出應有的選擇。
我已無怨無悔。能見你一面,我真的,已經足夠足夠。
然而她沒想到,話音剛落,兩個笑聲,同時響起。
一個是擴音器裡不知相隔多遠的謝晗,還有一個,就是她面前的薄靳言。
頎長的身姿徐徐走向她,英俊的臉浮現陌生而不羈的笑意,那雙眼更是充滿了嘲諷和淡漠。
“疑心病。”他眼睛看著簡瑤,話卻是對謝晗說的。
謝晗的聲音立刻傳來,笑意更濃:“初次見面,我把這麼大份禮物送給你,你是否也該表示誠意?”
薄靳言在距離簡瑤兩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冰冷,但又似乎隱隱帶著興趣,滑過她被束縛的軀體。
“很公平。”他對謝晗說,“殺了她我們在哪裡見面?”
謝晗:“我會再告訴你地點。”
“ok.”薄靳言目光流轉,再次落在她身上。
簡瑤怔怔的望著他。
隔得這麼近,她幾乎可以聞到他身上熟悉的男性氣息。清俊的面容,倨傲的雙眼。但跟曾經的他,又是完全不同的。那沙啞而略略帶著戾氣的嗓音,那與tommy的冷血類似、也與謝晗的玩世不恭相近的深沉雙眼……
“啊……”她一聲低呼,因為薄靳言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出乎意料的大,頓時疼得她一陣生疼。
而他毫無憐惜,甚至眼中閃過了某種興奮的光芒。清雅的容顏更透出幾分冷酷氣息,手指的力道也加重,指甲甚至嵌進了她的皮膚裡。
這麼近的距離,看到這個細微的表情,簡瑤的腦子一下子就懵了。
一個她始終不信,死死壓抑住的可能念頭,突然就衝進腦海裡。
不可能……難道他真的……真的……
已經是allen了?
她的薄靳言,她的simon,真的已經,沉淪進無窮無盡的黑暗裡?再不能相見,再不能相愛?
她就要死在同一雙手裡,死在同一個軀殼不同的罪惡靈魂面前?
不!靳言、靳言!
她幾乎是下意識張嘴,一下子就咬住了他的手指,狠狠的,血腥的氣息瞬間遍佈她的口腔。男人的俊容瞬間更加陰沉,一把就揪住了她腦後的長髮,令她劇痛無比又動彈不得。
簡瑤已經淚流滿面,死死的、死死的盯著他。
而他的臉上,始終沒有半點憐惜和遲疑,反而雙眼戾氣更盛。
“呵……simon的女人。”他用那陰沉的聲音開口,“還沒嘗過你的味道,就要殺了你,真是可惜了。”剛一說完,他就從口袋裡掏出槍,又黑又硬的槍口,抵上了她的太陽穴。
簡瑤全身都在微微顫抖,身軀在他懷裡繃直得像即將缺氧瀕死的魚。可他卻徐徐笑了,慢慢的朝她低下頭,陰鬱低沉的嗓音就在她耳邊:“寶貝,別怕,很快就會結束。”
簡瑤全身都軟了,緩緩的閉上眼睛。他的氣息就噴在她面頰上,她甚至聽到了他開啟手槍保險栓的聲音。
永別了,靳言。永別了,媽媽.
我今日死在這裡。
永遠也不會再甦醒,永遠見不到你,永遠……也不會忘記你。
而倉庫之外,相距數百公里的莊園密室裡,謝晗盯著畫面中的男女,只覺得全身的血液彷彿都沸騰著。
他等待著,非常喜悅而有耐心的等待著。
等待著一個完全的、徹底的、毫無瑕疵的allen,走到他的身邊!
就在這時,卻見薄靳言忽的低頭,就咬住了簡瑤的唇。
謝晗微微一怔,旋即就笑了。
因為薄靳言的表情充滿凌厲的*,這個吻更是粗野而兇殘,簡瑤的唇畔瞬間就被咬出了鮮血。而簡瑤的表情,也很生動很可憐,她的臉上絕望、悲哀、憤怒更盛。
allen極其渴望蹂躪簡瑤,這個想法他很能理解。若不是現在要這個女人,成為他們聯盟達成的最後里程碑,他真不介意讓allen玩死她。
現在,就讓他過過乾癮吧。
而畫面之裡,被強吻的簡瑤,已經完全沒有力氣掙扎,任由男人瘋狂而無情的碾咬著自己的唇舌。那吻與曾經的薄靳言完全不同,極度的激烈、洶湧,他的舌頭像是毒蛇般攻擊著她的,甚至咬住她的舌尖,帶來嗜血的痛感,一隻大手也在她身體上肆意的、輕賤的遊走著……
忽然間,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心頭……
薄靳言……simon,曾經這麼吻過她。
那是什麼時候?
是抵達藺漪陽的海邊別墅,他和她討論,是否能從一個吻中,就分辨出不同的人。當時他就是模仿另一個人,這麼兇殘的吻著她。
然後呢?
然後他的舌頭在退出時,仍然像平時一樣,下意識的從下往上,勾住她的舌頭輕輕舔了舔。而他們的討論,也因為這個習慣性的小動作,以她的勝利告終。
他們的結論是,從一個吻,也許真的可以判定,是不是同一個人。
……
簡瑤倏的一驚,原本幾欲沉淪崩潰的意識,一下子恢復清明;巨大的絕望和悲痛慢慢被理智壓抑住,隨著這個吻接近尾聲,她的心空前絕後的緊繃起來。
他又咬了她一口,只令她痛得全身發顫;
他狠狠的吸吮著她的舌頭,彷彿充滿赤~裸~裸的*;
然後,他終於意猶未盡的、鬆開了她的舌頭,緩緩的往外退。
他的舌尖即將離開她的口腔……
忽然間,他頓住了,堅定的、卻極其溫柔的,從下往上輕輕的舔了一下她的舌頭。
……
——
同一天,五個小時前,醫院裡。
傅子遇只勉強恢復了些。然而今天,他根本無法在自己的病床上安睡,找來一名探員,用輪椅推著他,去了安巖的病房。
門口有幾名警員把守,房門緊閉,完全望不到裡頭。探員推著他進去,第一眼就看到病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空無一人。
再往裡走,越過安全門,豁然開朗,是一間很大的辦公室。超過數十名it專家,正坐在電腦前,緊張的盯著螢幕。安巖就穿著病號服坐在首位,面色凝重而平靜,沒有半點病態。
傅子遇安安靜靜坐在一旁,沒有打擾他們。
這時,旁邊一名探員看一眼畫面,忍不住嘆道:“說真的,前天那場越獄,策劃得真的完美無比。薄教授完全有成為犯罪高手的潛質。”
大夥兒都是微微一笑,傅子遇卻答:“他永遠不會成為犯罪高手。”
之前那探員一怔,點頭答:“你說得對。那麼浩大的一場火力戰,卻計算得那麼精密,沒有一人傷亡——應該稱他為拯救專家,而不是犯罪高手。”
因他的話,所有人都回想起那天的空地互攻畫面,不由得有些感慨,沉寂下來。
可安巖從來只想著資料符號的大腦裡,破天荒想起的,卻是另一件事。
他想起之前某一天,與傅子遇閒聊時,無意間談到了他手術完剛醒那天,與薄靳言的那通電話。
“當時你為什麼掉眼淚?”安巖問。他並不在意什麼人情世故,也不在意會觸碰別人的傷疤,這個疑問一直在他心裡,他也有些不確定的猜測,所以就直接問了。
傅子遇靜了一會兒,才答:“因為那個時候,我聽到的就是所謂的‘allen’的聲音。”
上一次傅子遇聽到這個聲音,是什麼時候呢?
被從鮮花食人魔的地窖裡救出來,生命垂危的薄靳言,歷經數日搶救後醒來時,就是這個聲音。
“你的聲音為什麼……”當時傅子遇問。
薄靳言只輕描淡寫的答:“tommy離開的幾天,我發了高燒,燒壞了嗓子。”
是徹底燒壞了嗓子,感染、發炎、嘶啞、劇痛……於是乾脆將計就計,施展籌謀已久的計劃,偽裝第二人格,步步為營……而安全之後,他的聲帶,也面臨嚴重的失聲危險,醫生好不容易才將他修復,但嗓音與曾經完好無缺的薄靳言,也有了變化。
只是簡瑤,一直不知道罷了。薄靳言怎麼會讓她知道,根本沒必要讓她傷心。
而這一次,當傅子遇接到他的電話時,已經是七八分近似allen的嗓音。
傅子遇立刻就明白了——失去愛人的那幾天裡,關在房間裡的他,已經用某種方式,再度破壞了自己的嗓子。
而知己如傅子遇,馬上就猜到他的計劃——偽裝成allen,接近謝晗,身敗名裂、以身涉險……從此是一條無比兇險可能斷送他一生的路。
傅子遇知道,他經常做這麼冒險的事。
可那一刻,聽到久違的沙啞嗓音,他卻竟然抑不住自己的淚水。因為他聽到的,分明是自己的摯友,這個孤僻而傲慢的男人,對一個女人,全部的、沉默的、固執的愛情。
……
這時,傅子遇開口詢問:“進展如何?”
安巖轉頭望著他,沉聲答:“一切按計劃進行。他們兩個,很快就會安然無恙的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笑眯眯看著大家。
感謝大家昨天的留言、捲髮和支援,老墨都看到了,很感動,也很堅定。這次維權我一定會堅持下去。另外,看到有妹紙留言說,因為對方一些言論氣哭了,摸摸,真沒必要生氣,為這種事不值當。老墨現在都是心平氣和等待法務交涉結果。大家不必為我擔心。
回到文章上來,這次真的是要即將完結的節奏了。我們說說新文吧。
《閉眼》連載至今,無論積分、評論、訂閱都全面超過了《蝸牛》。當然,資料不能說明文章的優劣,但是絕對能說明你們對我的支援和愛。
老墨深知自己寫文還有很多不足,這本也是,你們過程中提到的問題,我都有用心記下來,認真思考琢磨過。絕不敢說下一本一定比上本好,但我能確定的是,會一直保持一顆自省的心,爭取把每一本都做得更好。所以也希望大家能繼續陪伴老墨一起成長走下去吧。
下一本要麼是科幻,要麼就是嘗試一個全新的現言題材。這個題材,*同型別文很少,目前還未完全想好。壓力其實蠻大。如果你們翻到蝸牛第一章,就會發現我當時作者有話說就講,做好了文章會很冷會失敗的準備。下一本,也是一樣,萬一真冷了,大家也不要拋棄我我們下下本再見,推理和科幻我以後都還會再寫的哈。(不是不自信,實在是新題材肯定有風險,我寫犯罪心理前也不知道你們會喜歡看的啊)
新文開坑時間啊,贈書活動什麼的,到完結章再說啦,今天先嘮叨一下。好啦,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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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晗含笑盯著監控螢幕。∑ ~#
他眼睛裡看到的,是一幅美輪美奐的畫面——男人強取豪奪肆虐著女人的身體,而女人如同絕望驚恐的小鳥,幾乎縮成一團,卻被鎖鏈捆綁,只能任他宰割。
這個吻並不長,男人舔了舔自己染血的上唇,徹底離開她時,手裡的槍,也往她的太陽穴抵得更緊。
“bye,jenny.”沙啞而興奮的聲音。
簡瑤已經閉上了眼睛,身體微微顫抖著,纖細如玉的雙手,也下意識抓住了鎖鏈……
“砰!”乾脆利落的槍聲。
薄靳言唇畔泛起譏諷的笑意,將手槍插回口袋裡。轉身、抬頭,目光清亮的望向天花板上的監控器。
而畫面之外,謝晗看著他身後,簡瑤的身體徐徐軟下去,頭顱垂落。而左側太陽穴,一個淋漓的血洞,顯然整個腦子已經被射穿了。
“噢……”謝晗臉上的笑意更深、更燦爛,雙手更是有些激動的抓住了桌子的邊沿。
allen.毫無疑問的allen.
多麼完美的考驗,多麼漂亮的狙殺!
薄靳言長身玉立在燈光下,眼中也浮現一絲張狂笑意:“puppet(玩偶),我們在哪裡見面?”
他對謝晗的這個稱呼,頗具諷刺意味,譏諷這一場考驗和遊戲太過幼稚。但謝晗全不在意,反而越發高興,往椅子裡一靠,答:“車庫裡還有輛車,你開出來。我會用導航告訴你準確地點。”
“ok.”薄靳言拿起帽子,重新扣到腦袋上,又抬頭看著攝像頭,“這個女人留在這裡。回頭我來取。”
謝晗大笑:“ok,ok.她的每一寸骨頭,都是你的。”
薄靳言很快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離開了地下倉庫。謝晗坐在原處,望著倉庫裡的畫面,熾亮的燈光下,一切迴歸死一般的平寂,唯有簡瑤的屍身,還吊在原地,鮮血沿著她的額頭她的臉,還在不斷下滴,像一幅悽美、安靜、鮮豔的畫。
謝晗現在所有心思都放在即將到來的薄靳言身上,對她已沒了半點興趣,嗤笑一聲,關掉螢幕,起身走出密室。
——
兩小時後,州立醫院。
簡瑤緩緩睜開眼。
首先看到的,是白色而陌生的天花板、淺藍色窗簾遮著窗外的陽光。而她躺在張病床上,已經換上了乾淨柔軟的衣物,手臂上正在輸液。
床邊,坐著個俊朗的男人。他也穿著淺藍色病號服,坐在一張輪椅裡,相貌身形比半個多月前,明顯清減了許多。而此刻他微闔雙眼,正在打盹兒。
簡瑤的眼眶泛起一陣溼意。
子遇。
她的頭還有點沉,但這並不妨礙她撐著床坐起來,腦海裡也瞬間浮現出,之前在那地下倉庫裡發生的一幕。
那一切像是剛剛發生,可又恍如隔世。
……
結束那個近乎刻骨剜心的吻後,薄靳言緩緩移開了唇,黑眸近在咫尺的盯著她。
沒有任何語言,他抬起手指,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當時她整顆心都快跳出胸膛——他在幹什麼?不怕謝晗看到嗎?
可奇異的事發生了,擴音器裡,竟然傳來謝晗愉悅的讚歎聲:“噢……”
她一頭霧水,薄靳言卻又猛的低頭,摟住她的腰,吻了下來。
清冽的唇舌,還帶著之前染血的氣息。可一寸一寸,呼吸纏繞,全是她熟悉的味道。他的手指輕捏住她已經有些青紫的下巴,他的吻沉默、輕柔、堅定,可摟著她的大手,剎那卻收得很緊很緊,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箍進自己身體裡。
簡瑤整個人都沉浸在他的氣息懷抱裡,淚水像斷線的珠子,不斷往下掉。可他卻在這時,迅速鬆開了她。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清冷如樹的身體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與她的距離。
四目凝視,簡瑤緊咬下唇不讓自己發生出聲。而他眸色深沉如水的最後望了她一眼,那眼中居然有她熟悉的、倨傲而淡然的笑意。
簡瑤的連呼吸都要停滯了。他卻已恢復漠然表情,轉身抬頭,望向攝像頭,對謝晗開口:“puppet(玩偶),我們在哪裡見面?”
……
很快,薄靳言就離開了地下倉庫。
而簡瑤悄無聲息的吊在原地,心跳如雷又柔腸千轉。
她緊張的是,大概猜出剛剛發生了什麼——薄靳言一定是讓安巖用什麼辦法,替換掉了謝晗看到的畫面,謝晗肯定以為她死了,徹底信任了薄靳言。可這實在太驚險,又太驚喜。她以為必死無疑,一切卻已在薄靳言的算計掌握中!
擔憂的是,薄靳言要去見謝晗?他為什麼要自己去?
後來沒過多久,倉庫再次有人進來了。只不過這一次,是數名面色凝重機警的fbi探員。他們先是手腳極輕的步入,朝簡瑤比了無聲手勢,然後就兵分兩路。一隊人將一些黑色金屬罩,罩到倉庫裡所有攝像頭、擴音器以及隱藏的麥克上。簡瑤不知道那是什麼裝置,但一定是用來混淆謝晗視聽的。
另一隊人,則替她解開鎖鏈,將她放上擔架。
一切進行得迅速、高效、無聲。
很快,簡瑤就被匆匆抬到了地面。迎面而來是久違的陽光,她只覺得眼眶和麵頰一陣刺痛,抬手就擋住了臉。近乎乾涸紅腫的眼眶,滑落了眼淚。
到了救護車上時,一名女探員安慰她:“簡瑤小姐,你安全了。”
簡瑤立刻問:“薄靳言呢?他是一個人去見謝晗?”
探員卻沒答,很快醫師過來,為她檢查身體。因為她有些發燒,體力和精神也已極度透支,很快就昏沉沉陷入黑暗裡。
……
病房裡燈光柔亮寂靜,許是她起身的動作,驚醒了床邊的傅子遇,他立刻抬頭望著她。
同是生死關頭走了一遭,他們只靜靜的望著彼此,笑了。
傅子遇張開雙臂,跟她緊緊擁抱在一起。
“靳言在哪裡?”簡瑤開口就是問他。
傅子遇一頓,答:“他就快抵達謝晗的莊園了,那是他的巢穴。”
簡瑤微微睜大眼,啞著嗓子問:“現在到底什麼狀況?”
既然薄靳言沒有雙重人格,那這些日子來所有的危機、背叛、喜悲……只怕統統都是他導演的一場大戲,為精明而疑心的謝晗,設下的專屬陷阱。
可薄靳言,究竟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接下來,他又要做什麼?
傅子遇倒是笑了:“說來話長。他的腦子想出的最複雜的局,把所有人都折騰得夠嗆。但終於救出了你,一切都是值得的。別擔心,他不會有事。我帶你去個地方,你就明白了。”
他這麼說,簡瑤稍稍放鬆了些。只是想到之前薄靳言離去的背影,又是一陣心疼和渴望。
簡瑤行動基本無礙,就沒有坐輪椅。一名探員推著傅子遇,三人出了病房,往另一頭“安巖的病房”走去。
午後的陽光清澈透亮,走道里潔白安靜,與簡瑤幾個小時前所呆的地下,簡直是天壤之別。她不由得有些怔忡,這時,傅子遇卻從口袋裡拿出個透明塑封袋,遞給她:“物歸原主。”
簡瑤接過一看,腳步頓住。
是她寫給薄靳言的遺書,當時謝晗寄給了電視臺。現在,又回到了她手裡。
簡瑤盯著它,有些發怔。
紙面白皙光滑,有很整齊的摺痕,顯然儲存得很仔細。唯有三句話下面,被人用黑色墨水筆,劃了細細的線。
第一句是“夢想成為爸爸那樣的人”;
第二句是“第一次牽手,你說我撓你癢”;
最後一句是“我成為了爸爸和媽媽希望我成為的人”。
簡瑤的鼻子一酸,心頭泛起陣陣難言的悸動。
他讀懂了,精準的讀懂了她的訊息。
而一旁的傅子遇和探員,看到她略略失神的模樣,也都有些心疼。
還記得那天看到這封信時,所有人只覺得痛心而感動,亦無法想象,身為當事人的薄靳言感受會如何。
薄靳言當時也有一會兒失神,那沉默而冷漠的樣子,只令所有人都捏一把汗。
然而沒想到的是,他忽然淡淡開口,道出了信中隱藏的重大線索:
“她父親那樣的人,是警察身份;她……”他很難得的頓了頓,“撓我癢那次,我們並沒有牽手,她不可能記錯,那是在殺人機器案。而最後,她的母親並不希望她成為警察。所以,她是在告訴我們——謝晗曾經偽裝成殺人機器案的警察。”
那時他的推理也是清晰而精準的,只是語調格外的平靜和低沉:“不可能是刑警,國內所有刑警都要接受嚴格審查,並且當時與我配合十分密切。只可能是民警,因為當時調集了多個區的民警,協助追查兇手,很多人彼此並不認識……”說到這裡,他的眸色驟然一斂,說:“我想,我知道他是誰了。”
……
困擾警方多日的問題,就這樣迎刃而解——他們有了謝晗的畫像。
安巖幾乎入侵了大陸、香港、美國所有可能相關的監控、資料庫,而這個謝晗的蹤跡,終於頻頻出現……他在b市旁聽過某大學的講座,他還去過簡瑤家鄉著名景點旅遊過;他在香港以匿名富豪身份生活,登記有產業;他甚至還在簡瑤和薄靳言租住的小區裡,有一套房子。他是如此肆無忌憚而行蹤不定的活著。
而他最近最新一次出現,就是在薄靳言越獄的路上,相距了幾個街區的某幢高樓的監控,拍下了他下樓的畫面。可以肯定的是,之前他一定在樓上某個地方,遠距離觀察著薄靳言。而正是循著這條線索,警方在薄靳言與他見面的前一天,就鎖定了囚禁簡瑤的村莊別墅、地下倉庫。只是同時探測到的,還有埋於地下的大量炸彈。
薄靳言瞭解謝晗的性格,一旦警方強攻營救簡瑤,謝晗走投無路,必然引爆炸彈魚死網破。所以只能智取。他依舊按照原計劃,偽裝成allen,孤身前往。
……
“多虧了你的信,才能這麼快找到他。”傅子遇溫和的說,“這封信靳言每天帶在身上,今天離開,才交給我儲存。”
簡瑤的心尖又是輕輕一疼,把那信摺疊好,放進自己的口袋裡,輕輕握住。
——
“安巖病房”的裡間,儼然已成為這次行動的指揮中心。窗簾遮蔽得嚴嚴實實,數臺電腦熒光對映。以安巖為首的十來人,正端坐在電腦後,全神貫注。此外,還有數名fbi探員也聚集在這裡。
簡瑤看到第一臺電腦上的畫面,就隱約明白了剛剛在倉庫,薄靳言是如何瞞天過海。因為螢幕上有兩個畫面,一模一樣的環境,都是地下倉庫。但左邊那個,鐵鏈被鋸斷,原本吊著她的位置,空無一人;而右側畫面,一個女人垂頭被吊在鎖鏈上,太陽穴被子彈打穿,身下一小團血泊。
簡瑤:“這是……”
安巖聽到聲音,回頭看了她一眼,微愣了一下,竟然很難得的露出了笑容,飛快的解釋道:“samuel做的。”
他身旁隔著兩個位置,一名穿著fbi制服背心的黑人男子,朝簡瑤微笑比了個勝利手勢。
簡瑤明白了——所以在昨天鎖定謝晗的倉庫後,他們已經侵入了他的系統,在關鍵時刻,用虛假畫面替換了?
雖然不知道他們怎麼做出來的,但當真是劍走偏鋒。
簡瑤和傅子遇在一臺電腦前坐下來。
一看到畫面,簡瑤的心就再度揪了起來。
那是一輛行駛中的汽車的前車窗。車內靜靜的,隱約傳來男人沉穩的呼吸聲。而前方森林之畔,一座潔白的莊園,已經出現在視野裡。
這是……透過薄靳言身上的微型攝像頭、監聽器,所看到、聽到的畫面。
一名探員低聲解釋道:“儘管幾個小時前,我們已經鎖定了這個莊園的位置。但從衛星探測照片和微型偵察機的觀察結果看,莊園裡很可能還有其他十多名被困的受害者。”
“我們佈置攻擊和營救計劃,入侵莊園的安全系統,還需要時間。”另一名探員介面,“所以,只能讓simon先與他周旋,拖著他。不過你放心,一旦情況不對,附近的戰鬥機和海軍陸戰隊就會展開強攻,2分鐘就會鎖定simon的位置實施營救。”
簡瑤聽完,慢慢點了點頭,目光又回到了螢幕上。
話雖這樣說,可到最後,為了營救其他人質,又是他孤身深入虎穴。
這時,薄靳言的車已經開進了莊園。
兩扇沉重的黑色大鐵門徐徐開啟,迎面看到的,便是幾名持槍的武裝人員,面色冷漠的站在路旁,盯著薄靳言。
隨著他的車往莊園裡越駛越深,簡瑤的心也越揪越緊。
而畫面之外,莊園之中,薄靳言的車,終於停在莊園中央的花圃旁。
他推開門下車,站定,四處看了看,目光中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彷彿對周遭那些武裝人員,視而不見。
這時,一個高挑的男人,從白色樓宇的門口,慢悠悠的走了出來。他穿著簡單的襯衫長褲,頭髮甚至明顯剛打理過,清秀又白皙,臉上噙著淺淺的笑。
薄靳言一轉頭看到他,也笑了,修長桀驁的眉眼間,浮現同樣意味不明的笑。
“嗨。”
“嗨。”
作者有話要說:這次真的可以基本準確的預估了,正文還有2章,後天大結局。其實我覺得最後這幾章應該算甜章了有木有~~
看了你們昨天的留言,其實我下一本寫現言的可能性還是比較大的。只是新題材還需要再考察一下難度到底多大。
對了,我前些天收到出版社送的一本書,福爾摩斯的,曬照片給你們看,多麼帥的一張臉啊!不過蠻感慨的是,開始寫薄小貓這個男主,還是蠻有壓力的,畢竟同型別高智商男人,有太多成功例子。但現在臨近完結,至少我自己看來,薄小貓有自己獨立的個性和特點,他就是他,唯一的他。
最後,依舊感謝這幾天投雷的同學。噗,剛剛整理投雷名單,眼看花了,心想怎麼這麼多人名字裡有“奶”字,最後一看,哦,不是“奶”,是“扔”……一路相伴3個月,大家真的破費了,挨個過來嘴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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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84
下午五六點鐘,橙黃的夕陽從玻璃透射進來。∷m 。#水晶燈下,兩個男人各據長桌一端,正在用餐。
“你有什麼打算?”謝晗問。
薄靳言抬眸看他一眼:“俄羅斯怎麼樣?”
謝晗想了想,點頭:“我喜歡。軍火和毒品的天堂。一起去。”
兩人相視一笑,遙遙舉起紅酒杯:
“torussia.”
“torussia.” (敬俄羅斯。)
這時,燻鮭魚頭盤吃完了,僕人將主菜端了上來。謝晗為自己鋪好餐巾,抬頭笑望了薄靳言一眼。
薄靳言面前,是一份五成熟牛排,肉質柔軟紅嫩,隱隱還有血絲。
他眼中迅速閃過譏諷的笑意,慢條斯理給自己鋪好餐巾、拿起刀叉,動作優雅的開始切牛排。叉起第一塊時,他瞥一眼謝晗,神色波瀾不驚的吃了下去。
謝晗眼中笑意更深。
很快,一整份牛排就吃完了,沙拉和甜品端上來。
謝晗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西裝,繞過長桌,走到薄靳言身旁:“我不吃這些,請允許我先離開準備一下,晚上我想帶你參觀莊園。一會兒會有傭人帶你去房間。”
薄靳言正將一小塊蛋糕送進嘴裡,聞言頭也不抬的答:“ok.”
謝晗轉身剛要走,忽然間眼角餘光一閃,便感覺到一股大力朝自己襲來。他心中一驚,抬手便擋——晚了!脖子上傳來微涼的金屬寒意。薄靳言已經站了起來,一隻手牢牢揪住他的衣領,另一隻手的餐叉死死抵在了他的咽喉處。
四目凝視,薄靳言的眼裡沒有半點笑意,只有冷酷的輕蔑。
半晌後。
“不要再做幼稚的考驗。”他忽的鬆開他,放下叉子,坐下來,“我的耐性有限。”
謝晗的脖子被戳得隱隱有點疼,可他半點沒生氣,反而笑了:“ok,ok.我承認不是在考驗你,只是很想看你吃紅肉的樣子。”
薄靳言沒搭理他。
他揚了揚手,剛剛兩人對峙的剎那,從窗外射在薄靳言身上的數個紅點,也同時消失——那是遠處各個方向的狙擊手。
——
是夜,行動指揮室中。
已經臨近子夜,但是沒有人鬆懈。所有it專家依舊神情緊繃的端坐著,fbi探員們和一名軍方代表則對著地圖,仔細部署兵力和攻擊計劃。
傅子遇到底傷重,被醫生強行要求回房休息。簡瑤則不肯,她怎麼可能放心得下?靠在椅子裡打了個盹兒,猛的驚醒,盯著顯示屏,裡頭依舊是陌生的房間,陰暗的天花板。
那是薄靳言所處的莊園裡的臥室,他明顯還沒睡,偶爾會翻個身喝口水,呼吸沉穩均勻。
與謝晗用完晚餐後,兩人在莊園裡又轉了一圈,欣賞了謝晗的一些不堪入目的戰利品,還有被他關在地下室的十多個活著的受害者,藺漪陽也在其中,只是面容削瘦而驚恐。看到薄靳言,他明顯非常意外緊張,但什麼也不敢問。
謝晗當時說:“明天一起玩。”
薄靳言淡笑答:“好。”
兩人一路簡直可以用“相談甚歡”來形容,無論對什麼事,話都不必說太多,已是默契十足。到了薄靳言臥室門口,謝晗還親自帶他進去參觀,得到他滿意的微笑表情,才同樣含笑道了聲晚安離開。
不過薄靳言也真是淡定。都在這種環境下了,還不緊不慢的去洗了個澡,然後就一直在床上躺著。
他能聽到監聽器裡,這邊指揮中心對他說的話。但他卻不可以講話,因為這個房間裡肯定有攝像頭和監聽器。
簡瑤又盯著畫面看了一會兒。雖然看不到他本人,但是能看到他的視野,這令她的心伴隨著他的一舉一動,始終緊繃著。
這時,旁邊卻有一名探員走了過來,在她身旁坐下——是負責整個行動指揮的中年白人。
簡瑤朝他笑笑,他的神色極為真誠穩重:“jenny小姐,我想向你的勇敢和聰慧表示敬意。身體還好嗎?”
夜深人靜,他的話令不少人都抬頭看過來。簡瑤微微一笑:“我還好,謝謝。其實我也想感謝你們,整個計劃我已經知道了,你們投入非常大,也非常冒險。”
豈止是冒險?輿論、fbi、軍方、犯罪心理專家……幾乎全都配合薄靳言設這個局。為什麼之前簡瑤對於薄靳言的雙重人格也會產生一絲懷疑,就是這個局太大了,大到令人無法不懷疑它的真實性。
可這位探員聽到她的話,卻笑了。他非常認真的說:“simon曾經為這個國家做出巨大貢獻,現在要對付的又是本世紀最窮兇極惡的罪犯——我們尊敬他,並且沒有理由拒絕他的任何要求。”
——
夜色,更深了。
簡瑤沒想到,又有人來找自己。
是安巖。
這位天才年輕人大概多日操勞,清秀的面容看起來很是疲憊,眼睛裡也有血絲。但那表情卻依舊是淡淡的。他悄無聲息的走到她身旁,把一個看起來像對講機的東西,放到她面前。
“他可以聽到你講話,摁紅色的鍵。”丟下這句話,他就轉身,坐回自己椅子裡。
簡瑤有點發怔的盯著他的背影,再看看面前的通話裝置,然後拿了起來。
“喂,靳言。”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話音剛落,坐在監視裝置前的其他it人士們,都露出了微笑,有人朝她看過來。
簡瑤根本沒注意其他人,只盯著畫面。果然,過了一秒鐘,就見薄靳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挺直的鼻樑。
那是示意聽到了。
簡瑤的心頭一陣柔軟,有點歡喜,有點難過,但更多的,是無法言喻的牽腸掛肚。她靜了一瞬,只低聲說了最簡單的兩個字:“加油。”
旁人都沒什麼聲響,畫面中的薄靳言,也是靜靜不動。
片刻後,鏡頭驟然傾斜——他站了起來。
簡瑤微怔,所有人也盯著畫面,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卻見光線亮起,他開啟了燈,然後一步步走向洗手間。
燈光柔白,洗手池上方的橢圓形鏡子明光可鑑。簡瑤的心絃微顫,便見薄靳言離那鏡子越來越近。
站定,鏡中映出男人清俊淡定的容顏,修長雋黑的眉目正湛湛的盯著……
盯著她。
他是……想要讓她看到他啊。
簡瑤輕咬下唇,望著他俊逸挺拔的模樣。而他低頭,不緊不慢的洗了把臉,再用毛巾擦乾,最後雙手撐在盥洗臺上,盯著鏡子,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
次日清晨。
簡瑤到底體力不支,與薄靳言“打過招呼”後,緊繃的精神彷彿也鬆弛了不少,被探員送回病房睡覺。她叮囑護士第二天早晨叫醒自己。但天亮的時候,傅子遇卻告訴護士不用,讓她好好睡一覺。
因為如果薄靳言在,怕是不想讓她看到他冒險的吧!好好睡一覺,睡醒,他就回來了。
指揮室內。
負責行動指揮的探員、軍官以及安巖等人,開始對錶。
“5點20分。”探員沉聲說,“simon,15分鐘後,我們會展開全面進攻,救援直升機會直接抵達你的位置,帶你離開。”
畫面那頭,薄靳言已經起床,站在冬晨的暮靄裡,從陽臺俯瞰莊園裡大片的綠地。他沒有說話,只用修長手指敲了敲大理石扶手。
的確是有驚無險的計劃,薄靳言只需將時間拖至這天色將明未明時分,剩下的,便是戰鬥。
薄靳言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錶:5點26分。他轉身走進屋內,剛拿起杯水喝了一口,卻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咚——”清脆而有節奏。
薄靳言長眸輕斂,而畫面外監視的眾人,也是心頭一凜。
“要不要提前發動攻擊?”有人低聲問總指揮官。
指揮官沒回答,眼睛緊盯著畫面。
薄靳言只靜默了幾秒鐘,就走過去,開啟門。果不其然是謝晗,穿一身米白的運動服,倚在門邊,淡笑望著他:“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我打算去活動活動,你一定也有興趣。”
薄靳言倏的笑了。
——
莊園頂層,瞭望臺。
登上這裡,視野更加開闊,莊園後整片綠地、山坡,還有森林,都一覽無遺。而瞭望臺邊沿,架著兩具狙擊槍。
謝晗的五名貼身保護人員,站在離他們十餘米遠外的地方。而謝晗拿起其中一把狙擊槍,對著地面瞄了瞄,轉頭看向薄靳言:“l115a3,我的最愛。”
薄靳言唇畔笑意加深,抓起另一把,眼睛湊過去,淡淡答:“也是我的。”同時眼角餘光瞥向手錶:5點32分,還有2分鐘。
……
畫面外,指揮官沉吟片刻,轉頭看向安巖:“他的安全系統是否已經全面侵入?”
安巖鏡片後的雙眼,露出極淡的笑意:“當然。”
“ok.”指揮官沉聲下令,“計劃不變,2分鐘後發起進攻。獵人1號戰鬥機首先支援simon.”
……
這些短促有力的對話,清晰落入薄靳言耳裡。但他沒有半點表情變化,只是盯著瞄準鏡裡地面的一根根綠草,忽然就想起了簡瑤。
快了,我的女人。
就快回到你身邊。
“挑你喜歡的。”謝晗輕笑的嗓音就在耳邊。薄靳言從瞄準鏡前移開目光,便見地面多了十多個衣衫襤褸的囚徒,從高空望去,就像黑色螞蟻在挪動著。
顯然,是謝晗從地窖裡驅趕出來的“活靶子”。這是一場狩獵遊戲,以活人為目標。而且以他的態度看,顯然已經這麼玩了很久。
薄靳言盯著那些“獵物”,唇角微勾:“噢……難度太低。”
謝晗的俊臉上笑意也更燦爛。
這時,忽然聽到樓下數聲槍響,間雜著男人們的笑聲,然後就見那十多名“獵物”全都驚恐的奔跑起來。
“這樣……是不是有趣一點?”謝晗望著薄靳言。
薄靳言看他一眼:“試試才知道。如果你不介意,我開第一槍。”
“當然不介意。”
薄靳言微彎下腰,雙手握緊槍柄,眼睛再次移到瞄準鏡前,同時掃一眼手錶。
還有十秒鐘。
既然安全系統已經被安巖侵入,他們應該已經到了很近的位置。
他在心中倒數:“10、9、8……3、2、1!”
引擎聲。
陣陣的、隱雷般的引擎聲,帶著呼嘯的風聲,忽然從瞭望臺下方某個地方傳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薄靳言手託狙擊槍驟然轉身,精準的鎖定了謝晗的心臟。
然而謝晗的反應也是極快,在聽到引擎聲那一刻就察覺不對,立刻掏槍。
四目凝視,近距離,兩個男人,兩把槍。
薄靳言的槍頭抵住謝晗的胸口,而謝晗的手槍瞄準了他的額頭。周圍的貼身保鏢們面無表情,反應卻也奇快,全都掏槍對準了薄靳言一人,低聲喝斥:“扔掉槍!”
一時僵持。而莊園裡四處,竟傳來凌亂而密集的槍聲。
清晨明淨的陽光裡,薄靳言只冷冷盯著謝晗,表情如冰封般沉寂。而謝晗亦死死盯著他,在這一瞬間,他眼中閃過許多情緒,最終,嘴角浮現一絲譏諷的笑意。
“oh*!”他低罵了一聲。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薄靳言耳朵裡響起個沉厲的聲音:“simon趴下!”
話音剛落,薄靳言的身體同時下沉。而謝晗已扣動扳機,一槍打在狙擊槍上,子彈極其兇險的擦過薄靳言的脖子,發出尖銳的破空聲。與此同時,數排火力十足的機槍掃射,“突突突”無比密集落在瞭望臺上。
煙火瀰漫。
薄靳言只往下躲了一瞬就抬頭,將瞭望臺上的境況一覽無遺——槍聲響起時,那幾名保鏢全抬槍還擊。然而他們如何是突施奇襲的武裝直升機的對手?更何況地面和各個崗哨的火力,已經被海軍陸戰隊控制。
頃刻之間,他們中槍倒地一片。而謝晗反應最快,也學薄靳言身形一矮,迅速竄到身後一張方桌旁。而他的右腿鮮血淋漓,竟是已中了一槍。
薄靳言哪有遲疑,抬槍就朝他射去!
薄靳言的反應速度和觀察力雖然很好,但論單兵獨鬥,卻不如真正浸~淫犯罪多年的謝晗。他冷冷一笑,身形往後隱得更深,舉槍還擊,一時互為牽制、無人佔據上風。
然而謝晗深知,再不逃脫便來不及。他一抬頭,環顧槍聲硝煙四起的莊園,猛的站起來,完全不顧頭頂還有架武裝直升機,敏捷的朝下樓的通道跑去!
只要下了樓!他就可以搭乘專屬電梯直至地下密室,透過地道逃出包圍圈!
狡兔三窟,他永遠為自己留了後路。只可惜這一次,竟錯信了他!
然而今天,他的如意算盤終於落空了。
第二架武裝直升機,驟然從樓舍背後拔起,巨大的旋風颳得他瞬間站立不穩,而黑洞洞的槍炮口,瞬間將他鎖定。
而第一架直升機緊隨其後,封住了他的後路。與此同時,瞭望臺的門“哐當”一聲被推開,數名陸戰隊員端著槍迅猛的跑了進來,一下子就將他包抄。
而他身後不遠處,薄靳言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抬眸望著他。
大勢已去,走投無路。
引擎聲、風聲、槍炮聲,在莊園上方交織成喧囂的聲浪。可這一刻,瞭望臺上卻顯得格外的靜,無數把槍對準了謝晗。眾目睽睽之下,他卻只是微微一笑。
那表情有些蒼白,可又似乎很放鬆,眼睛裡透著種異樣的明亮。
“放下槍,蹲下!”一名fbi探員喝道。
他扔掉了槍,雙手抱住頭,卻沒像探員期望的那樣蹲下,而是轉身,步步往瞭望臺邊沿後退,同時望向了薄靳言。
薄靳言亦神色冷峻的望著他。
他忽然笑了,一邊搖頭一邊笑。
“simon,simon,simon——原來你什麼都不明白。你沉淪於拯救這些平庸的世人,你為他們耗費人生和時光。可是他們哪有一天懂過你?誰懂真正的你?你這麼寂寞,卻選了條最蠢的路活下去。”
他已經退到了瞭望臺邊沿,有人低聲請示薄靳言是否開槍射擊,薄靳言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
“simon,今天我死在這裡。而你的人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結束。”他似乎又恢復了平日輕快含笑的模樣,“你沒有贏,我們在地獄相見,我的……薄靳言。”
話音剛落,他突然就伸手,撐住了瞭望臺邊沿,眨眼間一躍而出,跳了下去!
所有人心神一凜,齊齊快步追過去。薄靳言也快步衝到邊沿,卻只見一個人影直直下墜,如同石塊沉入水底,如同落葉飄向泥土裡……
“嘭——”一聲震天的巨響,火光驟起,那下墜的人竟變成了一個熾烈的火球,熱烈的起浪瞬間自下而上,朝眾人臉頰撲來!
所有人下意識都往後一躲,但又立刻探頭——卻只見樓舍下方,空空蕩蕩,僅餘硝煙和一陣疾雨般的粉末,落在地面上。
沒人出聲。
謝晗身上,或者體內就埋有炸彈。正如薄靳言之前所料,他絕不可能被生擒,臨死之前,他把自己炸成了灰燼。
身後的探員和陸戰隊員快速行動起來,薄靳言站在人流中,抬眸望去,太陽已經出來了,整個莊園披上金黃的霞光,遠處的森林、河流、小鎮也變得翠綠而明亮。而槍聲間歇,遙遠的地面上,有橫七豎八的屍體,也有探員們正將受害者一個個救出。
他靜靜的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向凌空盤旋著的直升機。
直升機立刻調頭,全速朝數百公里外,簡瑤所在的醫院飛去。
作者有話要說:我今晚晚點,會再放個結局防盜章上來。你們知道老墨堅持在網上放結局,出版社那邊的確也有很大壓力。結局做一下防盜,也算彌補一下出版社。防盜章歡迎購買,因為明天替換為正文,肯定字數更多,買了只會划算,你們追了我這麼久的文,都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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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晗這個人物,老墨要說兩句,其實一直刻畫的,就是個很矛盾的人,不知道大家感覺出來沒有。他極端殘忍聰明,但是又喜怒無常非常幼稚。我想寫的,不是個面具般的變態boss,他其實也有脆弱的一面。他的內心,其實非常非常渴望得到愛~~~所以,他錯就錯在,對simon是真愛啊……o(n_n)o另外,也不要覺得謝晗部隊的戰鬥力弱,一個人的小武裝,是不可能與一個國家與正式軍隊抗衡的,必然秒殺。他是狙擊槍機關槍,人家直接上武裝直升機火箭炮
明晚大結局(劇透一下,要求婚!),會公佈新文開坑日期和贈送樣書活動,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哦!!
感謝投雷的同學們,麼麼麼麼~~~明天就完結,我覺得好不捨啊,百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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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85
從我很小很小的時候起,就有個夢想。~ !*
我夢想跟你在一起,直至白頭,也不分離。
——傅子遇篇
(上)
八月的馬裡蘭大學,藍天碧透,陽光澄澈。微微熾熱的午後,清涼宜人的圖書館,是書呆子們最好的去處。
傅子遇從不承認自己是書呆子。但身為醫學院最優秀的博士生,他還是很喜歡泡在圖書館的。今天下午,他就是想去圖書館借閱今年諾貝爾醫學獎得主的最新著作。
然而熱門的,當然也是搶手的。他剛根據索引走到書架旁,就看到了醫學院其他幾個學生正在尋找。他心裡暗叫一聲糟,臉上卻笑呵呵的走過去,跟他們打招呼:“hi,找到那本完美的著作了嗎?”
雖然傅子遇是一年級博士生,在醫學院卻頗有聲望。因為他幾乎囊括了一個男人能有的全部優點:高大、英俊、成績好、家境好、脾氣好。
人人都愛傅子遇。人人也都知道,同為華人學生中的佼佼者,傅子遇幾乎就是個完美而優雅王子。而犯罪心理系那個薄靳言?omg,不說他冷酷撒旦好了,至少也是個惹不起的怪胎。
所以此刻傅子遇開口,膚色不同的幾個學生都轉過來。然而出乎他的預料,他們都露出無奈而失望的神色:“沒有,已經被人借走了。”
傅子遇繼續笑盈盈的問:“被誰借走了?”
有人往長長書架盡頭一指,那裡燈光清亮,有個年輕男人坐在桌前,低頭正安靜閱讀。
“還能是誰?”有個身材矮小戴著眼鏡的亞洲學生憤憤道,“圖書館霸主simon.”
每個交際圈,不論大小,都有其約定俗成的地位劃分。那麼薄靳言,應該就算是書呆子圈裡名副其實的霸王。因為他智商極高成績極好,脾氣還極傲慢。而且他從本科生階段就開始幫助fbi破案,所以他又很“酷”。哪怕是學校裡真正的黑道家族學生,也不願惹他。
而現在,薄靳言顯然正心安理得的把他的霸王特權發揮到極致——他面前的桌上,至少堆放了二十本書。他們醫學院學生心心向往的那本神作,就被他很隨意的丟在一堆書裡。
傅子遇被眾人推選為“代表”,與薄靳言“交涉”,理由是中國人跟中國人好溝通。而且以傅子遇在學校的社會地位,也不可能拒絕這個正義的要求。
不過,當身後諸人都有些緊張的拭目以待時,傅子遇看著幾米遠外的男人,卻有點想笑。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傳聞中的薄靳言。但這完全不妨礙他看清他的幼稚。
沒人能一下午看完二十本書。這傢伙卻把這麼多珍貴熱門書籍囤積在自己的地盤裡,這跟幼稚園小朋友霸佔玩具有何區別?不愧為十九歲的跳級博士生。智商雖然破錶,情商卻被丟到爪哇國去了。
傅子遇大大方方在他對面坐下,言笑晏晏的盯著他:“嗨,我是傅子遇。”
他用的是中文。薄靳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清俊似玉的臉頰上,那雙修長的眼平靜無波,就像在看一團空氣。
然而他面無表情的低頭繼續看書。
身後諸人,都為薄靳言的冷傲而忿忿。傅子遇卻半點沒生氣,而是語氣溫和的問:“我想問問,這本書如果你暫時不看,我能否先借走?”
薄靳言這次頭都沒抬,淡淡的答:“不看我借來幹什麼?浪費我的時間以及成功引來你們的無聊圍觀嗎?”
傅子遇愣了一下。
拋去這男人如傳聞般強大的毒舌不說,他還注意到,薄靳言翻書的速度極快,一頁、一頁、一頁……他的手指就像滑鼠,輕快的從頁面自上而下劃落,而視線也就追隨著手指,飛快的移動……然後一頁就看完了。就他愣神這一會兒功夫,薄靳言已經翻了五六頁。
如果是這樣的速度,二十本書,這個男人真的能在一下午看完。
傅子遇站起來:“不好意思,打擾了。”
薄靳言沒理他。
回到書呆子群裡,大家看他神色如常的空手而歸,都有些失望。傅子遇卻心平氣和的說:“事實上,他並沒有做違反圖書館規定的事,也談不上‘霸佔’——我想他在借閱時間裡能看完那些書。”他聳聳肩,甚至唇畔還有一絲自嘲的笑:“儘管這有點侮辱我們的智商,但我們不能因為這件事指責他。”
他說這番話時,是背對著薄靳言的,所以沒看到後者又抬起頭,瞥了他一眼。
眾人都有些無奈,但既然傅子遇這麼說了,而且還在理,也只好作罷。鬱悶的等薄靳言“御覽”完畢,再伺機下手。而傅子遇見薄靳言把那本書排在最後一個看,估計著是輪不到自己了,索性先走了。
只不過踏出圖書館時,他下意識又回頭,望了望遠處那個桀驁孤立的身影。
的確是個我行我素的怪胎,但似乎並不讓人覺得討厭。他想。
——
傍晚的馬裡蘭市,暮光湛湛,寧靜漂亮。
韓雨濛穿一身淺藍抹胸晚禮裙,長髮高高束起,站在二樓陽臺上。晚風吹拂著白皙裸~露的肩頭,帶來絲絲點點的涼意,她也不在意。
站了足足十分鐘,其實還沒到約定時間。但遠遠的,終於望見一輛熟悉的雷克薩斯,沿著小鎮公路駛來。
“kris!(克瑞斯)”她用力揮舞著纖細修長的手臂,轉身提著裙子就跑下了樓。在樓梯遇到哥哥,他佯裝生氣的皺眉:“有點淑女的矜持好不好?現在你眼裡只有kris了!”
韓雨濛笑著跑遠不回答,心想:哪裡是現在啊?從很早很早的時候起,我的眼裡就只有他了。
韓父韓母正在一樓喝茶。韓雨濛跑下去時,剛好看到傭人給kris開門。他今天穿著白襯衣,休閒西裝,更襯得整個人修長俊秀。
二十歲的kris,就比她見過的絕大多數男人,更如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kris,你來了。謝謝你今天接我去舞會。”在父母面前,雨濛才是真正的淑女,十七歲的她,優雅大方不輸kris就讀的大學裡,任何成熟的女孩。
kris禮貌的朝韓父韓母頷首打招呼,文質彬彬的模樣,令他們也覺這樣一對小兒女站在一起,實在賞心悅目登對無比。
“早點回來,注意安全。”他們放心的將女兒再次交給了這位青年。
一上車,搖上車窗,韓雨濛就把手袋丟到一旁,被她親得笑容滿面,也想她想得慌,索性把車停到個角落裡,一把將她摟進懷裡,狠狠就吻下去。
很多時候,他們的親熱都是以雨濛的挑~逗開始,以她的潰敗告終。旁人都不知道,看似溫柔厚道無比的kris,一旦親熱起來,又兇又霸道。
這次也是——他在唸大二,她還在高中。他比她忙得多,兩人快有一星期沒見了,這一親上,雨濛就感覺到他熱烈而壓抑的*。
天色如同一團濃墨,星光燈光就是碎玉點綴其中。雨濛被他壓在車椅上,鋪天蓋地間,只能看到他烏黑璀璨的眉目。
“子遇……子遇……”每當在他懷裡呼吸困難時,雨濛就喜歡喊他的中文名字。而這總是令他笑意更深。
“去我家?”他意有所指。
他上大學後,就從家裡搬出來住了。韓雨濛臉色發燙,用手指戳戳他的臉:“我們還要去party呢!”
“晚兩個小時沒事。”他說。
事實上,整晚不去更好。
兩人是從停車場一路親到電梯裡的。到家門口時,雨濛整個人已經掛在他身上,不分東南西北、火熱的舌吻著。
一進屋門,他就把她抵在牆上,裙子撩了起來。少女的嬌嫩,在車上已被他揉捏得足夠溼潤荼蘼。他極其溫柔的親著她,動作卻堅定有力無比,幾乎是一送而入。
韓雨濛整張臉就像通紅的蘋果。哪裡想到才一星期沒見,kris會變得這麼狂野?
但這也正常。他們暑假才有了第一次,然後就分開了。相對於她來說,他已經是成年男人了,當然*會比較強烈。
雨濛的頭髮已經散亂,晚禮長裙還好端端在身上,只是完全被他推到了腰上,弄得皺皺巴巴。兩條光滑纖長飽滿的大腿,纏著他的腰,整個人都懸空,全靠他的雙臂託著柔軟的臀~瓣,隨著他的撞擊,一下下的抖動著。
而這一幕,在傅子遇眼裡又是如何呢?
十七歲的少女,屬於他的女孩,他的初戀,他的唯一,嬌嫩得像沾著露水的花瓣,在他懷裡顫慄,綻放。巨大的憐惜被勾起,只想就此埋在她身體裡永不離去,讓她感受他的存在,他是這麼的、這麼的想要跟她在一起。什麼都不重要,什麼都不想管,只想跟這個女孩在一起。
……
說是兩個小時,可這樣的年輕愛侶,一晚上都不知饜足。
直至快到韓家的門禁時間,kris才依依不捨從她身體裡出來,可還是摟著她,一寸寸親吻她溼膩膩的皮膚。
這是雨濛最喜歡的一部分。因為從那些纏綿的親吻裡,她能感覺到,他深深的憐惜。
“告訴你一件事。”她咬著他的耳朵,“我決定了,明年也考馬裡蘭大學醫學院。”
他的身軀驟然一頓,從她胸~口抬頭,定定的望著她。那清亮的眼睛裡,升起很濃很濃的笑意。
“我真想現在就向你求婚。”他說。
雨濛窩在他的胸膛裡,甜甜的笑了。
kris,kris,我的子遇。
我好喜歡你,我好喜歡你。
只想天天月月年年,都跟你在一起。
——
傅子遇第二次見到薄靳言,是在校醫院裡。
他是百裡挑一的高材生,人脈又活絡,自然很早就到校醫院實習。
這天午後,他正在辦公室裡休憩,護士來敲門:“kris,吉姆醫生吃飯還沒回來。來了個病人,他有個小問題,你能否處理一下?”
“什麼問題?”
“他吃魚被刺卡住了喉嚨。”
“ok,立刻讓他進來。”子遇開啟櫃子,把一些必要工具拿出來。一轉頭,看到護士放下的病歷,simon這個英文名字旁,還簽了“薄靳言”三個醒目囂張的中文字。
傅子遇忽然又想笑了。
上一次遇到被魚刺卡住喉嚨的例子,是七歲的小男孩啊。
……
薄靳言今天很暴躁。因為他提出要訪談一名最窮兇極惡的連環殺手,居然被監獄方拒絕了。並且在看資料的時候,由於走神,還被魚刺卡住了喉嚨。喝了一大碗醋後,竟然還卡在那裡。
一進醫生辦公室,就見一個年輕男人坐在桌後。跟他一樣黑色的短髮,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明亮溫和的眼睛。
薄靳言的目光淡淡掃過他,沒出聲,坐下。
診斷和治療過程很快。傅子遇那雙拿手術刀的手,拿個鑷子從他喉嚨裡夾出根細刺,輕而易舉。只是望著冷麵天才揉著自己的喉嚨,極難得的露出了一絲笑意,傅子遇居然也有種欣慰和榮幸的感覺。
“謝謝。”薄靳言站起來,又淡淡掃他一眼說,“醫學院的學生診病,如果將來不良影響或併發症,是否醫院也會負責?”
傅子遇怔了一下。
如果說之前還對他的幼稚和聰明,產生了奇異的好感。那此刻,傅子遇感到自己的專業操守遭到了徹底的侮辱。
ok,醫學院學生診病當然是不合規矩的,病人擔心效果也正常。但是老天,你只是被一根毛髮般的魚刺輕輕扎住,而且已經完全取了出來,見鬼的併發症!
傅子遇沉默片刻,非常禮貌、謙遜的笑了:“當然,有任何問題,我個人負全責。我會在你的病歷本上簽字。”
薄靳言似乎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身剛要離去,又聽到傅子遇說:“對了,鑑於你如此擔心有併發症,我的醫囑是:一個月內最好不要吃魚,避免再次被魚刺卡住——你那細微的傷口就可能有無法預知的感染。”
到了此刻,薄靳言好像才正眼看向了他,低沉悅耳的嗓音,漆黑淡漠的眼睛,隱隱帶著不悅和質疑:“一個月?”
傅子遇特別誠懇的點頭:“一個月。”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麼奇怪。
譬如一個月前,傅子遇對薄靳言,只多次聽聞他的大名,卻始終沒有在校園遇到過。而現在,到學校餐廳吃個飯,都能邂逅。
明淨的燈光下,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只有他衣冠楚楚的獨坐一隅,也沒人跟他同桌。而傅子遇身旁,是一大堆朋友,男男女女笑聲不斷。
打好飯時,傅子遇特意繞了個大圈,經過他身旁。這一路過,卻又忍不住笑了。
因為全美聞名的犯罪心理學天才,剛剛二十歲就已經幫助fbi破了幾起大案的年輕男人,正一手持刀,一手持叉,旁邊還放著雙筷子,修長的眉頭輕蹙著,專心致志在剔魚肉。一整條魚已經被他剔得差不多了,只剩個骨架,旁邊的盤子裡,堆著層層疊疊的魚肉,還有挑出來的一堆細細密密的刺,煞為壯觀。
……
為了“安全的”吃魚,他竟然付出了這麼多精力。
傅子遇頭一次因為自己的一句戲言,感到陣陣愧疚。
在許多人驚訝的目光裡,他在他對面坐下,抬頭笑望著他:“嗨,我可以坐這裡嗎?”
“我吃飯不喜歡旁邊有人。”
“哦。”傅子遇很隨意的答了一句,卻不挪窩,自顧自吃了起來。
——
韓雨濛五歲就認識傅子遇了,那年他八歲。
在之後的十多年裡,他是哥哥,是鄰居,是朋友,是青梅竹馬無可取代。
唯獨不是她的男朋友。
但她卻早已愛上他,從年幼的她懂得“愛情”這個詞的意義開始,她就知道是他。那麼好的男孩,僅僅是暗戀他,就讓她品嚐到愛情裡許多許多的甜蜜。
很快,她長到十六歲上了高中,而他上了大學。
那個時候,他們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用“曖昧”一詞形容,最精準不過。每次參加舞會,他的舞伴必然是她;他會似遠似近的輕摟著她的腰;他會在燈下注視她甜美的笑靨,嘴角始終噙著淺淺的溫柔的笑。
他們知道彼此的一切喜好,一切習慣。她甚至知道,他最癢的地方在後頸處。每當她佯裝發脾氣撓他那裡,總是被人高馬大的他攔腰抱起,然後似笑非笑的盯著。
只差一點,他就能低頭吻她。
而當她在他懷裡時,那滾燙如燈火般的氣氛,就像要把她灼燒殆盡。
可好像有某種默契,他們誰都不說。長達一兩年的時間裡,他們就這麼遊走於情人和朋友的邊緣。沒有其他人搗亂,比誰都親密,但就是沒往前踏一步。
韓雨濛想,自己也許知道他在顧慮什麼。因為他的顧慮,就是她的顧慮。
不是怕太瞭解彼此缺乏激情,也不是因為情竇初開羞澀難言。
他們怕失去。
人生如此無常,即使十六歲的韓雨濛,也看過許多聚散離合。他們是這麼好的朋友,可以一直這樣擁有彼此,直至老去。倘若真的成了情人,日後分手,就會永遠失去彼此。
她不想失去他啊。所以寧願踟躇於原地。
直至她十六歲生日晚宴那天。
完美大學生傅子遇,在一幫高中生眼裡,簡直是神一般的存在。更何況這天他還帶了一位性~感的金髮美女出席,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
然而在如此美好的音樂燈光夜色裡,韓雨濛一點也不高興。她覺得這是有史以來最糟糕的一個生日。看著美女的手挽在傅子遇的胳膊裡,她就想把他們倆都丟出去。
後來她就喝得有點多了,香檳雞尾酒伏特加……酒不醉人人自醉,她沒到全醉的時候,但隱隱約約就想放縱。不想再壓抑,壓抑對他的愛情。
模模糊糊間,一個人走到了游泳池邊。盪漾的水光映著星月,跟隔著數米遠的party,簡直是兩個世界。
她坐在長椅上吹風,很快就有人跟了過來。
是同班的男生,所有人心中的王子,金髮碧眼,英俊高大。
“嗨,joe.”男孩漂亮的側臉在夜色裡如同雕塑般,澄澈的藍眼睛裡漾著波光,“做我女朋友好嗎?”
韓雨濛怔怔的望著他,沒回答。
男孩手撐在椅背上,彎腰吻下來。雨濛緩緩閉上眼睛,迎接這個未知的苦澀的吻……
猛然間聽到急促的腳步聲,雨濛一下子睜開眼,就見男孩被人生生從自己跟前拽走。
kris.
筆挺的西裝將他襯得俊美逼人,白皙的俊臉隱隱泛著紅暈,又有些陰沉。那雙從來溫柔的眼睛,明顯生氣的望著她。
“你在幹什麼?”男孩憤怒的抓住他的衣領。
“你又在幹什麼?”傅子遇的臉色比他更加不好。
眾人的驚呼聲中,韓雨濛瞪大雙眼。兩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這場鬥毆很快就結束了。
傅子遇雖然年長幾歲,但他是斯文的醫科生。男孩卻是高中籃球隊長,肌肉精壯又發達。很快兩人臉上都掛了彩——當然傅子遇看起來更加慘不忍睹些。
兩人被拉開後,韓雨濛只看著傅子遇,生氣的拉著他的手:“你跟我過來!”說完也不理其他任何人,拉著他就上了樓。
剛進房門,她就感覺到腰間一緊,被他扣在了牆上。年輕男人的呼吸充滿熱力,那雙眼更是澄黑澄亮。
韓雨濛抬頭盯著他。
僅僅對視了一瞬間,兩人同時伸手,緊緊抱住了彼此。壓抑許久的、熾烈如火的吻,就這麼迸發,再難阻擋,再難停止。
吻了很久很久後,他抱著她,坐在陽臺上。陽臺外是一棵大梧桐樹,擋住了其他人的視線。而她的哥哥,焦急的在外頭敲門:“kris!你跟joe在裡頭幹什麼!老天,你要是敢對我妹妹做什麼,我一定殺了你。”
他們才不理憤怒的哥哥呢,抱著一直親一直親,直到賓客都散去,十二點整,他星眸燦爛的低頭看著她:“生日快樂,我的公主。”
韓雨濛又歡喜又忐忑,只伸手勾著他的脖子:“你確定?”
你確定我們要開始?
“我確定。”他和她親密熟悉的好像一個人,他完全知道她在想什麼,輕聲在她耳邊說:“別生氣,那個女人是我母親同事的女兒,非要我今天帶她玩——我甚至沒記住她叫什麼名字。事實上,我本來就想等你十六歲生日,向你表白。”
讓你久等了,我的公主。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知道你在害怕什麼。
有多少人,在十幾歲時就許諾了一生,卻無法實踐。
可是我有信心。因為從很早很早的時候起,我就喜歡了你。
我的女孩,最美好的女孩。
我向你承諾,不會讓我們的愛情失敗,直至終老。
——
當薄靳言和傅子遇成為了一個“小圈子”時,幾乎驚掉了馬裡蘭大學裡所有人的眼鏡。
不過這個圈子的規則,跟其他任何人都是不同的。簡單的說,就是傅子遇基本成了薄靳言的保姆。
成為了他的專用醫生;每天一塊吃飯,到圖書館看書;為他挑選查案助手,幫他處理fbi等各種複雜的人際關係……後來甚至連衣服,都是傅子遇一塊幫他買了。再瑣碎無聊的事,他都任勞任怨的代勞,而薄靳言則理所當然的享受著他的付出。這種相處模式,就這麼固定下來,延續了很多年。
當然,兩個同樣英俊優秀的華人男子,形影不離出現在校園裡,每次總能吸引許多人的目光。大家無一例外的認為,他們是gay。對於這個傳言,傅子遇只是失笑說:“當然不是,我們是兄弟。”而薄靳言……他根本不在乎別人講什麼,甚至某一次,犯罪心理系有個還算能跟他講上話的師弟,問他是不是gay。他想了想,非常嚴謹的回答:“我現在跟kris的關係,的確跟gay沒有多大區別——除了我們沒有*關係。”
這話傳到傅子遇耳朵裡,就成了……
“simon跟人抱怨,kris一直沒跟他上本壘。”
“當然,他們當然是gay。”
真是令他苦笑無語。
不過這個傳言,很快就被打破了。因為傅子遇有了女朋友。
是大一新生,也是亞洲人,清秀可愛得純潔的百合。人人都誇傅子遇豔福不淺,因為這麼嬌嫩的小姑娘,誰不羨豔?
傅子遇也覺得這女孩很不錯,從此二十四孝男友,精心呵護。只是薄靳言不太喜歡這姑娘,所以他並沒有把自己的女友納入小圈子裡。
傅子遇跟這個女友在兩年後分手。她提出分手時,傅子遇很意外:“是我哪裡做的不夠好?還是你有了別人?”
好聚好散,但他不想不明不白。
女孩卻輕聲說:“kris,你對我很好,非常好。從來沒人這麼好過。可是,我們都知道,你心裡有個洞,沒人能填滿。所以我只能離開。”
傅子遇沉默良久,點了點頭。
其實並不是隻有同學們,對這兩個男人奇異的友情感興趣。甚至連學院的教授,都頗感興趣。有一次,醫學院院長遇到犯罪心理系主任,笑著問:“我早就聽說過,你們的simon是個非常孤僻的傢伙。為什麼kris會成為他唯一的朋友?是因為kris的脾氣足夠好嗎?”
犯罪心理系主任卻搖了搖頭,答:“你還記得kris讀本科階段的那起事故嗎?在我看來,恰恰相反。不是simon需要kris,而是kris需要他。我想simon也很清楚這一點,才會讓kris成為自己的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老墨想這幾天就把傅子遇番外下寫完,但家裡臨時有事,老墨回南方老家了,番外下爭取28日下週一放上來。請大家請根據需要購買哈
感謝投雷的同學,麼麼麼麼,老墨鞠躬
完結投雷名單較長,今天先貼一部分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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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傅子遇番外(下)
熾熱的陽光,燻烤著龜裂堅硬的土地。‖ !.沒有一絲風,令人口乾舌燥。
韓雨濛揹著幾瓶水和一些糖果,走過幾頂白色帳篷,遠遠便見傅子遇立在一張簡陋的小桌前,正在為一位年邁的黑人量血壓。旁邊還圍著好幾個黑人小孩,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眼睛卻澄亮無比。
“kris!”她走到他身後,卻是孩子們先發現了她,全都一擁而上。
“joe來了!”“joe姐姐!”
孩子們對她的喜愛,令她的笑容止都止不住,索性席地坐下,開啟揹包,將糖果和水分發給孩子們。他們越發雀躍歡呼,而她在孩子們的簇擁中抬頭,恰好撞上他望過來的目光,溫柔含笑,像是沙漠裡最清澈的月光。
這是兩人志願支援非洲的第四十三天。在跟他來這裡之前,韓雨濛並不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貧瘠絕望的土地。而傅子遇十六歲時第一次來這裡,現在已經是第五次。
有人說,當你愛一個人,他也許會改變你的人生。
那如果你愛上一個正直而偉大的男人呢?
韓雨濛覺得,他會讓你的一切變得更美好。
傍晚時分,兩人走到了大峽谷旁的一棵孤樹下。前方,是陡峭蒼涼的絕壁,背後,是無國界醫生組織數頂象徵希望和救援的白帳。殘陽如血,掛在沙漠的盡頭。每當這個時候,韓雨濛就會更真切的感受到,在大自然面前,人生是如此渺小而短暫。只因有他相伴,才成全了永恆的意義。
對於十八歲的韓雨濛來說,這份愛多了一種超越年齡的厚重。
她喜歡這種厚重。喜歡與他相關的一切事。
“在想什麼?”傅子遇望著女友若有所思的小臉,低下頭,親吻她的雙眼。韓雨濛被他親的直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夕陽孤樹下,唯有他倆安靜相擁親吻,長長的繾倦的影子,落在身後赤紅的土地上。
他最喜歡親吻我的眼睛。韓雨濛想,他最喜歡的花是康乃馨,最討厭陳年書櫃開啟時的黴舊味道,最鄙視醫生為了利益放棄職業道德。
他最喜歡的j□j地點很傳統,依舊是床。但他們也曾在朝霧瀰漫的林間別墅陽臺上做過,在沙漠的帳篷裡做過,甚至在他那輛雷克薩斯的後座上極盡纏綿……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幸福,因為她瞭解他的一切喜好,親密得好像一個人。
他們一定會永遠相愛下去,她想,還有什麼可以改變他們呢?
而傅子遇抱著心愛的女人,面對著廣袤而荒蕪的天地,想的是什麼呢?
他想,原來她跟他想的不一樣。他以為美國長大的嬌小姐,即使正直善良,但也不一定吃得了非洲的苦。可她卻追隨著他的步伐,做的很好。
他想,等她再長大一點,大學畢業就向她求婚。呵……還有四年時間,真是好難熬。或者先訂婚是個不錯的主意?
他的小姑娘,讓他都忍不住了。
他愛她,從童年起,猶如愛自己的靈魂。忍不住想要把她娶回家,就這麼珍藏一輩子,多好?
——
隨著案件一次次偵破,薄靳言在fbi算是聲名大躁,幫助他們破案也越來越多。
他第一次受傷,是被歹徒射出的一顆子彈,擦傷了手臂。也沒讓警隊醫生包紮,而是直接去找傅子遇。
傅子遇看著他鮮血淋漓的胳膊,就皺起了眉頭:“你不是說,只負責分析,不做體力活兒。為什麼還會受傷?”
薄靳言很淡漠的看他一眼:“難道看到罪犯從我面前逃走,我還要退避三舍?”
傅子遇無奈的笑——這傢伙什麼時候都是振振有詞。其實他早就聽fbi的朋友報過信了,分明是薄靳言一介書生武力值太低,才會被流彈誤傷。
包紮好傷口,薄靳言下了病床,低頭一看胳膊上的繃帶,還微蹙眉頭:“真醜。”傅子遇根本不理他,這時女友來了電話,約他晚上吃飯。
掛了電話,他問薄靳言:“要不要一起去?跟linda.”
如他預料般,薄靳言乾脆拒絕了:“沒興趣。”
此時傅子遇的老媽子性格已經全面成型,很自然而然就問:“那你晚上吃什麼?”
薄靳言穿好外套,淡淡答:“這起案子的罪犯中了彈,還在醫院搶救,我要趕過去。”
傅子遇原本在整理醫藥箱裡的工具,聽到這話,微微一怔。他這一剎那的分神,並沒有逃脫薄靳言的眼睛。而他只平靜的望了他一眼,走了。
這晚傅子遇跟女友吃飯時,總有些心不在焉。女友問:“你怎麼了?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
傅子遇笑笑:“沒什麼,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抱歉我今天狀態不好,一會兒吃完飯我就送你回家。”
女友看著他微笑俊朗的容顏,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沉默不語。
有人跟她說過,這個男人的心裡有個洞,如果你仔細傾聽,會聽到裡頭空空蕩蕩的迴音。
他也許會寵愛你如同世間珍寶,但你永遠走不進他的心。
薄靳言出事那天,是個陽光燦爛的星期五。
那天原本一切都很正常。傅子遇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定了薄靳言喜歡的那家日式料理外賣,並且再一次感嘆自己活得像個在帶孩子的保姆。
薄靳言助手的電話打來時,傅子遇唯一的感覺,就是冷汗淋漓。
那冷意像無處不在的潮水,慢慢的、悄無聲息的攀爬上他的後背。他握著電話,站在無人的走廊裡,聽著助手焦急沉痛的說:“simon失蹤了。”他望著窗外一輪殘陽,一時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這感覺如此似曾相識,分崩離析,刻骨銘心。像是發生在很多年以前,可又像就在昨天。
他也是這樣,在明明風平浪靜的快樂日子裡,突然接到一通失蹤電話。
他曾經以為永遠不會失去。然而在電話後僅僅三天,他永遠失去了joe。
——
韓雨濛被誘拐的頭幾天,一直不清楚,那個戴著小丑面具的男人到底是誰。
她只能跟其他五個被困少女,膽戰心驚的縮在鐵籠裡,期望殺戮的斧頭,不會首先落在自己身上。
面具殺手第一個砍死的,是一名十五歲的少女。滿地的血泊,破碎的頭骨,就在她們面前發生。他似乎也很疲憊困惑,站在那一灘血肉裡,沉默了很久。而她們大氣也不敢出,連哭泣都沒有聲音。
然後又過了兩天,他又殺了兩個人。剩下四個活著的女孩,被精神和身體雙重摺磨得猶如即將凋零的花朵。而韓雨濛只能每天小心翼翼,強忍著不去想,下一個死的如果是自己,要怎麼辦?
最後一天,一切彷彿都有所徵兆。
那天面具殺手很焦躁,他一直在看新聞。而新聞裡的訊息無疑是令被困的女孩們振奮的——據聞fbi在某位年輕的犯罪心理學天才的幫助下,公佈了兇手的側寫畫像。大規模的搜捕正在展開。韓雨濛甚至有預感,警察今天就會找到這裡。
然而黎明前的黑暗,永遠是最黑暗的。傍晚的時候,他突然奇異的平靜下來。甚至堪稱溫柔的,走到骯髒狼狽的鐵籠前,對她們宣佈了最後的命運。
“我會開船出海。”他說,“我是自由的,不會死在警方那噁心的子彈下。而你們……我給你們一個選擇。”
四個女孩都高度緊張的聆聽著。然而他給出的選擇如此殘酷:“我會放了你們中的三個人,只帶一個人上船。這個人,會跟我一起死在大海里。但如果沒人願意跟我走,我只能把你們四個全殺掉。”
在韓雨濛短暫的十九年的人生裡,從沒像此刻這樣痛苦,這樣絕望覆頂。其他女孩都在沉默,她們眼裡只有驚恐和逃避。唯有她在短暫的靜默後,抬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跟你去。”
而在其他女孩如釋重負但又歉疚同情的眼光裡,他卻笑了,問:“為什麼?”
韓雨濛一時竟答不出來。
為什麼?
因為……因為她的男朋友,她最愛的人,是救死扶傷的醫生。他可以殫精竭慮只為挽救其他人的性命。
所以,她也是一樣的。因為她是這麼深的愛著他,猶如愛著自己的靈魂。
面具殺手把她帶出了牢籠,帶到了另一個封閉的房間。那裡只有一臺電話機,而他的面具後的雙眼堪稱愉悅,愉悅的觀賞著她的痛苦。
“你可以給他打個電話。”他說,“我是公平的,你可以打給你最深愛的男人。等我們出海後,我會把電話錄音寄給他。”
如果說生離死別令人惶然絕望,那麼此刻最後一個遺言電話,對韓雨濛來說,簡直就是恩賜。她幾乎是顫抖著含淚,拿起了電話筒。
——
“面具殺手案”發生在2007年,美國馬裡蘭州。當年,還名不見經傳的犯罪心理學天才薄靳言,在看到警方的相關報道後,寄了封信給fbi,詳細給出了罪犯的犯罪心理畫像。四天後,在這份畫像的幫助下,警方成功破案。當他們趕到用於囚禁受害者的海邊小屋時,救出了三名生還者,挖出了其餘三人骸骨,唯有韓雨濛和罪犯不知所蹤,海岸巡邏隊搜尋了附近數百公里的海域。根據天氣情況和船體殘骸,最終判斷他們遇到風暴,船毀人亡,屍沉大海。
而隨著對兇手背景的深度挖掘,fbi終於明白,他為什麼要誘拐這些女孩。
他的未婚妻,三年前被歹徒襲擊重傷,而他出於正當防衛開槍擊傷歹徒。之後,罪犯和他的未婚妻,都被送到醫院急救。一夜之後,罪犯被救活,未婚妻卻已殞命。
他殺掉的三個女人,正是當日幾名主治醫生的家屬。而其他四個女人,儘管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但也是醫生的愛人或者女兒,包括醫學院最傑出的青年、未來醫學界的新星傅子遇的女友,韓雨濛。
醫生的使命是救死扶傷。可他們為什麼要去救那些骯髒的渣滓?他不明白,也不允許。既然他們選擇拯救罪惡,選擇在生命面前人人平等,那麼他就奪去他們最愛的人,這樣他們才能看到,罪惡有多可怕。
——
薄靳言被營救已經是半年後。他在醫院搶救了四天四夜,傅子遇就在醫院守了四天四夜。
只在第三天的夜裡,他離開了醫院,驅車前往馬裡蘭州,韓雨濛的墓地。
他在墓碑前站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話:“joe,如果你在天有靈,請讓simon活下來。”
再回到醫院,已經是清晨時分。霧氣籠罩著醫院白色的樓舍,飄渺得好像幻境。薄靳言的手術已經結束了,他躺在病床上,乾枯而了無生氣,像是一具死屍,不知能不能醒,也不知何時會醒。傅子遇在他病床前站了一會兒,從脖子上解下項鍊,開啟他緊握成拳的右手,塞了進去。
薄靳言醒來,是在這天的半夜。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邊的尹姿淇,然後是靠在沙發上闔眸而眠的兩鬢斑白的父親。然後就是傅子遇,他沒有睡,背對著床站在窗前,望著外頭的一輪明月,似乎在出神。
“……”薄靳言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音,幾乎是同一瞬間,那三個人都抬頭、轉身,朝他望過來,表情極為震動。
薄靳言想對他們笑笑,但是卻發現嘴角勾不動。尹姿淇立刻緊握著他的一隻手,埋頭喜極而泣;而父親快步走上前,兩眼都是淚光,按下床頭的呼喚鈴。
他卻感覺到右手似乎握著什麼東西,伸開手掌一看,是串很眼熟的項鍊。他知道心形吊墜裡是什麼,是一個男人跟一個女人相擁的合影。女人的照片,還在他的受害者資料庫裡出現過。
這時傅子遇已經走到他身旁,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傅子遇的眼眶隱隱溼潤,單膝在床邊蹲下,握住了他的手,把那條項鍊,握在兩個人的掌心。
——
“子遇:
答應我,你一定要開開心心的活下去,就像以前一樣。人生的長短,並不是衡量幸福與否的標尺。我們不能白頭到老,但這並不代表我們的愛不會永恆。你是那樣善良而正直,你的人生還很長,你還可以幫助很多很多人。祝你幸福,子遇。”
……
我曾經愛過一個女人,她如同天使般完美。
她承載了我對愛情的所有夢想,她記錄了我所有的熱情和忠貞。
失去她,我的人生註定無法再圓滿完美。但我又怎麼可能奢望,上天賜給我第二個這樣的女人?
我會如她期望般,幸福的生活一生;如她期望般,盡我所能幫助更多的人。這就是對她曾經賦予我的愛情的最好回報。
作者有話要說:唉,家裡的事還沒忙完,我平時也上不了網,發更新是在網咖。下一更隔2周,預計11月11日。打算寫當年的鮮花食人魔的真相,那個時候肯定不會有簡瑤了,都是薄小貓的戲份,鮮血、計謀和偉大什麼的。只想看言情的同學可以跳過不買哈。
另外,雖然更新隔得有點長,但是11月1日有個活動,在我的讀者群微博展開。這個微博是我和很老很老的讀者一起弄的,專門用來做各種讀者活動,其實就是時不時的給你們送送樣書啊明信片什麼的,還在探索中。
這次活動,會贈送三本簽名樣書。(估計是《慈悲城》或《乖寵》,因為《蝸牛》還沒上市啊)。活動形式應該挺簡單的,大家都可以參加,有興趣的同學關注微博:
最後,依舊是感謝完結投雷的同學們,真是破費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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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番外-當年(鮮花食人魔案)
他的視野是黑色的,沒有一絲光線。∑m !!他躺在原地,手指沿著身下撫摸著。是床,平整而柔軟,甚至還有某種清冽乾淨的氣息。
薄靳言唇角微勾。
這是他被綁架的第一天。看來鮮花食人魔給的待遇還不錯。
靜默片刻,他站了起來,修長的身影幾乎與黑暗溶於一體。就像棵孤直的樹,若隱若現矗立在冰冷的夜裡。
同一個房間,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裡。一個男人正頗有興味的盯著他,湛藍的雙眼裡,是獵鷹鉗制了獵物那一秒時的興奮光芒。
hi,simon.
你屬於我了。
十分鐘後。
燈光驟然照亮所有。薄靳言抬手擋住眼睛,再放下時,已經看清全部——狹窄的房間、孤吊的危燈,還有鐵欄外矗立的金髮碧眼的男子,以及他身後牢房裡,如螻蟻般蜷縮在牆角的其他受害者們。
hi,tommy。
聞名不如見面,我竟然成為了你的盤中餐。
這一瞬間,兩人都沒說話,目光流轉打量著彼此。tommy的臉上始終掛著微笑,而薄靳言……掃了自己的死對頭一眼,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然後抬頭又打量了一下週圍環境。嘴角泛起個嫌棄的笑容,抬手撣了撣床單,又坐了下來。
“感覺如何?”tommy開口,頭一次見面,口氣卻熟絡得像多年的好友。
薄靳言淡淡笑了,卻沒看他,完全目中無人的姿態。
tommy沉默了一會兒,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齒。
“你很狂。”
他落到了他手上,卻似乎完全不知進退。
然後,tommy就看到這個男人抬了抬眼簾,很淡漠的看了自己一眼:
“噢,那我應該怎樣?慶祝我成為你吃掉的智商最高的人嗎?”
——
tommy回到地面,頗有些煩悶。一抬頭,就見謝晗坐在沙發裡,臉上的笑容有點壞。
“怎麼了?”
“是我該問你怎麼了。”謝晗站起來,眼睛還盯著監視屏中的薄靳言,“似乎你們相處得並不愉快。”
tommy哼了一聲,走到冰箱裡,拿出盤燙好的肉片,三兩下吃了。彷彿這樣又恢復了元氣,他咂了咂嘴,露出微笑。
謝晗對這一幕似乎已司空見慣,自顧自說道:“你在下面呆了半個小時,他跟你說話不超過三句,但句句都令你生氣——你知道他為什麼令你這麼焦躁嗎?”
tommy抬眸望著他。
謝晗的笑意越發愉悅:“因為你和他都很清楚——他跟你以前俘虜的所有獵物都不同,跟其他人也不同。他無懈可擊,你無從下手。”
tommy扯了扯自己的領帶,嗤笑了聲:“怎麼可能?”他盯著謝晗,眼神也變得陰冷執拗:“今晚開始,我們就用心理控制術對付他。再加上你的藥物,一定很有意思。”
謝晗偏頭點了根菸,慢悠悠的吸了幾口。tommy伸手接過,就著也吸了幾口。兩個人對視一眼,謝晗含笑開口:“鬼扯。這些手段對他沒用,並且……”他的目光又滑向螢幕上的男人——此時薄靳言已經閉上眼躺回床上,一派安然姿態。
“並且什麼?”
“並且這樣的手段,是對他和我同時的褻瀆。”謝晗一字一句的說。
這話令tommy心裡有些不悅,感覺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一下,然後原本的煩悶感,便似沿著被扎出的裂縫,慢慢蔓延開。
呵……謝晗未免把simon看得太高了吧?
tommy按下心中不快,神色如常的問:“那我們該怎麼做?“
設下重重圈套,就為了捕獲這個男人。現在到手了,卻又該如何馴服?
“慢慢磨。“謝晗淡淡的答道。
最好的,當然最難得到。
——
薄靳言第一次切割人肉,是在三天後。
威脅他就範,比想象中更簡單——tommy將一個女人和嬰兒丟到他面前,給出選擇條件:“你決定了這個嬰兒的生死。按我說的做,就放了這個嬰兒。”
當時薄靳言只抬頭瞥他一眼,就拿起了面前的解剖刀,走向被綁在鐵架上的女人。這一切是荒糜而無聲的。tommy冷眼旁觀,嬰兒呼呼大睡,薄靳言神色淡漠,唯有女人在他手下發出淒厲的慘叫。
當第一塊戰利品被他丟入托盤時,tommy又浮現壞笑:“也許我是騙你。”
也許我只是戲弄你,這一大一小兩個人,其實都活不了。你不是聰明一世嗎?怎麼連這點都想不到?
薄靳言看他的目光更鄙夷了:“你是否騙我是你的事,我是否放棄對一條人命的希望,是我的事。”
tommy就沒再說話。
他只知道,跟薄靳言多相處一天,就會被他氣得夠嗆。但偏偏boss不讓殺他吃他蹂躪他。
從這一天起,切割人肉成了薄靳言每天的必修課。以至於對面牢房苟延殘喘的受害者們,看他的眼神都帶著驚恐和厭惡。薄靳言不跟他們說話,因為多說無益。他知道自己暫時生命無礙。但能否為這些人搏一線生機,還是艱難的未知。
而對於這樣的他……站在燈光下的tommy,跟隱藏在攝像機背後的謝晗,有不同的看法。
tommy:“我們沒必要再為他浪費精力。這個人每天吃得好睡得好,切割人肉也沒讓他有任何變化,沒有任何進展。無懈可擊是嗎?直接殺了他就好了,我們不是必須要這個夥伴。你還有我,不是嗎?”
謝晗手裡正端著今天送來的、由薄靳言親手切割的一小盤整整齊齊的人肉條。聽到tommy的話,他卻笑了:“誰說沒有任何進展?”
tommy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語氣中倒帶了幾分讚賞:“他的嘴很賤,解剖刀倒是用得不錯。”
謝晗卻用小刀叉起一塊肉,置於燈下,就像是在仔細端詳,唇畔卻泛起滿意的笑。
一個執法者,一個打擊犯罪的專家,因為被威脅,不得不虐待無辜同類,卻做得如此盡善盡美——tommy只看到了薄靳言的刀功,他卻看到了他內心深處的惡魔。
而此刻的謝晗不知道的是,薄靳言對他們的試探,對他們反過來下套,其實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
——
謝晗第二階段的計劃,是讓薄靳言生啖人肉,同時也開始虐待他的**。
人性本賤,謝晗如此相信。雙重虐待,精神和身體,可以折磨任何一個堅強男人的意志。而最終,他會臣服,甚至愛上被虐待的感覺。
因為每個人心中都藏著惡魔,薄靳言更加不能例外。
於是就成了慣例——每天晚上,tommy將一盤鮮紅的肉推到薄靳言面前。但在這一刻,彼此都沒有挑明。tommy說:“上好牛排,不過我喜歡吃生的,所以給你的也是生的。”薄靳言只是淺淺的笑:“謝謝。”然後就像絲毫未覺般,把整盤肉吃完。
然後,tommy會繞到他背後,在已然傷痕累累的背上,再劃上一刀。再用高腳玻璃杯,緊按著他的尾椎骨上方,接上半杯粘稠的鮮血。tommy有強迫症,連這樣的割肉取血,留下的傷痕都是整齊清晰的。這也是謝晗欣賞他的一點。
每晚,謝晗看著攝像機裡,薄靳言背部銘刻的傷痕,都忍不住生出一絲讚歎。而此刻,tommy就坐在他身旁,慢吞吞的喝下那杯混著肉渣和戰慄的汗水的血。有時候還問他:“你要不要來點?”謝晗笑罵:“我沒你那麼噁心。”
tommy大笑。
——
這些日子對於薄靳言來說,時光好像停滯了。
他在幽暗狹窄的封閉牢房裡,過得昏天暗地。失去了時間,也失去了大多數的聲音和視覺——你不知道tommy會在何時開燈突然到來,而黑暗中的牢房,每個人都是沉寂的,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有的時候,他會長時間睜著眼,盯著周遭無窮無盡的深黑。即使睏乏至極,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墮入沉沉的睡眠。
這一年,他二十四歲。
而在相隔萬裡的大洋彼岸,這一年,簡瑤還在唸大學,簡簡單單,平平安安。
——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薄靳言被囚禁的第四個月。
那是半夜的一場火災,不知從何處燃起。等tommy察覺時,濃煙和火焰已經席捲整個地窖。而謝晗並不是經常在這邊過夜,當晚他人不在。
後來,tommy被終身j□j的歲月裡,每每回想起這場火災,都認為是薄靳言做的手腳。而由於薄靳言最終沒有成功利用這場火災逃脫,所以謝晗相信,這只是一場倒黴的短路意外。
但無論如何,這場火災,卻是一切一切的開始。
那晚火勢非常大,跳躍的火光裡,連tommy都被阻在地窖口外,無法靠近分毫。昔日鎖住眾人的鐵欄杆,開始變得通紅滾燙。有人被融化的鐵水燙傷,有人被掉落的半截橫樑砸到,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而薄靳言機警無比,退了又退,避開所有可能的危險,直至牢房外的鐵欄被溶出個大洞,而他用棉被將自己一裹,果斷的衝了出去。
地窖裡亂成一團。大多是女人、老人、孩子,還有幾個年輕男人,爭先恐後的奪路而逃,把其他人擠在身後。可即使是這樣,他們也看不到一點生機——出口已經被火勢封死,隱隱還傳來子彈聲,是tommy在另一頭掃射,封殺一切想要逃脫的活口。而身旁,到處都是熾烈的會吞噬一切的火。
薄靳言立在人群中,在這一剎那,明白了兩件事。
一、tommy今晚對他動了殺機;
二、整個地窖,最薄弱的一面牆,也許是離地面最近的一面牆,他已經在腦海中利用力學知識計算出來——這個地窖的地形早在他腦海中過了千萬遍,此刻基於火勢,他很容易就得到了答案。
“跟我走。我一定會帶你們出去。”他清喝一聲,低沉的嗓音在夜色火焰裡,猶如暗沉的有力的水流。所有人都驚了一下,轉頭看向這個年輕的男人。
在過去的許多日子,他都不與他們交談。他跟殺人魔共同虐待其他人,自己卻也被囚禁在此處。他是所有人心中的迷。
“為什麼?我們憑什麼相信你?”
“殺了他,他跟殺人魔是一夥的!”
……
滔天火光中,面對所有人慌亂的質疑,薄靳言只微微蹙了蹙眉,沒有片刻耽誤,徑自走在最前頭。
“為什麼相信我?”他淡淡的答,“因為你們沒有別的選擇。”
這樣桀驁的表態,令大部分人半信半疑。但真的如他所說,沒有別的選擇,所以他們只能選擇跟著他。
穿過火焰,越過焦炭,短短的一段路,卻走得驚心動魄。而在這個短暫的過程中,他們也開始相信——這個男人,的確是在救他們。因為有任何人受傷——被火灼燒,或者被tommy的流彈擊傷,他都會十分冷靜的指揮其他人,有條不紊的救助。
“已經活到了今天,不要丟下任何一個人。”他說。
有女人聽到這句話,立刻掉下了眼淚。
終於,當薄靳言等人跑到最裡側的一間牢房前是,那裡的一面牆壁,也如他們所願般,坍塌變形。
儘管只有一個很小的口子,但他們竟然看到半片墨藍的天空,還有月光照射在草叢上。
如果不見天日的虐待,足以令原本乾淨的人心,變得麻木而扭曲。而此刻看到月光,每個人心中求生的飢渴**,彷彿都被喚醒。
真的能逃嗎?能活嗎?
真的不用再成為那個變態的盤中餐,從此告別巨慟和災難?
無聲的暗湧,彷彿在每個人心頭蔓延。可這個時候,薄靳言再一次掌控局勢:“女人和小孩先出去,我在最後。”
僅這一句話,就令所有人不爭不搶,以最快速度最高效率逃生。
一個、兩個、三個……薄靳言站在佇列最後,默數。偶爾,他會抬頭,看一眼牆壁上方皎潔如玉的月光。
七個、八個、九個……
薄靳言已經在噼裡啪啦的火裂聲中,聽到了依稀的腳步聲,和零落的槍聲。他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tommy很快會發現他們的逃脫,然後狙擊;而不管這地窖位置多偏僻,早晚都會引來消防或者警察的注意——那就是他們的生機。
第十二個,最後一個。
薄靳言一抬手,把這個年輕男人往上一推,他的身體就鑽進了通往地面的洞裡。只待他到了地面,拉薄靳言一把,就能脫身了!
這時,身後急促的腳步聲似乎已經到了很近的地方。而男人已經爬上了地面,朝薄靳言伸出了手。
薄靳言微微一笑,把手交給了他。
……
半截金屬棍插入胸膛的一剎那,薄靳言極難得的有片刻的怔忪。銳痛彷彿瞬間洞穿他的胸口,他一低頭,就看到鮮血的蔓延。
男人猙獰的、錯亂的、痛苦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我知道的……我知道你是他的同夥!這一定是另一個折磨計劃!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
極致的痛,令薄靳言閉了閉眼,又睜開。他看到月色在眼前一晃而過,他聞到青草的氣息,但是轉瞬即逝。然後是男人癲狂絕望的笑聲,其他人驚慌失措的聲音:“你在幹什麼?他救了我們!”
然後視線天翻地覆,他感覺到身體的墜落,重重摔回已經被火烤得滾燙的地面,火舌重新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意識墜入迷失那一剎那,他只是平靜的想:那個男人,被他所救的男人,只是因為長期囚禁,有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之後的幾天,他都陷入重度昏迷。他知道自己發了高燒,額頭、咽喉、眼睛、渾身,疼痛得彷彿被千萬根細針狠狠的扎著。而胸口彷彿破了個大洞,被填進了許多東西,又被人生生拽了出來。如此反覆,每一遍都令他疼得在昏迷中大口大口喘氣。
他不斷的做夢。
夢到幼年時跟母親在江邊垂釣;夢到母親去世後,父親望著空蕩蕩的房屋,沉默如同死去的雕塑。
他也夢到第一次遇到傅子遇的場景,連環殺人案的一名受害者家屬,站在圖書館走廊另一側,朝他微笑。
最後,他又夢到昏迷前那一幕,而且反反覆覆,夢到許多遍——他竭盡全力將那名男子推上地面,他卻轉身就拿起在地窖裡撿到的、早已藏好的燒得幾近變形的鐵棍,朝他j□j過來!
……
你認為你做的這一切,真的有意義嗎?
這個世界,你救的那些庸碌眾生,真的有人懂你?
恍惚間,彷彿有個聲音,在他耳邊說道。
薄靳言醒來,已經是幾天之後。
他一睜眼,就看到與曾經的地窖截然不同的環境。銀色的天花板、陌生的牢房和房間。
周圍安安靜靜,唯有他依舊躺在唯一的床上,身為俘虜。其他人是死是活,他也無從知曉了。
他的唇角泛起譏諷的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已經退燒了。
然而他緩緩站了起來。
此刻,監視器背後,地面的謝晗,盯著他的神色容顏,愣住了。
同樣桀驁清俊的容顏,只是比前些日子消瘦了許多。然而那修長漂亮的眼睛裡,卻是從未有過的不羈光芒。
他目光近乎戲謔的在牢房裡掃視一週,最後抬頭,停在牆壁頂端的攝像頭上。謝晗彷彿感覺到,他隔著鏡頭,正與自己對視著。謝晗的心頭竟沒來由微微一震,彷彿某種宿命般的徵兆。
然後他就聽到一個陌生的、意料之外的,卻像是他渴求已久的聲音,近乎懶散的響起了。
“hi,寶貝。如你所願,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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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甜蜜番外兩則
一、領證記
春暖花開的日子,薄靳言和簡瑤去領證了。∷。 ??
這天民政局並不多,兩人踏著晨光走進去,前頭只有十多對新人在排隊。於是簡瑤拿了個號,也跟薄靳言站在隊伍最後頭。
慢慢的,人多了起來。來去匆匆的工作人員、一對有一對喜氣洋洋的新人。而他倆站在人群裡,自然而然吸引了最多的目光。
薄靳言今天穿著專程定製的新西裝,水墨般的顏色襯得他越發風神俊朗、挺拔清雋。而簡瑤也特意打扮過,長髮束起,穿一條淺藍色長裙,清雅動人。如此登對的一雙,往人群中一站,自然是奪目的。
簡瑤平時雖然也有不錯的回頭率,但知道此刻的引人注目,大多是薄靳言的緣故。她也不在意,挽著他的胳膊,一抬頭,卻見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隊伍上,若有所思的樣子。
“在想什麼?”簡瑤輕聲問。
薄靳言掃她一眼,那目光有點深沉。
他這種表情,一定是重要的事。此情此景下,簡瑤很疑惑,心也輕輕提起來。循著他的視線望去,幾個毛頭小夥子,還有身材臃腫面目普通的中年人,帶著自己的女人在排隊。沒什麼異樣啊!
“怎麼了?”她把聲音壓得更低。
他這才盯著她,目光灼灼,嗓音低沉:
“我不得不感謝命運,讓我們相遇。”
簡瑤一怔,旋即心頭一甜——怎麼突然冒出這麼感性的話了?不像他的風格啊。還是這裡的環境難得的感染了他遲鈍的心?
正意外間,就聽他繼續說道:“否則你今天嫁的,就是這些平庸的男人。噢!這種事想想都令我無法忍受。”
簡瑤:“……”
原來是這樣。
什麼感性……他根本就是在驕傲好不好?
——
整個領證過程還是很簡單順利的,九塊錢,蓋個章,從此就是合法夫妻。
回家的路上,簡瑤拿著火紅的結婚證,心情不能說不激動。反觀薄靳言,表情則平靜很多,把證往懷裡一揣,就沒再多看一眼。
他這個態度,簡瑤是很明瞭的。因為在她同意他的求婚後,兩人談及領證或者辦婚禮,他都是可有可無的態度。
“那些東西對你來說重要嗎?那就按你的想法來。”他淡然自若的答,“至於我——我的承諾比任何紙面約束都有效。”
天才的大腦結構永遠與普通人不同,簡瑤深以為然。若是換別的男人這種態度,估計肯定是不想對女人負責任了。可薄靳言把那些形式上的東西看得輕,恰恰就像他自己說的,把承諾看得很重,並且對他們的將來很有信心。
最後兩人商議定了:領證,但是不辦婚禮。說實在的,簡瑤也無法想象薄靳言穿著大紅的新郎官衣服,站在嘈雜的婚禮現場的模樣,還要一杯杯喝酒寒暄……算了。
這天領證之後,薄靳言果然如他所說,對這一紙薄薄的證明毫不在意。簡瑤從來沒見他拿出來看過。而她頭幾天晚上還拿出來瞧瞧,後來就打算鎖在櫃子裡。於是就問他:“你的證呢?給我吧,鎖到櫃子裡。”
薄靳言當時特別淡然的看她一眼:“有必要嗎?”然後繼續看卷宗去了。
這態度有點反常,簡瑤微一思索,就明白了。
薄靳言對於自己看重的東西,一向是井井有條的。但結婚證?誰知道他扔哪裡去了?現在不給她,肯定是一時找不到,又死要面子不說,那就等哪天找到了,他自然會交給她的。
這麼想著,簡瑤也就不在意不追問了。
直至一個星期後……
兩人時常會進出公安部最機密的一幢辦公樓。這天因為一宗連環搶劫案,兩人去跟幾位專家開會。
到了樓下,例行經過安檢通道。這裡的安檢比之外面任何地方都要嚴格,一臺大大的x光探測儀,兩名警衛手持探測儀肅然守衛。人身上所有東西都要拿出來,外套和鞋也要脫掉。所以每次簡瑤來這裡,幾乎都不帶什麼私人物品。有一次來這裡時,她正好來例假,幾包女性用品還被檢出來,被幾個男警衛圍觀,令她臉紅不已。
女士優先。因為跟警衛也熟了,她很快透過安檢,站在門的另一側等薄靳言。這時便見他淡定著一張臉,伸手從西裝口袋來掏啊掏——一個隨身的小本子、一支萬寶龍筆、錢包、車鑰匙……“嘭”,一本紅彤彤的結婚證掉了出來。
簡瑤微楞,薄靳言卻面不改色,繼續從口袋裡往外掏——面巾紙、手機……
兩名警衛也有點發愣,大概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帶結婚證來公安部機密辦公樓,其中一名年輕警衛順手就拿起結婚證,翻了翻,又抬頭看看薄靳言和簡瑤:“兩位專家結婚了啊,恭喜恭喜!”
薄靳言微微一笑:“謝謝。查完了嗎?”
“查完了查完了。”兩名警衛連忙把那堆東西推還給他,只是表情還有一絲困惑——約莫是沒想清楚,薄專家帶結婚證來,是要做什麼呢?
而簡瑤站在一旁,臉有點發燙,也跟警衛有同樣的困惑——莫非他結婚還需要當面報備給公安部?嗯,一定是這樣。
雖然這麼想,等他透過了安檢通道,簡瑤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帶結婚證來,有什麼事嗎?”
薄靳言很怪異的看她一眼:“有什麼問題?重要證件不就應該隨身攜帶嗎?”
簡瑤:“……”
原來是這樣。
等等……
“你這些天,都隨身帶著結婚證?”她的臉依舊發燙,而心頭那漸漸氾濫開濃厚甜意,勢不可擋。
“當然。”
兩人繼續快步往電梯走去,簡瑤跟在他身後,嘴角卻微微上揚。
這傢伙,之前明明說,這些東西不重要,還不肯交給她保管。
原來,原來是要天天帶在身上。
可是,哪有人隨身帶著結婚證的啊!這個男人呀……
哪怕他聰明絕頂,骨子裡也始終是個幼稚至極,又堅定至極的傢伙。
——
這事兒實在令簡瑤狠狠感動了一番,這幾天也難免情生意動,兩人獨處時,對薄靳言多了幾分纏綿的熱情。而薄靳言自然很是受用,兩人的愛情似乎在領證後,更加濃烈了。
然而這件事,也是有讓人無奈的一面。因為這段日子兩人頻繁進出公安部,於是簡瑤每天都會看到薄靳言把結婚證掏出來,然後不同的警衛圍觀……甚至連幾位搭檔專家都不知從哪裡聽到了他們結婚的訊息,開口恭喜索要喜糖。
簡瑤到底臉皮薄,就勸他:“我知道你認為結婚證很重要,但是沒人會隨身帶結婚證,要不還是放在家裡吧?”
薄靳言只淡淡看她一眼,那態度自然是不同意。
簡瑤也只好聽之任之。
然而……後來……
任其自然發展的後果是……
某一天,簡瑤一個人去公安部,透過安檢時,新來的警衛不認識她,剛要仔細盤問,另一位警衛就將他一拉:“她不用問。她就是那個每天帶結婚證上班的男人的妻子。”
簡瑤:“……”
每天帶結婚證上班的男人……這已經成為了薄靳言的代名詞嗎?
新警衛:“噢噢噢,這個我在分局時就聽說過。”然後特別和顏悅色的看著簡瑤:“那你的結婚證呢,拿出來放到框裡,一塊過安檢吧。”
簡瑤:“……”
老天,她又不是薄靳言,沒有隨身帶結婚證的習慣啊!
二、取名記
又一個春暖花開的日子,簡瑤懷孕了。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簡瑤非常重視、小心翼翼。而薄靳言雖然向來不喜歡小孩,但出於對生命的尊重,以及作為父親無法迴避的倫理義務,他還是無論大小事,事必躬親。總而言之,就是興趣缺缺,但表現得卻比任何模仿父親都要出色。
某天,簡瑤躺在床上聽音樂,薄靳言坐在邊上看書,同時替她按摩有些發腫的小腿。簡瑤心血來潮,笑著問:“你有想過孩子的名字嗎?”
薄靳言頭也不抬的答:“想好了。”
簡瑤有些吃驚,也來了興趣,立刻問:“什麼名字?”
薄靳言這才抬眸看她一眼。
屋內燈光柔和,窗外夜色掩映。他穿著白襯衣,眉目清俊得好像一副畫。那漆黑的瞳仁裡似乎又有一絲得意的笑。
薄唇輕啟,聲沉如水:“你想不到嗎?”
簡瑤:“……哦,我想想。”
最近,簡瑤才發現,薄靳言很喜歡兩個人“心有靈犀”的時候。譬如她點了他喜歡的菜啊,兩人不約而同挑中一條領帶啊,或者辦案時她說出了他心裡的想法。這個時候,他的臉上就會帶著這種有點得意,又有點滿足,還有點自戀的笑容。
所以現在,是讓她猜,他給孩子起了什麼名字?
可是好難啊,一點頭緒都沒有。
“給點提示。”她扯扯他的衣袖。
薄靳言高深莫測的看她一眼,神色自若的答:“ok——我最喜歡的。”
他最喜歡的?
簡瑤的目光順著他清亮的眉眼、挺拔的鼻樑,最後落在那微揚的薄唇上……
她立刻反應過來,有了答案。
“薄瑜(魚)?”可愛是可愛,但薄魚薄魚薄小魚,是不是太兒戲了點?
誰知薄靳言雙手撐在床上,卻微蹙眉頭:“你認為我會起這麼幼稚的名字?”
猜錯了?
簡瑤有點汗顏,可他最喜歡的的確是魚啊……正思索間,一低頭,卻見“沉默”老人家,正慢吞吞的從床腳爬過。
簡瑤眼睛一亮:“薄晨(沉)?薄墨(默)?”這兩個還不錯,挺有書卷氣,宜男宜女。
果然,薄靳言微微一笑,點頭了。身子忽然前傾,幾乎半壓到她身上,居高臨下盯著她:“用一隻老烏龜的名字,給我的兒子女兒命名——這隻可能在一種情況下發生——我不用腦,改用腳趾頭思考了。當然,還是小腳趾。”
簡瑤臉色頓紅:“……”
都說一孕傻三年,可孕婦也是有自尊的,他怎麼可以這麼毒舌?
被他從身體上全面壓制、心理上徹底打擊的簡瑤,索性破罐子破摔。天才的思維不是一般人能揣摩的不是?那她就豁出去了。
“薄推理?薄心理?薄破?”
薄靳言:“……”
終於,換他無法忍受了。伸出一根長指,將她的唇輕輕一點,那雙沉湛的長眸,就在燈下凝視著她。
“還要我說第二遍嗎?我最喜歡的。”
說完這句話,他就起身,施施然離開房間。簡瑤望著他的背影,終於徹底頓悟了。
他最喜歡的。
他最喜歡的是……
簡瑤。
“……薄瑤?”她追問。
沉默良久,薄靳言的聲音終於從客廳傳來,似乎又帶了一絲笑意:“嗯。”
簡瑤忍不住也笑了,臉頰還有些發燙。別說,薄瑤這名字,還蠻好聽的。以他缺乏愛情細胞的大腦能想到這一點,必然是十分得意,這才故弄玄虛等著她猜吧?
簡瑤剛要開口誇他幾句以示鼓勵,突然心念一轉,不對啊。薄瑤只能做女孩名字。那男孩呢?噢,一定是取諧音,“薄遙”吧?
就在這時,薄靳言略顯得意的聲音再次傳來:“男孩就叫薄簡。”
簡瑤:“……”
薄簡?
又薄……又簡單?
雖說從父母名字中取字,很浪漫很有意義,也很方便省事。但是一個孩子叫這個名字,怎麼感覺挺可憐挺涼薄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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