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百年沈宅

獨佔胭色·聆姜·2,556·2026/5/18

那人嘴脣動了動,沒說出話。   沈晏回沒再問。   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覆在顧胭眼睛上。   「別看。」   掌心下,睫毛顫了顫,乖乖閉上。   下一秒,她聽見一聲悶響,像是鞋底碾過什麼東西,帶著狠勁。   然後是那人的慘叫。   「先生……」那人聲音都變了調,「是老爺子讓我來的!他只是想見見顧小姐,沒想傷害她!真的沒有!」   沈晏回的手還覆在小姑娘的眼上。   他重複:「見見?」   那人聲音疼的發顫:「是,是……您許久未回老宅……」   沈老爺子倒也不是真的想見顧胭,只是利用她逼沈晏回出面,以為自己還能像以前用裴琬君威脅一樣,繼續拿捏他。   沈晏回沉默了兩秒。   開口卻是對顧胭說,聲音放得很低,和剛才判若兩人:「先送你回去。」   顧胭沒說話。   她把他的手拉下來,仰臉看他。   「那你呢?」   「……我回去一趟。」   「一個人?」   「……嗯。」   她盯著他的眼睛。   夜色裡,他的輪廓比平時更冷,眼底有她從未見過的暗色。   但她還握著他的手。   「那我要和你一起。」她說。   沈晏回看著她。   夜風吹過,梧桐葉沙沙響。夕陽落在她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很亮。   他見過太多人了。   逢迎的,畏懼的,有所圖的,各懷心思的。   沒有一個像她這樣。   明明剛才那些人衝著她來的,明明她親眼看見他動了手,她該害怕的。   可她只是握著他的手,仰著臉,說,我要和你一起。   他想起這些年,每一次獨自走進那扇門。承澤堂的燈總是很亮,但照在身上是冷的。太師椅上的那些人,各懷鬼胎,各有算盤。他是他們的對手,籌碼,眼中釘。   沒有人站在他這邊。   從來沒有。   他垂眸,看著她。   她還在等他的回答,眼睛亮亮的,沒什麼懼意,只有理所當然的堅定。   他忽然覺得心口某個地方,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很輕。   卻震得他喉間發澀。   他沒說話。   只是抬起手,指腹蹭過她的臉頰。然後握緊她的手,收進自己西裝口袋裡。   「……跟著我。」   顧胭彎起嘴角,往前跟了一步。   ——   翠微湖畔,沈宅隱在夜色裡。   車穿過兩道門崗,駛過長長的林蔭道,最後停在一座三進院落前。青磚灰瓦,飛簷鬥拱,簷下懸著老舊的宮燈,照出「沈宅」二字。   常宿拉開車門。   沈晏回下車,轉身,把手伸給顧胭。   她握住,跟著下來。   夜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水汽和初秋的涼。她抬頭看了眼那扇朱漆大門,第一感覺就是莊嚴肅穆,但又有些別的什麼。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那些青磚灰瓦裡壓下來,沉沉的,無聲的,落在肩上。   「冷嗎?」沈晏回低頭看她。   顧胭點點頭:「有點。」   他沒說話。   只是抬手,將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和那股清冽的雪鬆氣息。寬大的肩線垂下來,把她整個人裹住。   他低頭,替她把領口攏了攏。   「走吧。」   他牽起她的手,跨過門檻。   穿過垂花門,沿著抄手遊廊往裡走。   廊下每隔幾步就掛一盞宮燈,燈影落在青石板上,深深淺淺。遠處隱約能看見正廳的燈火,還有幾道身影。   周舒窈站在廊子盡頭。   墨綠色絲絨旗袍,翡翠耳墜,長發挽成溫婉的髻。廊下宮燈的光落在她身上,柔和得像一層濾鏡。   見兩人走近,微微一笑:「沈先生,顧小姐。」   她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若無其事地離開,看向沈晏回:「爺爺在承澤堂等你。」   沈晏回連應都懶得應。   周舒窈有些難堪,她又看向顧胭:「顧小姐第一次來,不如我陪你在園子裡轉轉?翠微湖的夜景很好,這會兒正合適。」   顧胭倒是看了她一眼,但她同樣不想回應。   擺出這副女主人的樣子,故意給她看呢,她纔不生氣呢,生氣就是如了對方的意。   顧胭故意往沈晏回的身上靠,對方低頭看她一眼,眸中笑意閃過,將人攬得更緊了些。   只是,兩人都這樣了,偏偏煩人的蒼蠅還要繼續跟上來,嗡嗡作響。   「沈先生,爺爺今晚是想和你談些家事。顧小姐在場,恐怕不太方便。」   說完,還看了顧胭一眼,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柔。   倒是裝得夠稱職的。   她繼續說:「承澤堂是沈家正廳,歷代只有本家能進。外人在場,不合規矩。」   「外人」兩個字,咬得輕,卻清晰。   顧胭腳步終於頓了一下。   她仰起臉,看向身側的男人。   「沈晏回,」她眨了眨眼,語氣無辜得像真的在問,「我是外人麼?」   沈晏回抬手,把她被夜風吹亂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   「不是,我是你的人。」   顧胭嘴角忍不住勾起,算他會說話。   「周小姐,聽到沒?沈晏回說他是我的人,所以不好意思哦,這個承澤堂我非去不可呢。」   周舒窈臉上的笑,僵住了。   沈晏回瞥向她,眼神已然冷下來:「沈家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置喙?」   不等對方開口,他又說:「常宿,送客。」   周舒窈臉色微變:「我是老爺子請來的——」   只是話未說完,沈晏回已經攬著顧胭離開。常宿做了個「請」的動作,看著禮貌但卻很強勢。   周舒窈咬了咬脣,轉身離開。   ——   承澤堂裡,燈火通明。   正中兩把紫檀圈椅,鋪著杏黃織錦墊。此刻,左邊那把坐著沈老爺子,手邊擱著沉香木柺杖,面容沉肅。   右邊那把空著。   那是現任家主的位置。   兩側八把太師椅上,坐著幾個旁支長輩,還有些叫不上名字的沈家親信。沈宗衡坐在左首第一位,翹著腿,臉上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腳步聲從廊下傳來。   所有人同時看向門口。   沈晏回攬著顧胭的腰,緩緩走來。   顧家千金的美貌名滿京城,和這滿堂的肅穆氣氛比起來,像一抹誤入的亮色。   但她姿態也自然。   被他攬著,跟著他的步子走,目光懶懶地掃過廳堂。   「人挺多。」她小聲說。   「嗯。」   「都是來看我的?」   沈晏回側頭,看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來看我的。」他說,「順便看你。」   顧胭輕輕「嗤」了一聲。   他攬著她腰的手收緊了一點。   門檻有些高。   沈晏回步子頓了頓,手上微微用力,幾乎是把人半抱著帶進來。   顧胭低頭看了一眼,小聲說:「這門檻,故意的吧。」   「三百多年了。」他答。   「摔過多少人?」   「不知道。」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反正沒摔過沈家的人。」   顧胭彎了彎嘴角。   沒人聽見他們說什麼。   只看見他說完,低頭看她時,眼底有很淡的笑意。   滿屋子的人就那麼看著。   沈宗衡的腿不翹了。   幾個旁支長輩交換了眼神,又很快移開。   老爺子沒說話,只是握著柺杖的手緊了幾

那人嘴脣動了動,沒說出話。

  沈晏回沒再問。

  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覆在顧胭眼睛上。

  「別看。」

  掌心下,睫毛顫了顫,乖乖閉上。

  下一秒,她聽見一聲悶響,像是鞋底碾過什麼東西,帶著狠勁。

  然後是那人的慘叫。

  「先生……」那人聲音都變了調,「是老爺子讓我來的!他只是想見見顧小姐,沒想傷害她!真的沒有!」

  沈晏回的手還覆在小姑娘的眼上。

  他重複:「見見?」

  那人聲音疼的發顫:「是,是……您許久未回老宅……」

  沈老爺子倒也不是真的想見顧胭,只是利用她逼沈晏回出面,以為自己還能像以前用裴琬君威脅一樣,繼續拿捏他。

  沈晏回沉默了兩秒。

  開口卻是對顧胭說,聲音放得很低,和剛才判若兩人:「先送你回去。」

  顧胭沒說話。

  她把他的手拉下來,仰臉看他。

  「那你呢?」

  「……我回去一趟。」

  「一個人?」

  「……嗯。」

  她盯著他的眼睛。

  夜色裡,他的輪廓比平時更冷,眼底有她從未見過的暗色。

  但她還握著他的手。

  「那我要和你一起。」她說。

  沈晏回看著她。

  夜風吹過,梧桐葉沙沙響。夕陽落在她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很亮。

  他見過太多人了。

  逢迎的,畏懼的,有所圖的,各懷心思的。

  沒有一個像她這樣。

  明明剛才那些人衝著她來的,明明她親眼看見他動了手,她該害怕的。

  可她只是握著他的手,仰著臉,說,我要和你一起。

  他想起這些年,每一次獨自走進那扇門。承澤堂的燈總是很亮,但照在身上是冷的。太師椅上的那些人,各懷鬼胎,各有算盤。他是他們的對手,籌碼,眼中釘。

  沒有人站在他這邊。

  從來沒有。

  他垂眸,看著她。

  她還在等他的回答,眼睛亮亮的,沒什麼懼意,只有理所當然的堅定。

  他忽然覺得心口某個地方,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很輕。

  卻震得他喉間發澀。

  他沒說話。

  只是抬起手,指腹蹭過她的臉頰。然後握緊她的手,收進自己西裝口袋裡。

  「……跟著我。」

  顧胭彎起嘴角,往前跟了一步。

  ——

  翠微湖畔,沈宅隱在夜色裡。

  車穿過兩道門崗,駛過長長的林蔭道,最後停在一座三進院落前。青磚灰瓦,飛簷鬥拱,簷下懸著老舊的宮燈,照出「沈宅」二字。

  常宿拉開車門。

  沈晏回下車,轉身,把手伸給顧胭。

  她握住,跟著下來。

  夜風從湖面吹來,帶著水汽和初秋的涼。她抬頭看了眼那扇朱漆大門,第一感覺就是莊嚴肅穆,但又有些別的什麼。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那些青磚灰瓦裡壓下來,沉沉的,無聲的,落在肩上。

  「冷嗎?」沈晏回低頭看她。

  顧胭點點頭:「有點。」

  他沒說話。

  只是抬手,將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和那股清冽的雪鬆氣息。寬大的肩線垂下來,把她整個人裹住。

  他低頭,替她把領口攏了攏。

  「走吧。」

  他牽起她的手,跨過門檻。

  穿過垂花門,沿著抄手遊廊往裡走。

  廊下每隔幾步就掛一盞宮燈,燈影落在青石板上,深深淺淺。遠處隱約能看見正廳的燈火,還有幾道身影。

  周舒窈站在廊子盡頭。

  墨綠色絲絨旗袍,翡翠耳墜,長發挽成溫婉的髻。廊下宮燈的光落在她身上,柔和得像一層濾鏡。

  見兩人走近,微微一笑:「沈先生,顧小姐。」

  她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若無其事地離開,看向沈晏回:「爺爺在承澤堂等你。」

  沈晏回連應都懶得應。

  周舒窈有些難堪,她又看向顧胭:「顧小姐第一次來,不如我陪你在園子裡轉轉?翠微湖的夜景很好,這會兒正合適。」

  顧胭倒是看了她一眼,但她同樣不想回應。

  擺出這副女主人的樣子,故意給她看呢,她纔不生氣呢,生氣就是如了對方的意。

  顧胭故意往沈晏回的身上靠,對方低頭看她一眼,眸中笑意閃過,將人攬得更緊了些。

  只是,兩人都這樣了,偏偏煩人的蒼蠅還要繼續跟上來,嗡嗡作響。

  「沈先生,爺爺今晚是想和你談些家事。顧小姐在場,恐怕不太方便。」

  說完,還看了顧胭一眼,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柔。

  倒是裝得夠稱職的。

  她繼續說:「承澤堂是沈家正廳,歷代只有本家能進。外人在場,不合規矩。」

  「外人」兩個字,咬得輕,卻清晰。

  顧胭腳步終於頓了一下。

  她仰起臉,看向身側的男人。

  「沈晏回,」她眨了眨眼,語氣無辜得像真的在問,「我是外人麼?」

  沈晏回抬手,把她被夜風吹亂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後。

  「不是,我是你的人。」

  顧胭嘴角忍不住勾起,算他會說話。

  「周小姐,聽到沒?沈晏回說他是我的人,所以不好意思哦,這個承澤堂我非去不可呢。」

  周舒窈臉上的笑,僵住了。

  沈晏回瞥向她,眼神已然冷下來:「沈家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置喙?」

  不等對方開口,他又說:「常宿,送客。」

  周舒窈臉色微變:「我是老爺子請來的——」

  只是話未說完,沈晏回已經攬著顧胭離開。常宿做了個「請」的動作,看著禮貌但卻很強勢。

  周舒窈咬了咬脣,轉身離開。

  ——

  承澤堂裡,燈火通明。

  正中兩把紫檀圈椅,鋪著杏黃織錦墊。此刻,左邊那把坐著沈老爺子,手邊擱著沉香木柺杖,面容沉肅。

  右邊那把空著。

  那是現任家主的位置。

  兩側八把太師椅上,坐著幾個旁支長輩,還有些叫不上名字的沈家親信。沈宗衡坐在左首第一位,翹著腿,臉上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腳步聲從廊下傳來。

  所有人同時看向門口。

  沈晏回攬著顧胭的腰,緩緩走來。

  顧家千金的美貌名滿京城,和這滿堂的肅穆氣氛比起來,像一抹誤入的亮色。

  但她姿態也自然。

  被他攬著,跟著他的步子走,目光懶懶地掃過廳堂。

  「人挺多。」她小聲說。

  「嗯。」

  「都是來看我的?」

  沈晏回側頭,看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來看我的。」他說,「順便看你。」

  顧胭輕輕「嗤」了一聲。

  他攬著她腰的手收緊了一點。

  門檻有些高。

  沈晏回步子頓了頓,手上微微用力,幾乎是把人半抱著帶進來。

  顧胭低頭看了一眼,小聲說:「這門檻,故意的吧。」

  「三百多年了。」他答。

  「摔過多少人?」

  「不知道。」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反正沒摔過沈家的人。」

  顧胭彎了彎嘴角。

  沒人聽見他們說什麼。

  只看見他說完,低頭看她時,眼底有很淡的笑意。

  滿屋子的人就那麼看著。

  沈宗衡的腿不翹了。

  幾個旁支長輩交換了眼神,又很快移開。

  老爺子沒說話,只是握著柺杖的手緊了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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