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131:
藺美璃震驚的瞪大雙眼看著雷震霆手中的槍,彷彿只要他的手指輕輕的一按,就會結束她這一生的韶華。那一刻她的心中是矛盾的,她想以此來解脫,卻又因為這樣的解脫而遺憾沒有走完和秦少謙的綿情之路,也沒有還清欠下雷子明的款款深情。那一刻她茫然中帶著點釋然的眼神,讓莫塵的心狠狠的一沉,再也蕩不起一絲的漣漪。
如果說他們的相遇只是生命中一場奢華的點綴,那麼莫塵覺得他此生似乎最大的榮耀,就是擁有了這個奢華的點綴。他殘破不堪的人生已經再沒有什麼繼續下去的必要,當他在路上看見藺美璃,並發現了跟蹤她的雷家下人時,他就確信了這一點。當雷震霆果然如他所料那樣出現了之後,他更加的確信這將是他最終的歸宿。
“等等……”
莫塵淡然的看著雷震霆的槍口,冷靜的說。雷震霆警覺的將視線移向莫塵,槍口依然對著藺美璃沒有放下。
“還有一個秘密你不知道,我想要只告訴你一個人!”
“你的秘密我不屑知道!帶下去黃泉路上和藺美璃慢慢的分享吧!”
雷震霆說著手腕向上一揚,莫塵的雙眼凌然一閃,而藺美璃則認命般閉上了雙眼。
“關係雷家的瞬間成敗!我就不信,你不屑知道!”
“……”
雷震霆的眼睛狐疑的看向莫塵,莫塵知道這是雷震霆致命的一擊,他永遠不可能不在乎雷家的成敗,只要他用這招,就一定可以將雷震霆一舉擊敗!莫塵知道,此刻他佔了上風。隨即低垂下眼簾,睫毛微微的眨動兩下。
“讓所有人都到外面去,我只對你一個人說!”
“……”
“你若不放心,可以讓你的手下都留下,只要讓她離開就好!因為只有她是雷家以外的人,並且還是秦少謙的人!”
“你當我傻了麼?”
雷震霆鄙夷和憤怒的眼神讓莫塵抬起頭來,輕扯唇角淡然的一笑,視線不屑的掃視著雷震霆。
“哈哈哈……哦,我差點忘了你怕她跑了!那好吧,你可以派兩個人看著她,如果你覺得我這個秘密不足以交換我們兩個的命,再讓她進來,讓我們兩個死在一起是不是也不遲呢?”
“……”
莫塵雙眼尖銳的看著雷震霆,他閃動的視線讓莫塵知道雷震霆已經動了心。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既然你不想知道,我也不勉強你,你動手吧!但是我拜託你,槍法精準一點,別讓我們太痛苦……”
“……”
“動手啊――”
莫塵一臉的不耐煩和焦急,雷震霆終於鎖緊了眉頭揮了揮手。
“你們幾個,把她給我帶出去好好的看著,沒有我的允許別進來!”
“是!”
幾個人聽了雷震霆的命令上前鉗住了藺美璃的胳膊就將她向外拉去,藺美璃踩著慌亂的腳步一邊向外走一邊回頭看著莫塵,莫塵那清風般的眼神竟然瞬間泛著悲傷的色彩,那種就要望穿她靈魂的眼神讓藺美璃的心有一瞬間的恐懼。他眼中的話像是要說,還記得秦府那些歲月麼?那是我人生中最溫暖的歲月!藺美璃的心突然猛的一陣抽緊,她預感到什麼般掙扎著不想離開,但是莫塵迷離的雙眼卻讓她更加確信了心中那不好的感覺。
“莫塵……”
她除了叫他的名字,什麼都說不出口。
“……”
“莫塵……”
“不要廢話,快點帶她出去――”
雷震霆一聲喝令讓藺美璃連拖沓的機會都已經沒有了,她輕巧的身體被輕易的拽了出去,轟然流下淚水之際,她再次轉頭看了莫塵一眼,僅那一眼,從此天人相隔……
“現在如你所願了,你說吧!什麼秘密?什麼秘密會關係到雷家的生死存亡??”
雷震霆不耐煩的看著莫塵,似乎再和他多講一句話都是浪費了時間和力氣,那一刻莫塵的心突然有些疼痛,這是他久未有過的感覺。他輕輕地扯動唇角笑笑,雙眼呆滯的看了一眼自己那兩條拖沓的腿,有掃視了一眼自己這一身狼狽,笑容中充滿了太多的苦澀,卻沒有眼淚。
“雷震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這一生有沒有後悔過自己的所作所為?你所做的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你說什麼?”
“當年你是否真的愛過她?那個為了你自甘墮落風塵的女人?而身為她的孩子的我,你又是否真的記得過我的存在?”
“……”
“你當年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而是選擇送走我?送走我後,為什麼又要讓我回到雷家?既然你選擇讓我和雷家沒有關係,為什麼不乾淨一點讓我以為自己就是莫塵?就是莫家那個從小不被重視,在哪裡都會被忽視的小角色?”
“……”
“不過我還要謝謝你,若非這樣,我也不會知道秦府那些歲月,是有多麼的溫暖……”
莫塵的聲音越發的低沉和哽咽,彷彿與藺美璃在秦府的杏花樹下,在花園裡,在秦府的每一個交集都是他人生中重要的回憶,他要帶著他一生中僅有過的溫暖,赴上漫無止境的孤寒之路……
“你廢話什麼?你的秘密到底是什麼?說――”
雷震霆終於按耐不住,憤怒的用槍對準了莫塵的胸口。
“我沒有秘密!”
莫塵淡然的說。
“你說什麼?”
“我說我根本沒有什麼秘密!我只是想問問你剛才的那幾個問題!”
“你耍我??你信不信我立刻就斃了你!”
“我當然信!但是……我希望你考慮清楚……”
莫塵的雙眼變得嚴肅而充滿悲傷,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糾結,那種糾結幾乎可以將人的心扯碎。但是雷震霆偏偏是沒有心的,如果他看見莫塵的眼神,他讀懂莫塵的眼神,那麼他一定不會開槍!
可是他不懂。
“你以為我不會?早就應該斃了你!何苦在這裡聽你的胡言亂語?”
“你當真……不再考慮一下?”
莫塵的雙眼匯聚著無法言說的悲傷,那種悲傷中有著年幼時對一切的懵懂,和年少時對一切的疑惑,更有長大後對一切的仇視。世界對他的不公平在雷震霆這個男人那裡得到了毫不掩飾的印證,他幾乎第一時間為他詮釋了一個殘忍的父親不如敵人的概念。更加告訴了他虎毒不食子這句話其實只是一個笑談。
雷震霆並沒有在莫塵的悲傷中感覺到一絲的難過,反而瞬間迸發了仇恨憤怒的火焰,幾乎將莫塵灌頂!
“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絕不需要再考慮!”
“那麼……你動手吧……”
莫塵的雙眼瞬間黯淡,隨即輕挑起唇角掛上了一絲頹敗的笑容。那笑容像極了一種對人生和生命的全面釋放,那笑容中匯聚了太多他這一生的遺憾……
“……”
雷震霆沉默了幾秒鐘,終於咬緊牙關幾乎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當他的食指飛快並且不遲疑的向下壓去時,莫塵的雙眼終於流下一行淚,自作孽,不可活!
當灌溉的火苗一瞬間點燃屋子的每個角落時,雷震霆還沒有來得及呼喊,已經翻滾於茫茫火海。大火瘋狂燃起那一瞬間,莫塵淡然的扯動了唇角,閉上了雙眼……
他早就將炸藥纏在了腰間,只要雷震霆對他開槍,炸藥就會瞬間被引爆,那麼他們就會同歸於盡。他讓藺美璃出去,就是怕連累了她。他告訴了雷震霆要考慮清楚,他想如果他沒有開槍,那麼他們這對比仇人還要仇恨的父子,就當一個陌生人吧。他想到雷震霆會開槍,他只是沒想到他真的會開槍!嚴格來說,這是雷震霆自己的選擇!直到失去意識的那一刻,莫塵的心仍然不後悔這樣做。因為他總是在最後一刻給別人留一絲餘地和選擇,這是別人對他的交待,所以儘管他不願意,事情還是發生了……
“砰――”
隨著一聲槍響和一瞬間竄起的火苗,緊接著一場破碎性的爆炸和滾滾濃煙灌溉天際!隨著慣性藺美璃和那幾個手下都被衝擊的趴在了地上,一瞬間藺美璃的頭腦失去了意識。當她晃晃頭恢復過來意識時,她猛然轉過頭看著那個冒著黑煙的屋子,還有那幾個下人七手八腳想要衝進去的樣子,崩潰的哭喊了出來。
“莫塵――莫塵――”
她是有預感的,但是絕對沒想到莫塵會選擇用這樣玉石俱焚的方法結束自己的仇恨。他自知殺了雷震霆沒有辦法苟活於世,所以選擇和他同歸於盡。父子應該是並肩作戰同上戰場的,並不應該是充滿仇恨的同歸於盡。莫塵在走上這一步時 ,心中該有怎樣的疼痛呢?
“啊……莫塵――”
藺美璃的喊聲震徹了天地,這個曾經在她生命中留下痕跡,如今死而復生,生而再死的一個男子,給了她另一次生命。可是這場生命的代價,是她欠雷子明的從一段感情,變成了兩條人命。她今生欠雷子明越來越多,以至於她再也沒有辦法還清。那一刻藺美璃心中的崩潰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她瘦弱的身體趴在地上,滾滾濃煙中她彷彿再也看不清前方的路……
【“從沒有在宅子裡見過你,姑娘怎麼稱呼?”
“藺美縭!”
“藺姑娘是想……”
“我想出去!”
“回去吧!進了督軍府,是出不去的!就算能出去,你還是會回來!”
“你是誰?”
“莫塵!”】
【“你還好麼?最近有沒有去領鞭刑?”
“我還以為……走之前不會見到你!”
“你要走?”
“嗯!我要離開這裡……”
“莫塵,我多麼希望你能快樂!離開這裡,是你最好的選擇……”
“你……真的希望我離開?”
“紫萱姐姐懷了少謙的孩子,她將永遠都是督軍府的第五夫人!有了孩子的女人,更不應該離開自己的丈夫!你放下她,是對自己最大的仁慈。你又何嘗不能試著相信,少謙可以給每一個女人幸福……如今這裡已經沒有你的牽掛,你應該離開這裡,還自己自由!”
“你怎麼知道,離開這裡我就能自由?”
“因為這裡並不屬於你……”】
那一刻藺美璃不知道,莫塵其實真正不屬於的,是這個世界!他這樣的人生已經沒有辦法在任何一個地方停留,因為這個世界有太多的醜陋,太沒有愛,而莫塵需要的,偏偏就是太多的愛……
“藺姑娘,我們快走吧!雷府你不能留了,那些部下都是大帥的老部下,發生這種事情他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趁著他們進去了還沒出來,我們快點離開這裡――快點――”
“……”
“我答應了少帥一定要照顧好你,所以你一定不能出事,我們快走吧!”
“可是莫塵他……他還在裡面……”
藺美璃一時間泣不成聲。
“藺姑娘,那麼大的爆炸在裡面的人不可能倖存!二公子和大帥必死無疑了!等下那些部下出來不會放過你的,我們快走!快點――”
“莫塵……”
“快走吧藺姑娘……快走……”
“……”
丫頭連拖帶拽的將泣不成聲的藺美璃從那裡拉走,藺美璃朦朧著淚眼轉過頭時,彷彿在那滾滾濃煙中看到了莫塵那張憂鬱並且年輕的臉。他那麼年輕,他沒有過愛情,沒有過親情,甚至沒有得到過任何的在乎和疼愛,他就那樣帶著一身的傷痛和滿心的痛苦離開了這個冰冷的世界。他一個人在那邊,是不是會更加的寂寞並且冰冷?
可是藺美璃似乎看到了莫塵那張英俊的臉慢慢的掛上了笑容,她再次止不住了淚水。
藺美璃知道,這次,莫塵是真的離開這個世界了!這個一直對他太過殘忍,吝嗇的不肯給他一絲關愛的世界,終於讓他擺脫了……
這次,他是真的走了!藺美璃甚至沒有來得及問他一句要去哪裡,只是這次他的離開,藺美璃深深的知道,後會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