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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辰意拍了拍秦昭的手,她坐了這麼久也乏了,便將團年塞進了秦昭懷裡,抽身站了起來,伸了幾個懶腰,這手還未放下時,主屋外遠遠的卻響起一道嬌俏又清靈的女聲,“汾陽姐姐……茗鴛來找你了……!”
將手緩慢放下,蕭辰意看向門外明眸的少女,笑了笑,招呼她快些進來,同時又偏頭看了眼秦昭方向,饒有意味的朝他笑了笑。
是了,最近她這公主府上,除了常來的秦昭之外,還多了一位客人,一位明顯有時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客人。
蕭秦昭一直低頭輕撫著懷中的團年,抬頭見到蕭辰意眼神,他安靜的抿唇微笑了笑,等蕭辰意將視線轉向已快走至屋內的少女,蕭秦昭才緩慢收斂了笑意,眉間似乎是輕動了動。
蕭茗鴛已走進了屋內,視線很快便落在了屋中正垂首撫著白貓的男人身上,歡悅的道,“皇帝哥哥……你果然也在這裡啊。”
秦昭看向茗鴛的方向,微微笑道:“嗯,茗鴛,你最近好像也常來阿姐的這府上……”
蕭茗鴛聽了這話,走到了蕭辰意麵前,突然便親暱的挽住了蕭辰意的一側手臂,看向蕭秦昭,故意嬌嗔的道:“怎麼,皇帝哥哥這是不喜茗鴛同汾陽姐姐親近嗎?”
蕭辰意有點無奈的也隨著茗鴛的視線看向秦昭的方向,就見秦昭又撫了撫團年身上光軟的皮毛,然後便抱著團年起了身,才看著蕭茗鴛打趣的道:“看來茗鴛這是有了阿姐,就忘了我這皇帝哥哥了啊。”
蕭茗鴛聽了,面上笑意忍不住立時放大,很快便放開手,走到了蕭秦昭面前,站在他身側,兩隻手輕扯住了蕭秦昭的緙絲袍袖,聲音微壓低的笑道:“皇帝哥哥又跟茗鴛開玩笑了。”
屋內幾人正說著話,而屋外守著的羅海公公此時卻接到了外院的通報,說是針工局的掌事太監送東西過來了,很快羅公公便就見到一位年輕的白麵太監,手中端著個銅盤走近了前來。
等羅海反應過來盤中呈的是什麼東西時,他想到什麼,突然便想上前一步,讓這位公公稍等一等,這麼猶豫間,沒料這位公公卻已忍不住在聖上面前討好的在屋外道:“陛下,您吩咐給長公主殿下趕製的單絲碧羅百鳥裙,針工局已經做好,現下便給殿下送過來了。”
屋內安靜一瞬,就聽內裡秦昭的聲音道:“拿進來吧。”
白麵太監端著托盤走了進去。
羅公公心下微嘆口氣,又安靜的退回了原處。
蕭辰意早就知曉秦昭這幾日好像是派人用某種極為珍稀的材料,聽說主要是百鳥的羽毛……說是要送給她一件可稱得上是稀世珍品的衣裙。
蕭辰意一開始並沒太當回事,等現下這東西都緊趕著送到她府上來了,又見秦昭這麼期待,蕭辰意便也目不轉睛的看著婢女們上前來將盤中的衣裙給小心翼翼的展開在了她面前。
抑制不住的驚歎。
乍看,此裙的顏色似乎是很有些繁複,但轉換不同方向朝其看去時,卻發現在陽面與陰面,竟又是兩種不同的色彩,而裙上,竟還隱約可見白鳥的圖樣,當真是縷金繡鳥,美輪美奐了。
屋中不止是蕭辰意愣住了,在秦昭一旁的蕭茗鴛同樣也被這衣裙的華美給震撼住了。
瞧著這衣裙,蕭茗鴛的腦海裡突然便浮現出了某些記憶,她的神色很快就有些僵硬。
秦昭見蕭辰意麵上神情,走到了她面前,笑著道:“阿姐,現下就試給秦昭瞧瞧看效果怎麼樣?”
蕭辰意也實在抵擋不住這樣漂亮衣裙的誘惑,便應道:“那行……我這就去試試……”
說完就走向了內間,拿著裙子的宮婢跟了進去。
蕭秦昭側身看向內間方向,似乎是,很期待。
而蕭茗鴛也看向了蕭辰意方才離去的方向,神色卻微微發怔。
蕭秦昭在等著蕭辰意試衣的間隙,朝著茗鴛隨口的問了一句,“阿鴛,你覺著這衣裙怎麼樣?”
蕭茗鴛想到方才所見百鳥裙的華彩模樣,她嘴角輕扯了抹笑,聲音有些低的道:“自然是極好看的——”
頓了頓,蕭茗鴛才又接道:“汾陽姐姐穿起來肯定會更好看的……”
蕭秦昭抱著團年,看向屋外,垂眸溫柔的笑,聲音輕緩的道:“嗯,朕覺著也是這樣。”
蕭茗鴛看著屋中蕭秦昭站的方向,她本想再笑著說兩句什麼,但不知怎的,卻怎麼也難以……再扯出點笑來。
便就站在原地,未再發一語。
等著蕭辰意出來的時間,蕭茗鴛突然就覺著特別的漫長。
蕭辰意穿上身後,果然發現尤為的合適,站在銅鏡前,她自己也覺著好像突然便美上了好幾個度,忍不住也在心裡美滋滋了許久。
秦昭這孩子還真的是什麼好東西都拿來“孝敬”她……
等走出外間,畢竟茗鴛也在,蕭辰意還是有些不大好意思,秦昭似乎是定定的看了她許久,才走到她面前來,拾起了她一隻手打趣的道,“阿姐莫不是還害羞了……”
蕭辰意便也笑了笑,嗔道:“就不能讓阿姐我也裝裝面皮薄的樣子啊……”
秦昭只含笑的盯著蕭辰意的面誇讚道:“阿姐穿這身,甚是好看。”
說著,秦昭又看向茗鴛道,“阿姐若不信可以問問茗鴛……”
蕭茗鴛手垂在袖子裡,面上終於又揚起了一抹笑道:“嗯……汾陽姐姐穿上這衣裙恐怕便幾乎無人能比了。”
蕭辰意抽回自己的手,摸了一把秦昭懷裡的團年,道:“咱們陛下如今這嘴啊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茗鴛你這丫頭的嘴也是甜……”
說完這句,蕭辰意又看向了秦昭道:“這麼美的衣服,阿姐可得找個合適的日子才能穿出去顯擺,現在就先去換下了……”
說著,蕭辰意又抓住了秦昭的一隻手真誠又高興的緩慢道:“秦昭,謝謝你,阿姐很是喜歡。”
秦昭輕應一句,“嗯。”
蕭辰意正準備去內間換下時,一旁的茗鴛突然向兩人開了口道:“皇帝哥哥,汾陽姐姐,茗鴛今日還有些其他事,這便先回去了,改日……茗鴛再來汾陽姐姐府上……”
蕭辰意狐疑的看向蕭茗鴛,見她面色好像真是有什麼事,便道:“嗯,茗鴛若有旁的事就先去忙吧,姐姐的這公主府,可隨時都歡迎你。”
蕭秦昭也看著蕭茗鴛說了幾句,蕭茗鴛才帶著慣常跟著她的一個青衣侍衛,往公主府的大門處走去。
一路,蕭茗鴛都走得有些急,魯明莫名的跟著,沒料前方人突然卻停了下來,似乎是問他,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般的道:“魯大哥,你說,皇帝哥哥他……若是喜歡上了其他人,茗鴛該怎麼辦呢……”
已上了些年紀卻一直未娶妻的魯明有點摸不著頭腦,只能道:“郡主娘娘,您這是怎麼了……您問老奴,老奴這……”
“陛下他……沒聽說身邊還有哪位姑娘親近啊……”
蕭茗鴛看著前方青蔥的綠植,沉默良久,手在袖中握緊了拳又鬆開,面上終於才又明媚了起來,頰生笑意的道,“……定是我想多了。”
“我方才忘了告訴汾陽姐姐再過不久就是茗鴛的生辰了,魯大哥,我們再回去一趟。”
說完,少女已轉回了頭,又往方才離開的方向跑去。
魯明急忙跟在身後,更摸不著頭腦了。
蕭茗鴛再回到公主府的正院時,在屋外卻沒見到什麼僕從,她心下有點納悶,但見正屋的門卻又是開著的,屋中似乎是有個背對著她而坐的背影,遠遠瞧著好像就是皇帝哥哥。
蕭茗鴛眼珠狡黠的轉了轉,便面上帶笑輕手輕腳的又走近了門邊,想著同屋中的人開個玩笑,等手扶著門框,探頭往裡看去後,很快,蕭茗鴛面上的那點笑意卻漸漸就僵在了臉上。
手指使勁的抓著門框,竟不知疼痛。
她只見屋內背對她而坐的人影,此時……
正撐著一側額頭,似乎是專注的瞧著他面前正側身趴在條案上睡得有些沉的女人,女人的頭枕在自己擱在案上的一條胳膊上,幾縷髮絲黏在頰邊,呼吸沉沉。
而女人對面的男人,則就這麼一直瞧著女人的睡顏,許久才緩緩抬手,將女人頰邊黏著的髮絲極為小心的理到了耳後,而之後……沒想男人的手卻遲遲未離開女人的鬢邊,似乎是猶豫了片刻,竟用手指背輕觸女人光滑白皙的肌膚,沿著女人面頰緩緩的滑下,最後才收回了手。
接著,蕭茗鴛便聽屋內響起一道低沉又極輕的聲音,“阿姐……”
男人終於起身站到了女人身旁,俯身下去又在女人身旁耳語般道:“這裡不好睡,秦昭抱你去房中睡可好。”
女人似乎是聽到了,又似乎沒反應,蕭茗鴛便就見男人矮下身,將女人極為小心的抱了起來。
女人此時似乎是睡得特別的沉,竟完全的沒反應。
秦昭看著蕭辰意熟睡的臉,溫柔的笑了笑,便抱著人轉身走向了內室。
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外間。
等屋內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蕭茗鴛的面前,蕭茗鴛才抑制不住緩緩背身靠在了門上,手往後緊抓著門板,瞳孔緊縮著,似乎是她的心此時也被一雙無形的手給攥緊了。
緩了好一會兒,蕭茗鴛才突然猛地往前衝出了院門。
在院外候著的魯明突然見自家小主子從院中衝出,一雙眼似乎還有些異樣,他趕緊便跟了上去,有些擔憂的詢問道:“郡主,您這……可是發生什麼事了,您這是怎麼了……”
蕭茗鴛卻一言不發,突然竟抽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長鞭狠狠的抽打了一番路旁的花木,直把魯明給驚得夠嗆,趕緊一邊注意著四周,一邊姑奶奶的喚著阻止她。
蕭茗鴛平日裡明亮的眸子,此時變得陰晦又暗淡,她突然道:“我要去見其真大哥!”
說完,就收了鞭子,又急衝衝的往公主府外走去,魯明只得又心急如焚的跟著。
兩人走了一段,蕭茗鴛不知是注意到了什麼,突然又停了下來,魯明也朝她現下注意的方向看去,卻只見在前方小花園的廣場內,只有陛下身邊的那位羅老公公以及……幾個小太監。
魯明不知自家主子為何會注意到這位公公,便輕聲道:“郡主?”
蕭茗鴛手捏在一旁的茶花枝上,狠狠的折斷了手中花枝,也連帶著不小心將手心給刺破了皮,滲出了些許血色,但她卻渾然不知。
魯明只聽她哼笑了一聲,卻似乎帶著某種極度的憤鬱與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