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對美人強取豪奪之後·四方靜途·7,085·2026/5/11

距陵淄候府那晚刺殺之事已過了一天,蕭辰意的腦子裡還沒理出點頭緒,未來該如何保全自己,沒想緊接著,另一個麻煩事就來了。 現今侯府裡地位最高的那位候老夫人竟派人來請她去西院裡坐坐。 到得西院正廳,蕭辰意時隔多年再次見到這位當年按輩分該叫一聲伯母,按身份該喚一聲侯夫人,而今兩鬢卻早已有些斑白,面容也顯現了不少老態的女人,她只略怔了怔才恭敬的行了個禮道:“小女肖晨見過侯老夫人。” 坐在正廳主位上的侯老夫人看著堂下女人逐漸抬頭,完全露出的面容,不可置信的睜大了雙眼,手按在座椅扶手上,似乎是極為驚詫:“你……你……你是汾陽……?!” “汾陽怎麼會……” 蕭辰意聽了這話只趕緊解釋道:“回老夫人,小女姓‘肖’名‘晨’,肖屬的肖,晨日的晨,小女來自信州洑水縣,正直花信年華,並不是老夫人口中所說的那位——” “早已辭世了近十年的汾陽長公主。” 主位上的侯老夫人畢竟也是經歷過不少風浪的人,她只是突然這麼多年之後,再乍見到那張年輕又嫵媚的臉,才一時有點失了身份。 但只聽下方站著的女人一句急急的簡單解釋,這位候老夫人便也就平靜了下來,只是一雙探尋的眼依然不錯分毫的落在堂中年輕女人的面上。 看了一會兒,這位侯老夫人才道:“給這位小姐看座。” 有人便將蕭辰意引到了左下手方放置著的一張黃花梨木椅上。 承受著這位老夫人不太和善的打量目光,蕭辰意一早就知道,自看見她這張臉開始,這位老夫人對她,就一定沒什麼好印象了。 畢竟當年她惡名在外,卻膽敢“傾慕”於老夫人這唯一如陽春白雪般的兒子。 這位老夫人礙於她當時身份,雖沒多加阻攔,但到底心裡是很不快的。 當年應該是生怕她的兒子被她這風流又霸道的妖女給勾走了魂去,所幸她兒子的定力實在是太強,怎麼也上不了這妖女的勾,這位侯老夫人隨後也才放下了這一半的心。 這侯老夫人不怎麼擔心自家兒子被這位浪蕩公主給勾去了魂之後,唯一還有件放不下的,便也就是她這兒子的終身大事了。 當年蕭辰意之所以會選擇這位陵淄候做她的“白月光”物件,除了此人同她那強取豪奪的目標物件外表與氣質都比較相像這最重要的一點之外,還有一點就是她知曉這位陵淄候絕不會回應她的傾慕,並且此人十分的潔身自好,似乎是並不急著成婚,所以為了避免麻煩,蕭辰意當初才毫不猶豫的就選了他做這“白月光”物件,當時看來,她的選擇也確實是非常正確以及明智的。 不過這十年後,據蕭辰意這段時間的瞭解,這位老夫人的心病好像還是隻得解了一半,因為這位侯爺現下還是沒個正正經經的侯夫人。 只是已有了個侍妾生的已八歲了的小侯爺而已,而且聽說那位侍妾在生下這位小侯爺之後沒多久便因病去世了。 這之後,這位侯爺身邊好像就一直沒再有過女人了。 蕭辰意回應了幾句侯老夫人的問話,剛想到這茬時,就見到一個大概八歲左右,一身錦衣的小身影在丫鬟嬤嬤們的簇擁下風風火火的跑進了門內,直直衝進了主位上那位對著蕭辰意就是一臉冷淡,但一見到這小身影后便眉開眼笑的老夫人跟前,蕭辰意只聽一個響亮的童稚聲音響起在一室:“祖母……” 侯老夫人慈愛的拿出娟帕給孩子擦了擦額上因奔跑滲出的細汗,才溫和道:“還是這麼莽莽撞撞,仔細被你爹瞧見又少不得一番訓誡了……” 年幼的孩子顯然十分懼怕自己的父親,一下子便起身,正正經經的站了起來,還規規矩矩的給座上的祖母行了個禮,才不著痕跡的四下裡瞧了瞧,沒見到印象中父親的身影,才又憊懶了下來。 蕭辰意思襯這位侯老夫人此時應該也沒空搭理她了,便主動提出了告退,侯老夫人只又看了她一眼,然後才抬了抬手,讓她退下了。 蕭辰意今日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侯府中唯一的一位小侯爺,前幾日她剛聽說時,著實是有些驚訝,沒想到邱其真原來竟還會有了個已八歲了的孩子了啊,遙想當年,她實在是沒料到啊…… 略一深想,蕭辰意只覺這孩子的母親也是著實可憐,竟生下孩兒之後不久便離世了,不然即使本家身份低微,做不了侯夫人,但母憑子貴,怎麼也該是這侯府裡身份尊貴的侍妾了才對。 不過身份尊貴也保不定就能得幸福……蕭辰意微嘆了口氣,未再繼續深想下去,畢竟也與她無關。 蕭辰意自那日被這位侯老夫人叫去之後,不知為何,心下總有股不太好的預感,果然沒過兩天,這位老夫人就給蕭辰意安排了一個令她極度為難的差使。 她竟讓蕭辰意去清平大街上的德膳堂內給她照方端一盒藥膳回府。 對於這吩咐,蕭辰意根本就沒法子拒絕,因為她知道自己一旦拒絕,恐怕會直接就被這位看她不順眼的老夫人給轟出府門了。 蕭辰意走出二門,在大門前,一直都邁不出那最後一步,但沒想不知是誰在這位老夫人面前嚼了舌根,這位老夫人知她一直在大門前躊躇,竟還專門派人來催促她。 蕭辰意只得看眼現下已顯了身,正站在她身後的兩個青衣侍衛,硬著頭皮,視死如歸的走出了侯府的大門。 一路走至了清平大街的熱鬧地帶,都一直相安無事,風平浪靜,蕭辰意緊繃的神經才總算是放鬆了些下來。 再穿行在這繁華熱鬧的清平大街之上,蕭辰意只突然似有了點恍如隔世之感,畢竟她在侯府龜縮著也有一段時間了。 一刻鐘後,蕭辰意終於是來到了她此行的目的地,德膳堂。 現下,她便正坐在德膳堂三樓的候膳室內。 在蕭辰意的身後,默然無聲身姿挺拔的站了兩個青衣侍衛。 蕭辰意剛走出府門,出門辦事的陵淄候便在回府的路上得了訊息,坐在馬車內,邱其真的眉頭微蹙,陳江在馬車外等著他發話。 見他一直沒開口,陳江猶疑了一陣,才拱手請示道:“侯爺,您看要不要我派人馬上把肖姑娘給接回來。” 邱其真擱在腿上的手指在膝蓋上輕敲,半晌才笑了笑的沉吟道:“不用,這樣——” “似乎也沒什麼不好……不是嗎?我們拋了個球出去,現下就看那位趙大人會如何應對了,看他到底是接,還是不接了。” 陳江略一思索,也明白了意思,便只道:“那侯爺,咱們現在……” 只聽馬車內傳來回應:“回府。” 邱其真回到侯府後,剛準備去書房,就有僕從來請他去西院一趟,說老夫人有事找他。 邱其真微笑了笑,已大致猜到了母親這突然讓他過去是想說些什麼,便也沒耽擱的就往西院而去。 來到西院的一處小花園內,侯老夫人屏退了左右,這才對自己最信賴並引以為傲的兒子道:“看來你已知道訊息了,為娘也不跟你繞圈子了,其真,你這次帶那個女人回來,究竟是怎麼想的?” 侯老夫人沒等邱其真回應又接著道:“真兒,你回府那日,在北城門外與那位趙大人之間發生的事,為娘都已經知道了,老婆子我雖不懂得你們這些個朝局政事,但大的分寸還是有的,現今這位趙大人鋒芒畢露,真兒你此番才剛得召歸來,又何必這般急著樹敵?” “而且,帶回來的還是長著這麼一張臉的女人,當年汾陽那丫頭片子乾的那些事你也不是不知道,這位趙大人現今如此揪著人不放……想來也是情理之中,你又何必還捲進這些陳年舊事中去……” 侯老夫人這話一聽就是極不贊成自己的兒子竟為了這樣一個女人,跟現今朝堂上頗有權勢的人物對峙,並且還將這樣一個女人給帶回了侯府。 侯老夫人似乎還有話沒說完,她只又道:“所以母親今日這般安排,你應該沒什麼異議吧?” 邱其真只有些無奈的道:“娘,您的吩咐,孩兒哪敢多加置喙,只是孩兒也自有自己的打算,您老就不必太擔心了。” “您放心,孩兒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老夫人只橫眉冷豎,似是不信他一般又道:“你知道!你知道那怎麼現在還不給為娘找一個侯夫人……再生一個孫子給娘抱抱!” 邱其真更無奈了,他只看著前方扶疏的花木,那裡似乎有個清瘦僕從的身影在躬身澆花,他的視線似乎透過了那稀疏的花木枝間又似乎就落在了其間,“娘……不是已經有楓哥兒了。” 侯老夫人想到小孫子,眉目微慈和,但她還是有些語重心長的對邱其真道:“真兒,楓哥兒乖巧,但他娘畢竟身份低微,而且楓哥兒自小身體便不足,最近幾年雖養好了些,但現下這狀況還是馬虎不得,這未來的侯府,還是得交給未來門當戶對的侯夫人生的孩子才行啊。” 邱其真看著前方,淡淡應道:“娘……此事再說吧。” 侯老夫人:“……” 蕭辰意坐在了德膳堂的客室內不久,趙府的書房外便有人給趙侍新彙報了訊息。 趙侍新起身走到了廊廡下,抬頭看著前方的青蔥綠意,眉目漸漸深沉。 這時,從廊廡的一側轉來了幾人,一個圓臉的嬤嬤扶著一位著一身秋香色衣裙,略施粉黛,面容柔美的女子走到了趙侍新的面前。 然後就聽一個溫柔和暖的聲音響起在一側:“侍新。” 趙侍新微轉頭,看向女子方向,視線很快就落在了女子身旁嬤嬤手裡挎著的食盒上。 趙侍新微垂眼,問道:“你這是要去德膳堂?” “嗯。”瞿晚應了聲,然後又有些期待的問道:“侍新你現下有時間可以陪我一同去嗎?” 瞿晚本以為多半是沒時間會被拒絕的,沒想男人卻突然側身看向了她,淡淡道:“好。” 聽了這回應,瞿晚有點意外也很有些高興,她便只更上前了一步,看著男人的深眉俊目道:“太好了,那侍新,我們現在就走吧。” 蕭辰意在候廳裡已坐了小半個時辰了,今日因在她前頭排了好些個客人,所以一直等到現在,候老夫人的藥膳還正在準備中,未出爐。 這麼等著,不知為何蕭辰意越來越有點坐立難安,但在她身後的兩個冷麵侍衛倒是一直都站的筆直,面無表情的。 蕭辰意漸漸的開始左右張望,甚至於想起身跑去膳堂的廚房裡問問。 正在張望間,廳堂入口處的捲簾外卻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是德膳堂內的侍者,只聽他似乎是對著才剛來到此處的一位客人道:“趙大人,沈小姐那邊可能要耽擱些時候,您先在這邊坐著等一下吧。” 蕭辰意怔愣一瞬才突然抓住了方才那人所說的關鍵詞,這幾個字她可是印象深刻的不行。 ……趙大人? ……?! 蕭辰意的心下一瞬就“咚咚咚”的打起了鼓來。 很快便聽一個沉穩的嗓音應了一聲:“嗯。” 這細微的應答聲讓蕭辰意的心底暫時還是抱了絲僥倖,直到她定在捲簾處的視線,瞧見了一雙熟悉的雲頭素履。 蕭辰意坐在椅上的腿開始不著痕跡的輕顫,幾乎立刻就想拔腿而逃,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男人話音剛落,捲簾便被侍者給挑了起來,蕭辰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挺拔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眼前。 蕭辰意盯著出現在門處的人,那人似乎也腳步微頓的直視向她,面容冷硬。 周遭的一切似乎突然都變成了背景板,蕭辰意只覺胸口“砰砰”跳的劇烈,卻只是因極度的詫異與驚懼。 趙……趙侍新—— 蕭辰意捏緊了擱在腿上的手,她在思索著她現下跳窗逃走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 不摔傷摔殘的可能性又有多少…… 再看眼前方一身白衣的人身後陪同的兩個冷肅侍衛,蕭辰意的心下這才稍稍安定,她也有兩個侍衛…… 蕭辰意的大腦還在高速運轉著,男人卻已經直直提步往前,似乎是不怎麼驚訝在此處見到她蕭辰意一般。 待客廳內只有兩排並排而置的桌椅,中間是一條供人行走的通道。 男人往前走了幾步,就聽侍者又道:“趙大人,您這邊請——” 蕭辰意視線也看向了斜對面的一處房門,想必這裡面必定是專給有權有勢有身份的人物待的地方。 蕭辰意本以為男人很快便會走進那扇門,剛準備鬆口氣,沒想卻聽男人腳步未停的道:“不用,這裡就行了。” 蕭辰意這口氣又提了上來。 男人話音落下不久,蕭辰意便只聽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很快,這人似乎便來到了她旁側,然後,那步子就這麼停了下來。 蕭辰意因早已收回了視線,她只覺頭皮好像有些發麻,只感似有一道灼膚的視線落在了她頭頂。 很快耳邊便響起衣料細微的摩擦聲,有人在她旁側慢斯條理的坐了下來。 蕭辰意不自主的吞嚥了口唾沫。 侍者已經退下,屋內此時只有六人,站位不同的兩個侍衛,以及她……和趙侍新。 沉默,安靜,掉針可聞的安靜,但時間一長,卻似乎可以把蕭辰意逼瘋的安靜。 蕭辰意突然就很想問問身邊的這人,想問問他趙侍新,到底是想如何處置於她,亦或是到底想怎麼折磨她蕭辰意—— 她甚至於都想讓趙侍新幹脆別用這麼多手段對付她,而是給她個痛快算了,但想了想,蕭辰意還是沒這勇氣慷慨赴死,便還是捏著手心把肩縮了回去。 蕭辰意這廂憋著話還沒問出口,卻陡然發現身旁男人的手竟突然擱在了兩人之間僅一尺寬的桌面上。 蕭辰意餘光瞥了眼,只覺那手修長寬大,手背上青色的脈絡似乎格外清晰,她似乎能想象得到這隻手的勁道有多大。 蕭辰意還未把視線收回,男人卻似乎是感應到了她偷偷的注視一般,竟突然開口道:“蕭姑娘,不知趙某的手可是有什麼奇異之處,讓姑娘就這麼好奇?” 蕭辰意突然聽這人跟她搭話,還是這般稱呼她,她不知趙侍新突然這又是打得什麼算盤,但也只能緩慢有些尷尬的回道:“大人的手骨節修長有力,實在是好看的緊,所以小女才多看了兩眼……” 旁側人似乎是笑了笑,半晌突然又道了句讓蕭辰意摸不透他到底是什麼心思的話。 就見這人抬頭看了眼在她身後站著的侍衛,竟慢斯條理的對她道:“蕭姑娘,趙某今日要跟姑娘陪個不是,那日在城門前是趙某辨人不清,太過唐突,才驚嚇到了姑娘,還請姑娘能不再介懷,不必再如此……” “這般小心謹慎,擔驚受怕。” “如果姑娘願意,趙某可以好好的對姑娘做些補償。” 蕭辰意聽趙侍新這般說話,她只覺趙侍新這人恐怕又是在故意逗弄她,那日……他明明就似乎是已經篤定了現在的她,就是當年的她。 他現下這般又是什麼意思?故意迷惑她,以為她是三歲小孩兒,騙一騙就會從堅硬的龜殼裡鑽出來,到時再被他這陰險的鷹隼給捉去一口吞了? 蕭辰意自認已經看穿了趙侍新的算盤,想了想她也決定陪他演演這出戏,畢竟她也有話憋了這麼久沒出口。 蕭辰意便只道:“趙大人既然知道自己找錯人了,小女接不接受暫且不論,小女現下只是有件事十分好奇,不知趙大人可否為小女解解惑……” 蕭辰意不自主喉嚨又咽了口唾沫才接著鼓起勇氣道:“小女想知,如果趙大人哪天果真找到了那位大人錯認為小女是的人,如果大人您找到了那人……大人您——會如何對她?” 蕭辰意問完這句,心下已是緊張到了極致,男人卻半晌沒回話。 一時,一室內只能聽見屋角擺放的漏刻那滴水的輕微聲響,滴答滴答,似是滴響在了蕭辰意此時此刻緊繃著的心上。 男人總算有了動作,沒想卻是突然偏頭朝向了女人,毫無預警的就湊近了蕭辰意的耳邊,竟緩慢抬手掐過她下巴,一股獨特的伽南味道撲面而來。 在男人動作後,蕭辰意身後的兩個侍衛條件反射的就手按刀鞘想上前一步,而男人身側侍立的兩個黑衣侍衛也幾乎是同時就有了動作,也皆手按刀鞘,上前了一步。 以座上兩人為中心的四周,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蔓延開來。 但座位上的兩人卻根本就沒注意到絲毫,也或是根本,就無暇在意。 男人在女人耳邊,終於緩慢開了口,話音沉沉又戲謔,全沒了當年的君子持禮,端方雅正,好像只有充滿狠意的報復與逼迫,“蕭姑娘,趙某不妨告訴你,如果我找到了那人,亦或說如果你就是她,你覺得趙某會想做什麼?” “就如當年那人對我所做的那樣,趙某現在也不過是,想要那人——做我趙侍新的玩物而已。” 蕭辰意被男人危險的氣息包圍,聽他此刻如此直白的挑明瞭話頭,她捏著衣裙的手微微顫抖,蕭辰意不自主想到,這人真的是,變了太多了。 蕭辰意幾乎瞬間就忍不住使勁掙脫開了身旁男人,蹭的站了起來,她只控制不住的驚怒道:“你……!” 男人還保持著靠近女人的姿勢,偏頭,微眯眼,饒有興味的看著她,緩慢也站起了身,走到了蕭辰意的面前道:“如何,不過是姑娘想知曉的問題,趙某如實回答了姑娘而已。” 趙侍新看了看女人方才被他捏住的下顎,他眼眸深森,只唇角淡淡嘲諷的笑了笑道:“為了讓姑娘能深刻明白,趙某可能一時有些唐突,抱歉。” 蕭辰意只覺自己現下根本就完全招架不住現在正在她面前幾乎毫無破綻演戲的男人,她只覺現今這男人簡直是深沉又多變的可怕。 她一時不知自己現在到底該作何反應,慶幸的是有侍者突然掀開卷簾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個食盒,走到了蕭辰意的面前道:“這是陵淄候府候老夫人的藥膳……” 侍者說完這句才後知後覺的感覺到現下這氣氛好似不大對勁,便微有點不知所措。 蕭辰意只如得了救般,一把將膳盒接了過來,繞過面前幾人一句話也沒說抱著食盒便往外間跑去。 趙侍新就這麼看著人一陣風似的跑掉,屋內的兩個青衣侍衛也跟著往外追去。 等人都離開了,長業才上前了一步道:“大人,是否需要……” 長業想說在侯府之外,他們有很大的把握能將這位“肖姑娘”給大人帶回來。 趙侍新只側身看著女人離開的方向,想到什麼,他只緩步走到了廳外的陽臺上,看著下方人流,嘴角微帶淡笑的道:“不用了,我倒更想看看,等一切安排妥當之後,這人會不會自己——” “……求到我的面前來。” 掀開卷簾,沿著廊道就快跑到外間的客廳,蕭辰意卻突然差點撞到一人。 她趕緊剎車,然後想從側方繞過去。 驚呼聲響起,是蕭辰意差點撞到的女人,詭異有些熟悉的聲音。 蕭辰意抬頭,她面前的女人也抬頭,兩人就這麼直直的對上了眼,蕭辰意見到人,眼微眯,好像又是一個熟人。 想到方才在某間屋子裡威逼恐嚇她的人,蕭辰意總算想起這女人是誰了。 沈瞿晚,當年趙侍新的青梅竹馬,被她半路截了胡,本是兩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未婚妻。 對面女人看著她,似乎也是不可置信,一雙秋水眸幾乎圓睜成了青杏大小,有些結巴的道:“你……你……你是——” 蕭辰意不想再多耽擱,她只道:“抱歉,你認錯人了,借過。” 沈瞿晚怔愣的讓了路,才又繼續往前,直到走到了廊道盡頭才停下了腳步。 看著前方遮掩的捲簾,沈瞿晚知道她心上的人就在這裡面,那方才…… 想到方才那人跑出來的方向…… 沈瞿晚眼睫微垂,之後才抬眼示意侍者挑起捲簾。 微笑著走進屋後,瞿晚見人並不在屋子裡,她才把視線投向了陽臺處,示意嬤嬤就在屋裡等著,只獨自走到了陽臺邊,站到了男人身旁,道:“侍新,久等了吧。” 趙侍新轉頭看她一眼,又轉回了頭去,依然看著下方人流,問道:“還好,都妥當了?” 瞿晚答應一聲,也不自主隨著男人的視線看去,漸漸似乎定在了人流中的一人身上,瞿晚再看了眼身旁男人,她只上前一步輕扯住了男人的一側衣袖微笑道:“嗯,侍新,我們可以回去了。” 等了一會兒,男人才總算將視線收回,他看了眼女人扯住自己衣袖的手,頓了頓,最後才淡淡收回手,應道:“嗯。” ※※※※※※※※※※※※※※※※※※※※ 作者有話要說: 請暢所欲言

距陵淄候府那晚刺殺之事已過了一天,蕭辰意的腦子裡還沒理出點頭緒,未來該如何保全自己,沒想緊接著,另一個麻煩事就來了。

現今侯府裡地位最高的那位候老夫人竟派人來請她去西院裡坐坐。

到得西院正廳,蕭辰意時隔多年再次見到這位當年按輩分該叫一聲伯母,按身份該喚一聲侯夫人,而今兩鬢卻早已有些斑白,面容也顯現了不少老態的女人,她只略怔了怔才恭敬的行了個禮道:“小女肖晨見過侯老夫人。”

坐在正廳主位上的侯老夫人看著堂下女人逐漸抬頭,完全露出的面容,不可置信的睜大了雙眼,手按在座椅扶手上,似乎是極為驚詫:“你……你……你是汾陽……?!”

“汾陽怎麼會……”

蕭辰意聽了這話只趕緊解釋道:“回老夫人,小女姓‘肖’名‘晨’,肖屬的肖,晨日的晨,小女來自信州洑水縣,正直花信年華,並不是老夫人口中所說的那位——”

“早已辭世了近十年的汾陽長公主。”

主位上的侯老夫人畢竟也是經歷過不少風浪的人,她只是突然這麼多年之後,再乍見到那張年輕又嫵媚的臉,才一時有點失了身份。

但只聽下方站著的女人一句急急的簡單解釋,這位候老夫人便也就平靜了下來,只是一雙探尋的眼依然不錯分毫的落在堂中年輕女人的面上。

看了一會兒,這位侯老夫人才道:“給這位小姐看座。”

有人便將蕭辰意引到了左下手方放置著的一張黃花梨木椅上。

承受著這位老夫人不太和善的打量目光,蕭辰意一早就知道,自看見她這張臉開始,這位老夫人對她,就一定沒什麼好印象了。

畢竟當年她惡名在外,卻膽敢“傾慕”於老夫人這唯一如陽春白雪般的兒子。

這位老夫人礙於她當時身份,雖沒多加阻攔,但到底心裡是很不快的。

當年應該是生怕她的兒子被她這風流又霸道的妖女給勾走了魂去,所幸她兒子的定力實在是太強,怎麼也上不了這妖女的勾,這位侯老夫人隨後也才放下了這一半的心。

這侯老夫人不怎麼擔心自家兒子被這位浪蕩公主給勾去了魂之後,唯一還有件放不下的,便也就是她這兒子的終身大事了。

當年蕭辰意之所以會選擇這位陵淄候做她的“白月光”物件,除了此人同她那強取豪奪的目標物件外表與氣質都比較相像這最重要的一點之外,還有一點就是她知曉這位陵淄候絕不會回應她的傾慕,並且此人十分的潔身自好,似乎是並不急著成婚,所以為了避免麻煩,蕭辰意當初才毫不猶豫的就選了他做這“白月光”物件,當時看來,她的選擇也確實是非常正確以及明智的。

不過這十年後,據蕭辰意這段時間的瞭解,這位老夫人的心病好像還是隻得解了一半,因為這位侯爺現下還是沒個正正經經的侯夫人。

只是已有了個侍妾生的已八歲了的小侯爺而已,而且聽說那位侍妾在生下這位小侯爺之後沒多久便因病去世了。

這之後,這位侯爺身邊好像就一直沒再有過女人了。

蕭辰意回應了幾句侯老夫人的問話,剛想到這茬時,就見到一個大概八歲左右,一身錦衣的小身影在丫鬟嬤嬤們的簇擁下風風火火的跑進了門內,直直衝進了主位上那位對著蕭辰意就是一臉冷淡,但一見到這小身影后便眉開眼笑的老夫人跟前,蕭辰意只聽一個響亮的童稚聲音響起在一室:“祖母……”

侯老夫人慈愛的拿出娟帕給孩子擦了擦額上因奔跑滲出的細汗,才溫和道:“還是這麼莽莽撞撞,仔細被你爹瞧見又少不得一番訓誡了……”

年幼的孩子顯然十分懼怕自己的父親,一下子便起身,正正經經的站了起來,還規規矩矩的給座上的祖母行了個禮,才不著痕跡的四下裡瞧了瞧,沒見到印象中父親的身影,才又憊懶了下來。

蕭辰意思襯這位侯老夫人此時應該也沒空搭理她了,便主動提出了告退,侯老夫人只又看了她一眼,然後才抬了抬手,讓她退下了。

蕭辰意今日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侯府中唯一的一位小侯爺,前幾日她剛聽說時,著實是有些驚訝,沒想到邱其真原來竟還會有了個已八歲了的孩子了啊,遙想當年,她實在是沒料到啊……

略一深想,蕭辰意只覺這孩子的母親也是著實可憐,竟生下孩兒之後不久便離世了,不然即使本家身份低微,做不了侯夫人,但母憑子貴,怎麼也該是這侯府裡身份尊貴的侍妾了才對。

不過身份尊貴也保不定就能得幸福……蕭辰意微嘆了口氣,未再繼續深想下去,畢竟也與她無關。

蕭辰意自那日被這位侯老夫人叫去之後,不知為何,心下總有股不太好的預感,果然沒過兩天,這位老夫人就給蕭辰意安排了一個令她極度為難的差使。

她竟讓蕭辰意去清平大街上的德膳堂內給她照方端一盒藥膳回府。

對於這吩咐,蕭辰意根本就沒法子拒絕,因為她知道自己一旦拒絕,恐怕會直接就被這位看她不順眼的老夫人給轟出府門了。

蕭辰意走出二門,在大門前,一直都邁不出那最後一步,但沒想不知是誰在這位老夫人面前嚼了舌根,這位老夫人知她一直在大門前躊躇,竟還專門派人來催促她。

蕭辰意只得看眼現下已顯了身,正站在她身後的兩個青衣侍衛,硬著頭皮,視死如歸的走出了侯府的大門。

一路走至了清平大街的熱鬧地帶,都一直相安無事,風平浪靜,蕭辰意緊繃的神經才總算是放鬆了些下來。

再穿行在這繁華熱鬧的清平大街之上,蕭辰意只突然似有了點恍如隔世之感,畢竟她在侯府龜縮著也有一段時間了。

一刻鐘後,蕭辰意終於是來到了她此行的目的地,德膳堂。

現下,她便正坐在德膳堂三樓的候膳室內。

在蕭辰意的身後,默然無聲身姿挺拔的站了兩個青衣侍衛。

蕭辰意剛走出府門,出門辦事的陵淄候便在回府的路上得了訊息,坐在馬車內,邱其真的眉頭微蹙,陳江在馬車外等著他發話。

見他一直沒開口,陳江猶疑了一陣,才拱手請示道:“侯爺,您看要不要我派人馬上把肖姑娘給接回來。”

邱其真擱在腿上的手指在膝蓋上輕敲,半晌才笑了笑的沉吟道:“不用,這樣——”

“似乎也沒什麼不好……不是嗎?我們拋了個球出去,現下就看那位趙大人會如何應對了,看他到底是接,還是不接了。”

陳江略一思索,也明白了意思,便只道:“那侯爺,咱們現在……”

只聽馬車內傳來回應:“回府。”

邱其真回到侯府後,剛準備去書房,就有僕從來請他去西院一趟,說老夫人有事找他。

邱其真微笑了笑,已大致猜到了母親這突然讓他過去是想說些什麼,便也沒耽擱的就往西院而去。

來到西院的一處小花園內,侯老夫人屏退了左右,這才對自己最信賴並引以為傲的兒子道:“看來你已知道訊息了,為娘也不跟你繞圈子了,其真,你這次帶那個女人回來,究竟是怎麼想的?”

侯老夫人沒等邱其真回應又接著道:“真兒,你回府那日,在北城門外與那位趙大人之間發生的事,為娘都已經知道了,老婆子我雖不懂得你們這些個朝局政事,但大的分寸還是有的,現今這位趙大人鋒芒畢露,真兒你此番才剛得召歸來,又何必這般急著樹敵?”

“而且,帶回來的還是長著這麼一張臉的女人,當年汾陽那丫頭片子乾的那些事你也不是不知道,這位趙大人現今如此揪著人不放……想來也是情理之中,你又何必還捲進這些陳年舊事中去……”

侯老夫人這話一聽就是極不贊成自己的兒子竟為了這樣一個女人,跟現今朝堂上頗有權勢的人物對峙,並且還將這樣一個女人給帶回了侯府。

侯老夫人似乎還有話沒說完,她只又道:“所以母親今日這般安排,你應該沒什麼異議吧?”

邱其真只有些無奈的道:“娘,您的吩咐,孩兒哪敢多加置喙,只是孩兒也自有自己的打算,您老就不必太擔心了。”

“您放心,孩兒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老夫人只橫眉冷豎,似是不信他一般又道:“你知道!你知道那怎麼現在還不給為娘找一個侯夫人……再生一個孫子給娘抱抱!”

邱其真更無奈了,他只看著前方扶疏的花木,那裡似乎有個清瘦僕從的身影在躬身澆花,他的視線似乎透過了那稀疏的花木枝間又似乎就落在了其間,“娘……不是已經有楓哥兒了。”

侯老夫人想到小孫子,眉目微慈和,但她還是有些語重心長的對邱其真道:“真兒,楓哥兒乖巧,但他娘畢竟身份低微,而且楓哥兒自小身體便不足,最近幾年雖養好了些,但現下這狀況還是馬虎不得,這未來的侯府,還是得交給未來門當戶對的侯夫人生的孩子才行啊。”

邱其真看著前方,淡淡應道:“娘……此事再說吧。”

侯老夫人:“……”

蕭辰意坐在了德膳堂的客室內不久,趙府的書房外便有人給趙侍新彙報了訊息。

趙侍新起身走到了廊廡下,抬頭看著前方的青蔥綠意,眉目漸漸深沉。

這時,從廊廡的一側轉來了幾人,一個圓臉的嬤嬤扶著一位著一身秋香色衣裙,略施粉黛,面容柔美的女子走到了趙侍新的面前。

然後就聽一個溫柔和暖的聲音響起在一側:“侍新。”

趙侍新微轉頭,看向女子方向,視線很快就落在了女子身旁嬤嬤手裡挎著的食盒上。

趙侍新微垂眼,問道:“你這是要去德膳堂?”

“嗯。”瞿晚應了聲,然後又有些期待的問道:“侍新你現下有時間可以陪我一同去嗎?”

瞿晚本以為多半是沒時間會被拒絕的,沒想男人卻突然側身看向了她,淡淡道:“好。”

聽了這回應,瞿晚有點意外也很有些高興,她便只更上前了一步,看著男人的深眉俊目道:“太好了,那侍新,我們現在就走吧。”

蕭辰意在候廳裡已坐了小半個時辰了,今日因在她前頭排了好些個客人,所以一直等到現在,候老夫人的藥膳還正在準備中,未出爐。

這麼等著,不知為何蕭辰意越來越有點坐立難安,但在她身後的兩個冷麵侍衛倒是一直都站的筆直,面無表情的。

蕭辰意漸漸的開始左右張望,甚至於想起身跑去膳堂的廚房裡問問。

正在張望間,廳堂入口處的捲簾外卻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是德膳堂內的侍者,只聽他似乎是對著才剛來到此處的一位客人道:“趙大人,沈小姐那邊可能要耽擱些時候,您先在這邊坐著等一下吧。”

蕭辰意怔愣一瞬才突然抓住了方才那人所說的關鍵詞,這幾個字她可是印象深刻的不行。

……趙大人?

……?!

蕭辰意的心下一瞬就“咚咚咚”的打起了鼓來。

很快便聽一個沉穩的嗓音應了一聲:“嗯。”

這細微的應答聲讓蕭辰意的心底暫時還是抱了絲僥倖,直到她定在捲簾處的視線,瞧見了一雙熟悉的雲頭素履。

蕭辰意坐在椅上的腿開始不著痕跡的輕顫,幾乎立刻就想拔腿而逃,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男人話音剛落,捲簾便被侍者給挑了起來,蕭辰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挺拔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眼前。

蕭辰意盯著出現在門處的人,那人似乎也腳步微頓的直視向她,面容冷硬。

周遭的一切似乎突然都變成了背景板,蕭辰意只覺胸口“砰砰”跳的劇烈,卻只是因極度的詫異與驚懼。

趙……趙侍新——

蕭辰意捏緊了擱在腿上的手,她在思索著她現下跳窗逃走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

不摔傷摔殘的可能性又有多少……

再看眼前方一身白衣的人身後陪同的兩個冷肅侍衛,蕭辰意的心下這才稍稍安定,她也有兩個侍衛……

蕭辰意的大腦還在高速運轉著,男人卻已經直直提步往前,似乎是不怎麼驚訝在此處見到她蕭辰意一般。

待客廳內只有兩排並排而置的桌椅,中間是一條供人行走的通道。

男人往前走了幾步,就聽侍者又道:“趙大人,您這邊請——”

蕭辰意視線也看向了斜對面的一處房門,想必這裡面必定是專給有權有勢有身份的人物待的地方。

蕭辰意本以為男人很快便會走進那扇門,剛準備鬆口氣,沒想卻聽男人腳步未停的道:“不用,這裡就行了。”

蕭辰意這口氣又提了上來。

男人話音落下不久,蕭辰意便只聽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很快,這人似乎便來到了她旁側,然後,那步子就這麼停了下來。

蕭辰意因早已收回了視線,她只覺頭皮好像有些發麻,只感似有一道灼膚的視線落在了她頭頂。

很快耳邊便響起衣料細微的摩擦聲,有人在她旁側慢斯條理的坐了下來。

蕭辰意不自主的吞嚥了口唾沫。

侍者已經退下,屋內此時只有六人,站位不同的兩個侍衛,以及她……和趙侍新。

沉默,安靜,掉針可聞的安靜,但時間一長,卻似乎可以把蕭辰意逼瘋的安靜。

蕭辰意突然就很想問問身邊的這人,想問問他趙侍新,到底是想如何處置於她,亦或是到底想怎麼折磨她蕭辰意——

她甚至於都想讓趙侍新幹脆別用這麼多手段對付她,而是給她個痛快算了,但想了想,蕭辰意還是沒這勇氣慷慨赴死,便還是捏著手心把肩縮了回去。

蕭辰意這廂憋著話還沒問出口,卻陡然發現身旁男人的手竟突然擱在了兩人之間僅一尺寬的桌面上。

蕭辰意餘光瞥了眼,只覺那手修長寬大,手背上青色的脈絡似乎格外清晰,她似乎能想象得到這隻手的勁道有多大。

蕭辰意還未把視線收回,男人卻似乎是感應到了她偷偷的注視一般,竟突然開口道:“蕭姑娘,不知趙某的手可是有什麼奇異之處,讓姑娘就這麼好奇?”

蕭辰意突然聽這人跟她搭話,還是這般稱呼她,她不知趙侍新突然這又是打得什麼算盤,但也只能緩慢有些尷尬的回道:“大人的手骨節修長有力,實在是好看的緊,所以小女才多看了兩眼……”

旁側人似乎是笑了笑,半晌突然又道了句讓蕭辰意摸不透他到底是什麼心思的話。

就見這人抬頭看了眼在她身後站著的侍衛,竟慢斯條理的對她道:“蕭姑娘,趙某今日要跟姑娘陪個不是,那日在城門前是趙某辨人不清,太過唐突,才驚嚇到了姑娘,還請姑娘能不再介懷,不必再如此……”

“這般小心謹慎,擔驚受怕。”

“如果姑娘願意,趙某可以好好的對姑娘做些補償。”

蕭辰意聽趙侍新這般說話,她只覺趙侍新這人恐怕又是在故意逗弄她,那日……他明明就似乎是已經篤定了現在的她,就是當年的她。

他現下這般又是什麼意思?故意迷惑她,以為她是三歲小孩兒,騙一騙就會從堅硬的龜殼裡鑽出來,到時再被他這陰險的鷹隼給捉去一口吞了?

蕭辰意自認已經看穿了趙侍新的算盤,想了想她也決定陪他演演這出戏,畢竟她也有話憋了這麼久沒出口。

蕭辰意便只道:“趙大人既然知道自己找錯人了,小女接不接受暫且不論,小女現下只是有件事十分好奇,不知趙大人可否為小女解解惑……”

蕭辰意不自主喉嚨又咽了口唾沫才接著鼓起勇氣道:“小女想知,如果趙大人哪天果真找到了那位大人錯認為小女是的人,如果大人您找到了那人……大人您——會如何對她?”

蕭辰意問完這句,心下已是緊張到了極致,男人卻半晌沒回話。

一時,一室內只能聽見屋角擺放的漏刻那滴水的輕微聲響,滴答滴答,似是滴響在了蕭辰意此時此刻緊繃著的心上。

男人總算有了動作,沒想卻是突然偏頭朝向了女人,毫無預警的就湊近了蕭辰意的耳邊,竟緩慢抬手掐過她下巴,一股獨特的伽南味道撲面而來。

在男人動作後,蕭辰意身後的兩個侍衛條件反射的就手按刀鞘想上前一步,而男人身側侍立的兩個黑衣侍衛也幾乎是同時就有了動作,也皆手按刀鞘,上前了一步。

以座上兩人為中心的四周,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蔓延開來。

但座位上的兩人卻根本就沒注意到絲毫,也或是根本,就無暇在意。

男人在女人耳邊,終於緩慢開了口,話音沉沉又戲謔,全沒了當年的君子持禮,端方雅正,好像只有充滿狠意的報復與逼迫,“蕭姑娘,趙某不妨告訴你,如果我找到了那人,亦或說如果你就是她,你覺得趙某會想做什麼?”

“就如當年那人對我所做的那樣,趙某現在也不過是,想要那人——做我趙侍新的玩物而已。”

蕭辰意被男人危險的氣息包圍,聽他此刻如此直白的挑明瞭話頭,她捏著衣裙的手微微顫抖,蕭辰意不自主想到,這人真的是,變了太多了。

蕭辰意幾乎瞬間就忍不住使勁掙脫開了身旁男人,蹭的站了起來,她只控制不住的驚怒道:“你……!”

男人還保持著靠近女人的姿勢,偏頭,微眯眼,饒有興味的看著她,緩慢也站起了身,走到了蕭辰意的面前道:“如何,不過是姑娘想知曉的問題,趙某如實回答了姑娘而已。”

趙侍新看了看女人方才被他捏住的下顎,他眼眸深森,只唇角淡淡嘲諷的笑了笑道:“為了讓姑娘能深刻明白,趙某可能一時有些唐突,抱歉。”

蕭辰意只覺自己現下根本就完全招架不住現在正在她面前幾乎毫無破綻演戲的男人,她只覺現今這男人簡直是深沉又多變的可怕。

她一時不知自己現在到底該作何反應,慶幸的是有侍者突然掀開卷簾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個食盒,走到了蕭辰意的面前道:“這是陵淄候府候老夫人的藥膳……”

侍者說完這句才後知後覺的感覺到現下這氣氛好似不大對勁,便微有點不知所措。

蕭辰意只如得了救般,一把將膳盒接了過來,繞過面前幾人一句話也沒說抱著食盒便往外間跑去。

趙侍新就這麼看著人一陣風似的跑掉,屋內的兩個青衣侍衛也跟著往外追去。

等人都離開了,長業才上前了一步道:“大人,是否需要……”

長業想說在侯府之外,他們有很大的把握能將這位“肖姑娘”給大人帶回來。

趙侍新只側身看著女人離開的方向,想到什麼,他只緩步走到了廳外的陽臺上,看著下方人流,嘴角微帶淡笑的道:“不用了,我倒更想看看,等一切安排妥當之後,這人會不會自己——”

“……求到我的面前來。”

掀開卷簾,沿著廊道就快跑到外間的客廳,蕭辰意卻突然差點撞到一人。

她趕緊剎車,然後想從側方繞過去。

驚呼聲響起,是蕭辰意差點撞到的女人,詭異有些熟悉的聲音。

蕭辰意抬頭,她面前的女人也抬頭,兩人就這麼直直的對上了眼,蕭辰意見到人,眼微眯,好像又是一個熟人。

想到方才在某間屋子裡威逼恐嚇她的人,蕭辰意總算想起這女人是誰了。

沈瞿晚,當年趙侍新的青梅竹馬,被她半路截了胡,本是兩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未婚妻。

對面女人看著她,似乎也是不可置信,一雙秋水眸幾乎圓睜成了青杏大小,有些結巴的道:“你……你……你是——”

蕭辰意不想再多耽擱,她只道:“抱歉,你認錯人了,借過。”

沈瞿晚怔愣的讓了路,才又繼續往前,直到走到了廊道盡頭才停下了腳步。

看著前方遮掩的捲簾,沈瞿晚知道她心上的人就在這裡面,那方才……

想到方才那人跑出來的方向……

沈瞿晚眼睫微垂,之後才抬眼示意侍者挑起捲簾。

微笑著走進屋後,瞿晚見人並不在屋子裡,她才把視線投向了陽臺處,示意嬤嬤就在屋裡等著,只獨自走到了陽臺邊,站到了男人身旁,道:“侍新,久等了吧。”

趙侍新轉頭看她一眼,又轉回了頭去,依然看著下方人流,問道:“還好,都妥當了?”

瞿晚答應一聲,也不自主隨著男人的視線看去,漸漸似乎定在了人流中的一人身上,瞿晚再看了眼身旁男人,她只上前一步輕扯住了男人的一側衣袖微笑道:“嗯,侍新,我們可以回去了。”

等了一會兒,男人才總算將視線收回,他看了眼女人扯住自己衣袖的手,頓了頓,最後才淡淡收回手,應道:“嗯。”

※※※※※※※※※※※※※※※※※※※※

作者有話要說:

請暢所欲言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