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人不如舊】
莫凡沿消防樓梯走到樓上，進門到了前廳，見這裡也有一個前臺，兩個很年輕的女孩站在接待臺後面，低著頭似乎在整理什麼檔案。她們身後的背景牆上，是一個比洗衣盆還要大的海天集團logo，以及“海天科貿”四個斗大的銅字，看著還挺有點氣勢，有那麼點簡約不簡單的意思。
他上前說道：“我找林總，請問她的辦公室在哪？”
兩個女孩抬起頭來看他，其中一個說：“請問你是哪個公司的，有預約嗎？”
莫凡忍不住撇了下嘴，果然是大老闆，看來尋常想見一下還不容易呢。說道：“我是銷售部的莫凡。是林總讓我來找她的。”
“請稍等。”那女孩說著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莫凡聽到她是打過去確認，心想，叫我上來也不跟前臺交待一聲，這算是下馬威嗎？
那女孩掛了電話之後，對莫凡說：“請跟我來。”從接待臺後面出來，帶著莫凡走向裡面的辦公區域。
和下面那層的銷售大廳類似，這裡也有一個辦公大廳，打眼望去，至少已經有三十多名職員在此辦公，一個個看上去都很忙碌，就是不知道是真忙還是假忙。
那女孩引領莫凡到了總經理辦公室，敲門稟報之後請他入內。
林若熙正在看一份檔案，見莫凡進來，便放下手中的東西，指著辦公桌前的椅子說：“坐吧。”
莫凡坐下來說：“不知林總找我，有什麼指示？”
林若熙盯著他看了幾秒後方說道：“你來得倒挺快的。”
當然快了，莫凡做完合同向陸筱蓉交待一聲就上來了，和林若熙前後不過差了幾分鐘的時間。
但莫凡知道，林若熙這句話的重點可不是誇讚他的及時迅速，而是對他之前的推諉表示不滿，同時還帶著警告之意：你最好不要揹著我搞什麼名堂。
他微微一笑，說：“這是我的本分。”
做好銷售工作，是一個銷售員最大的本分，所以優先處理客戶的事情，於情於理都不能算錯。在做完本職工作之後，再來聆聽領導訓示，這便是作為公司職員的本分了。這樣一個先後次序，放在哪都說得過去。
莫凡這麼說，無非是告訴林若熙：我是照規矩的辦事的人，你用不著擔心，也請不要沒事找事。
林若熙說：“昨天梁文博回家，我從他身上看到了一點變化，雖然只是細微之處，但還是值得肯定。我想這應該是你的功勞。”
莫凡說：“我以為林總找我來，是要說工作上的事。”
林若熙淡淡說道：“要是跟工作無關，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
莫凡原也知道，林若熙絕不會叫他來就為了感謝他改變了梁文博。只是這圈子繞得有點大，讓他到現在還不知道這場談話的重點，便說：“恕我愚笨，林總有話請明示。”
林若熙說：“你如果真的很笨的話，我也不會叫你來了。”
莫凡不禁有些無語，終於算是領教到了梁文博這個變態姐姐的說話風格。他索性不接話了，只等著聽下文。
林若熙說：“陸筱蓉告訴我，她的競聘報告，還有她的一些想法主張，思路都是你給她的。”
莫凡心中暗歎，真是個傻女人啊，沒事幹你跟老闆說這些幹嘛。說道：“我也只是給了她一些思路而已。”
林若熙說：“你用不著擔心。雖然思路是你給的，但陸筱蓉的學習能力和執行能力都沒有問題，而且很有職業精神，我相信她能把工作做好。”
莫凡聳了下肩，說：“林總是批評我沒有職業精神了？”
林若熙說：“無心之失和明知故犯，你覺得哪種情況更嚴重？”
莫凡不由咧了下嘴，說：“林總，剛才在樓下，我只是沒有站起來向你表示出足夠的敬意而已，用不著這麼上綱上線吧？”
他算是聽明白了，林若熙舉梁文博和陸筱蓉這兩個例子，無非是想證明，無論是人情世故還是職場規則，他都是很懂的，這就屬於明知故犯。
林若熙說：“當著全銷售部的人做出這種事，你覺得只是小問題嗎？”
莫凡誠懇說道：“我只是一時疏忽，還請領導不計前嫌，保證下不為例。”
當眾不給領導面子，當然不是小問題，尤其是一個新上任的領導，在威信還沒有豎立起來之際，這簡直就是相當嚴重的問題，絕不能說是小題大做。
雖然直覺上林若熙並不是真的很在意這件事，但終究是自己做得欠妥，所以姿態還是要放低一點。
其實莫凡自己也有點沒弄明白，當時假裝沒看到林若熙過來是個什麼心態。若非要找個理由或者說是藉口，恐怕是因為每次見到她時都有一種奇異感受，從而產生了一種逆向心理。
林若熙說：“除此之外，你在辦公室裡毆打領導，這也是絕對不允許的。”
這自然是指沈太安被打一事。當時弄出那麼大的動靜，成為一時之焦點，被林若熙知道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莫凡看著林若熙說：“我承認當時比較衝動，下回再有類似的情況，我會選擇更合適的時間和地點來處理。”
林若熙也看著他說：“你應該知道，要管理好一個公司，必須要獎罰分明。一些問題若是放任不理，會帶壞整個公司的氣氛。對一個新公司而言，這一點尤為重要。”
莫凡不由笑了，說：“林總是準備拿我開刀，殺雞儆猴嗎？”
他發現自己跟頂頭上司真有點犯衝。之前沈太安就想把他踢出公司，只可惜一直未能如願。現在新老闆上任找他談話，又是要開除他的節奏。
林若熙如果這麼做，莫凡還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這位可是老闆，而不是沈太安那樣的打工仔。
不過莫凡相信，林若熙之所以會跟他說這些，定然還有別的打算。否則哪怕自己跟梁文博私交再好，也不會讓她有什麼顧慮。
果然就聽林若熙說：“我可以這麼做，但覺得有點可惜。我想讓你做銷售主管，跟陸筱蓉談過之後，又覺得你做銷售總監更合適一些。”
剛才還是要被開除的節奏，一轉眼卻要升他的官，這種人生的大起大落，換了一般人恐怕會吃不消。縱然不至於大悲大喜，腦子也得懵上一會。
莫凡既沒有發懵，也沒有悲喜，僅僅是有一點意外，愣了那麼一下，隨即勸說道：“林總，你這有點太急功近利了吧？”
林若熙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同樣的話陸筱蓉聽不明白，但莫凡顯然一聽就懂了。說道：“我不覺得拖上幾個月再做會更好。”
莫凡皺眉說道：“可為什麼是我呢？”
林若熙說：“因為你合適。”
莫凡早就預見到，新公司成立之後會對銷售部進行整頓，只是沒想到林若熙會這麼迫不及待，更沒料到會讓他去做那個具體貫徹執行的人。
在海天公司，銷售總監明顯屬於等外品，無論薪水還是權柄，都遠不能和其他總監相提並論，只是空有一個總監頭銜而已。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身上的責任不重了。
而在科貿公司成立之後，銷售部地位會比以前還要不如。所以當銷售總監，不僅沒錢途，也很沒前途。
莫凡對這個職位實在是一點興趣都沒有，更別說是要拿他當刀使了。
如果只是普通整頓還好說，可是下調提成獎金，銷售員的收入大幅縮減，這種關係到切身利益的事，即便是老實人也會跟你急的。
既得利益被剝奪，絕對是這世上最難被接受的事情之一。許多改革方案之所以推行起來困難重重，便是因為觸及到了部分人的既得利益，從而引起各種反彈，有些人甚至會因此而拼命。
就算大家都知道，這是公司高層的決議，但作為執行者，必然要站在對立的最前沿，承受“不明真相群眾”最直接的憤怒。
像這種好處不多麻煩不少的事，莫凡當然是一千個不肯。他抱怨道：“我幫公司發掘培養了陸筱蓉這麼一個人才，總還是有貢獻的吧？”
林若熙說：“所以我給了你兩個選擇。”
莫凡又說：“我還拯救了一個藝術青年，林總，做人要厚道！”
林若熙淡淡說道：“你很在乎這份工作嗎？”
莫凡點頭說：“至少現在挺滿意的。”
林若熙說：“那你可以選擇留下來。”
莫凡心裡罵道，這女人怎麼油鹽不進呢？壞心眼也太多了！
很明顯，之前在樓下銷售大廳，林若熙到跟前找他說話就已經打下了伏筆。要麼以不敬領導的罪名當一隻死給猴子們看的雞，要麼以老闆親信的身份榮升高管當一把殺豬刀，這是一道二選一的題。
可是莫凡哪個都不想選，說道：“其實我並不是最合適的人，我認為沈副總比我更勝任這個工作，請林總慎重考慮！”
他這可是大實話。沈副總一心想把“副”字去掉，必然不會拒絕這個職位。最重要的是，沈太安現在名聲已經臭了，淪為職場流氓一屬，執行公司政策與下屬們對立，絕對毫無任何壓力，而且因為心理問題，肯定會執行得相當到位。
現在全世界都在提倡節能減排、低碳環保，廢物回收再利用，也算是順應時代潮流嘛。
林若熙嘴角微微一揚，說：“沈太安對公司做了不少貢獻，我準備勸他離職休養。”
莫凡心想，明明是利用完了一腳踢開，還把話說得這麼好聽！
再次勸道：“我覺得，沈副總是那種輕傷不下火線的戰士，肯定願意在新的崗位上再接再厲，為公司做出更多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