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餐桌上的交鋒】
聊了幾句關於午餐的話題，三人之間迅速沉默下來。
莫凡是不太想說話。好好的二人午餐時間，突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生氣倒談不上，總之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讓他感到有點掃興。
陸筱蓉則是不知道說什麼好。她最近幾天工作中和林若熙交集很多，不少重要事情都是二人一起討論決定下來的，相互間算是比較熟悉了。但林若熙那種淡漠的性子，使陸筱蓉覺得雙方的隔閡依然很大，除了工作之外，她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和林若熙交流的。而在這種場合、這個時間，談工作恐怕並不合適。
林若熙不說話，大概是覺得沒有必要，又或者她本來就沒有在吃飯時談話的習慣。
幸好大家都不說話也還有事情可做，那就是不停地往嘴裡塞東西。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氣氛好似越來越怪異了。
陸筱蓉中午吃得不多，剛坐下來的時候就把一部分飯菜移到了莫凡盤中，所以她吃飯的進度是最快的。將要吃完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她接起電話，是以前的一個客戶打來的。
就任市場部總監的當天，陸筱蓉便把手中的客戶交給了售後服務部的客服三組。這個客服三組，專門負責接手銷售員調動後移交過來的客戶。
不過很多老客戶還是習慣在有采購需求時先打給陸筱蓉，有不少人懷疑她跳槽去了新公司，表示只要裝置型別相同，仍然可以與她繼續合作。一個銷售員能把客戶關係做到這種程度，無疑是相當成功的。
這個打來電話的客戶，陸筱蓉已經向其作過說明。但是這個客戶在業務中有一些較為特殊的要求，客服三組的人對情況不熟悉，雙方的溝通出現了一些問題。
陸筱蓉聽客戶說了情況，覺得還是自己向客服三組的人當面交待清楚比較好。她掛了電話，見莫凡和林若熙都還沒吃完，而客戶那邊又比較急，便向二人說了一聲，要先回到公司。
林若熙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
莫凡說：“你去吧，到時候讓林總給你開補償工資。”
陸筱蓉在桌下輕輕踢了莫凡一腳。她真有點擔心自己走了之後，莫凡會說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話。
莫凡笑著向陸筱蓉眨了下左眼，意思是讓她放心。
陸筱蓉一走，這一桌就剩下了莫凡和林若熙二人。兩人錯位相對，面前都是空位子，各自吃著東西並不說話，就像是兩個陌生人一樣。
有一首歌的名字叫“熟悉的陌生人”，莫凡覺得用來指代林若熙倒是很適合。
自打和梁文博成了室友，幾乎每天都能從那傢伙口中聽到這個女人的一些事情。在梁文博的描述中，林若熙儼然一副反派大魔王形象，是上天專門派下來修理他的，給他幼小心靈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
但是莫凡知道，其實在梁文博心裡，林若熙的形象是極為高大並光芒四射的。從他講的那些瑣事中，能讓人感覺到林若熙的許多不凡之處。如果梁文博真的對林若熙有心理陰影，又哪會時常將她掛在嘴邊。所說的那些事情，更像是在炫耀他有一個了不起的姐姐。
而陸筱蓉調到市場部之後，與林若熙的接觸相當緊密，她與莫凡閒談時，又經常會說到工作上的事。於是在莫凡耳邊經常說起林若熙的，就從一個人變成了兩個人。
莫凡覺得在自己的薰陶下，陸筱蓉的眼界應該已經很高了。連她都對林若熙稱讚有加，甚至開始有了一點崇敬，那說明林若熙是真的挺了不起。
如果你身邊的人總是在你耳邊談論一個人，時間長了你就會對這個人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但是你跟這個人並沒有實質性的接觸，從人際交往的角度而言，這自然是一個陌生人。
莫凡覺得自己和林若熙便是屬於這樣一種情況。兩人只接觸過寥寥數次，除了最近這次工作上的談話，每次不過交談數語，當然還是很陌生的。
在這有限的接觸中，莫凡對林若熙的印象相當不好。他覺得這個女人的價值觀明顯有問題，而且太自以為是了，因此對林若熙一直不太感冒。但是梁文博和陸筱蓉對林若熙的渲染，又讓他對這個女人有些好奇和欣賞。再加上每次見到林若熙時，心有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這使他對林若熙的態度一直很矛盾，有時會做出一些連自己都覺得奇怪的事情。就像是那天林若熙走到他旁邊，他卻假裝沒看見。
兩人同桌吃飯，莫凡不經意間還是會看林若熙一眼。他發現林若熙吃相很斯文，可吃飯的速度並不慢，雖然她那一份套餐應該是減了分量的，但已經差不多快吃光了。
她還真是不挑食啊！
莫凡心裡不由感嘆了一下，幾口把餐盤裡的東西解決掉，站起來準備離開。
林若熙見他要走，說：“你好像對我有意見，這裡不是公司，我們不妨開誠佈公地談一談。”
莫凡聞言笑了一下，又在林若熙對面坐了下來，說：“林總還在乎我的意見嗎？”
林若熙嗯了一聲，繼續吃她的東西。
莫凡也不著急，一言不發地等著。只見林若熙把餐盤裡的東西吃得乾乾淨淨，又把那一小碗蛋花湯喝光，然後用餐巾紙擦了擦嘴。這些人們生活中司空見慣的行為動作，她做起來卻給人一種優雅的感覺，看著很有些賞心悅目。
林若熙將用過的餐巾紙丟入餐盤，然後說道：“你是對陸筱蓉最近工作強度太大而心有不滿麼？”
莫凡說：“可以嗎？”
林若熙說：“你幫她做競聘報告時，應該預見到會有這樣一天。”
莫凡說：“但我沒想到，會碰上你這樣一個老闆。”
林若熙說：“她應該和你說了，下週市場部將著手一個大專案的競標工作。”
莫凡皺了下眉頭沒有接話，只是看著林若熙。
林若熙說：“我跟她說過，工作上的事都可以和你講。”
莫凡笑了一下，說：“林總這是準備讓我拿一份工資幹兩份活？”
林若熙說：“我覺得你應該感謝我。你的目的不就是想把她培養成一個出色的職業經理人麼。”
莫凡說：“你不覺得有點太急功近利了嗎？市場部現在全是菜鳥，一上手就搞那麼大的專案，你知道這會給陸筱蓉多大的壓力？如果競標失敗，會對她的心理造成多大的負面影響？”
林若熙眉頭微蹙，說：“如果你和她沒有男女之情，如果你處在我這個位置，你還會這麼說嗎？”
莫凡說：“為什麼不會？市場部新立，第一仗沒有打好，對公司本身就不是什麼好事。”
林若熙搖了下頭，說：“我們立場不同，你對我有意見我可以接受。但你覺得有必要說這種口是心非的話麼？”
作為陸筱蓉的男朋友，莫凡為她考慮當然不算錯。作為公司的總經理，林若熙為公司的利益考慮自然也沒錯。
林若熙認同這種矛盾，但她提出換位思考的假設後，卻認為莫凡仍然沒有轉變立場，因而斥他口是心非。
但莫凡是真的不認同林若熙的觀點，忍不住就想爆粗口，這女人真是太tm自以為是了。
他暗自平抑了一下情緒，說道：“林總，恕我直言，如果你在公司的經營管理中，像專家學者所作的紙面文章那樣，完全忽略員工的個人情感，那你就別指望員工會愛崗敬業把工作幹好。”
林若熙說：“我只知道在這個遊戲面前只有兩種選擇。要麼你確信自己能夠贏，然後投入足夠多的能量來贏得一切；要麼你退出，永遠不要進行這個遊戲。”
莫凡沉默了一下，說：“或許是我對情況不太瞭解，看來林總是很有把握的。”
林若熙說：“機會是靠努力爭取來的，而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你知道我不會改變做出的決定，與其和我說這些，不如去幫陸筱蓉贏下來。”
莫凡不由譏笑道：“不是你想聽我說的麼？”
林若熙說：“我想聽的不是這些。幫陸筱蓉就是幫你自己，真不明白你怎麼會有這麼多牢騷或者說廢話。我不管你來海天打工抱的是怎樣一種心態，也不在乎你準備呆多久。但是陸筱蓉要走的時候，請你至少提前半年告訴我。”
莫凡不由搖了搖頭，說道：“陸筱蓉如果在你這裡做得開心，她自然會一直做下去。是走是留，都不會是因為我。”
林若熙又皺了下眉頭，盯著莫凡的眼睛看了看，似乎是想確認這到底是不是他的真實想法。
莫凡平靜地和林若熙對視，心中很是坦然。在某一階段，他的確有過林若熙剛才說到的那種想法，但是人的思想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生產變化。
林若熙說：“或許你說的是真話。不過我也可以肯定，如果陸筱蓉要離職，必然是因為你。”
這話等於還是指責他口不對心。莫凡不悅道：“她是一個獨立自主的人，又不是我的附庸。”
林若熙說：“但她是你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