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傅子遇番外(下)

獨家佔有·丁墨·3,981·2026/4/13

熾熱的陽光,燻烤著龜裂堅硬的土地。‖ !.沒有一絲風,令人口乾舌燥。 韓雨濛揹著幾瓶水和一些糖果,走過幾頂白色帳篷,遠遠便見傅子遇立在一張簡陋的小桌前,正在為一位年邁的黑人量血壓。旁邊還圍著好幾個黑人小孩,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眼睛卻澄亮無比。 “kris!”她走到他身後,卻是孩子們先發現了她,全都一擁而上。 “joe來了!”“joe姐姐!” 孩子們對她的喜愛,令她的笑容止都止不住,索性席地坐下,打開揹包,將糖果和水分發給孩子們。他們越發雀躍歡呼,而她在孩子們的簇擁中抬頭,恰好撞上他望過來的目光,溫柔含笑,像是沙漠裡最清澈的月光。 這是兩人志願支援非洲的第四十三天。在跟他來這裡之前,韓雨濛並不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貧瘠絕望的土地。而傅子遇十六歲時第一次來這裡,現在已經是第五次。 有人說,當你愛一個人,他也許會改變你的人生。 那如果你愛上一個正直而偉大的男人呢? 韓雨濛覺得,他會讓你的一切變得更美好。 傍晚時分,兩人走到了大峽谷旁的一棵孤樹下。前方,是陡峭蒼涼的絕壁,背後,是無國界醫生組織數頂象徵希望和救援的白帳。殘陽如血,掛在沙漠的盡頭。每當這個時候,韓雨濛就會更真切的感受到,在大自然面前,人生是如此渺小而短暫。只因有他相伴,才成全了永恆的意義。 對於十八歲的韓雨濛來說,這份愛多了一種超越年齡的厚重。 她喜歡這種厚重。喜歡與他相關的一切事。 “在想什麼?”傅子遇望著女友若有所思的小臉,低下頭,親吻她的雙眼。韓雨濛被他親的直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夕陽孤樹下,唯有他倆安靜相擁親吻,長長的繾倦的影子,落在身後赤紅的土地上。 他最喜歡親吻我的眼睛。韓雨濛想,他最喜歡的花是康乃馨,最討厭陳年書櫃打開時的黴舊味道,最鄙視醫生為了利益放棄職業道德。 他最喜歡的j□j地點很傳統,依舊是床。但他們也曾在朝霧瀰漫的林間別墅陽臺上做過,在沙漠的帳篷裡做過,甚至在他那輛雷克薩斯的後座上極盡纏綿……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幸福,因為她瞭解他的一切喜好,親密得好像一個人。 他們一定會永遠相愛下去,她想,還有什麼可以改變他們呢? 而傅子遇抱著心愛的女人,面對著廣袤而荒蕪的天地,想的是什麼呢? 他想,原來她跟他想的不一樣。他以為美國長大的嬌小姐,即使正直善良,但也不一定吃得了非洲的苦。可她卻追隨著他的步伐,做的很好。 他想,等她再長大一點,大學畢業就向她求婚。呵……還有四年時間,真是好難熬。或者先訂婚是個不錯的主意? 他的小姑娘,讓他都忍不住了。 他愛她,從童年起,猶如愛自己的靈魂。忍不住想要把她娶回家,就這麼珍藏一輩子,多好? —— 隨著案件一次次偵破,薄靳言在fbi算是聲名大躁,幫助他們破案也越來越多。 他第一次受傷,是被歹徒射出的一顆子彈,擦傷了手臂。也沒讓警隊醫生包紮,而是直接去找傅子遇。 傅子遇看著他鮮血淋漓的胳膊,就皺起了眉頭:“你不是說,只負責分析,不做體力活兒。為什麼還會受傷?” 薄靳言很淡漠的看他一眼:“難道看到罪犯從我面前逃走,我還要退避三舍?” 傅子遇無奈的笑——這傢伙什麼時候都是振振有詞。其實他早就聽fbi的朋友報過信了,分明是薄靳言一介書生武力值太低,才會被流彈誤傷。 包紮好傷口,薄靳言下了病床,低頭一看胳膊上的繃帶,還微蹙眉頭:“真醜。”傅子遇根本不理他,這時女友來了電話,約他晚上吃飯。 掛了電話,他問薄靳言:“要不要一起去?跟linda.” 如他預料般,薄靳言乾脆拒絕了:“沒興趣。” 此時傅子遇的老媽子性格已經全面成型,很自然而然就問:“那你晚上吃什麼?” 薄靳言穿好外套,淡淡答:“這起案子的罪犯中了彈,還在醫院搶救,我要趕過去。” 傅子遇原本在整理醫藥箱裡的工具,聽到這話,微微一怔。他這一剎那的分神,並沒有逃脫薄靳言的眼睛。而他只平靜的望了他一眼,走了。 這晚傅子遇跟女友吃飯時,總有些心不在焉。女友問:“你怎麼了?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 傅子遇笑笑:“沒什麼,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抱歉我今天狀態不好,一會兒吃完飯我就送你回家。” 女友看著他微笑俊朗的容顏,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沉默不語。 有人跟她說過,這個男人的心裡有個洞,如果你仔細傾聽,會聽到裡頭空空蕩蕩的迴音。 他也許會寵愛你如同世間珍寶,但你永遠走不進他的心。 薄靳言出事那天,是個陽光燦爛的星期五。 那天原本一切都很正常。傅子遇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定了薄靳言喜歡的那家日式料理外賣,並且再一次感嘆自己活得像個在帶孩子的保姆。 薄靳言助手的電話打來時,傅子遇唯一的感覺,就是冷汗淋漓。 那冷意像無處不在的潮水,慢慢的、悄無聲息的攀爬上他的後背。他握著電話,站在無人的走廊裡,聽著助手焦急沉痛的說:“simon失蹤了。”他望著窗外一輪殘陽,一時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這感覺如此似曾相識,分崩離析,刻骨銘心。像是發生在很多年以前,可又像就在昨天。 他也是這樣,在明明風平浪靜的快樂日子裡,突然接到一通失蹤電話。 他曾經以為永遠不會失去。然而在電話後僅僅三天,他永遠失去了joe。 —— 韓雨濛被誘拐的頭幾天,一直不清楚,那個戴著小丑面具的男人到底是誰。 她只能跟其他五個被困少女,膽戰心驚的縮在鐵籠裡,期望殺戮的斧頭,不會首先落在自己身上。 面具殺手第一個砍死的,是一名十五歲的少女。滿地的血泊,破碎的頭骨,就在她們面前發生。他似乎也很疲憊困惑,站在那一灘血肉裡,沉默了很久。而她們大氣也不敢出,連哭泣都沒有聲音。 然後又過了兩天,他又殺了兩個人。剩下四個活著的女孩,被精神和身體雙重摺磨得猶如即將凋零的花朵。而韓雨濛只能每天小心翼翼,強忍著不去想,下一個死的如果是自己,要怎麼辦? 最後一天,一切彷彿都有所徵兆。 那天面具殺手很焦躁,他一直在看新聞。而新聞裡的消息無疑是令被困的女孩們振奮的——據聞fbi在某位年輕的犯罪心理學天才的幫助下,公佈了兇手的側寫畫像。大規模的搜捕正在展開。韓雨濛甚至有預感,警察今天就會找到這裡。 然而黎明前的黑暗,永遠是最黑暗的。傍晚的時候,他突然奇異的平靜下來。甚至堪稱溫柔的,走到骯髒狼狽的鐵籠前,對她們宣佈了最後的命運。 “我會開船出海。”他說,“我是自由的,不會死在警方那噁心的子彈下。而你們……我給你們一個選擇。” 四個女孩都高度緊張的聆聽著。然而他給出的選擇如此殘酷:“我會放了你們中的三個人,只帶一個人上船。這個人,會跟我一起死在大海里。但如果沒人願意跟我走,我只能把你們四個全殺掉。” 在韓雨濛短暫的十九年的人生裡,從沒像此刻這樣痛苦,這樣絕望覆頂。其他女孩都在沉默,她們眼裡只有驚恐和逃避。唯有她在短暫的靜默後,抬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跟你去。” 而在其他女孩如釋重負但又歉疚同情的眼光裡,他卻笑了,問:“為什麼?” 韓雨濛一時竟答不出來。 為什麼? 因為……因為她的男朋友,她最愛的人,是救死扶傷的醫生。他可以殫精竭慮只為挽救其他人的性命。 所以,她也是一樣的。因為她是這麼深的愛著他,猶如愛著自己的靈魂。 面具殺手把她帶出了牢籠,帶到了另一個封閉的房間。那裡只有一臺電話機,而他的面具後的雙眼堪稱愉悅,愉悅的觀賞著她的痛苦。 “你可以給他打個電話。”他說,“我是公平的,你可以打給你最深愛的男人。等我們出海後,我會把電話錄音寄給他。” 如果說生離死別令人惶然絕望,那麼此刻最後一個遺言電話,對韓雨濛來說,簡直就是恩賜。她幾乎是顫抖著含淚,拿起了電話筒。 —— “面具殺手案”發生在2007年,美國馬裡蘭州。當年,還名不見經傳的犯罪心理學天才薄靳言,在看到警方的相關報道後,寄了封信給fbi,詳細給出了罪犯的犯罪心理畫像。四天後,在這份畫像的幫助下,警方成功破案。當他們趕到用於囚禁受害者的海邊小屋時,救出了三名生還者,挖出了其餘三人骸骨,唯有韓雨濛和罪犯不知所蹤,海岸巡邏隊搜尋了附近數百公里的海域。根據天氣情況和船體殘骸,最終判斷他們遇到風暴,船毀人亡,屍沉大海。 而隨著對兇手背景的深度挖掘,fbi終於明白,他為什麼要誘拐這些女孩。 他的未婚妻,三年前被歹徒襲擊重傷,而他出於正當防衛開槍擊傷歹徒。之後,罪犯和他的未婚妻,都被送到醫院急救。一夜之後,罪犯被救活,未婚妻卻已殞命。 他殺掉的三個女人,正是當日幾名主治醫生的家屬。而其他四個女人,儘管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但也是醫生的愛人或者女兒,包括醫學院最傑出的青年、未來醫學界的新星傅子遇的女友,韓雨濛。 醫生的使命是救死扶傷。可他們為什麼要去救那些骯髒的渣滓?他不明白,也不允許。既然他們選擇拯救罪惡,選擇在生命面前人人平等,那麼他就奪去他們最愛的人,這樣他們才能看到,罪惡有多可怕。 —— 薄靳言被營救已經是半年後。他在醫院搶救了四天四夜,傅子遇就在醫院守了四天四夜。 只在第三天的夜裡,他離開了醫院,驅車前往馬裡蘭州,韓雨濛的墓地。 他在墓碑前站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話:“joe,如果你在天有靈,請讓simon活下來。” 再回到醫院,已經是清晨時分。霧氣籠罩著醫院白色的樓舍,飄渺得好像幻境。薄靳言的手術已經結束了,他躺在病床上,乾枯而了無生氣,像是一具死屍,不知能不能醒,也不知何時會醒。傅子遇在他病床前站了一會兒,從脖子上解下項鍊,打開他緊握成拳的右手,塞了進去。 薄靳言醒來,是在這天的半夜。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邊的尹姿淇,然後是靠在沙發上闔眸而眠的兩鬢斑白的父親。然後就是傅子遇,他沒有睡,背對著床站在窗前,望著外頭的一輪明月,似乎在出神。 “……”薄靳言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音,幾乎是同一瞬間,那三個人都抬頭、轉身,朝他望過來,表情極為震動。 薄靳言想對他們笑笑,但是卻發現嘴角勾不動。尹姿淇立刻緊握著他的一隻手,埋頭喜極而泣;而父親快步走上前,兩眼都是淚光,按下床頭的呼喚鈴。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熾熱的陽光,燻烤著龜裂堅硬的土地。‖ !.沒有一絲風,令人口乾舌燥。 韓雨濛揹著幾瓶水和一些糖果,走過幾頂白色帳篷,遠遠便見傅子遇立在一張簡陋的小桌前,正在為一位年邁的黑人量血壓。旁邊還圍著好幾個黑人小孩,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眼睛卻澄亮無比。 “kris!”她走到他身後,卻是孩子們先發現了她,全都一擁而上。 “joe來了!”“joe姐姐!” 孩子們對她的喜愛,令她的笑容止都止不住,索性席地坐下,打開揹包,將糖果和水分發給孩子們。他們越發雀躍歡呼,而她在孩子們的簇擁中抬頭,恰好撞上他望過來的目光,溫柔含笑,像是沙漠裡最清澈的月光。 這是兩人志願支援非洲的第四十三天。在跟他來這裡之前,韓雨濛並不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貧瘠絕望的土地。而傅子遇十六歲時第一次來這裡,現在已經是第五次。 有人說,當你愛一個人,他也許會改變你的人生。 那如果你愛上一個正直而偉大的男人呢? 韓雨濛覺得,他會讓你的一切變得更美好。 傍晚時分,兩人走到了大峽谷旁的一棵孤樹下。前方,是陡峭蒼涼的絕壁,背後,是無國界醫生組織數頂象徵希望和救援的白帳。殘陽如血,掛在沙漠的盡頭。每當這個時候,韓雨濛就會更真切的感受到,在大自然面前,人生是如此渺小而短暫。只因有他相伴,才成全了永恆的意義。 對於十八歲的韓雨濛來說,這份愛多了一種超越年齡的厚重。 她喜歡這種厚重。喜歡與他相關的一切事。 “在想什麼?”傅子遇望著女友若有所思的小臉,低下頭,親吻她的雙眼。韓雨濛被他親的直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夕陽孤樹下,唯有他倆安靜相擁親吻,長長的繾倦的影子,落在身後赤紅的土地上。 他最喜歡親吻我的眼睛。韓雨濛想,他最喜歡的花是康乃馨,最討厭陳年書櫃打開時的黴舊味道,最鄙視醫生為了利益放棄職業道德。 他最喜歡的j□j地點很傳統,依舊是床。但他們也曾在朝霧瀰漫的林間別墅陽臺上做過,在沙漠的帳篷裡做過,甚至在他那輛雷克薩斯的後座上極盡纏綿……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幸福,因為她瞭解他的一切喜好,親密得好像一個人。 他們一定會永遠相愛下去,她想,還有什麼可以改變他們呢? 而傅子遇抱著心愛的女人,面對著廣袤而荒蕪的天地,想的是什麼呢? 他想,原來她跟他想的不一樣。他以為美國長大的嬌小姐,即使正直善良,但也不一定吃得了非洲的苦。可她卻追隨著他的步伐,做的很好。 他想,等她再長大一點,大學畢業就向她求婚。呵……還有四年時間,真是好難熬。或者先訂婚是個不錯的主意? 他的小姑娘,讓他都忍不住了。 他愛她,從童年起,猶如愛自己的靈魂。忍不住想要把她娶回家,就這麼珍藏一輩子,多好? —— 隨著案件一次次偵破,薄靳言在fbi算是聲名大躁,幫助他們破案也越來越多。 他第一次受傷,是被歹徒射出的一顆子彈,擦傷了手臂。也沒讓警隊醫生包紮,而是直接去找傅子遇。 傅子遇看著他鮮血淋漓的胳膊,就皺起了眉頭:“你不是說,只負責分析,不做體力活兒。為什麼還會受傷?” 薄靳言很淡漠的看他一眼:“難道看到罪犯從我面前逃走,我還要退避三舍?” 傅子遇無奈的笑——這傢伙什麼時候都是振振有詞。其實他早就聽fbi的朋友報過信了,分明是薄靳言一介書生武力值太低,才會被流彈誤傷。 包紮好傷口,薄靳言下了病床,低頭一看胳膊上的繃帶,還微蹙眉頭:“真醜。”傅子遇根本不理他,這時女友來了電話,約他晚上吃飯。 掛了電話,他問薄靳言:“要不要一起去?跟linda.” 如他預料般,薄靳言乾脆拒絕了:“沒興趣。” 此時傅子遇的老媽子性格已經全面成型,很自然而然就問:“那你晚上吃什麼?” 薄靳言穿好外套,淡淡答:“這起案子的罪犯中了彈,還在醫院搶救,我要趕過去。” 傅子遇原本在整理醫藥箱裡的工具,聽到這話,微微一怔。他這一剎那的分神,並沒有逃脫薄靳言的眼睛。而他只平靜的望了他一眼,走了。 這晚傅子遇跟女友吃飯時,總有些心不在焉。女友問:“你怎麼了?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 傅子遇笑笑:“沒什麼,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抱歉我今天狀態不好,一會兒吃完飯我就送你回家。” 女友看著他微笑俊朗的容顏,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沉默不語。 有人跟她說過,這個男人的心裡有個洞,如果你仔細傾聽,會聽到裡頭空空蕩蕩的迴音。 他也許會寵愛你如同世間珍寶,但你永遠走不進他的心。 薄靳言出事那天,是個陽光燦爛的星期五。 那天原本一切都很正常。傅子遇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定了薄靳言喜歡的那家日式料理外賣,並且再一次感嘆自己活得像個在帶孩子的保姆。 薄靳言助手的電話打來時,傅子遇唯一的感覺,就是冷汗淋漓。 那冷意像無處不在的潮水,慢慢的、悄無聲息的攀爬上他的後背。他握著電話,站在無人的走廊裡,聽著助手焦急沉痛的說:“simon失蹤了。”他望著窗外一輪殘陽,一時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這感覺如此似曾相識,分崩離析,刻骨銘心。像是發生在很多年以前,可又像就在昨天。 他也是這樣,在明明風平浪靜的快樂日子裡,突然接到一通失蹤電話。 他曾經以為永遠不會失去。然而在電話後僅僅三天,他永遠失去了joe。 —— 韓雨濛被誘拐的頭幾天,一直不清楚,那個戴著小丑面具的男人到底是誰。 她只能跟其他五個被困少女,膽戰心驚的縮在鐵籠裡,期望殺戮的斧頭,不會首先落在自己身上。 面具殺手第一個砍死的,是一名十五歲的少女。滿地的血泊,破碎的頭骨,就在她們面前發生。他似乎也很疲憊困惑,站在那一灘血肉裡,沉默了很久。而她們大氣也不敢出,連哭泣都沒有聲音。 然後又過了兩天,他又殺了兩個人。剩下四個活著的女孩,被精神和身體雙重摺磨得猶如即將凋零的花朵。而韓雨濛只能每天小心翼翼,強忍著不去想,下一個死的如果是自己,要怎麼辦? 最後一天,一切彷彿都有所徵兆。 那天面具殺手很焦躁,他一直在看新聞。而新聞裡的消息無疑是令被困的女孩們振奮的——據聞fbi在某位年輕的犯罪心理學天才的幫助下,公佈了兇手的側寫畫像。大規模的搜捕正在展開。韓雨濛甚至有預感,警察今天就會找到這裡。 然而黎明前的黑暗,永遠是最黑暗的。傍晚的時候,他突然奇異的平靜下來。甚至堪稱溫柔的,走到骯髒狼狽的鐵籠前,對她們宣佈了最後的命運。 “我會開船出海。”他說,“我是自由的,不會死在警方那噁心的子彈下。而你們……我給你們一個選擇。” 四個女孩都高度緊張的聆聽著。然而他給出的選擇如此殘酷:“我會放了你們中的三個人,只帶一個人上船。這個人,會跟我一起死在大海里。但如果沒人願意跟我走,我只能把你們四個全殺掉。” 在韓雨濛短暫的十九年的人生裡,從沒像此刻這樣痛苦,這樣絕望覆頂。其他女孩都在沉默,她們眼裡只有驚恐和逃避。唯有她在短暫的靜默後,抬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跟你去。” 而在其他女孩如釋重負但又歉疚同情的眼光裡,他卻笑了,問:“為什麼?” 韓雨濛一時竟答不出來。 為什麼? 因為……因為她的男朋友,她最愛的人,是救死扶傷的醫生。他可以殫精竭慮只為挽救其他人的性命。 所以,她也是一樣的。因為她是這麼深的愛著他,猶如愛著自己的靈魂。 面具殺手把她帶出了牢籠,帶到了另一個封閉的房間。那裡只有一臺電話機,而他的面具後的雙眼堪稱愉悅,愉悅的觀賞著她的痛苦。 “你可以給他打個電話。”他說,“我是公平的,你可以打給你最深愛的男人。等我們出海後,我會把電話錄音寄給他。” 如果說生離死別令人惶然絕望,那麼此刻最後一個遺言電話,對韓雨濛來說,簡直就是恩賜。她幾乎是顫抖著含淚,拿起了電話筒。 —— “面具殺手案”發生在2007年,美國馬裡蘭州。當年,還名不見經傳的犯罪心理學天才薄靳言,在看到警方的相關報道後,寄了封信給fbi,詳細給出了罪犯的犯罪心理畫像。四天後,在這份畫像的幫助下,警方成功破案。當他們趕到用於囚禁受害者的海邊小屋時,救出了三名生還者,挖出了其餘三人骸骨,唯有韓雨濛和罪犯不知所蹤,海岸巡邏隊搜尋了附近數百公里的海域。根據天氣情況和船體殘骸,最終判斷他們遇到風暴,船毀人亡,屍沉大海。 而隨著對兇手背景的深度挖掘,fbi終於明白,他為什麼要誘拐這些女孩。 他的未婚妻,三年前被歹徒襲擊重傷,而他出於正當防衛開槍擊傷歹徒。之後,罪犯和他的未婚妻,都被送到醫院急救。一夜之後,罪犯被救活,未婚妻卻已殞命。 他殺掉的三個女人,正是當日幾名主治醫生的家屬。而其他四個女人,儘管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但也是醫生的愛人或者女兒,包括醫學院最傑出的青年、未來醫學界的新星傅子遇的女友,韓雨濛。 醫生的使命是救死扶傷。可他們為什麼要去救那些骯髒的渣滓?他不明白,也不允許。既然他們選擇拯救罪惡,選擇在生命面前人人平等,那麼他就奪去他們最愛的人,這樣他們才能看到,罪惡有多可怕。 —— 薄靳言被營救已經是半年後。他在醫院搶救了四天四夜,傅子遇就在醫院守了四天四夜。 只在第三天的夜裡,他離開了醫院,驅車前往馬裡蘭州,韓雨濛的墓地。 他在墓碑前站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話:“joe,如果你在天有靈,請讓simon活下來。” 再回到醫院,已經是清晨時分。霧氣籠罩著醫院白色的樓舍,飄渺得好像幻境。薄靳言的手術已經結束了,他躺在病床上,乾枯而了無生氣,像是一具死屍,不知能不能醒,也不知何時會醒。傅子遇在他病床前站了一會兒,從脖子上解下項鍊,打開他緊握成拳的右手,塞了進去。 薄靳言醒來,是在這天的半夜。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邊的尹姿淇,然後是靠在沙發上闔眸而眠的兩鬢斑白的父親。然後就是傅子遇,他沒有睡,背對著床站在窗前,望著外頭的一輪明月,似乎在出神。 “……”薄靳言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音,幾乎是同一瞬間,那三個人都抬頭、轉身,朝他望過來,表情極為震動。 薄靳言想對他們笑笑,但是卻發現嘴角勾不動。尹姿淇立刻緊握著他的一隻手,埋頭喜極而泣;而父親快步走上前,兩眼都是淚光,按下床頭的呼喚鈴。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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