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為她折腰
顧方林是真煩。
一場晚宴,他從剛進門就被人攔住。
「顧董!恭喜恭喜啊!」
他扯了扯嘴角:「同喜。」
對方笑得一臉熱絡:「令千金大喜事,顧董怎麼也不辦幾桌?讓我們也沾沾喜氣。」
「會辦的。」他敷衍著。
「那個……沈先生那邊,有機會能不能幫忙引薦一下?我們公司最近有個項目,想跟沈氏合作……」
顧方林的笑容僵了僵:「再說。」
好不容易擺脫一個,下一個又湊上來。
顧方林的臉都綠了,藉口有事,提前離了場。
回到家,他的臉色還不太好。直到看到坐在沙發上的蘇槿,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小槿來了?」
蘇槿抬起頭,笑著叫了聲「爸」。
顧方林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最近身體怎麼樣?孕吐還厲害嗎?」
「好多了,」蘇槿摸了摸肚子,「就是早上起來還有點噁心,其他時候都挺好的。」
顧方林點點頭。
「顧沉那小子照顧得怎麼樣?有沒有按時陪你產檢?」
「有的,爸放心。」蘇槿溫聲說。
「那就好。」顧方林頓了頓,「多回家裡喫飯,讓阿姨給你燉點湯。你現在一個人喫兩個人補,不能馬虎。」
蘇槿笑著應下:「好,謝謝爸。」
話音剛落,顧沉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遞給蘇槿。
「爸。」
顧方林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顧沉在蘇槿身邊坐下,手很自然地攬著她的腰。
顧方林看著他那副樣子,忽然想起什麼,臉色又沉了幾分。語氣算不上太好:「你最近很忙?」
顧沉頓了一下:「還好。」
「還好?那你妹妹領證這麼大的事,你都沒察覺到?」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蘇槿愣了一下,看看顧沉,又看看顧方林。
「爸,這個……」
「你別打圓場。」顧方林打斷她,眼睛還盯著顧沉,「你天天在外面,消息靈通,就一點風聲都沒聽見?」
顧沉沉默了幾秒。
顧方林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你也早就知道?」
顧沉無奈:「就是怕您現在這樣,我才沒說。」
顧方林被噎住。
他繼續說:「木已成舟,總不能逼著胭胭離婚。而且爸,您心裡清楚,沈晏回這個人,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無可指摘。」
「家世、能力、品性,哪一樣挑得出毛病?他對胭胭怎麼樣,您也看見了。整個京城,怕是找不出第二個。」
顧方林幽幽地看著他,眼裡是「你也叛變了」的失望。
半晌,才輕哼了一聲,起身上樓。
蘇槿有些擔心:「爸沒事吧?」
顧沉攬著她,淡淡道:「沒事,他就是關心則亂。」
蘇槿點點頭,頓了下,又問:「……所以你是怎麼知道胭胭早就領證的事的?」
顧沉沒好氣地捏了下她的掌心:「在蒙扎那幾天,你都心虛成那樣了,我還能看不出不對勁?」
蘇槿捂臉,她確實是藏不住事,尤其在他的面前。
「沒想到一查,還真是讓我大喫一驚。」
蘇槿尷尬地笑笑:「胭胭託我保密,我也不好亂講……」
顧沉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抬手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我才沒空管她,我有自己的寶貝要管。」
——
週六晚上,車子停穩在澹月臺門前。
顧胭才知道澹月臺是周維家的產業,頂層東側的私宴廳,沒有熟客引薦連門都摸不到。
她正要下車,忽然想起什麼,轉身按住沈晏回的手:「等一下。」
沈晏回看著她。
她已經推開車門鑽了出去,繞到另一側,把他從車裡拉出來。
「怎麼了?」
她沒答,只是往後退了一步,在他面前站定。
然後轉了個圈。
香檳色的緞面裙擺隨著她的動作旋開,她站穩,仰著臉看他,眼睛亮亮的,帶著點狡黠的笑意:「好看嗎?」
燈光落在她臉上,映出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還有眼尾那顆若隱若現的小痣。她站在那兒,裙擺還在輕輕晃動,像一株盛放的玫瑰。
沈晏回的目光一寸一寸在她身上掃過,眼底漆黑一片。
他輕笑:「好看。」
顧胭滿意,走近一步,挽住他的手臂:「那走吧。」
這可是她第一次以他太太的身份見他的朋友,不說驚豔四座,至少要給沈晏回長點面子吧?
沈晏回還在看著她。
她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推了推他:「走啦。」
他終於有了動作,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走吧,沈太太。」
頂層包廂的門推開時,裡面的交談聲停了一瞬。
沙發上坐著幾個人,看見沈晏回攬著顧胭進來,都停下手中的動作,紛紛點頭招呼。
沈晏回淡淡頷首,帶著顧胭往裡走。
顧胭的目光越過那些人,落在屏風後面。
方沁如坐在那裡,正端著茶杯看過來,對上她的目光,彎了彎脣角。
顧胭也不管沈晏回了,從他懷裡掙出來,往屏風後面去:「方姐姐,好久不見!」
沈晏回低頭看了一眼空了的懷抱,眉梢一挑。
他沒跟過去,轉身走向吧檯。
吧檯處的調酒師見他過來,將位置讓了出來。
沈晏回把外套扔在一旁,拿起調酒壺。他選了金酒做底,不緊不慢地量著比例。而後加入接骨木花利口酒,青檸汁,再一點蝶豆花糖漿。
周維端著酒杯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新婚快樂。」
沈晏回「嗯」了聲,手裡的動作沒停。他蓋上調酒壺,開始搖晃,冰塊碰撞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
周維靠在吧檯上,喝了口酒。
「瞞得夠緊的,咱們這羣人,一個都不知道。」
沈晏回的目光越過人羣,落在屏風那邊。
顧胭正彎著眉眼湊在方沁如身邊,不知在說什麼,笑得像只小狐狸。
他眼底有了點笑意。
「她不想張揚。」語氣有點兒漫不經心。
周維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眸光卻是落在自家老婆的身上,她被顧胭逗笑,眉眼溫柔。
他手一頓,收回目光。
沈晏回已經把調酒壺放下,拿起杯子,開始倒酒。
酒液呈現出一種淡淡的藍紫色,從壺口傾瀉而下,帶了絲妖冶。
他拿起一片薄薄的青檸,輕輕搭在杯沿。
接著就端起那杯調好的酒,走向顧胭。
屏風後面,小姑娘正和方沁如說得熱鬧。
她今天特意穿了那條方沁如設計的裙子,香檳色緞面,剪裁利落,襯得她整個人明豔動人。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展顏一笑,笑容明媚得晃眼。
沈晏回把酒杯遞給她:「嘗嘗?」
顧胭接過,酒的顏色很好看,藍紫漸變,但就是有些妖裡妖氣的。
她狐疑地抿了一口,入口卻不像她想像的那種烈酒的味道,反而有點好喝。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你調的?」
沈晏回在她身邊坐下,十分自然地環上纖腰:「喜歡?」
顧胭點點頭。
「那一會再給你調。」
沈晏回說完纔看向方沁如,微微頷首打招呼。
方沁如也笑笑,從一旁拿出一個絲絨盒子,遞給顧胭:「新婚禮物,要是知道你們那麼早就領了證,該早些給的。」
顧胭接過來,打開,是一條色澤溫潤的珍珠手鍊。
「謝謝方姐姐,我很喜歡!」
她笑著把盒子收好,又湊過去和她說話。
周維也走了過來,在自家老婆身側坐下。他看了一圈,忽然問:「盛澤呢?他攢的局,人跑哪兒去了?」
方沁如說:「可能有事耽擱了吧。」
周維:「攢局的人反倒來得最晚,不像話。」
話音剛落下,包廂門就被推開了。盛澤的聲音從門口炸開:「誰說我壞話?我在門外就聽見了。」
他一來,氣氛一下就熱鬧起來。
「周維,是不是你?我一聽就是你。」盛澤大搖大擺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周維旁邊,「我辛辛苦苦攢局,你們倒好,背地裡編排我。」
周維睨他一眼:「知道辛苦還遲到?」
「路上堵車,也能怪我?」盛澤理直氣壯,然後目光一轉,落在沙發上。
沈晏回靠在沙發裡,顧胭窩在他懷裡,手裡還端著那杯藍紫色的酒,小口小口地抿著。
盛澤一看就來勁了。
「喲喲喲,」他拉長聲音,「我這剛進來,就看見這麼一幕。沈晏回,你能不能注意點影響?這兒還有單身人士呢。」
沈晏回抬眼看他,沒說話。
顧胭從他懷裡探出半個腦袋,衝盛澤眨眨眼。
「單身人士?誰啊?」
盛澤一噎:「我啊!」
顧胭「哦」了一聲,又縮回沈晏回懷裡:「那你自己努力啊,看我幹嘛。」
周維在旁邊笑出了聲。
盛澤被噎得說不出話:「……老沈,管管你老婆。」
沈晏回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彎了彎嘴角:「管不了。」
盛澤:「什麼叫管不了?」
顧胭從他懷裡抬起頭,笑眯眯地說:「他說了,他聽我的。」
盛澤:「……」
周維笑得更厲害了。
方沁如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盛澤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深吸一口氣:「行,你們夫妻合夥欺負人,我認了。」
周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問:「先前在酒吧認識的小美女呢?」
盛澤一聽這個就來氣:「別說了,爺單方面被甩。」
他是愛玩,身邊女人一個接一個,但他有原則。一個是不同時聯繫倆,還有一個就是開始結束都得說清楚。
他自詡萬花叢中過,沒想到竟然翻了車。
小美女電話不接微信不回,人和消失了一樣,虧他還特意從米蘭帶了一套珠寶回來,結果連送都沒送出去。
可把他鬱悶了好些天,差點都開始懷疑自己的魅力了。
好不容易調理好,這周維還非得往他傷口上戳。
沈晏回涼涼瞥了他一眼:「活該。」
盛澤:「?」
行,他活該。
他靠進沙發裡,灌下一杯酒,突然想起什麼:「對了老沈,周舒窈有幅Yan的畫,你聽說沒?」
周維的眉頭微微一跳,看向盛澤。
沈晏回神色不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盛澤沒注意到周維的反應,繼續說:「我聽說她想把那幅Yan的畫出了。價格開得還挺高,就是不知道誰會接。」
顧胭豎起耳朵,如果可以,她有點想把畫接回來。
周維:「你怎麼知道的?」
盛澤漫不經心地應:「聽一個朋友說的。」
他說完,忽然意識到什麼,看向周維:「哦對,她是你堂妹。不好意思啊,我忘了這茬。」
周維擺擺手:「沒事。」
盛澤又看向沈晏回。
「老沈,你收不收?你不是一直收Yan的畫——」
手肘突然被周維撞了一下,他皺著眉頭停下:「你幹嘛?」
周維往顧胭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盛澤頓悟,人老婆還在呢,怎麼能當著她的面說她男人一直在默默收藏另一個女人的畫?
雖然也可能是男人,但不重要,重要的是容易造成夫妻感情不和諧。
不料顧胭卻仰起頭,毫不避諱地問沈晏回:「你收不收?」
沈晏回低頭:「收。」
「嚯!」盛澤詫異,問顧胭,「你不喫醋啊?」
顧胭思考了一下:「我為什麼要喫醋?」
盛澤豎大拇指:「不愧是正室的氣量。」
顧胭覺得這人傻得沒邊了,慢條斯理地語氣驕矜道:「因為那是我的畫啊。」
盛澤有些愣:「你的畫?」
顧胭點頭。
盛澤又問:「你就是Yan?」
顧胭又點頭。
盛澤:「……我靠老沈,你特麼居然走的是純愛賽道,你默默收藏你老婆的畫四年!小說都不這麼寫了吧!」
不止盛澤驚訝,周維和方沁如也驚訝。
高傲如沈晏回,竟也會為了一個女人折腰到這個地步。
顧胭忍不住嘴角上揚。
沈晏回眸中笑意漫開,低沉的聲音在包廂裡響起:「太太畫多久,我就收藏多久。」
顧胭笑得更開心了,腦袋在他胸膛蹭了蹭。
盛澤已然無話。
這一口狗糧太猛,有點噎住了。
沈晏回低頭在小姑娘的腦袋上吻了吻,這才抬頭看向周維。
「畫的事,麻煩你幫忙聯繫一下。」
周維點頭應下,確實由他出面比較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