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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美人強取豪奪之後·四方靜途·6,053·2026/5/11

秦昭是悄無聲息離開的,自那日他從她的小院離開後,蕭辰意沒料,秦昭竟會不知何時便從趙府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連一聲最簡單的告別也沒對她說。 不過想到秦昭那日黃昏,最後背身對她說的話,他說他會再來見她的話,蕭辰意知曉他總會再來見她的,只是卻不知會是未來什麼時候了。 趙侍新已答應只要秦昭不率先挑戰他的底線,他就不會設法怎麼對付他,但他還是會想法子收回一些城池,既為了大陳國國中安穩,也為了秦昭能在臨珧城內更安分一點。 而且他還承諾,只要秦昭願意,他也能讓秦昭在臨珧城封王,讓他下半輩子都生活的安穩。 蕭辰意雖也擔心秦昭未來與趙侍新還是會正面對上,但至少目前來說,局勢是穩定的,而且秦昭未來的勢力恐怕也並不容易超出趙侍新的掌控,這樣一來,趙侍新放心了,秦昭也能解開皇位對他的枷鎖,往後都能活得輕鬆些了吧。 秦昭離開一段時間後,蕭辰意的身體也恢復的差不多了,她終於可以親自到府中的牢獄中去看看……那位毫不留情想奪她性命的女人了。 趙府審訊院內,有幾間牢房設在地下,蕭辰意從地下入口提著裙裾沿著階梯往下,在階上轉了一道方向,又往下走了□□步,才終於在獄中僕役的引導下來到了地下牢室關押人的地方。 蕭辰意現下被引到了牢室最前頭的走廊裡,在她眼前兩側各有四間並排的牢房,此時其他牢室都空著,只最前頭,在走廊盡頭處的左右兩間牢房內,蕭辰意能見到左邊牢房的陰影深處似乎靠了個瞧不太清面容的男人,而右邊的牢房內,則是個著粗布灰衣的女人正蓬頭垢面的跪在獄中,低垂著面。 兩間牢房外的走廊裡,則站了個一身玄青色緞袍的男人。 男人面向關押著的女人方向長身玉立的站著,見蕭辰意到來,負著手,直直的便看著了她方向。 蕭辰意在牢內壁燈的映照下,能清晰看見男人側身看向她的身影和麵容,蕭辰意看著看著,唇角便忍不住微彎,她的男人……可真是好看吶。 當年好看,現在……好像是更好看了。 蕭辰意將柳兒等女婢都留在了地面的入口處,只她一人入了這地牢,走向了趙侍新。 趙侍新看著人一步步朝他走近,等人到了他跟前,他放下手,看著人道:“來了。” 蕭辰意朝人彎眼一笑,然後便站在走廊上,看眼兩邊牢房內關押著的人,最終視線定在了趙侍新面向的牢獄內。 蕭辰意打量獄中女人,人看來身子比較纖弱,此時這麼跪著,面雖垂下,發也凌亂,但蕭辰意還是能看清女人的臉,女人面上雖沒被凌虐的痕跡,微微蜷縮的手指也是肌骨無損的,但是……蕭辰意卻發現人此時身上好像是新近才換上的衣衫,而衣衫領緣往上及袖口往下微露出一點肌膚的地方,卻能隱隱瞧見一些令人側目的血痕,而且人跪著的地方,好像還漸漸洇出了血漬,蕭辰意便知此時她所見的人模樣定是趙侍新派人處理過才讓她見的,若是沒處理,恐怕她看了會有點不適。 想到此處,蕭辰意瞥眼女人,她唇角狡黠一彎,然後便突然手挽住趙侍新的手臂,湊到人跟前,踮起腳尖親了人唇角一下,在人懷裡撒嬌般小聲的道:“趙侍新,你真好——” 趙侍新沒料人會突然來這一下,他身體微遲鈍,過了會兒才自然的摟過人柔聲道:“……別鬧。” 蕭辰意又不著痕跡瞥眼看了獄中跪著的女人一眼,見人垂在身側的手不自然的抖動了一下,她面上浮上絲冷笑,倚在趙侍新懷中,然後抬頭看向男人道:“趙侍新,我想單獨跟這人說幾句話,你可以……” 蕭辰意說著微微的笑,“先出去嗎?” 趙侍新似乎是不太贊同,但見人此時仰著臉刻意同他撒嬌的模樣,他忍不住摸了摸人滑如凝脂的臉,然後道:“你也別在這裡面待太久,林大夫說你身子骨還沒完全好徹底,知道嗎?” 蕭辰意便在人懷裡點了點頭,“嗯,我知道的,你快出去吧。” 說著就從人懷裡旋身出來,趙侍新便只能無奈的領著隨他來的人轉身往出口方向離開。 等人走後,蕭辰意才看著獄中女人方向,眉目霎時罕見變得陰沉,饒有興味的道:“聽說你還是不肯說出為何想殺我是吧?” 受這麼多罪也不肯說出來,也不知是在刻意以此拖延時間好暫時保全一條性命還是……那理由是她最後的驕傲,她不能讓旁人知曉? 蕭辰意心頭哼了一聲,在廊上緩慢踱步,踱步間,她不經意看了眼女人對面牢裡關著的人,又看回女人,極為“和善”的笑了笑,道:“那不如,就由我來猜猜吧。” 牢內女人此時還是垂著頭,對她的話不作反應。 蕭辰意便蹲身下去,眼微眯的看著人直白道:“你其實——覬覦我男人對不對?” 仔細觀察著人動靜,如蕭辰意所料,她終於又見著人垂著的手指似乎是有些不受控制的微妙反應,她嗤笑一聲,看看,看看,心裡恨鐵不成鋼的想,那群大老爺們都懂個什麼,這些事還不只有她們女人才最能察覺得到,瞧得清楚…… 怪不得沈瞿晚同那個叫什麼孫承的男人離開趙府回蘇州那日,會突然到她院裡,跟她意有所指的道一句,說這牢中人再怎麼樣也只是個女人而已的話。 聽了這話,蕭辰意才終於靈光一閃有了個沒對任何人說的想法,今日這麼一試探,好像還當真是這麼回事,畢竟,若這猜想也不是,那倒真是再想不出什麼合理的解釋了,因為從這女人的身世背景來看,她實在是沒理由平白無故的如此害她。 所以一聯想此人本有許多選擇卻一直磋磨時光留在府中,並且還對付她想置她於死地又陷害沈瞿晚的行動來看,恐怕只能是因為方才她所說的那緣由了。 這女人……暗自戀慕著趙侍新,而且……還是如此變態的戀慕。 這麼一想,蕭辰意又有點氣不打一處來,也怪趙侍新這混蛋太過招蜂引蝶,哼,他也脫不了干係,不過她晚點再同人算賬,現在—— 先把這女人的事處理了再說。 她歷了這麼大險,若不是系統相助早就一命嗚呼了,連個理都找不到地方說去,她怎能不好好的來還還人人情,不然可不是太不厚道? 所以蕭辰意眼珠子緩緩轉了幾圈,她微微一笑便又接著道:“你不承認也沒關係,反正我也已經猜到了,我與你無冤無仇,你卻如此狠毒想殺了我,還陷害沈小姐……再加上其他某些端倪……我想……除了這個解釋以外,再不會有比這更合適的解釋了。” “不過有一點我很好奇,你以為殺了我,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嗎,沒有了我,你難道就會有機會了嗎?” 見人垂著的眼睫微顫,蕭辰意直起身哼笑一聲,居高臨下的看著人又道:“若是這樣,那你在府裡待了這麼多年怎麼一直都沒達成所願……” 牢內的人雖一直沒回應,但蕭辰意也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她不敢殺人,但過過嘴癮還是成的。 視線落在人面上,蕭辰意又道:“而且我想你應該也明白吧,當初你之所以會被帶回府中,也是因著你這張臉與我還有幾分相似的緣故,所以……” 蕭辰意微笑了笑,“你也不過就只是個替身,哦不……可能連個替身也算不上吧。” 牢中女人本是自然垂放的手指微蜷縮,又聽人接著換了副語氣道:“不過這次在某些地方也算因禍得福,我恐怕還得謝謝你,因為……” 蕭辰意說著也不自主微垂下頭,唇角溢位了一絲甜蜜,“若不是此次出事,我可能還看不清某些人的心,看不清某人對我竟是那樣的心意……” 話音一轉,蕭辰意無不“惡毒女配”又刻意滿面甜蜜的在人面前說道:“那可是可以為了我而死的男人,所以你到底是哪來的自信——”。 近到鐵欄前,蕭辰意帶笑的疑問道:“你說,是不是還得感謝感謝你?” 本以為人也會如之前般保持沉默,沒料倒是終於見人微抬起了頭來,聲帶似乎極為艱難的牽扯開,吐出了兩句話,“你為什麼沒死?” “——你為什麼還活著?” 蕭辰意挑挑眉,她道:“這個嘛,只能說你倒黴咯。” “遇上了我。” 見人對她的話終於有了反應,蕭辰意便知自己已成功將刀紮在了人的心口上,想到之後趙侍新定還會有許多處置人的手段,蕭辰意便對人沒了什麼興致的道:“行了,該說的話我也已經說完了,有人還在等著我,就不多浪費一丁點時間在你這樣的人身上了。” 說完,蕭辰意再掃了眼牢獄便就在獄中僕役的恭送下朝著方才進來的方向走去。 等蕭辰意往前方出口走去時,站在女子牢房兩側的兩位褐衣僕役對視一眼,又皆鄙夷的看了眼獄中的女子方向,皆在等著這位公主殿下完全離開,他們才能開始接下來的行動。 而牢獄內,茯苓聽著走廊上逐漸遠去的女子腳步聲,她終於才完全抬起了頭來,看著女人背影,餘光卻注意到了走廊邊二人對她的打量,茯苓知曉他們這樣打量她的目光是什麼意思,也知自己接下來將面對怎樣的情形,饒是竭力咬住下唇,咬的快出血,茯苓也開始忍不住雙手微發起抖來,目中也不知是怎樣的情緒,有怨,有恨,但更多的好像還是不甘心,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那女人怎會沒死,她怎麼會沒死。 她其實並不貪心的,她其實只要維持住,人還未把那個女人帶回府中,即使人身邊有個沈瞿晚,她也是能接受的,因為畢竟……她知道,沈瞿晚並沒真的在人心上,所以她都可以接受的,只要維持住這樣的情況……只是可惜,後來——一切都變了。 她一直看著的人,終於心上完完全全的惦記上了一個女人。 所以,她才不能忍的。 不能忍,就只能那樣做了。 這是她一直以來學到的手段。 她自小被一個四十多歲擅於打理藥圃的跛腳男人收養,帶著她輾轉在富人家幫傭,她自小也就是個賤籍丫鬟完全上不得檯面,但不巧,她卻偏偏生了張比不少富家小姐瞧著都還可人的臉,因著這張臉,她受了許多優待,但也同樣,給她惹來了不少事,比如某些小姐的嫉妒,又比如,某些男人的覬覦玩弄。 她曾被富家公子閒情逗耍的拋棄過,也被千金小姐戲耍的羞辱過,所以後來漸漸……她也學會了怎樣去玩弄別人,她發現玩弄別人好像還真挺有趣的,就好像那些人玩弄她一樣,只是她身份低微,到底有很多掣肘,最終還是被一戶人家給趕了出來,還連累了她的養父。 之後因為時情,她和養父有過一段時間的顛沛流離,養父在顛沛中病逝,她也有點倦了,便想著靠著點姿色,賣身葬父吧,既不會淪落到青樓那種地方,又能找個良善好騙的公子過過日子,只是沒想在街上等了兩日,良善好騙的公子沒遇見一個,浮浪公子哥倒是遇上了不少,她看著那些人的嘴臉,不由便會想到自己以往周旋的那些人,有點犯惡心,沒想在她所堅持的最後一日,她跪在街邊,隔著人流,卻突然偶然望見了一個男人,一個看起來是那樣不一樣的男人,僅僅只是隔著人群,男人凌冽面容上微皺的眉頭也讓人如此的移不開眼。 所以在見著人一面之後,在當日下午,又見人從另一個方向走來時,她抓住機會,撲到了人的腳邊。 當時,有冰涼的手指抬起了她下顎,她見到了人一雙目色幽沉的眼,那裡面似乎藏著許多東西,令人很想去一探究竟的東西。 她如願被人帶回了府,卻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怎麼見到人。 等再見到人時,她不小心犯了個錯,他卻並沒罰她,這之後,她在人前便又刻意不著痕跡的犯了一次錯,人也同樣沒趕她走,她便開始忍不住有些微微竊喜了。 她本以為,他該是對她有點興趣的,但後來卻發現好像並不是這樣,她有點不高興,但卻越來越在意人的一舉一動,她後來便常常發現人會站在書房外的簷下,負手立身,也不知是在看向何處。 之後每每見到人這樣的身影,她便越來越移不開眼,也開始忍不住想,這樣的人,有朝一日若是瘋狂愛慕上一個女人時,到底會是何等的模樣? 越是這般暗自看著,想著,等某天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一顆心早已離了體。 沒想後來,她也確實見到了,見到了這樣一個人有了一個深愛女人的模樣,而且那女人不僅同她容貌相似,還是與人十年前有著不善糾葛的女人,她當時才發現自己好像有些看懂了男人眼裡當初藏著的某些東西。 他與她遇見的其他男人果真是如此的不同。 可是她卻見到了他將那個女人愛憐的抱回府中,以如此親密的姿態,茯苓還記得自己那日在女人身後為她添水時見著的景象,那是令她心下再也無法平靜的景象。 她開始明白自己當初為何會被人帶回來了,可就是越明白,她才越不甘心。 而之後那樣冷清的一個人竟還愛慕到不顧身份將人拘禁,還為人受了沈瞿晚一巴掌,再之後則更是…… 茯苓看著人想盡一切辦法將那女人握在了掌中,終於……開始了為所欲為。 從竹屋裡的熱泉屋內燭火亮起來的第一晚並且一整宿都沒熄滅後,茯苓心裡終於有了一個絕佳的想法。 她不能忍受那個女人。 那是跟沈瞿晚帶給她的感覺完全不同的女人。 所以她不能讓她活著。 她要殺了她。 為何她就只能是個影子,就因身份卑賤,不夠尊貴嗎。 那若是尊貴的人徹徹底底的不在了,那她是不是……也就有機會了? 即使沒機會,她也不能忍受有個容貌同自己相似的女人日日夜夜待在那樣的人身邊。 所以她動手了,可是,正如那女人今日所說,她失敗了。 所以現在,該輪到她了。 茯苓看著本是站在牢外的兩人開啟牢門朝自己走來,她嚥了一口帶著腥氣的唾沫,朝著即將走近的人道:“殺了我,你們殺了我吧。” 兩人卻根本不理她,只把她拖著往牢門外走,似乎要送到另一個地方。 茯苓心如死灰,這時突然聽見對面牢內傳來一個虛弱的熟悉男聲,男宣告顯聽見了今日牢中所有的對話,所以那男聲嘲諷的笑問她,“茯苓……你現在可有後悔?” 茯苓被人拖著的身子一僵,她許久只道:“那你呢,你又後悔嗎?” 同樣嘲諷的笑了笑,茯苓壓著嗓子道:“你早該後悔了吧。” “——可是我卻不後悔。” 有什麼好後悔的,不過就是失敗了而已,至少她想做的事情,她做了。 茯苓想,她可能有時候也算是個瘋子。 “再來,路上有你陪著,也不錯。”茯苓說著說著開始忍不住笑了兩聲,喉間卻微微發嗆,開始大聲的咳嗽。 兩位僕役看眼兩人,沒什麼情緒的道:“有什麼話趁這機會快說,以後,你們恐怕就沒機會再見了。” --- 蕭辰意沿著獄中長廊往回走,在走至階梯口時,見到了在轉角處靠牆等她的男人,蕭辰意一早就料到趙侍新定不會完全離開,她便毫不驚訝的提著裙角走到人面前,然後狐疑的看著人道:“你都聽見了?” 趙侍新看著她一步步踏上階梯,他伸手將人接到階梯轉角的平臺處,然後饒有意味的看著人道:“嗯,聽見了,聽見你說我可以為了你去死……” 蕭辰意方才是故意這般說來給那女人聽的,這時候被當事人突然這麼直白的拿出來,她面上有點掛不住,但卻依然不服輸的偏頭反問人道:“怎麼,這話不是你答應的嗎……難道不是?” 趙侍新看著人,直把人看得越來越心虛,他才撫著人鬢髮似乎有些認真的道:“你是不是想試試?” 蕭辰意被人這話一問,她覺得不太好接,便道:“開個玩笑而已……別當真。” 說完蕭辰意見人遲遲不挪步,就想繞過人先往出口的方向走去,趙侍新看著人從他面前走過,注視著人即將往上踏一步的背影,他不自覺搖搖頭的笑了笑,他願不願意為人死,不用試,他自己也清楚的知道。 於是在蕭辰意即將踩實上一步階梯時,腰間被人突然的從後摟住,身體很快就貼近了一個溫熱的身軀,蕭辰意驚呼聲低低出口,帶著點羞惱,“趙侍新,你突然幹什麼……” 趙侍新雙手將人攏在胸前,嗅著人身上幽幽的清香,感受著已許久不怎麼碰過的軟玉溫香,他忍不住親了親人的鬢角,然後道:“我當初說的話沒有一句是玩笑。” 蕭辰意聽見這話,她唇角抿起,不再掙扎,面上染上絲絲甜蜜的道:“我知道……” 誰知人卻在她身後深吸了口氣,然後道:“我看你是不知道——” 蕭辰意眼微瞪,正要反駁,又聽人接著繾綣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過幾日,等你身子完全沒問題了,就搬到我的院裡來好嗎?” 蕭辰意知道趙侍新這人打的是什麼壞主意,她面微紅的扭捏道:“我才不要……” 男人在她耳邊笑了笑,笑得蕭辰意心頭髮顫,又感受到人含著她的耳廓道:“阿意——” 這之後的話蕭辰意一聽,差點就忍不住跳腳,只可惜被人緊擁著,掙脫不得,她便道:“趙侍新——!” “誰,誰要現在給你生孩子了……!你想得美……”

秦昭是悄無聲息離開的,自那日他從她的小院離開後,蕭辰意沒料,秦昭竟會不知何時便從趙府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連一聲最簡單的告別也沒對她說。

不過想到秦昭那日黃昏,最後背身對她說的話,他說他會再來見她的話,蕭辰意知曉他總會再來見她的,只是卻不知會是未來什麼時候了。

趙侍新已答應只要秦昭不率先挑戰他的底線,他就不會設法怎麼對付他,但他還是會想法子收回一些城池,既為了大陳國國中安穩,也為了秦昭能在臨珧城內更安分一點。

而且他還承諾,只要秦昭願意,他也能讓秦昭在臨珧城封王,讓他下半輩子都生活的安穩。

蕭辰意雖也擔心秦昭未來與趙侍新還是會正面對上,但至少目前來說,局勢是穩定的,而且秦昭未來的勢力恐怕也並不容易超出趙侍新的掌控,這樣一來,趙侍新放心了,秦昭也能解開皇位對他的枷鎖,往後都能活得輕鬆些了吧。

秦昭離開一段時間後,蕭辰意的身體也恢復的差不多了,她終於可以親自到府中的牢獄中去看看……那位毫不留情想奪她性命的女人了。

趙府審訊院內,有幾間牢房設在地下,蕭辰意從地下入口提著裙裾沿著階梯往下,在階上轉了一道方向,又往下走了□□步,才終於在獄中僕役的引導下來到了地下牢室關押人的地方。

蕭辰意現下被引到了牢室最前頭的走廊裡,在她眼前兩側各有四間並排的牢房,此時其他牢室都空著,只最前頭,在走廊盡頭處的左右兩間牢房內,蕭辰意能見到左邊牢房的陰影深處似乎靠了個瞧不太清面容的男人,而右邊的牢房內,則是個著粗布灰衣的女人正蓬頭垢面的跪在獄中,低垂著面。

兩間牢房外的走廊裡,則站了個一身玄青色緞袍的男人。

男人面向關押著的女人方向長身玉立的站著,見蕭辰意到來,負著手,直直的便看著了她方向。

蕭辰意在牢內壁燈的映照下,能清晰看見男人側身看向她的身影和麵容,蕭辰意看著看著,唇角便忍不住微彎,她的男人……可真是好看吶。

當年好看,現在……好像是更好看了。

蕭辰意將柳兒等女婢都留在了地面的入口處,只她一人入了這地牢,走向了趙侍新。

趙侍新看著人一步步朝他走近,等人到了他跟前,他放下手,看著人道:“來了。”

蕭辰意朝人彎眼一笑,然後便站在走廊上,看眼兩邊牢房內關押著的人,最終視線定在了趙侍新面向的牢獄內。

蕭辰意打量獄中女人,人看來身子比較纖弱,此時這麼跪著,面雖垂下,發也凌亂,但蕭辰意還是能看清女人的臉,女人面上雖沒被凌虐的痕跡,微微蜷縮的手指也是肌骨無損的,但是……蕭辰意卻發現人此時身上好像是新近才換上的衣衫,而衣衫領緣往上及袖口往下微露出一點肌膚的地方,卻能隱隱瞧見一些令人側目的血痕,而且人跪著的地方,好像還漸漸洇出了血漬,蕭辰意便知此時她所見的人模樣定是趙侍新派人處理過才讓她見的,若是沒處理,恐怕她看了會有點不適。

想到此處,蕭辰意瞥眼女人,她唇角狡黠一彎,然後便突然手挽住趙侍新的手臂,湊到人跟前,踮起腳尖親了人唇角一下,在人懷裡撒嬌般小聲的道:“趙侍新,你真好——”

趙侍新沒料人會突然來這一下,他身體微遲鈍,過了會兒才自然的摟過人柔聲道:“……別鬧。”

蕭辰意又不著痕跡瞥眼看了獄中跪著的女人一眼,見人垂在身側的手不自然的抖動了一下,她面上浮上絲冷笑,倚在趙侍新懷中,然後抬頭看向男人道:“趙侍新,我想單獨跟這人說幾句話,你可以……”

蕭辰意說著微微的笑,“先出去嗎?”

趙侍新似乎是不太贊同,但見人此時仰著臉刻意同他撒嬌的模樣,他忍不住摸了摸人滑如凝脂的臉,然後道:“你也別在這裡面待太久,林大夫說你身子骨還沒完全好徹底,知道嗎?”

蕭辰意便在人懷裡點了點頭,“嗯,我知道的,你快出去吧。”

說著就從人懷裡旋身出來,趙侍新便只能無奈的領著隨他來的人轉身往出口方向離開。

等人走後,蕭辰意才看著獄中女人方向,眉目霎時罕見變得陰沉,饒有興味的道:“聽說你還是不肯說出為何想殺我是吧?”

受這麼多罪也不肯說出來,也不知是在刻意以此拖延時間好暫時保全一條性命還是……那理由是她最後的驕傲,她不能讓旁人知曉?

蕭辰意心頭哼了一聲,在廊上緩慢踱步,踱步間,她不經意看了眼女人對面牢裡關著的人,又看回女人,極為“和善”的笑了笑,道:“那不如,就由我來猜猜吧。”

牢內女人此時還是垂著頭,對她的話不作反應。

蕭辰意便蹲身下去,眼微眯的看著人直白道:“你其實——覬覦我男人對不對?”

仔細觀察著人動靜,如蕭辰意所料,她終於又見著人垂著的手指似乎是有些不受控制的微妙反應,她嗤笑一聲,看看,看看,心裡恨鐵不成鋼的想,那群大老爺們都懂個什麼,這些事還不只有她們女人才最能察覺得到,瞧得清楚……

怪不得沈瞿晚同那個叫什麼孫承的男人離開趙府回蘇州那日,會突然到她院裡,跟她意有所指的道一句,說這牢中人再怎麼樣也只是個女人而已的話。

聽了這話,蕭辰意才終於靈光一閃有了個沒對任何人說的想法,今日這麼一試探,好像還當真是這麼回事,畢竟,若這猜想也不是,那倒真是再想不出什麼合理的解釋了,因為從這女人的身世背景來看,她實在是沒理由平白無故的如此害她。

所以一聯想此人本有許多選擇卻一直磋磨時光留在府中,並且還對付她想置她於死地又陷害沈瞿晚的行動來看,恐怕只能是因為方才她所說的那緣由了。

這女人……暗自戀慕著趙侍新,而且……還是如此變態的戀慕。

這麼一想,蕭辰意又有點氣不打一處來,也怪趙侍新這混蛋太過招蜂引蝶,哼,他也脫不了干係,不過她晚點再同人算賬,現在——

先把這女人的事處理了再說。

她歷了這麼大險,若不是系統相助早就一命嗚呼了,連個理都找不到地方說去,她怎能不好好的來還還人人情,不然可不是太不厚道?

所以蕭辰意眼珠子緩緩轉了幾圈,她微微一笑便又接著道:“你不承認也沒關係,反正我也已經猜到了,我與你無冤無仇,你卻如此狠毒想殺了我,還陷害沈小姐……再加上其他某些端倪……我想……除了這個解釋以外,再不會有比這更合適的解釋了。”

“不過有一點我很好奇,你以為殺了我,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嗎,沒有了我,你難道就會有機會了嗎?”

見人垂著的眼睫微顫,蕭辰意直起身哼笑一聲,居高臨下的看著人又道:“若是這樣,那你在府裡待了這麼多年怎麼一直都沒達成所願……”

牢內的人雖一直沒回應,但蕭辰意也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她,她不敢殺人,但過過嘴癮還是成的。

視線落在人面上,蕭辰意又道:“而且我想你應該也明白吧,當初你之所以會被帶回府中,也是因著你這張臉與我還有幾分相似的緣故,所以……”

蕭辰意微笑了笑,“你也不過就只是個替身,哦不……可能連個替身也算不上吧。”

牢中女人本是自然垂放的手指微蜷縮,又聽人接著換了副語氣道:“不過這次在某些地方也算因禍得福,我恐怕還得謝謝你,因為……”

蕭辰意說著也不自主微垂下頭,唇角溢位了一絲甜蜜,“若不是此次出事,我可能還看不清某些人的心,看不清某人對我竟是那樣的心意……”

話音一轉,蕭辰意無不“惡毒女配”又刻意滿面甜蜜的在人面前說道:“那可是可以為了我而死的男人,所以你到底是哪來的自信——”。

近到鐵欄前,蕭辰意帶笑的疑問道:“你說,是不是還得感謝感謝你?”

本以為人也會如之前般保持沉默,沒料倒是終於見人微抬起了頭來,聲帶似乎極為艱難的牽扯開,吐出了兩句話,“你為什麼沒死?”

“——你為什麼還活著?”

蕭辰意挑挑眉,她道:“這個嘛,只能說你倒黴咯。”

“遇上了我。”

見人對她的話終於有了反應,蕭辰意便知自己已成功將刀紮在了人的心口上,想到之後趙侍新定還會有許多處置人的手段,蕭辰意便對人沒了什麼興致的道:“行了,該說的話我也已經說完了,有人還在等著我,就不多浪費一丁點時間在你這樣的人身上了。”

說完,蕭辰意再掃了眼牢獄便就在獄中僕役的恭送下朝著方才進來的方向走去。

等蕭辰意往前方出口走去時,站在女子牢房兩側的兩位褐衣僕役對視一眼,又皆鄙夷的看了眼獄中的女子方向,皆在等著這位公主殿下完全離開,他們才能開始接下來的行動。

而牢獄內,茯苓聽著走廊上逐漸遠去的女子腳步聲,她終於才完全抬起了頭來,看著女人背影,餘光卻注意到了走廊邊二人對她的打量,茯苓知曉他們這樣打量她的目光是什麼意思,也知自己接下來將面對怎樣的情形,饒是竭力咬住下唇,咬的快出血,茯苓也開始忍不住雙手微發起抖來,目中也不知是怎樣的情緒,有怨,有恨,但更多的好像還是不甘心,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那女人怎會沒死,她怎麼會沒死。

她其實並不貪心的,她其實只要維持住,人還未把那個女人帶回府中,即使人身邊有個沈瞿晚,她也是能接受的,因為畢竟……她知道,沈瞿晚並沒真的在人心上,所以她都可以接受的,只要維持住這樣的情況……只是可惜,後來——一切都變了。

她一直看著的人,終於心上完完全全的惦記上了一個女人。

所以,她才不能忍的。

不能忍,就只能那樣做了。

這是她一直以來學到的手段。

她自小被一個四十多歲擅於打理藥圃的跛腳男人收養,帶著她輾轉在富人家幫傭,她自小也就是個賤籍丫鬟完全上不得檯面,但不巧,她卻偏偏生了張比不少富家小姐瞧著都還可人的臉,因著這張臉,她受了許多優待,但也同樣,給她惹來了不少事,比如某些小姐的嫉妒,又比如,某些男人的覬覦玩弄。

她曾被富家公子閒情逗耍的拋棄過,也被千金小姐戲耍的羞辱過,所以後來漸漸……她也學會了怎樣去玩弄別人,她發現玩弄別人好像還真挺有趣的,就好像那些人玩弄她一樣,只是她身份低微,到底有很多掣肘,最終還是被一戶人家給趕了出來,還連累了她的養父。

之後因為時情,她和養父有過一段時間的顛沛流離,養父在顛沛中病逝,她也有點倦了,便想著靠著點姿色,賣身葬父吧,既不會淪落到青樓那種地方,又能找個良善好騙的公子過過日子,只是沒想在街上等了兩日,良善好騙的公子沒遇見一個,浮浪公子哥倒是遇上了不少,她看著那些人的嘴臉,不由便會想到自己以往周旋的那些人,有點犯惡心,沒想在她所堅持的最後一日,她跪在街邊,隔著人流,卻突然偶然望見了一個男人,一個看起來是那樣不一樣的男人,僅僅只是隔著人群,男人凌冽面容上微皺的眉頭也讓人如此的移不開眼。

所以在見著人一面之後,在當日下午,又見人從另一個方向走來時,她抓住機會,撲到了人的腳邊。

當時,有冰涼的手指抬起了她下顎,她見到了人一雙目色幽沉的眼,那裡面似乎藏著許多東西,令人很想去一探究竟的東西。

她如願被人帶回了府,卻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怎麼見到人。

等再見到人時,她不小心犯了個錯,他卻並沒罰她,這之後,她在人前便又刻意不著痕跡的犯了一次錯,人也同樣沒趕她走,她便開始忍不住有些微微竊喜了。

她本以為,他該是對她有點興趣的,但後來卻發現好像並不是這樣,她有點不高興,但卻越來越在意人的一舉一動,她後來便常常發現人會站在書房外的簷下,負手立身,也不知是在看向何處。

之後每每見到人這樣的身影,她便越來越移不開眼,也開始忍不住想,這樣的人,有朝一日若是瘋狂愛慕上一個女人時,到底會是何等的模樣?

越是這般暗自看著,想著,等某天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一顆心早已離了體。

沒想後來,她也確實見到了,見到了這樣一個人有了一個深愛女人的模樣,而且那女人不僅同她容貌相似,還是與人十年前有著不善糾葛的女人,她當時才發現自己好像有些看懂了男人眼裡當初藏著的某些東西。

他與她遇見的其他男人果真是如此的不同。

可是她卻見到了他將那個女人愛憐的抱回府中,以如此親密的姿態,茯苓還記得自己那日在女人身後為她添水時見著的景象,那是令她心下再也無法平靜的景象。

她開始明白自己當初為何會被人帶回來了,可就是越明白,她才越不甘心。

而之後那樣冷清的一個人竟還愛慕到不顧身份將人拘禁,還為人受了沈瞿晚一巴掌,再之後則更是……

茯苓看著人想盡一切辦法將那女人握在了掌中,終於……開始了為所欲為。

從竹屋裡的熱泉屋內燭火亮起來的第一晚並且一整宿都沒熄滅後,茯苓心裡終於有了一個絕佳的想法。

她不能忍受那個女人。

那是跟沈瞿晚帶給她的感覺完全不同的女人。

所以她不能讓她活著。

她要殺了她。

為何她就只能是個影子,就因身份卑賤,不夠尊貴嗎。

那若是尊貴的人徹徹底底的不在了,那她是不是……也就有機會了?

即使沒機會,她也不能忍受有個容貌同自己相似的女人日日夜夜待在那樣的人身邊。

所以她動手了,可是,正如那女人今日所說,她失敗了。

所以現在,該輪到她了。

茯苓看著本是站在牢外的兩人開啟牢門朝自己走來,她嚥了一口帶著腥氣的唾沫,朝著即將走近的人道:“殺了我,你們殺了我吧。”

兩人卻根本不理她,只把她拖著往牢門外走,似乎要送到另一個地方。

茯苓心如死灰,這時突然聽見對面牢內傳來一個虛弱的熟悉男聲,男宣告顯聽見了今日牢中所有的對話,所以那男聲嘲諷的笑問她,“茯苓……你現在可有後悔?”

茯苓被人拖著的身子一僵,她許久只道:“那你呢,你又後悔嗎?”

同樣嘲諷的笑了笑,茯苓壓著嗓子道:“你早該後悔了吧。”

“——可是我卻不後悔。”

有什麼好後悔的,不過就是失敗了而已,至少她想做的事情,她做了。

茯苓想,她可能有時候也算是個瘋子。

“再來,路上有你陪著,也不錯。”茯苓說著說著開始忍不住笑了兩聲,喉間卻微微發嗆,開始大聲的咳嗽。

兩位僕役看眼兩人,沒什麼情緒的道:“有什麼話趁這機會快說,以後,你們恐怕就沒機會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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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辰意沿著獄中長廊往回走,在走至階梯口時,見到了在轉角處靠牆等她的男人,蕭辰意一早就料到趙侍新定不會完全離開,她便毫不驚訝的提著裙角走到人面前,然後狐疑的看著人道:“你都聽見了?”

趙侍新看著她一步步踏上階梯,他伸手將人接到階梯轉角的平臺處,然後饒有意味的看著人道:“嗯,聽見了,聽見你說我可以為了你去死……”

蕭辰意方才是故意這般說來給那女人聽的,這時候被當事人突然這麼直白的拿出來,她面上有點掛不住,但卻依然不服輸的偏頭反問人道:“怎麼,這話不是你答應的嗎……難道不是?”

趙侍新看著人,直把人看得越來越心虛,他才撫著人鬢髮似乎有些認真的道:“你是不是想試試?”

蕭辰意被人這話一問,她覺得不太好接,便道:“開個玩笑而已……別當真。”

說完蕭辰意見人遲遲不挪步,就想繞過人先往出口的方向走去,趙侍新看著人從他面前走過,注視著人即將往上踏一步的背影,他不自覺搖搖頭的笑了笑,他願不願意為人死,不用試,他自己也清楚的知道。

於是在蕭辰意即將踩實上一步階梯時,腰間被人突然的從後摟住,身體很快就貼近了一個溫熱的身軀,蕭辰意驚呼聲低低出口,帶著點羞惱,“趙侍新,你突然幹什麼……”

趙侍新雙手將人攏在胸前,嗅著人身上幽幽的清香,感受著已許久不怎麼碰過的軟玉溫香,他忍不住親了親人的鬢角,然後道:“我當初說的話沒有一句是玩笑。”

蕭辰意聽見這話,她唇角抿起,不再掙扎,面上染上絲絲甜蜜的道:“我知道……”

誰知人卻在她身後深吸了口氣,然後道:“我看你是不知道——”

蕭辰意眼微瞪,正要反駁,又聽人接著繾綣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過幾日,等你身子完全沒問題了,就搬到我的院裡來好嗎?”

蕭辰意知道趙侍新這人打的是什麼壞主意,她面微紅的扭捏道:“我才不要……”

男人在她耳邊笑了笑,笑得蕭辰意心頭髮顫,又感受到人含著她的耳廓道:“阿意——”

這之後的話蕭辰意一聽,差點就忍不住跳腳,只可惜被人緊擁著,掙脫不得,她便道:“趙侍新——!”

“誰,誰要現在給你生孩子了……!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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