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清河市老依姆

都市種子王·七星荔枝肉·2,120·2026/3/26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清河市老依姆 清河市,下蘇巷,是尚未進行舊房改造的老街區。 百多年的老建築,並無裝潢改造的情況下,並不是普通遊客想象的古香古色,風格獨特。 破敗的房簷,老舊的牆壁,苔蘚深深的巷道,還有無力走出的居民。 這裡可以輕易找到許多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的痕跡。 老師傅的理髮店,住店合一的雜貨鋪,擺在家門口的水果攤,蔬菜攤,豬肉攤…… 小獲依姆的家,就在下蘇巷一棟狹窄的磚木結構的老房子裡。 依姆這個詞,是清河市方言對老太太的稱呼。而小獲,是她大兒子的小名。 當年生下大兒子,街坊四鄰慢慢就開始喊她小獲依姐,等年紀大了,就變成小獲依姆。 她隔壁是一家賣海蠣餅油炸芋頭糕的攤子,對面街是三代做魚丸的店。 曾經的老房子,採光一塌糊塗。 昏暗的木頭樓梯非常狹窄,踩一腳,吱呀三聲,直到走到二層閣樓的木頭走廊,才能略看到幾分陽光。 可惜,這裡的朝向不好,只有下午一點太陽,有很快晃過去。 小獲依姆過完年,已經八十有餘。 子女兒孫自己在清河市買了商品套房,學業忙,工作多,已經很少回下蘇巷看她。 從兒女成家立業,老伴走了之後,她也過慣了一個人的日子。 她不缺錢。 兩個兒子,三個女兒,每個人每月三五百,足夠一位開銷不大的老太太,攢下一兩千塊錢。 小獲依姆也不喜歡走太遠。 到了這個年齡,人生都快看到頭了,離家太遠,她總怕一不留神,倒在外面,都沒人認識,可就悽慘了。 小獲依姆平時喜歡大清早,在家附近的小巷裡走一走,以前撿一些廢紙,易拉罐,礦泉水瓶子,特別是靠近夜市的街道,這些東西很多。 現在更好了,回收站的人說了,連塑膠袋都收,價格不比廢紙低。 別看小獲依姆穿得廉價的男式大T恤,打著補丁的大褲衩,其實她的存稿,可比許多年輕人多了多了。 有時候,她也會見到一些特殊的東西。 一個小珍珠戒指。 一個老銀鐲子。 一個還挺新的錢包。 一個玻璃吊墜的項鍊。 她會把這些東西,洗乾淨了,藏在臥室的木匣子裡,閒著沒事的時候,就拿出來把玩把玩。 小獲依姆還有一個愛好。 她從小就喜歡吃辣呼的烤串。 每攢到一千塊錢,她就跑到銀行存起來,然後跑到隔壁的商業街上,找個不貴的烤串攤子,買幾個加滿辣椒粉的烤串。 除了烤串,她現在還愛吃雜糧大煎餅,墨西哥烤肉,珍珠奶茶加椰果,轟炸大魷魚,冰飯,甜滋滋重口味的東西,最適合她這樣的老年人了。 這些夜市的小吃,常常會讓她想起年幼的時候,下蘇巷的最尾端,住著一個北疆人,每到晚上,就在家門口烤羊肉串,他的孜然烤串,在當時的清河市,可是香飄幾條街。 阿公疼她,手裡有了小錢,總會牽著她的手,到北疆人的小攤上,點兩根滋滋作響的肉串子。 那可是她記憶力最美好的時候。 牙齒還沒掉光的時候,小獲依姆就喜歡手裡抓著烤串,在下蘇巷旁邊的內河邊散步,吃得滿嘴油光,過得自在極了。 年齡大了,腿腳不便了。 牙也差不多掉光了,嘴裡塞的假牙嚼不動肉,只能買了回家,用刀子慢慢剔成絲,獨坐在昏暗的大廳裡,慢慢回味過往。 小獲依姆發現,年紀更大些,她去買烤串的時候,碰到一些心腸軟的年輕人,總會多送她幾串。 有些甚至不收錢。 小獲依姆不缺錢,看這些年輕人熱心腸的樣子,心裡總覺得過意不去。 等後來,她每次出門買烤串,兜裡就塞著個小玩意兒。 有看起來像塊青玉的墜子,有小小的銀戒子,還有斑斕的漂亮貝殼。 等攤主不收錢,她就塞個小玩意兒。 這些都是她陸陸續續撿來的東西,不值錢。 她年紀大了,等去地下見老伴的時候,這些東西怕不是被兒孫當垃圾給賣了。 還不如趁著自己高興,送給這些青年哥們。 小獲依姆原本還以為,她能在這條老街上多晃盪幾年。 誰料,意外總是猝不及防。 小獲依姆按照一直的習慣,早上在隔壁攤子上買了一個七毛錢的油餅,拎到對面的魚丸店,吃了一份老闆特意多煮了三分鐘的肉燕湯。 正想去溜達溜達,撿幾個塑膠袋的時候,忽然腳底打滑,猛地摔了一跤。 小獲依姆心中一涼,躺在坑坑窪窪的街道上,看著巷子裡窄窄的天空,覺得自己的好日子要到頭了。 街坊鄰居被摔倒的老太嚇了一跳。 慌忙給她兒子女兒打了電話,送她住進醫院。 人到老年,最怕摔跤。 骨頭脆弱,一旦斷了骨頭,臥病在床,不能行動,這一輩子,也就差不多了。 所以,許多老人徹底失去生命活力,往往就是因為一次意外摔倒。 醫院檢查,骶骨骨裂嚴重,可能會影響到行走。 久病床前無孝子。 小獲依姆一聲不吭,看著兒女媳婦女婿,在病床前爭吵。 治不治? 怎麼治? 醫療費怎麼分攤? 老孃行動不便,誰來照料? 老大說自己年紀大了。 老二說孫子還小,又要二胎。 大女兒說清河市的老傳統,養老歸兒子。 二女兒還在外地帶孫子,還沒回來。 三女兒說剛給兒子買了房,房貸壓力大。 吵得熱鬧,等護士小妹進來,大聲警告,不要影響其他病人,他們才滿臉發紅離開病房。 不是羞愧,是爭紅了臉。 請來的護工,給她斷了食堂裡的白粥,一份太鹹的炒南瓜,還有一份太油膩的家常豆腐。 小獲依姆嘆了口氣,拉住進來給她換藥的小護士的手,說道:“依妹,吾有保險,付得起錢。” 小護士很年輕,聽不太懂小獲依姆拗口的清河話,瞪著眼聽了半天,才有些同情地點點頭,說道:“我會跟醫生說的。” 在醫院住了一個月,小獲依姆看起來更蒼老,真只能用風燭殘年來形容。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清河市老依姆

清河市,下蘇巷,是尚未進行舊房改造的老街區。

百多年的老建築,並無裝潢改造的情況下,並不是普通遊客想象的古香古色,風格獨特。

破敗的房簷,老舊的牆壁,苔蘚深深的巷道,還有無力走出的居民。

這裡可以輕易找到許多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的痕跡。

老師傅的理髮店,住店合一的雜貨鋪,擺在家門口的水果攤,蔬菜攤,豬肉攤……

小獲依姆的家,就在下蘇巷一棟狹窄的磚木結構的老房子裡。

依姆這個詞,是清河市方言對老太太的稱呼。而小獲,是她大兒子的小名。

當年生下大兒子,街坊四鄰慢慢就開始喊她小獲依姐,等年紀大了,就變成小獲依姆。

她隔壁是一家賣海蠣餅油炸芋頭糕的攤子,對面街是三代做魚丸的店。

曾經的老房子,採光一塌糊塗。

昏暗的木頭樓梯非常狹窄,踩一腳,吱呀三聲,直到走到二層閣樓的木頭走廊,才能略看到幾分陽光。

可惜,這裡的朝向不好,只有下午一點太陽,有很快晃過去。

小獲依姆過完年,已經八十有餘。

子女兒孫自己在清河市買了商品套房,學業忙,工作多,已經很少回下蘇巷看她。

從兒女成家立業,老伴走了之後,她也過慣了一個人的日子。

她不缺錢。

兩個兒子,三個女兒,每個人每月三五百,足夠一位開銷不大的老太太,攢下一兩千塊錢。

小獲依姆也不喜歡走太遠。

到了這個年齡,人生都快看到頭了,離家太遠,她總怕一不留神,倒在外面,都沒人認識,可就悽慘了。

小獲依姆平時喜歡大清早,在家附近的小巷裡走一走,以前撿一些廢紙,易拉罐,礦泉水瓶子,特別是靠近夜市的街道,這些東西很多。

現在更好了,回收站的人說了,連塑膠袋都收,價格不比廢紙低。

別看小獲依姆穿得廉價的男式大T恤,打著補丁的大褲衩,其實她的存稿,可比許多年輕人多了多了。

有時候,她也會見到一些特殊的東西。

一個小珍珠戒指。

一個老銀鐲子。

一個還挺新的錢包。

一個玻璃吊墜的項鍊。

她會把這些東西,洗乾淨了,藏在臥室的木匣子裡,閒著沒事的時候,就拿出來把玩把玩。

小獲依姆還有一個愛好。

她從小就喜歡吃辣呼的烤串。

每攢到一千塊錢,她就跑到銀行存起來,然後跑到隔壁的商業街上,找個不貴的烤串攤子,買幾個加滿辣椒粉的烤串。

除了烤串,她現在還愛吃雜糧大煎餅,墨西哥烤肉,珍珠奶茶加椰果,轟炸大魷魚,冰飯,甜滋滋重口味的東西,最適合她這樣的老年人了。

這些夜市的小吃,常常會讓她想起年幼的時候,下蘇巷的最尾端,住著一個北疆人,每到晚上,就在家門口烤羊肉串,他的孜然烤串,在當時的清河市,可是香飄幾條街。

阿公疼她,手裡有了小錢,總會牽著她的手,到北疆人的小攤上,點兩根滋滋作響的肉串子。

那可是她記憶力最美好的時候。

牙齒還沒掉光的時候,小獲依姆就喜歡手裡抓著烤串,在下蘇巷旁邊的內河邊散步,吃得滿嘴油光,過得自在極了。

年齡大了,腿腳不便了。

牙也差不多掉光了,嘴裡塞的假牙嚼不動肉,只能買了回家,用刀子慢慢剔成絲,獨坐在昏暗的大廳裡,慢慢回味過往。

小獲依姆發現,年紀更大些,她去買烤串的時候,碰到一些心腸軟的年輕人,總會多送她幾串。

有些甚至不收錢。

小獲依姆不缺錢,看這些年輕人熱心腸的樣子,心裡總覺得過意不去。

等後來,她每次出門買烤串,兜裡就塞著個小玩意兒。

有看起來像塊青玉的墜子,有小小的銀戒子,還有斑斕的漂亮貝殼。

等攤主不收錢,她就塞個小玩意兒。

這些都是她陸陸續續撿來的東西,不值錢。

她年紀大了,等去地下見老伴的時候,這些東西怕不是被兒孫當垃圾給賣了。

還不如趁著自己高興,送給這些青年哥們。

小獲依姆原本還以為,她能在這條老街上多晃盪幾年。

誰料,意外總是猝不及防。

小獲依姆按照一直的習慣,早上在隔壁攤子上買了一個七毛錢的油餅,拎到對面的魚丸店,吃了一份老闆特意多煮了三分鐘的肉燕湯。

正想去溜達溜達,撿幾個塑膠袋的時候,忽然腳底打滑,猛地摔了一跤。

小獲依姆心中一涼,躺在坑坑窪窪的街道上,看著巷子裡窄窄的天空,覺得自己的好日子要到頭了。

街坊鄰居被摔倒的老太嚇了一跳。

慌忙給她兒子女兒打了電話,送她住進醫院。

人到老年,最怕摔跤。

骨頭脆弱,一旦斷了骨頭,臥病在床,不能行動,這一輩子,也就差不多了。

所以,許多老人徹底失去生命活力,往往就是因為一次意外摔倒。

醫院檢查,骶骨骨裂嚴重,可能會影響到行走。

久病床前無孝子。

小獲依姆一聲不吭,看著兒女媳婦女婿,在病床前爭吵。

治不治?

怎麼治?

醫療費怎麼分攤?

老孃行動不便,誰來照料?

老大說自己年紀大了。

老二說孫子還小,又要二胎。

大女兒說清河市的老傳統,養老歸兒子。

二女兒還在外地帶孫子,還沒回來。

三女兒說剛給兒子買了房,房貸壓力大。

吵得熱鬧,等護士小妹進來,大聲警告,不要影響其他病人,他們才滿臉發紅離開病房。

不是羞愧,是爭紅了臉。

請來的護工,給她斷了食堂裡的白粥,一份太鹹的炒南瓜,還有一份太油膩的家常豆腐。

小獲依姆嘆了口氣,拉住進來給她換藥的小護士的手,說道:“依妹,吾有保險,付得起錢。”

小護士很年輕,聽不太懂小獲依姆拗口的清河話,瞪著眼聽了半天,才有些同情地點點頭,說道:“我會跟醫生說的。”

在醫院住了一個月,小獲依姆看起來更蒼老,真只能用風燭殘年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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