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章 段輕塵的未婚妻

毒女戾妃·江舞·5,856·2026/3/26

085章 段輕塵的未婚妻 畫卷的邊角有些微微泛黃,顯然有些時日了。[ 畫上的女子一身素白衣衫,墨髮垂落,通身上下未戴任何飾物,容貌與她一模一樣。 但那神色又超乎尋常的平靜,悲,喜,憂,怒,半絲兒情緒也看不見。 彷彿是個沒有靈魂的人。 但世間哪有這樣的人? 還是作畫的人技法太差,畫不出人的表情?畫成一張殭屍臉木頭人? 正在她訝然的時候,段輕塵彎腰將畫卷撿了起來,還從袖中取了一塊帕子,輕輕的拭掉上面的灰塵。 又小心的重新捲起,用一塊緋色紅綢布包裹起來。 “多謝曦小姐幫輕塵撿到畫卷,輕塵正忙,告辭了。”他含笑朝雲曦微微額首,轉身便朝馬車走去。 就這樣……走了?不解釋一下那畫中人? “睿世子!”雲曦朝他緊追了兩步。 他的未婚妻怎麼會同她長得一模一樣?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舅舅說母親端木雅只生了她與謝婉兩人,而且生下她二人後就一直生病,不可能還有其他的姐妹。 母親與父親相愛一生,更不可能有異母姐妹。 而且,父母又都是獨子獨女,所以,也不可能有表姐妹。 毫無血親關係的兩人長得這般相似,這簡直不可能。 “曦小姐有事嗎?”段輕塵停了腳步回過頭來,淺淺笑著看著她。 雲曦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畫卷,伸手指了指,問道,“睿世子,冒昧問一句,世子的未婚妻……是誰?” 京城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地方大,人多,但是,城中幾家最為顯赫的府邸裡幾乎是沒有秘密的。 誰家娶誰家的,與誰是仇人是與誰是親戚,都可問得出來。 唯獨睿王府,像是被人遺忘了一樣,神秘,除了張揚的段輕暖郡主,裡面的其他人包括僕人都是一個迷。 段輕塵與段奕的年紀相仿,段奕因為她才久久沒有娶妻,但皇室宗親的段輕塵年過二十還是獨身,就有些奇怪。 忽然有個未婚妻也是聞所未聞的大稀罕事。 段輕塵望向她的笑容忽然一窒。 但只是一瞬,他依舊溫和笑道,“輕塵的未婚妻……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輕塵在等她回來。” 說完,他朝雲曦淺淺點頭後便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停在夏宅左側隔壁一處宅子前,隨後,段輕塵下了馬車,走進了那所宅子。 馬車也很快的離開了。 雲曦這才記起那處一直空著的宅子是段輕塵的別院。 “小姐,你在看什麼呢?”青衣走來也順著她的目光朝左側宅子看去,口裡說道,“咦?睿世子?他還真的住在咱們隔壁啊?” 雲曦沒說話,轉身朝府裡走去。 青衣見她臉上怏怏的,忙問道,“小姐在想什麼呢?” 她停了腳步,微眯起眸子看向青衣,“青衣,你說,世上會不會有完全沒有血親關係的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 青衣眨眨眼,“怎麼可能?”頓了頓,她又問,“小姐看到什麼人長得像了嗎?” 雲曦低著頭,微微蹙眉沒再說話,走了兩步又折回來,“青衣,讓青二備馬車,我要去一趟奕王府。” 青衣的眼睛馬上一亮,歡喜說道,“是,小姐!” 在府裡養傷的主子知道小姐找他,該有多高興! …… 謝府裡。 夏玉言與謝楓帶著禮品來見謝老夫人。 這是夏玉言自和離以來,頭次進謝府。 上回出府時,這府裡還是繁華一片,鶯鶯燕燕成群,喧譁吵鬧,不失高門府邸的氣派。 可沒幾個月,便是沉寂一片,行走的僕人們個個都是小心謹慎。 “夏夫人好,楓公子好。”但前院正廳裡,依舊歡笑一片。 丫頭侍女見了二人紛紛行禮問好。 夏玉言對跟著來的桂嬸點了點頭,桂嬸馬上從拎著的禮盒裡取來荷包一一發過去。 她笑呵呵的說道,“大家一起喜慶喜慶。” “謝桂嬸。”丫頭婆子們一臉的喜慶。 眾人都會看臉色,府裡平時總是出事,老夫人一早到晚都沉著臉,今天公佈說是請夏夫人與楓公子來吃飯,又請了相面的先生與族中的一位長者,機靈些的早已猜出是什麼意思了。 謝老夫人今日穿了一身新,頭上戴著墨青色的抹額,卐字不連的同色對襟上衫,墨色裙子,一團喜氣的坐在正廳上首。 幾個丫頭圍著趙玉娥在說笑。 [] 趙玉娥見謝楓走進來,早拿蒲扇擋著臉,且將頭扭過了,掩唇而笑。 謝楓一進正廳便看到了她,與她視線一對,臉色也微微一紅。 夏玉言滿面含笑的拉著謝楓走到謝老夫人的跟前跪下了。 “給老夫人見禮。” “老夫人好。” “林嬤嬤,金珠,快扶他們起來。”謝老夫人也笑著指揮著身邊人。 看坐,上茶。 謝楓命跟來的僕人送上禮品。 各式赤金首飾,玉玩器皿,雲州上等錦緞,海外來的琺琅,滿滿抬了一箱上來。 見面禮雖沒有段奕的奢華,但比一般大戶人家只強不差。 媒人是謝氏的一個長者,謝老夫人命人取來趙玉娥的生辰庚貼送到夏玉言的手上。 夏玉言轉手遞到謝楓的手上。 謝楓微微怔住,殷紅庚貼來得快得不像真實。 趙玉娥的丫頭麗兒對旁人指著謝楓嘻嘻的笑起來。 趙玉娥怒得擰了她一把。 謝楓的臉更紅了。 謝老夫人笑道,“倒是兩個不錯的孩子,言娘,我將玉娥託福阿楓,你也得看好了。” 夏玉言忙說道,“老夫人,言娘自會將玉娥當成女兒一般養的。” 謝老夫人長籲一聲說道,“我自是信你的。” 滿屋喜氣洋洋正說著話,外間又有僕人來傳話,“老夫人,謝五老爺與宇公子到了。” 謝老夫人探頭朝外看了一眼,神色一暗,淡淡說道,“請他們到偏廳先坐著,一會兒一起吃飯吧。” 謝楓的卻是神色一凜,眉尖微擰。 謝五房的人來做什麼? 雲曦說,謝家五房的人在青州時就一直同醉仙樓的人做對,甚至公然陷害。 而且,兩家爭鬧時,謝五老爺的侄子也死在災民的手裡。 只有那個謝蓁到夏宅裡鬧了一次,再不見五房的人再有什麼動作。 這是認輸了,還是又想幹什麼? 管家謝來貴又道,謝五老爺還帶了禮單來。 坐在下首的夏玉言忙拿眼偷偷看向老夫人那裡, 只見老夫人只輕笑一聲,看也不看禮單,隨手交與林嬤嬤,又依舊同夏玉言說起話來。 夏玉言的心中不免七上八下。 謝錦昆已出局,這謝五房的人就行動了?那麼楓兒呢? 她偏頭看向謝楓,卻見他神色淡淡,一派自然。 夏玉言端起茶碗喝著茶,掩著心頭的擔憂。 酒宴在偏廳裡擺開。 謝老夫人帶著謝楓與夏玉言走進廳中的時候,謝五老爺與謝君宇訝然一瞬。 但兩人很快又收了情緒,雙雙上前見禮。 謝老夫人客氣的還了禮,笑道,“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禮了,入席吧。” 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是浮著的,經過謝錦昆的事情後,她對主動上門來示好的謝氏子弟,都多個了心眼。 因為都是自家人,所以沒有分廳擺酒宴 只是設了男女兩桌。 謝五老爺,謝君宇,謝楓一桌。 謝老夫人,夏玉言,趙玉娥,以及謝五老爺的小女兒謝茹一桌。 席上看似和氣一團。 但謝楓看得出,坐在他一側的謝君宇看他的神色很不善。 但,他卻佯裝不知。 且看看這謝君宇想幹什麼。 “聽說楓大哥在北疆時上過戰場殺過敵人?”謝君宇捧上一杯酒,唇角微勾看著謝楓說道。 謝楓也舉杯回禮,“一個小小的領兵隊長,不算什麼。” “楓大哥謙虛了,上過戰場無論官大官小都能稱為英雄。三日後,我謝氏在京中的少年子弟要到北城門附近的精武場賽馬。 不如楓大哥也一起去?楓大哥上過戰場的人一定精通馬術。或許能對馬術不精的小弟們指點一二?” 話語雖是邀請,但暗中帶著挑釁,不去,人家拍馬屁拍了一通還害怕了未免會惹人嘲笑。 他看向女眷的那一桌,趙玉娥正眨著大睛看著他,一臉的崇拜。 去的話…… 謝楓抬眉看向謝君宇,目光冷沉,面色不改,微微勾唇笑道,“好,楓也正好同族中的子弟們多多切磋一下技藝。” “君宇等著楓大哥的光臨。”謝君宇揚唇一笑。 只是笑意不真,藏著一抹冷芒。 …… 雲曦坐著馬車到了奕王府。 青二按著往常一樣準備將車停在王府的正門前。 這時,雲曦卻忽然說道,“停側門那兒。” 青衣有些不解,“小姐,為什麼不走正門?” 雲曦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青二將馬車趕在側門旁停下了。 王府的側門正關著,她也沒有叫人開門,而是腳尖點地,飛身躍上院牆跳進了王府。 青二摸摸頭,一臉懵懂地問青衣,“曦小姐今天可真奇怪,正門不走走側門,而且還是爬牆進去?” 青衣伸手託著下巴,笑嘻嘻說道,“她是不是想給主子一個驚喜?” 青二的眼珠子轉了轉,也笑道,“那麼,咱們也不說。讓他們各自驚喜?” 兩人相視嘿嘿一笑,也不將馬車趕到正門也不通報,就地坐著休憩起來。 雲曦跳進王府內,馬上有一個暗衛閃身出來,“誰?” 暗衛一見是她,驚詫的眨著眼,這……未來的女主子幹什麼爬牆? 雲曦擺擺手,沉聲說道,“不準說!” “是!不說。”哪敢說啊,得罪女主子,王爺還不得抽了他的皮? 暗衛趕緊放行了。 奕王府府中的路,她早已記得熟悉。 繞過一片人工湖,穿過幾處庭院,再往前走便是段奕的書房兼臥房。 她正要走過去,忽然聽到前方有腳聲傳來。 一個侍女說道,“太后中的毒就沒有解的嗎?吃什麼東西都吃不出味來,吃多了還吐,這可怎麼行?” “沒有解藥,醫術那麼高的朽木道長都拿這毒沒有辦法呢。” “哎,太后就這樣了嗎?” “不知道啊,王爺前幾年年年出府去尋藥,一點有用的藥都沒有找到。” 前方一條小徑上,兩個侍女的手裡捧著拖盤一前一後的朝一處院落走去。 雲曦的眉尖微微一擰,她第一次來時,段奕就說過太后的毒無藥可解。 她低下頭,看了看袖中的手。 白皙,纖長。 她的掌心血…… 雲曦的眼睫閃了閃,抿著唇快步朝太后的院落走去。 院中的侍女們乍一見她進來,驚得紛紛跪下了,“曦小姐。” 雲曦朝眾人抬了抬手,又抬頭朝前方正屋裡看去,低聲說道,“起來吧,你們,小點聲,不要驚著太后娘娘。” “是。” 正屋裡,侍女都腳步輕輕,見她進來驚訝著要行禮,都被她揮手製止了。 “我來看太太后,你們各自去忙吧。”她看向裡屋,裡屋裡,幃幔低垂。 侍女小聲道,“太后還未起床呢。曦小姐請先在外間候著。” 她點了點頭,自己找了地方坐下了。 侍女各自去忙。 一個侍女朝桌上放著的藥碗來。 她忽然指著自己桌邊的茶碗說道,“我不喝這種綠茶,有茉莉花嗎?” “有的,曦小姐請稍等。” 等侍女走開後,她趁人不注意時,飛快將綁在小腿上的匕首拔下來,然後往手心處一劃,將掌心的血擠入到了藥碗裡。 待聽到腳步聲又走來後,她又飛快的收了匕首。 侍女端了茶水進來,“曦小姐,請用茶。” 一個嬤嬤從太后的裡間屋子裡走出來,同樣看到雲曦訝然了一會兒,行了禮後,又對那侍女道,“太后醒了,快將藥端進去。” 然後是一疊聲的腳步聲音朝裡間屋子走去。 小半個時辰後,德慈太后由嬤嬤扶著走出來。 “太后娘娘金安萬福。”雲曦走上前行了禮。 德慈太后看見雲曦便笑道,“難怪哀家今日精神好,原來是你來了,快到哀家這邊來。瑞嬤嬤,這孩子倒成了哀家的福星了。” 瑞嬤嬤也笑道,“是啊,奴婢也瞧著太后的精神也比往常好了許多呢。” 雲曦往太后的臉上瞧去,果真見她眉眼間的倦怠色不見了,便知是她的掌心血起了作用。 但是,太后中毒多年,這一次只怕不夠用。 她的眼睫閃了閃,笑道,“雲曦是太后娘娘的福星,太后不如多留雲曦在王府裡住上幾天?” 如果在太后身邊多待上幾天,也許能解了那毒。 德慈一怔,旋即笑道,“好好好,哀家也早有這個意思了,又擔心你女孩兒家難為情。” 然後,她朝瑞嬤嬤使了個眼色,瑞嬤嬤歡喜著飛快地跑出去了。 雲曦正低頭想著事情,絲毫未覺得說了什麼反常的話。 瑞嬤嬤小跑著找到了府裡的管事嬤嬤周嬤嬤。 “胖婆子,太后娘娘吩咐,曦小姐今晚住王爺屋裡,你趕緊收拾起來!” 周嬤嬤驚得一跳,連身上的肉也跟著抖了抖,眨了眨小豆子眼睛,“真……真的?” “太后吩咐還有假?曦小姐在太后那裡呢!快點!”瑞嬤嬤喜得合手念著佛。 “好,我這就吩咐著人收拾屋子去。王爺那屋子這幾天一陣藥味,曦小姐怕是聞著不習慣。” 兩個嬤嬤商議了一番好,歡喜的去準備去了。 書房裡。 段奕喝了藥後,正靠在榻上看著文書。 青州雖然已開始下雨,也有個青隱在那裡坐陣,但他仍然怕出事,只希望儘早的撇開那裡的差事。 周嬤嬤帶著朱嬸與兩個小僕走了進來,對段奕行了禮說道,“王爺,太后吩咐奴婢們來給您收拾屋子。” 說完,她喜滋滋對眾人一揮手,“動作快點,一個時辰後這裡必須換個樣兒!” “是!” 這幾人,有人拖地,有人抬了不少開得絢麗的盆載進來。 周嬤嬤又給段奕的大床上換上了喜慶的硃紅色,屋裡又燻起香來。 段奕看著這群人忙得腳不踮地,不禁挑眉問道,“嬤嬤,太后讓你們收拾本王的屋子本王沒意見,但是那床上為什麼一團豔紅? 花瓶還換個粉紅色?這屋裡被你們整得像個女子的閨房了,你們這是做什麼?” 周嬤嬤笑眯眯的說道,“王爺,曦小姐來了,這屋子就得收拾啊。” 段奕微怔,旋即飛快地丟開手裡的文書朝書房外走,走了兩步發現還沒有問她在哪兒。 “曦小姐人呢?”周嬤嬤一臉的訝然,眨了眨眼,說道,“王爺,曦小姐在太后那裡啊,您不知道?” 段奕又低頭看了一眼身上散開的衣衫,凌亂。而一旁的琉璃屏風中的他,也是一副病體的模樣。 他馬上回了屋子重新換了一身出來,這才腳步匆匆朝太后的院中走去。 雲曦正陪太后說著話,同時留心關注著她的臉色。 這時,她的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她也沒有在意,以為是哪個宮女。 誰知胳膊被人忽然抓起。 她回頭一看,見段奕正黑沉著臉站在她的身後。 “母后,兒臣正找她呢,先帶她離開一會兒。” 德慈太后見二人手拉手,親密無間哪裡會反對? 便笑道,“正好,你來了就帶她到府裡四處走走。哀家腿腳無力,走不動呢。” 雲曦被段奕抓著胳膊拖出太后的院子,一直拖回了書房。 他又將周嬤嬤等人趕出了書房,將門“砰”的一聲關死了。 “怎麼啦?”段奕的臉色不大好,陰沉一片,雲曦小心的問道。 段奕不說話,而是抓起她的左手,雙目直直的盯著她,“你又割手掌了?” 原來是這個。 雲曦伸過右手抱著段奕的脖了,抬頭看他,“奕,太后是你母親,她身子不好,你擔心,我也會擔心啊。 她中了毒沒有解藥,而我的掌心血能解毒,所以……不就是割了一點掌心血嗎?又不礙事。” “不礙事?……”段奕的臉色微微一白,猛地將她拉入懷裡,雙手緊緊地摟著她,“父精母血,你怎麼能隨意丟棄血?你母親要是知道了,該怎樣傷心?” 雲曦被他的緊張神驚住了,“段奕,是不是我的血有問題?” “沒有,只是……怕引起不懷好意的人傷害你。”段奕將她的身子鬆開一些,黑著臉看向她,“下次再看到你割手掌,本王要行使夫綱了!” 雲曦翻了個白眼,夫綱?她的妻綱還沒使出呢。 “嗯?本王說的無用?哼!”段奕伸手捧起她的臉,然後俯身重重的吻下來,霸道,不客氣。 雲曦幾乎不能呼吸,只能伸手推他。 段奕哼了一聲,“夫綱,得從未婚妻時一一熟悉起來,不得抗拒!” 他又低下頭來。 雲曦忽然伸手擋著他的唇,眉尖微微擰起。 “段奕。”她道,“段輕塵的手裡有一張畫像,同我的相貌一模一樣,他說……那是他的未婚妻。我是不是還有一個姐妹?” 段奕赫然看向她,眼睛微微眯起,“段輕塵?”

085章 段輕塵的未婚妻

畫卷的邊角有些微微泛黃,顯然有些時日了。[

畫上的女子一身素白衣衫,墨髮垂落,通身上下未戴任何飾物,容貌與她一模一樣。

但那神色又超乎尋常的平靜,悲,喜,憂,怒,半絲兒情緒也看不見。

彷彿是個沒有靈魂的人。

但世間哪有這樣的人?

還是作畫的人技法太差,畫不出人的表情?畫成一張殭屍臉木頭人?

正在她訝然的時候,段輕塵彎腰將畫卷撿了起來,還從袖中取了一塊帕子,輕輕的拭掉上面的灰塵。

又小心的重新捲起,用一塊緋色紅綢布包裹起來。

“多謝曦小姐幫輕塵撿到畫卷,輕塵正忙,告辭了。”他含笑朝雲曦微微額首,轉身便朝馬車走去。

就這樣……走了?不解釋一下那畫中人?

“睿世子!”雲曦朝他緊追了兩步。

他的未婚妻怎麼會同她長得一模一樣?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舅舅說母親端木雅只生了她與謝婉兩人,而且生下她二人後就一直生病,不可能還有其他的姐妹。

母親與父親相愛一生,更不可能有異母姐妹。

而且,父母又都是獨子獨女,所以,也不可能有表姐妹。

毫無血親關係的兩人長得這般相似,這簡直不可能。

“曦小姐有事嗎?”段輕塵停了腳步回過頭來,淺淺笑著看著她。

雲曦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畫卷,伸手指了指,問道,“睿世子,冒昧問一句,世子的未婚妻……是誰?”

京城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地方大,人多,但是,城中幾家最為顯赫的府邸裡幾乎是沒有秘密的。

誰家娶誰家的,與誰是仇人是與誰是親戚,都可問得出來。

唯獨睿王府,像是被人遺忘了一樣,神秘,除了張揚的段輕暖郡主,裡面的其他人包括僕人都是一個迷。

段輕塵與段奕的年紀相仿,段奕因為她才久久沒有娶妻,但皇室宗親的段輕塵年過二十還是獨身,就有些奇怪。

忽然有個未婚妻也是聞所未聞的大稀罕事。

段輕塵望向她的笑容忽然一窒。

但只是一瞬,他依舊溫和笑道,“輕塵的未婚妻……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輕塵在等她回來。”

說完,他朝雲曦淺淺點頭後便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停在夏宅左側隔壁一處宅子前,隨後,段輕塵下了馬車,走進了那所宅子。

馬車也很快的離開了。

雲曦這才記起那處一直空著的宅子是段輕塵的別院。

“小姐,你在看什麼呢?”青衣走來也順著她的目光朝左側宅子看去,口裡說道,“咦?睿世子?他還真的住在咱們隔壁啊?”

雲曦沒說話,轉身朝府裡走去。

青衣見她臉上怏怏的,忙問道,“小姐在想什麼呢?”

她停了腳步,微眯起眸子看向青衣,“青衣,你說,世上會不會有完全沒有血親關係的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

青衣眨眨眼,“怎麼可能?”頓了頓,她又問,“小姐看到什麼人長得像了嗎?”

雲曦低著頭,微微蹙眉沒再說話,走了兩步又折回來,“青衣,讓青二備馬車,我要去一趟奕王府。”

青衣的眼睛馬上一亮,歡喜說道,“是,小姐!”

在府裡養傷的主子知道小姐找他,該有多高興!

……

謝府裡。

夏玉言與謝楓帶著禮品來見謝老夫人。

這是夏玉言自和離以來,頭次進謝府。

上回出府時,這府裡還是繁華一片,鶯鶯燕燕成群,喧譁吵鬧,不失高門府邸的氣派。

可沒幾個月,便是沉寂一片,行走的僕人們個個都是小心謹慎。

“夏夫人好,楓公子好。”但前院正廳裡,依舊歡笑一片。

丫頭侍女見了二人紛紛行禮問好。

夏玉言對跟著來的桂嬸點了點頭,桂嬸馬上從拎著的禮盒裡取來荷包一一發過去。

她笑呵呵的說道,“大家一起喜慶喜慶。”

“謝桂嬸。”丫頭婆子們一臉的喜慶。

眾人都會看臉色,府裡平時總是出事,老夫人一早到晚都沉著臉,今天公佈說是請夏夫人與楓公子來吃飯,又請了相面的先生與族中的一位長者,機靈些的早已猜出是什麼意思了。

謝老夫人今日穿了一身新,頭上戴著墨青色的抹額,卐字不連的同色對襟上衫,墨色裙子,一團喜氣的坐在正廳上首。

幾個丫頭圍著趙玉娥在說笑。 []

趙玉娥見謝楓走進來,早拿蒲扇擋著臉,且將頭扭過了,掩唇而笑。

謝楓一進正廳便看到了她,與她視線一對,臉色也微微一紅。

夏玉言滿面含笑的拉著謝楓走到謝老夫人的跟前跪下了。

“給老夫人見禮。”

“老夫人好。”

“林嬤嬤,金珠,快扶他們起來。”謝老夫人也笑著指揮著身邊人。

看坐,上茶。

謝楓命跟來的僕人送上禮品。

各式赤金首飾,玉玩器皿,雲州上等錦緞,海外來的琺琅,滿滿抬了一箱上來。

見面禮雖沒有段奕的奢華,但比一般大戶人家只強不差。

媒人是謝氏的一個長者,謝老夫人命人取來趙玉娥的生辰庚貼送到夏玉言的手上。

夏玉言轉手遞到謝楓的手上。

謝楓微微怔住,殷紅庚貼來得快得不像真實。

趙玉娥的丫頭麗兒對旁人指著謝楓嘻嘻的笑起來。

趙玉娥怒得擰了她一把。

謝楓的臉更紅了。

謝老夫人笑道,“倒是兩個不錯的孩子,言娘,我將玉娥託福阿楓,你也得看好了。”

夏玉言忙說道,“老夫人,言娘自會將玉娥當成女兒一般養的。”

謝老夫人長籲一聲說道,“我自是信你的。”

滿屋喜氣洋洋正說著話,外間又有僕人來傳話,“老夫人,謝五老爺與宇公子到了。”

謝老夫人探頭朝外看了一眼,神色一暗,淡淡說道,“請他們到偏廳先坐著,一會兒一起吃飯吧。”

謝楓的卻是神色一凜,眉尖微擰。

謝五房的人來做什麼?

雲曦說,謝家五房的人在青州時就一直同醉仙樓的人做對,甚至公然陷害。

而且,兩家爭鬧時,謝五老爺的侄子也死在災民的手裡。

只有那個謝蓁到夏宅裡鬧了一次,再不見五房的人再有什麼動作。

這是認輸了,還是又想幹什麼?

管家謝來貴又道,謝五老爺還帶了禮單來。

坐在下首的夏玉言忙拿眼偷偷看向老夫人那裡,

只見老夫人只輕笑一聲,看也不看禮單,隨手交與林嬤嬤,又依舊同夏玉言說起話來。

夏玉言的心中不免七上八下。

謝錦昆已出局,這謝五房的人就行動了?那麼楓兒呢?

她偏頭看向謝楓,卻見他神色淡淡,一派自然。

夏玉言端起茶碗喝著茶,掩著心頭的擔憂。

酒宴在偏廳裡擺開。

謝老夫人帶著謝楓與夏玉言走進廳中的時候,謝五老爺與謝君宇訝然一瞬。

但兩人很快又收了情緒,雙雙上前見禮。

謝老夫人客氣的還了禮,笑道,“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禮了,入席吧。”

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是浮著的,經過謝錦昆的事情後,她對主動上門來示好的謝氏子弟,都多個了心眼。

因為都是自家人,所以沒有分廳擺酒宴

只是設了男女兩桌。

謝五老爺,謝君宇,謝楓一桌。

謝老夫人,夏玉言,趙玉娥,以及謝五老爺的小女兒謝茹一桌。

席上看似和氣一團。

但謝楓看得出,坐在他一側的謝君宇看他的神色很不善。

但,他卻佯裝不知。

且看看這謝君宇想幹什麼。

“聽說楓大哥在北疆時上過戰場殺過敵人?”謝君宇捧上一杯酒,唇角微勾看著謝楓說道。

謝楓也舉杯回禮,“一個小小的領兵隊長,不算什麼。”

“楓大哥謙虛了,上過戰場無論官大官小都能稱為英雄。三日後,我謝氏在京中的少年子弟要到北城門附近的精武場賽馬。

不如楓大哥也一起去?楓大哥上過戰場的人一定精通馬術。或許能對馬術不精的小弟們指點一二?”

話語雖是邀請,但暗中帶著挑釁,不去,人家拍馬屁拍了一通還害怕了未免會惹人嘲笑。

他看向女眷的那一桌,趙玉娥正眨著大睛看著他,一臉的崇拜。

去的話……

謝楓抬眉看向謝君宇,目光冷沉,面色不改,微微勾唇笑道,“好,楓也正好同族中的子弟們多多切磋一下技藝。”

“君宇等著楓大哥的光臨。”謝君宇揚唇一笑。

只是笑意不真,藏著一抹冷芒。

……

雲曦坐著馬車到了奕王府。

青二按著往常一樣準備將車停在王府的正門前。

這時,雲曦卻忽然說道,“停側門那兒。”

青衣有些不解,“小姐,為什麼不走正門?”

雲曦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青二將馬車趕在側門旁停下了。

王府的側門正關著,她也沒有叫人開門,而是腳尖點地,飛身躍上院牆跳進了王府。

青二摸摸頭,一臉懵懂地問青衣,“曦小姐今天可真奇怪,正門不走走側門,而且還是爬牆進去?”

青衣伸手託著下巴,笑嘻嘻說道,“她是不是想給主子一個驚喜?”

青二的眼珠子轉了轉,也笑道,“那麼,咱們也不說。讓他們各自驚喜?”

兩人相視嘿嘿一笑,也不將馬車趕到正門也不通報,就地坐著休憩起來。

雲曦跳進王府內,馬上有一個暗衛閃身出來,“誰?”

暗衛一見是她,驚詫的眨著眼,這……未來的女主子幹什麼爬牆?

雲曦擺擺手,沉聲說道,“不準說!”

“是!不說。”哪敢說啊,得罪女主子,王爺還不得抽了他的皮?

暗衛趕緊放行了。

奕王府府中的路,她早已記得熟悉。

繞過一片人工湖,穿過幾處庭院,再往前走便是段奕的書房兼臥房。

她正要走過去,忽然聽到前方有腳聲傳來。

一個侍女說道,“太后中的毒就沒有解的嗎?吃什麼東西都吃不出味來,吃多了還吐,這可怎麼行?”

“沒有解藥,醫術那麼高的朽木道長都拿這毒沒有辦法呢。”

“哎,太后就這樣了嗎?”

“不知道啊,王爺前幾年年年出府去尋藥,一點有用的藥都沒有找到。”

前方一條小徑上,兩個侍女的手裡捧著拖盤一前一後的朝一處院落走去。

雲曦的眉尖微微一擰,她第一次來時,段奕就說過太后的毒無藥可解。

她低下頭,看了看袖中的手。

白皙,纖長。

她的掌心血……

雲曦的眼睫閃了閃,抿著唇快步朝太后的院落走去。

院中的侍女們乍一見她進來,驚得紛紛跪下了,“曦小姐。”

雲曦朝眾人抬了抬手,又抬頭朝前方正屋裡看去,低聲說道,“起來吧,你們,小點聲,不要驚著太后娘娘。”

“是。”

正屋裡,侍女都腳步輕輕,見她進來驚訝著要行禮,都被她揮手製止了。

“我來看太太后,你們各自去忙吧。”她看向裡屋,裡屋裡,幃幔低垂。

侍女小聲道,“太后還未起床呢。曦小姐請先在外間候著。”

她點了點頭,自己找了地方坐下了。

侍女各自去忙。

一個侍女朝桌上放著的藥碗來。

她忽然指著自己桌邊的茶碗說道,“我不喝這種綠茶,有茉莉花嗎?”

“有的,曦小姐請稍等。”

等侍女走開後,她趁人不注意時,飛快將綁在小腿上的匕首拔下來,然後往手心處一劃,將掌心的血擠入到了藥碗裡。

待聽到腳步聲又走來後,她又飛快的收了匕首。

侍女端了茶水進來,“曦小姐,請用茶。”

一個嬤嬤從太后的裡間屋子裡走出來,同樣看到雲曦訝然了一會兒,行了禮後,又對那侍女道,“太后醒了,快將藥端進去。”

然後是一疊聲的腳步聲音朝裡間屋子走去。

小半個時辰後,德慈太后由嬤嬤扶著走出來。

“太后娘娘金安萬福。”雲曦走上前行了禮。

德慈太后看見雲曦便笑道,“難怪哀家今日精神好,原來是你來了,快到哀家這邊來。瑞嬤嬤,這孩子倒成了哀家的福星了。”

瑞嬤嬤也笑道,“是啊,奴婢也瞧著太后的精神也比往常好了許多呢。”

雲曦往太后的臉上瞧去,果真見她眉眼間的倦怠色不見了,便知是她的掌心血起了作用。

但是,太后中毒多年,這一次只怕不夠用。

她的眼睫閃了閃,笑道,“雲曦是太后娘娘的福星,太后不如多留雲曦在王府裡住上幾天?”

如果在太后身邊多待上幾天,也許能解了那毒。

德慈一怔,旋即笑道,“好好好,哀家也早有這個意思了,又擔心你女孩兒家難為情。”

然後,她朝瑞嬤嬤使了個眼色,瑞嬤嬤歡喜著飛快地跑出去了。

雲曦正低頭想著事情,絲毫未覺得說了什麼反常的話。

瑞嬤嬤小跑著找到了府裡的管事嬤嬤周嬤嬤。

“胖婆子,太后娘娘吩咐,曦小姐今晚住王爺屋裡,你趕緊收拾起來!”

周嬤嬤驚得一跳,連身上的肉也跟著抖了抖,眨了眨小豆子眼睛,“真……真的?”

“太后吩咐還有假?曦小姐在太后那裡呢!快點!”瑞嬤嬤喜得合手念著佛。

“好,我這就吩咐著人收拾屋子去。王爺那屋子這幾天一陣藥味,曦小姐怕是聞著不習慣。”

兩個嬤嬤商議了一番好,歡喜的去準備去了。

書房裡。

段奕喝了藥後,正靠在榻上看著文書。

青州雖然已開始下雨,也有個青隱在那裡坐陣,但他仍然怕出事,只希望儘早的撇開那裡的差事。

周嬤嬤帶著朱嬸與兩個小僕走了進來,對段奕行了禮說道,“王爺,太后吩咐奴婢們來給您收拾屋子。”

說完,她喜滋滋對眾人一揮手,“動作快點,一個時辰後這裡必須換個樣兒!”

“是!”

這幾人,有人拖地,有人抬了不少開得絢麗的盆載進來。

周嬤嬤又給段奕的大床上換上了喜慶的硃紅色,屋裡又燻起香來。

段奕看著這群人忙得腳不踮地,不禁挑眉問道,“嬤嬤,太后讓你們收拾本王的屋子本王沒意見,但是那床上為什麼一團豔紅?

花瓶還換個粉紅色?這屋裡被你們整得像個女子的閨房了,你們這是做什麼?”

周嬤嬤笑眯眯的說道,“王爺,曦小姐來了,這屋子就得收拾啊。”

段奕微怔,旋即飛快地丟開手裡的文書朝書房外走,走了兩步發現還沒有問她在哪兒。

“曦小姐人呢?”周嬤嬤一臉的訝然,眨了眨眼,說道,“王爺,曦小姐在太后那裡啊,您不知道?”

段奕又低頭看了一眼身上散開的衣衫,凌亂。而一旁的琉璃屏風中的他,也是一副病體的模樣。

他馬上回了屋子重新換了一身出來,這才腳步匆匆朝太后的院中走去。

雲曦正陪太后說著話,同時留心關注著她的臉色。

這時,她的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她也沒有在意,以為是哪個宮女。

誰知胳膊被人忽然抓起。

她回頭一看,見段奕正黑沉著臉站在她的身後。

“母后,兒臣正找她呢,先帶她離開一會兒。”

德慈太后見二人手拉手,親密無間哪裡會反對?

便笑道,“正好,你來了就帶她到府裡四處走走。哀家腿腳無力,走不動呢。”

雲曦被段奕抓著胳膊拖出太后的院子,一直拖回了書房。

他又將周嬤嬤等人趕出了書房,將門“砰”的一聲關死了。

“怎麼啦?”段奕的臉色不大好,陰沉一片,雲曦小心的問道。

段奕不說話,而是抓起她的左手,雙目直直的盯著她,“你又割手掌了?”

原來是這個。

雲曦伸過右手抱著段奕的脖了,抬頭看他,“奕,太后是你母親,她身子不好,你擔心,我也會擔心啊。

她中了毒沒有解藥,而我的掌心血能解毒,所以……不就是割了一點掌心血嗎?又不礙事。”

“不礙事?……”段奕的臉色微微一白,猛地將她拉入懷裡,雙手緊緊地摟著她,“父精母血,你怎麼能隨意丟棄血?你母親要是知道了,該怎樣傷心?”

雲曦被他的緊張神驚住了,“段奕,是不是我的血有問題?”

“沒有,只是……怕引起不懷好意的人傷害你。”段奕將她的身子鬆開一些,黑著臉看向她,“下次再看到你割手掌,本王要行使夫綱了!”

雲曦翻了個白眼,夫綱?她的妻綱還沒使出呢。

“嗯?本王說的無用?哼!”段奕伸手捧起她的臉,然後俯身重重的吻下來,霸道,不客氣。

雲曦幾乎不能呼吸,只能伸手推他。

段奕哼了一聲,“夫綱,得從未婚妻時一一熟悉起來,不得抗拒!”

他又低下頭來。

雲曦忽然伸手擋著他的唇,眉尖微微擰起。

“段奕。”她道,“段輕塵的手裡有一張畫像,同我的相貌一模一樣,他說……那是他的未婚妻。我是不是還有一個姐妹?”

段奕赫然看向她,眼睛微微眯起,“段輕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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