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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美人強取豪奪之後·四方靜途·9,775·2026/5/11

最近清平大街上,多了個茶餘飯後新鮮的談資,因為前兩日,不少人都見識到了南境那位鐵面銀甲將軍的英姿。 那位將軍領著幾十餘同樣一身甲冑的親騎在正午十分,馬蹄聲沉,氣勢凜然又威武的穿街而過,直奔皇城的方向而去。 若說一位邊境的將軍,無論其如何的剛毅勇猛,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打眼也就過去了,而現下之所以會遲遲過不去,還是這麼的新鮮稀奇,只因這位將軍……一直都以烏沉的鐵面示人,未有百姓見識過其真容,而且傳言紛紜,有說這位將軍是被火燒而毀了容的,也有少數言道這位將軍其實是貌若潘安,為了行事方便,才不得已一直以醜陋面具示人的。 而在朝野中的老人們,卻都知曉是怎麼回事,眾人提起來,也只會輕嘆一聲可惜。 三年前,在原忠勇大將軍因病逝世,而這位將軍又因功而承爵的宮宴之上,當時年輕的皇帝陛下按耐不住好奇之心,讓這位傳聞毀了面容的將軍親手摘下面具看看,當時那位將軍似乎全身僵硬的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隻能謹遵聖令,抬手艱難的解下了一半面具…… 僅僅只顯出了小半張臉,眾人便就見到了一副幾乎有些令人作嘔已完全看不出真面目的扭曲面容,小皇帝當場便止住了那位將軍接下來完全揭開面具的舉動,這之後,便就再沒人見過那位將軍一絲半點的容貌了。 因為也沒必要見了。 而皇帝陛下因歉疚,便命人三緘其口,不得誹議,所以這麼幾年過去,也就只剩下些傳聞了。 此次回京,這位忠勇大將軍一來是為了就最近與南境釗國對戰的幾次大捷而回京述職,另外便就是祭拜高堂了。 這幾年的南境,一直都不大太平,釗國蠢蠢欲動,小戰事或摩擦不斷,最近更是發起了幾次猛烈的攻勢,幸而都被忠勇大將軍戚無給擋了回去,而且此次還狠挫了釗國的主力軍隊。 所以為了對釗國的取勝以示嘉獎與慶賀,宮裡便安排了一場廷宴也算是為這位將軍接風洗塵。 這是自蕭辰意的迴歸大典之後,宮中再一次值得慶賀的樂事。 經過幾日籌備之後,這日晚間,在皇極殿外的廣場上,金龍宴案,韶樂清鳴,祝酒金樽,晚宴便就這麼開始了。 皇帝陛下一身赭黃色的圓領袞服,高踞於上首,往下左右兩邊排開兩列宴桌,眾王公大臣依序列座。 在場地中央則是一方表演舞臺,此時,已有舞女在其上搖曳起舞,滿目生漾。 蕭辰意此時坐於左下方的首位,這是秦昭給她安排的位置,他本想在他旁側再擺一位,但這明顯不合禮制,在羅海公公的勸說及蕭辰意的拒絕之下,秦昭才打消了這念頭。 在謝玉京的“服侍”之下,蕭辰意正瞧眼看著坐在她對面的人。 一眼便就瞧見了對面坐在中部偏上位置,今晚這宴席的主人公,那位才剛回京不久的忠勇大將軍,戚無。 託著臉,蕭辰意上上下下目光直白的打量,見這位將軍果然一直都帶著黑沉沉只露出一雙眼和口鼻的銀鐵面具,面具似是從他面上長出來的一般,連喝酒吃肉都不拿下半分。 在宮中,蕭辰意有興趣的訊息,自然很快就能打聽得到,所以再看了兩眼,她便移開了視線,又落到了她對面,上首的那一人身上。 那人與她對視了一眼,淡淡便收回了視線,只端起酒杯,飲了一口,喉結在修長的脖頸之上,滑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蕭辰意心下冷哼一聲,也垂首接過了身旁男人遞來的酒樽,捏著杯沿,她想,她有必要再好好調查調查這位據說忠勇無匹的大將軍與趙侍新的關係到底是好到了何種程度。 聽說這位將軍一開始是不待見趙侍新的,後來卻是因這位將軍舊疾復發,京城上下醫官都無計可施之際,是趙侍新派人尋到了那時到處遠遊的林清河老大夫,並且邀請他為這位將軍診治,自此之後,兩人關係才逐漸走近的。 一個是朝廷的守關武將,一個是朝堂的頂梁權臣,兩人這私交的緣起似乎也並無不妥,這之後雖未特意避嫌,但也好像算得上是正常的交往,不過這當然是見仁見智了,在不同人眼中有不同的看法。 瞧今晚宴席中的機鋒,蕭辰意覺著她好像也看出了些端倪,似乎有一小撮與趙侍新不同陣營的人。 伊譁毒佳正理 尤其是在蕭茗鴛生辰那日,見過的那男人,是最顯眼的一個。 蕭辰意瞧著那灰袍的中年男子,她打聽到此人才華橫溢,性情剛直,極惡貪官汙吏,而且連皇帝的面子也不怎麼給,當年先皇還在時,僅為一個小小科道言官的夏焱,一道《治安箴言》便讓先皇也狠狠的下不來臺面,在民間有著夏青天的美譽,但卻因過於嚴苛,不知同和,一路經歷了不少貶謫與提攜,到如今才終於做到了都察院右僉督御史的位置。 此人若是將自己的劍尖對準皇帝的時候,皇帝可能會比較難受,但若好好的加以利用,來對準帝國的貪官汙吏,想必卻會是一把尤為鋒刃的利劍。 現下此人……似乎就挺不待見趙侍新的,只是還未對趙侍新發起攻勢而已。 蕭辰意饒有興趣的瞧著這人,她知道,趙侍新此時應該也不太在意此人,畢竟現下他可是得了秦昭全然的信任,但……此人對蕭辰意來說,卻應該是個很有必要加以關注的人。 酒過三巡,舞女換了一撥又一撥,蕭辰意都沒怎麼欣賞,但此時在臺上的獨舞女,卻讓蕭辰意也不得不凝神起來,好個尤物般的角色。 瞧那玲瓏的身段,軟蛇樣的細腰,面紗下若隱若現的一張異域風情臉,蕭辰意覺著在場的男人恐怕沒多少能在這樣的美色下把持得住的,掃眼望去,果然是一片的驚歎之色,華彩之聲。 蕭辰意有些好奇,便隨口對謝玉京壓低了聲音道:“不知三皇子國中,可有這樣的美人兒?” 謝玉京瞧她兩眼,根本沒看向那舞女,而是極為稱職的扮演著近侍男寵的角色,為她杯中又添了新酒,然後才躬身湊近她笑道:“玉京倒不覺得此女有多美。” 說完,謝玉京微起身,抬眸看了眼坐席方向,又接著似乎是調笑般的道:“想必,此女的容貌,在某些人眼中,恐怕還不及公主的萬分之一……” 蕭辰意緩慢轉頭看向謝玉京,有想翻白眼的衝動,而謝玉京卻只是輕飄飄的看著她,抿笑。 逗趣一會兒,蕭辰意聽見席間秦昭與幾位大臣的談話,才知,這舞臺上的女子,原來竟是某個小國進貢給大陳國的尤物美人,想來這美人最應侍候的物件應該是大陳國的皇帝才對的。 蕭辰意便偏頭瞧向秦昭,想看看這小子此時是不是已被美人給迷了眼去,不計較他國可能的陰謀了,沒料轉眼過去,卻就與秦昭黑晶似的眸子對上,內裡隱著曜石的光華,見她看過來,眼珠一柔,蕭辰意就見秦昭朝她溫柔的笑了笑,似乎是猜到了她所想一般。 看秦昭清明的目光,蕭辰意想,原來這孩子還挺能抗拒美色的。 便轉回頭來,視線不經意又看向了對面,趙侍新此時竟也沒將視線落在場中那美人兒的身上,只安靜的品著手中的斟酒。 腦中晃過沈瞿晚的臉,蕭辰意對趙侍新此番淡漠的神情也沒什麼可奇怪的了。 似乎是感覺到了蕭辰意的視線,對面人突然抬眼朝她掃視了過來,冷冷的,涼涼的,又似乎還有些其他什麼情緒,蕭辰意心下冷哼,不自主便瞪了人一眼,表明自己對人的不待見,結果趙侍新那廝見她神情,卻竟緩緩勾唇,嘴角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看得蕭辰意莫名就有些窩火,便收回視線,抿了口酒,手上重重一擱,酒水撒了好些到她的手上。 旁側很快便伸來了一隻手,手中攥著一方巾帕,蕭辰意只覺肌膚上輕滑的觸感,她看向一旁,一雙白淨修長的手,牽著她的手,在為她擦拭手上的酒液,耳邊很快聽得一道聲音:“公主怎的突然發脾氣了,可是有哪裡不痛快……?” 蕭辰意往人跟前挪了挪,嗅著人身上的清香,道:“也沒什麼,只是見不得有人對我笑而已。” 謝玉京眼角輕挑,輕言細語的道:“那就不看。” 蕭辰意沒注意到兩人現下親密的模樣,又湊近了些人,似乎有點悶般的道:“我好像有點……” “嗯?” “吃太飽了……” 給她擦著手指的手微頓,謝玉京捏了捏她手上虎口,忍不住笑道:“那待會去花園裡走走吧。” 蕭辰意也有點尷尬,呵呵笑了笑。 在她方才觀察人的時候,為了集中精力思考,手上沒怎麼停過,嘴上自然也就沒怎麼停過,這是她一直以來不太好的習慣,看來以後得改改。 思襯著,蕭辰意突然覺著好像有些芒刺在背,似乎有好幾道視線投向了她這方,而且還有著很不容人忽視的穿透力。 蕭辰意莫名其妙的抬頭,第一眼對上的自然是對面人的視線,不過那人卻好像又並沒在看她,蕭辰意便也趕緊挪開視線,又看向上首方向,這次果然就見秦昭目光十分深邃的盯著她,與其說是盯著她,不如說是盯著她身旁的人,感覺到手上觸感,蕭辰意立時抖了下神,將手收了回來,讓謝玉京也安分一點的站在身旁,這才朝秦昭討好的笑了笑。 秦昭見她笑,立時就轉頭看向了別處,開始同那位將軍寒暄了。 蕭辰意心下嘆口氣,感覺那股被人注視的感覺猶在,她循著第六感掃視向對面下首,果然見到一位長得還挺清秀的年輕公子,此時正看著她方向,目光……似乎是在她與她一旁站著的人身上流轉,最後則完全的定在了謝玉京身上。 那人身旁還坐著一位年逾花甲的男子,看模樣,似乎是那位年輕公子的父親。 蕭辰意招了個伶俐的內監過來打聽,才知曉,原來那位留著鬍鬚的男子是六科的一個給事中,嚴胥,而那位年輕公子應該只是隨父一道進宮的而已。 那這位年輕公子這樣瞧著謝玉京做什麼…… 瞧那公子熱切又激動的眼神,蕭辰意再看眼謝玉京,很快也就想明白了,她嘴角虛攏了抹饒有趣味的笑。 這邊場上,似乎很多大人都對場上舞女很有些心思,因為一聽秦昭竟想將這位舞女賜給那位容顏有損的將軍,都很有些惋惜,而那位將軍似乎也很清楚自己的不足之處,起了身,朝秦昭行了一禮,舉止雅雋的道:“微臣謝皇上厚愛,只是……臣這般醜陋面目,姑娘卻如此嬌妍,恐怕並不願跟了微臣,所以還請陛下考慮考慮朝中其他一表人才的大人。” 蕭辰意聽這聲音甕聲甕氣的,有些粗糲,又好像蒙上了一層油紙。 秦昭笑了笑道:“將軍英武勇猛,這世間又有多少人能比得,不過一點容貌上的折損而已,將軍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將軍這麼些年,在外替朕護國定邦,身邊卻沒個知冷知熱,紅袖添香的人,朕委實心中難安。” “不若,就今日……” 秦昭說著掃視了一眼群臣,又道:“就由朕為將軍結一門姻親如何——” 秦昭的話說完,下首一些鬢角爬霜的老臣,想到自己府中還未出閣的閨女,都趕緊垂下了頭顱,不敢也不肯與皇上對視,生怕一個不小心,這位陛下就看上了自家,讓自己把如花似玉的女兒嫁給這麼一位……一位雖有功勳,但到底卻是孤家寡人,又容貌盡毀的人。 他們可不能把女兒往火坑裡推呀。 不過聖上卻不會考慮他們女兒的幸福的,聖上考慮的只是權利的制衡而已。 坐在右方公爵之位的邱其真瞧眼上方帝王,再看看周遭情形,垂眸悠閒的品了品酒。 場上似乎一時就鴉雀無聲,那舞女也偷偷的鬆了口氣,眼角無意識瞥向了右首那位一直比較沉穩內斂,幾乎沒怎麼把視線投到過她身上的男人,一個極有吸引力的男人。 聖上她是不想了,畢竟被送進宮來這許久,這位聖上也見過她好幾次了,今晚她還如此的盛裝演出,都沒打動他,反而還想將她……將她送給那樣一個醜陋又可怕的男子,所以舞女現下便對這位英俊的次輔大人有了很大的興趣。 可是卻也失落的發現,那人根本也沒看她一眼。 場上氛圍僵硬,戚無將軍似乎很明白是因著什麼,他自行走出了座位,到了臺上,撩衣跪下的握拳道:“皇上,微臣現下確實無心成家,何況,世間應該沒有女子會願意嫁給微臣的,所以還請皇上體恤……” 秦昭沉默著,似乎是在考慮,沒料在臺下一角,卻突然蹦出了箇中氣十足的女聲,大大咧咧的道:“皇上,啟稟皇上,李家小女……” 女人似乎是有些害羞,但很快也鼓足了勇氣道:“小女願嫁戚無大將軍為妻!” 一瞬啞然無聲。 很快又群臣沸騰,眾人都朝發聲處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箭衣,中性打扮的女子不顧親隨的阻擾,從下首上了前來,也同戚無一道跪在了場上,率先請罪的道:“微臣參見皇上,臣請皇上恕臣魯莽之罪,實乃……” “臣對大將軍仰慕已久,所以此番聽聞皇上有心為將軍賜婚,才不得已如此行事……” 此時幾乎滿場譁然。 眾人這才仔細瞧向場上英姿颯爽的女人,只見女子面容普通平常,毫無半點出彩之處,行止也同樣毫無丁點女子的輕軟,下意識的便覺著與那位將軍倒還算得相配。 他們許久也才想起,這女子方才的自稱——“微臣”,再細細一瞧,眾人才恍然大悟這是誰家的女兒了,原是東境大將李將軍的三女兒啊。 那位早在六年前便跟隨父兄去了東境,已領了邊境職缺的女孩兒。 當年京城那個力大如牛可倒拔垂楊柳的女孩啊。 沒想到此次竟也回來了? 秦昭看著下方女子,回想了好一會兒,才憶起之前收到的奏章,言道這位在東境的參將準備回京一段時間,現下見到人,他才想起來有這麼回事,便道:“原來是李將軍的女兒啊,果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而蕭辰意見著場上的女人面容,以及她方才說的話,她一口酒水差點噴了出來,這……這還是當年那個膽小軟糯,自卑到想討好所有人而姿態扭捏的女人嗎?? 不過……一想到當年無意間在柳岸瞧見人因生氣而倒拔垂楊柳的模樣,她又忍不住笑了笑,此番看來應該是完完全全做自己了才對吧。 當年也是個痴情的女孩兒,想到什麼,蕭辰意瞧了眼趙侍新的方向,嘆了口氣。 只是可惜了,人竟已不在了。 不過現下瞧來,也有另一份良緣了。 李青艾謝了陛下誇獎,又有些急切的想讓皇帝陛下降旨賜婚,而秦昭卻問了句戚無的意見。 戚無沉默了幾息,才肯定的道:“皇上,李姑娘是個好姑娘,但臣卻實非她良人。” 李青艾著急上火,偏頭看了眼身旁身形高大的男人,道:“你……!” 男人卻置若罔聞。 秦昭看這情形,視線掃視了一圈在場的眾人,這才笑著道:“既然如此,那朕也不強人所難了,此事就不再多議,別擾了大家今晚的興致才是。” “兩位愛卿就先退下吧。” 李青艾手握了拳,但見身旁人毫不猶豫便走回了席位,也只能神色落寞的回到席間。 蕭辰意本準備認認真真瞧一場戲的,沒想卻就這麼收場了,她再看向斜對面的女人,過了許久,李青艾才突然也看向了她,愣神一瞬,竟朝她微微的苦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換上了平靜的神色。 蕭辰意朝人寬慰一笑,看來這姑娘還沒忘記她的呀。 戲也看了,酒也喝了,現下場上已開始了君君臣臣間的寒暄,蕭辰意伸了個懶腰,頓覺無趣,便起了身,準備去走走。 此次她帶了謝玉京,選擇的地方也是十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地方,確保自己的安全無虞之後,才領著謝玉京緩慢踱步到了御花園的一處小廣場上。 呼吸了一口微帶潮意的空氣,夜裡花香正濃,正準備再伸伸懶腰時,她卻注意到在兩人北側方位的身後稍遠處,枝椏間,竟有一個青衣身影,似乎也是在賞夜景,但視線卻總是朝著他們這邊來。 蕭辰意挑了挑眉,沒太在意,她身旁人卻突然扯住了她衣袖,讓她面朝向他,對她緩聲的道:“公主,玉京有一事相求,你可能幫幫我?” 蕭辰意抬頭看向謝玉京:“嗯?” 謝玉京朝她使了個眼色,蕭辰意便往謝玉京的身後看去,見著那個方才在席宴間坐在右下首方熱烈瞧著謝玉京的男人,瞭然的哦了一聲,道:“行啊,不過我要怎麼做?” 看來是不太好解決的風流債啊。 不過這謝玉京還是比較良善的嘛,惹了人還知道收收尾。 蕭辰意本以為謝玉京是想讓她去宣誓一下主權,以她公主的身份讓那男人對他死心的,沒料謝玉京卻突然挑唇,然後似乎是瞧了眼她身後,突然便躬身如情人間的低聲呢喃般對她道,“這樣就行了——” 蕭辰意未反應過來時,謝玉京的頭便已低了下來,高大的影子朝她傾覆過來,溫熱的氣息很快便噴灑在了她唇邊…… 蕭辰意驚詫,條件反射的想後退一步,面前人卻突然握住了她肩頭,唇上就這麼隔著幾乎一指的距離對她道:“公主,別動,就這樣等等……” 見謝玉京輕佻的眉眼,她這才反應過來這男人是想讓她幫什麼忙了。 蕭辰意僵硬著身子,視線不經意往謝玉京身後一處還稍顯隱秘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到一角青衣在枝椏間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落寞離開的背影,看來有人的心這是碎了一地了。 而蕭辰意卻不知曉,在她的身後不遠處,也同樣的站了一個男人。 男人看著女人被握住的手臂,看著站著毫無動作,任由她面前男子偏頭親吻的女人,男人的臉,在夜色下瞧著,幾乎森冷的快結冰,而眸中黑色也幾乎要侵染掉整個瞳孔般,黢黑的嚇人。 謝玉京閉著的眼睜了開來,眼角輕挑,似乎是不經意的瞥了眼蕭辰意身後男人,很快又將視線落回了面前女人的身上,感覺到唇下溫熱香甜的氣息,謝玉京本想抬起的頭,鬼使神差的又壓了下去。 結果卻被人給用手捂住了即將偷香竊玉的唇。 蕭辰意將人的唇用手擋開,低聲用僅兩人可聽的聲音道:“適可而止這意思,三皇子可明白?” 謝玉京不太在意的笑笑,“我只是想報答公主而已。” 蕭辰意呵呵道:“敬謝不敏。” 她剛想提步往廣場外走去,謝玉京卻一直握著她肩頭,對她又使了個眼色,還壓低了聲音道:“公主,身後,那位趙大人……” 蕭辰意怔愣一瞬,很快就明白過來謝玉京是什麼意思,她只覺脊背似乎無端生涼,緩緩才轉了身,從趙侍新的方向看去,她似乎,是倚靠在了謝玉京的懷裡一般。 蕭辰意對身後落入她眼中的男人笑道:“趙大人這是何時到此處的?怎麼也沒半點聲響……” 趙侍新看著她面上笑容,那麼的鮮妍明亮,似乎是尤其的心情愉快,他嘴角緩緩若有似無的揚了揚,便直接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蕭辰意站直了身體。 謝玉京瞧眼方才男人離去的方向,撫著嘴角,勾了勾唇,眸色幽涼。 在御花園內,瞧眼席宴方向,蕭辰意看著遠處耀目的光亮,知曉應該還有好一會兒才能結束,便也不急著回去。 她在路邊,遠遠瞧見前方有個靜湖,湖邊有一間垂紗掛幔的涼亭,涼亭內似乎是有一個人影,蕭辰意便也想著過去坐坐,走過小路,眼看著就要來到一處狹小的通道前,通道兩邊都是假山,走過通道便就是靜湖了。 蕭辰意彎彎唇角,正準備往前時,卻有兩人上了前來,恭恭敬敬的攔住了她的路道:“長公主殿下,我家大人想請殿下您一同遊遊湖。” 蕭辰意看兩人一眼,長得還算比較順眼的侍衛,有些相似的面容,不過一個瞧著要活潑些,一個要更沉穩些。 是趙侍新身邊慣常見的人。 聽了其中那活潑侍衛的話,蕭辰意立時就皺了眉,道:“謝謝你們大人相邀,不過本宮可沒興趣同你家大人一同遊湖。” 說著蕭辰意雖有些遺憾不能賞湖景了,卻還是立即就想轉身離開。 那青年侍衛卻轉到了她跟前,道:“殿下,大人說,您若是不去,定會後悔的……” 蕭辰意盯著那侍衛,目光淬冰般:“趙侍新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又想做什麼……?” 侍衛只能道:“殿下您還是去一趟吧。” “你……” “你們……” 蕭辰意閉了閉眼,突然想到還在趙侍新手上的荀大哥,沉默了許久才道:“行,我去見他,去跟你們家大人遊遊湖——” 蕭辰意的語氣實在說不上好。 兩人讓開,蕭辰意走了幾步,卻因身後響動又轉回了頭來,看著被攔在身後的謝玉京及華春等人,她看著那兩人道:“怎麼,還不準本宮帶人?那本宮也不去了。” 那個活潑些的侍衛趕緊道:“殿下您儘可放心,大人只是想同公主你遊遊湖而已,你的人跟去,不是太煞風景了嗎,他們留在這裡,若真有公主您擔心的事發生,他們哪處都能迅速趕去,不是更能讓公主您寬心?” 蕭辰意想了想,權衡一番,覺著自己還是得去。 她若不去,荀大哥雖沒性命之憂,但可能也會多受些苦,而且她還是有點好奇趙侍新突然請她是想搞什麼花樣。 宮中畢竟是她的地盤,蕭辰意再有疑慮,也不會太擔心。 走過假山通道,蕭辰意的眼前便豁然開朗,她見到庭中此時坐著的那人影,便捏了捏手心的往前,走到了人影面前。 奇 書 網 w w w . q i s h u 7 7 . c o m 人影一手搭在石桌面上,一直沒看向她。 蕭辰意便轉到了人影面前,見四下無人,與他面對面的道:“趙侍新,你想對我說什麼,就說吧。” 趙侍新這才抬眸看她,視線落在她臉上,冷冷的,半晌卻什麼話也沒說。 蕭辰意有點莫名其妙,她又走近一步諷刺的道:“趙大人不是請我來遊湖的,現下這是怎麼的?” 趙侍新看著面前女人唇齒開合,他眉間輕攏了攏,突然面無表情的道:“你真信我叫你來遊湖?” 蕭辰意回味一瞬,只覺似乎又被這男人給諷刺了,她便道:“你……” “我當然知道趙大人不會這麼有閒情逸致,所以大人這是閒的無趣,竟這般耍人來玩了是吧?那我倒想知道,我若是不來,趙大人會如何讓我後悔?” 趙侍新看蕭辰意一眼,似乎已猜到了她在想些什麼,他嘲諷的道:“擔心你的荀大哥是嗎?” 趙侍新突然站了起來,直把微躬身的蕭辰意唬得後退了幾步,兩人隔著將近兩米遠的距離,“怎麼,怕我會弄死他?” 蕭辰意看著男人一身白衣,但不知為何,她卻總覺著這男人此時就彷彿被惡鬼附身了一般,有股令人莫名心顫的氣息。 “趙侍新,大陳國也不是你一手就能遮天的,你別嚇唬人。” 趙侍新笑了笑,“看來你的確很擔心他。” 蕭辰意為了荀大哥能少受些折磨,便反駁道:“我只是不想荀大哥因我而死而已,其他的,你該知道,我也不會在意太多。” “是嗎。”淡淡的語調,不知信也不信。 蕭辰意只覺趙侍新盯著她的臉,似乎要把她給盯穿一般。 她硬著頭皮,忍著怒意又諷刺的道:“趙侍新,不遊湖,那你今晚到底叫我來幹什麼?” 趙侍新看向平靜無波的湖面,良久才清涼卻氣死人的道:“也不幹什麼。” “你……” 蕭辰意忍不住一手拍在石桌上,“耍人很好玩是嗎?” 趙侍新沒理她,視線卻總落在她面上。 蕭辰意不想讓自己今晚睡不著,便繞過人,直接也不發一語的就走出涼亭,往通道方向走去,一路,面色都陰陰的。 走了幾米出去,沒聽見身後有半點聲響,蕭辰意便又繼續往前,剛走進由兩面假山圍合出來的通道內,沒注意,身後卻突然刮來了一陣風,緊接著,蕭辰意就被人給扯住一隻手腕的輕推到了後方的牆面上。 後背有些硌人,但幸好整面石頭還算光滑。 蕭辰意微驚呼一聲,剛反應過來,下巴上就鉗來了一隻粗硬的手,沉沉的氣息逼近,蕭辰意這才聞到了一股濃烈的味道。 她愣道:“趙侍新,你喝醉了?” 趙侍新當年幾乎沒在她府上喝醉過,對酒,他一直以來都極有分寸,更別說是現下坐到了這般高位的人了。 蕭辰意這才想起,方才在涼亭中的石桌上,好像擺了一壺酒。 趙侍新一手捏住蕭辰意的下巴,一手按住她一隻手腕,俯首看她,很快便不發一語的低頭向她壓了下來。 蕭辰意驚駭,立時用另一隻還得自由的手推了趙侍新一把,同時也將頭往右扭開,才躲開了趙侍新突然的親吻,她皺眉道:“趙侍新,你突然耍什麼酒瘋……?!” 趙侍新捏著蕭辰意下巴,緩慢湊近她因扭頭而敞開在他面前的左側脖頸,低沉笑了笑,嗓音微喑啞,帶出絲縷陳釀的酒香,一字一頓的道:“蕭辰意,我不耍酒瘋——” “我只耍女人。” 蕭辰意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她條件反射的扭頭想說什麼,男人卻手上更用了力,捏住她下巴的手,又熱又燙,就這麼讓她無處可躲的,沒有一丁點反抗餘地的,狠狠以吻封緘,完全賭實了她的唇。 不容拒絕也不容喘息的親吻,滾燙又帶著酒香的氣息蔓延進蕭辰意的口中,強硬又霸道。 “嗚嗚……” “趙侍——新——” 蕭辰意另一隻手使勁推拒,卻換來更強力的鎮壓,男人乾脆利落的將她另一隻手也抓著一同往後壓在了光滑的石面上,蕭辰意被男人這般姿勢壓著吻,她根本就使不上什麼勁。 只能扭著頭嗚嗚咽咽的開口,但很快卻也再開不了口。 男人終於放開了她的手,蕭辰意本以為總算結束了,但很快她卻只覺脖間一涼又一熱,伴隨著輕輕的痛感,蕭辰意驚恐的發現,趙侍新竟……竟然在吻她的脖子,一路往下,竟將她左側肩頭的衣服也給扯鬆了些?! 蕭辰意懵逼一瞬,便想驚呼叫人來,她剛要開口,卻見男人抬起了頭來,湊到她耳邊道:“你確定要現在叫人過來?” 聲音帶著酒意後的沙啞,聽起來性感又撩人。 蕭辰意不自主也覺著尾椎骨似乎爬上了一絲麻意,但她現下更多的還是驚怒。 “我當然——” 想也不想,蕭辰意便反駁道,並且立時就要呼喊,沒料她剛出口三個字,男人似乎是猜到了她接下來的行動般,一瞬又完全吞噬了她的話音,只留下女人哼哼唧唧卻擺脫不了壓迫的聲音。 “唔……” 蕭辰意很快只剩下了一個法子,那便是…… 咬人。 結果在她要得手之際,男人卻提早一步放開了她。 蕭辰意得了空氣,氣喘吁吁,胸口劇烈起伏,男人捏著她的手,盯著眼前女人紅潤的臉頰,嘴唇,垂落到胸前的青絲,頸側白玉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的鎖骨,以及下方,微微露出的一點圓潤,他就這麼瞧著,緩緩又湊近了些,蕭辰意還被人捏著手,感覺到暴露在空氣中肌膚上的涼意以及方才某種其他微痛的感覺,她縮了縮脖子不可置信的道:“趙侍新,你當真是瘋了不成?” 這男人今晚到底突然是發的什麼神經,似乎是被什麼刺激了一般。 趙侍新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看著蕭辰意,看著兩人間被自己拉進到幾乎咫尺親密的距離,鼻間滿滿都是女人身上好聞的清香味道,唇上也餘留著女人肌膚柔軟滑膩的觸感…… 眉心突然便狠狠的蹙了起來,額角也突突直跳,有一股強烈的躁鬱感在趙侍新的腦內橫衝直撞。 趙侍新的眼神漸漸寒了下去,終於鬆開了手。 冷淡而沒有溫情的動作。 蕭辰意呼痛一聲,很快就伸手攏緊了自己的衣服,然後一巴掌就朝著趙侍新呼了過去。 卻被人給抓住手腕擋了下來,趙侍新看她腕間被他方才弄出的紅痕,他緩緩移開目光,神色平靜,將蕭辰意拉了過去,貼近他跟前,盯著人的眼清冷卻氣人的道:“別太生氣,對身體不好。”

最近清平大街上,多了個茶餘飯後新鮮的談資,因為前兩日,不少人都見識到了南境那位鐵面銀甲將軍的英姿。

那位將軍領著幾十餘同樣一身甲冑的親騎在正午十分,馬蹄聲沉,氣勢凜然又威武的穿街而過,直奔皇城的方向而去。

若說一位邊境的將軍,無論其如何的剛毅勇猛,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打眼也就過去了,而現下之所以會遲遲過不去,還是這麼的新鮮稀奇,只因這位將軍……一直都以烏沉的鐵面示人,未有百姓見識過其真容,而且傳言紛紜,有說這位將軍是被火燒而毀了容的,也有少數言道這位將軍其實是貌若潘安,為了行事方便,才不得已一直以醜陋面具示人的。

而在朝野中的老人們,卻都知曉是怎麼回事,眾人提起來,也只會輕嘆一聲可惜。

三年前,在原忠勇大將軍因病逝世,而這位將軍又因功而承爵的宮宴之上,當時年輕的皇帝陛下按耐不住好奇之心,讓這位傳聞毀了面容的將軍親手摘下面具看看,當時那位將軍似乎全身僵硬的猶豫了許久,最後還是隻能謹遵聖令,抬手艱難的解下了一半面具……

僅僅只顯出了小半張臉,眾人便就見到了一副幾乎有些令人作嘔已完全看不出真面目的扭曲面容,小皇帝當場便止住了那位將軍接下來完全揭開面具的舉動,這之後,便就再沒人見過那位將軍一絲半點的容貌了。

因為也沒必要見了。

而皇帝陛下因歉疚,便命人三緘其口,不得誹議,所以這麼幾年過去,也就只剩下些傳聞了。

此次回京,這位忠勇大將軍一來是為了就最近與南境釗國對戰的幾次大捷而回京述職,另外便就是祭拜高堂了。

這幾年的南境,一直都不大太平,釗國蠢蠢欲動,小戰事或摩擦不斷,最近更是發起了幾次猛烈的攻勢,幸而都被忠勇大將軍戚無給擋了回去,而且此次還狠挫了釗國的主力軍隊。

所以為了對釗國的取勝以示嘉獎與慶賀,宮裡便安排了一場廷宴也算是為這位將軍接風洗塵。

這是自蕭辰意的迴歸大典之後,宮中再一次值得慶賀的樂事。

經過幾日籌備之後,這日晚間,在皇極殿外的廣場上,金龍宴案,韶樂清鳴,祝酒金樽,晚宴便就這麼開始了。

皇帝陛下一身赭黃色的圓領袞服,高踞於上首,往下左右兩邊排開兩列宴桌,眾王公大臣依序列座。

在場地中央則是一方表演舞臺,此時,已有舞女在其上搖曳起舞,滿目生漾。

蕭辰意此時坐於左下方的首位,這是秦昭給她安排的位置,他本想在他旁側再擺一位,但這明顯不合禮制,在羅海公公的勸說及蕭辰意的拒絕之下,秦昭才打消了這念頭。

在謝玉京的“服侍”之下,蕭辰意正瞧眼看著坐在她對面的人。

一眼便就瞧見了對面坐在中部偏上位置,今晚這宴席的主人公,那位才剛回京不久的忠勇大將軍,戚無。

託著臉,蕭辰意上上下下目光直白的打量,見這位將軍果然一直都帶著黑沉沉只露出一雙眼和口鼻的銀鐵面具,面具似是從他面上長出來的一般,連喝酒吃肉都不拿下半分。

在宮中,蕭辰意有興趣的訊息,自然很快就能打聽得到,所以再看了兩眼,她便移開了視線,又落到了她對面,上首的那一人身上。

那人與她對視了一眼,淡淡便收回了視線,只端起酒杯,飲了一口,喉結在修長的脖頸之上,滑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蕭辰意心下冷哼一聲,也垂首接過了身旁男人遞來的酒樽,捏著杯沿,她想,她有必要再好好調查調查這位據說忠勇無匹的大將軍與趙侍新的關係到底是好到了何種程度。

聽說這位將軍一開始是不待見趙侍新的,後來卻是因這位將軍舊疾復發,京城上下醫官都無計可施之際,是趙侍新派人尋到了那時到處遠遊的林清河老大夫,並且邀請他為這位將軍診治,自此之後,兩人關係才逐漸走近的。

一個是朝廷的守關武將,一個是朝堂的頂梁權臣,兩人這私交的緣起似乎也並無不妥,這之後雖未特意避嫌,但也好像算得上是正常的交往,不過這當然是見仁見智了,在不同人眼中有不同的看法。

瞧今晚宴席中的機鋒,蕭辰意覺著她好像也看出了些端倪,似乎有一小撮與趙侍新不同陣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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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在蕭茗鴛生辰那日,見過的那男人,是最顯眼的一個。

蕭辰意瞧著那灰袍的中年男子,她打聽到此人才華橫溢,性情剛直,極惡貪官汙吏,而且連皇帝的面子也不怎麼給,當年先皇還在時,僅為一個小小科道言官的夏焱,一道《治安箴言》便讓先皇也狠狠的下不來臺面,在民間有著夏青天的美譽,但卻因過於嚴苛,不知同和,一路經歷了不少貶謫與提攜,到如今才終於做到了都察院右僉督御史的位置。

此人若是將自己的劍尖對準皇帝的時候,皇帝可能會比較難受,但若好好的加以利用,來對準帝國的貪官汙吏,想必卻會是一把尤為鋒刃的利劍。

現下此人……似乎就挺不待見趙侍新的,只是還未對趙侍新發起攻勢而已。

蕭辰意饒有興趣的瞧著這人,她知道,趙侍新此時應該也不太在意此人,畢竟現下他可是得了秦昭全然的信任,但……此人對蕭辰意來說,卻應該是個很有必要加以關注的人。

酒過三巡,舞女換了一撥又一撥,蕭辰意都沒怎麼欣賞,但此時在臺上的獨舞女,卻讓蕭辰意也不得不凝神起來,好個尤物般的角色。

瞧那玲瓏的身段,軟蛇樣的細腰,面紗下若隱若現的一張異域風情臉,蕭辰意覺著在場的男人恐怕沒多少能在這樣的美色下把持得住的,掃眼望去,果然是一片的驚歎之色,華彩之聲。

蕭辰意有些好奇,便隨口對謝玉京壓低了聲音道:“不知三皇子國中,可有這樣的美人兒?”

謝玉京瞧她兩眼,根本沒看向那舞女,而是極為稱職的扮演著近侍男寵的角色,為她杯中又添了新酒,然後才躬身湊近她笑道:“玉京倒不覺得此女有多美。”

說完,謝玉京微起身,抬眸看了眼坐席方向,又接著似乎是調笑般的道:“想必,此女的容貌,在某些人眼中,恐怕還不及公主的萬分之一……”

蕭辰意緩慢轉頭看向謝玉京,有想翻白眼的衝動,而謝玉京卻只是輕飄飄的看著她,抿笑。

逗趣一會兒,蕭辰意聽見席間秦昭與幾位大臣的談話,才知,這舞臺上的女子,原來竟是某個小國進貢給大陳國的尤物美人,想來這美人最應侍候的物件應該是大陳國的皇帝才對的。

蕭辰意便偏頭瞧向秦昭,想看看這小子此時是不是已被美人給迷了眼去,不計較他國可能的陰謀了,沒料轉眼過去,卻就與秦昭黑晶似的眸子對上,內裡隱著曜石的光華,見她看過來,眼珠一柔,蕭辰意就見秦昭朝她溫柔的笑了笑,似乎是猜到了她所想一般。

看秦昭清明的目光,蕭辰意想,原來這孩子還挺能抗拒美色的。

便轉回頭來,視線不經意又看向了對面,趙侍新此時竟也沒將視線落在場中那美人兒的身上,只安靜的品著手中的斟酒。

腦中晃過沈瞿晚的臉,蕭辰意對趙侍新此番淡漠的神情也沒什麼可奇怪的了。

似乎是感覺到了蕭辰意的視線,對面人突然抬眼朝她掃視了過來,冷冷的,涼涼的,又似乎還有些其他什麼情緒,蕭辰意心下冷哼,不自主便瞪了人一眼,表明自己對人的不待見,結果趙侍新那廝見她神情,卻竟緩緩勾唇,嘴角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看得蕭辰意莫名就有些窩火,便收回視線,抿了口酒,手上重重一擱,酒水撒了好些到她的手上。

旁側很快便伸來了一隻手,手中攥著一方巾帕,蕭辰意只覺肌膚上輕滑的觸感,她看向一旁,一雙白淨修長的手,牽著她的手,在為她擦拭手上的酒液,耳邊很快聽得一道聲音:“公主怎的突然發脾氣了,可是有哪裡不痛快……?”

蕭辰意往人跟前挪了挪,嗅著人身上的清香,道:“也沒什麼,只是見不得有人對我笑而已。”

謝玉京眼角輕挑,輕言細語的道:“那就不看。”

蕭辰意沒注意到兩人現下親密的模樣,又湊近了些人,似乎有點悶般的道:“我好像有點……”

“嗯?”

“吃太飽了……”

給她擦著手指的手微頓,謝玉京捏了捏她手上虎口,忍不住笑道:“那待會去花園裡走走吧。”

蕭辰意也有點尷尬,呵呵笑了笑。

在她方才觀察人的時候,為了集中精力思考,手上沒怎麼停過,嘴上自然也就沒怎麼停過,這是她一直以來不太好的習慣,看來以後得改改。

思襯著,蕭辰意突然覺著好像有些芒刺在背,似乎有好幾道視線投向了她這方,而且還有著很不容人忽視的穿透力。

蕭辰意莫名其妙的抬頭,第一眼對上的自然是對面人的視線,不過那人卻好像又並沒在看她,蕭辰意便也趕緊挪開視線,又看向上首方向,這次果然就見秦昭目光十分深邃的盯著她,與其說是盯著她,不如說是盯著她身旁的人,感覺到手上觸感,蕭辰意立時抖了下神,將手收了回來,讓謝玉京也安分一點的站在身旁,這才朝秦昭討好的笑了笑。

秦昭見她笑,立時就轉頭看向了別處,開始同那位將軍寒暄了。

蕭辰意心下嘆口氣,感覺那股被人注視的感覺猶在,她循著第六感掃視向對面下首,果然見到一位長得還挺清秀的年輕公子,此時正看著她方向,目光……似乎是在她與她一旁站著的人身上流轉,最後則完全的定在了謝玉京身上。

那人身旁還坐著一位年逾花甲的男子,看模樣,似乎是那位年輕公子的父親。

蕭辰意招了個伶俐的內監過來打聽,才知曉,原來那位留著鬍鬚的男子是六科的一個給事中,嚴胥,而那位年輕公子應該只是隨父一道進宮的而已。

那這位年輕公子這樣瞧著謝玉京做什麼……

瞧那公子熱切又激動的眼神,蕭辰意再看眼謝玉京,很快也就想明白了,她嘴角虛攏了抹饒有趣味的笑。

這邊場上,似乎很多大人都對場上舞女很有些心思,因為一聽秦昭竟想將這位舞女賜給那位容顏有損的將軍,都很有些惋惜,而那位將軍似乎也很清楚自己的不足之處,起了身,朝秦昭行了一禮,舉止雅雋的道:“微臣謝皇上厚愛,只是……臣這般醜陋面目,姑娘卻如此嬌妍,恐怕並不願跟了微臣,所以還請陛下考慮考慮朝中其他一表人才的大人。”

蕭辰意聽這聲音甕聲甕氣的,有些粗糲,又好像蒙上了一層油紙。

秦昭笑了笑道:“將軍英武勇猛,這世間又有多少人能比得,不過一點容貌上的折損而已,將軍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將軍這麼些年,在外替朕護國定邦,身邊卻沒個知冷知熱,紅袖添香的人,朕委實心中難安。”

“不若,就今日……”

秦昭說著掃視了一眼群臣,又道:“就由朕為將軍結一門姻親如何——”

秦昭的話說完,下首一些鬢角爬霜的老臣,想到自己府中還未出閣的閨女,都趕緊垂下了頭顱,不敢也不肯與皇上對視,生怕一個不小心,這位陛下就看上了自家,讓自己把如花似玉的女兒嫁給這麼一位……一位雖有功勳,但到底卻是孤家寡人,又容貌盡毀的人。

他們可不能把女兒往火坑裡推呀。

不過聖上卻不會考慮他們女兒的幸福的,聖上考慮的只是權利的制衡而已。

坐在右方公爵之位的邱其真瞧眼上方帝王,再看看周遭情形,垂眸悠閒的品了品酒。

場上似乎一時就鴉雀無聲,那舞女也偷偷的鬆了口氣,眼角無意識瞥向了右首那位一直比較沉穩內斂,幾乎沒怎麼把視線投到過她身上的男人,一個極有吸引力的男人。

聖上她是不想了,畢竟被送進宮來這許久,這位聖上也見過她好幾次了,今晚她還如此的盛裝演出,都沒打動他,反而還想將她……將她送給那樣一個醜陋又可怕的男子,所以舞女現下便對這位英俊的次輔大人有了很大的興趣。

可是卻也失落的發現,那人根本也沒看她一眼。

場上氛圍僵硬,戚無將軍似乎很明白是因著什麼,他自行走出了座位,到了臺上,撩衣跪下的握拳道:“皇上,微臣現下確實無心成家,何況,世間應該沒有女子會願意嫁給微臣的,所以還請皇上體恤……”

秦昭沉默著,似乎是在考慮,沒料在臺下一角,卻突然蹦出了箇中氣十足的女聲,大大咧咧的道:“皇上,啟稟皇上,李家小女……”

女人似乎是有些害羞,但很快也鼓足了勇氣道:“小女願嫁戚無大將軍為妻!”

一瞬啞然無聲。

很快又群臣沸騰,眾人都朝發聲處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箭衣,中性打扮的女子不顧親隨的阻擾,從下首上了前來,也同戚無一道跪在了場上,率先請罪的道:“微臣參見皇上,臣請皇上恕臣魯莽之罪,實乃……”

“臣對大將軍仰慕已久,所以此番聽聞皇上有心為將軍賜婚,才不得已如此行事……”

此時幾乎滿場譁然。

眾人這才仔細瞧向場上英姿颯爽的女人,只見女子面容普通平常,毫無半點出彩之處,行止也同樣毫無丁點女子的輕軟,下意識的便覺著與那位將軍倒還算得相配。

他們許久也才想起,這女子方才的自稱——“微臣”,再細細一瞧,眾人才恍然大悟這是誰家的女兒了,原是東境大將李將軍的三女兒啊。

那位早在六年前便跟隨父兄去了東境,已領了邊境職缺的女孩兒。

當年京城那個力大如牛可倒拔垂楊柳的女孩啊。

沒想到此次竟也回來了?

秦昭看著下方女子,回想了好一會兒,才憶起之前收到的奏章,言道這位在東境的參將準備回京一段時間,現下見到人,他才想起來有這麼回事,便道:“原來是李將軍的女兒啊,果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而蕭辰意見著場上的女人面容,以及她方才說的話,她一口酒水差點噴了出來,這……這還是當年那個膽小軟糯,自卑到想討好所有人而姿態扭捏的女人嗎??

不過……一想到當年無意間在柳岸瞧見人因生氣而倒拔垂楊柳的模樣,她又忍不住笑了笑,此番看來應該是完完全全做自己了才對吧。

當年也是個痴情的女孩兒,想到什麼,蕭辰意瞧了眼趙侍新的方向,嘆了口氣。

只是可惜了,人竟已不在了。

不過現下瞧來,也有另一份良緣了。

李青艾謝了陛下誇獎,又有些急切的想讓皇帝陛下降旨賜婚,而秦昭卻問了句戚無的意見。

戚無沉默了幾息,才肯定的道:“皇上,李姑娘是個好姑娘,但臣卻實非她良人。”

李青艾著急上火,偏頭看了眼身旁身形高大的男人,道:“你……!”

男人卻置若罔聞。

秦昭看這情形,視線掃視了一圈在場的眾人,這才笑著道:“既然如此,那朕也不強人所難了,此事就不再多議,別擾了大家今晚的興致才是。”

“兩位愛卿就先退下吧。”

李青艾手握了拳,但見身旁人毫不猶豫便走回了席位,也只能神色落寞的回到席間。

蕭辰意本準備認認真真瞧一場戲的,沒想卻就這麼收場了,她再看向斜對面的女人,過了許久,李青艾才突然也看向了她,愣神一瞬,竟朝她微微的苦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換上了平靜的神色。

蕭辰意朝人寬慰一笑,看來這姑娘還沒忘記她的呀。

戲也看了,酒也喝了,現下場上已開始了君君臣臣間的寒暄,蕭辰意伸了個懶腰,頓覺無趣,便起了身,準備去走走。

此次她帶了謝玉京,選擇的地方也是十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地方,確保自己的安全無虞之後,才領著謝玉京緩慢踱步到了御花園的一處小廣場上。

呼吸了一口微帶潮意的空氣,夜裡花香正濃,正準備再伸伸懶腰時,她卻注意到在兩人北側方位的身後稍遠處,枝椏間,竟有一個青衣身影,似乎也是在賞夜景,但視線卻總是朝著他們這邊來。

蕭辰意挑了挑眉,沒太在意,她身旁人卻突然扯住了她衣袖,讓她面朝向他,對她緩聲的道:“公主,玉京有一事相求,你可能幫幫我?”

蕭辰意抬頭看向謝玉京:“嗯?”

謝玉京朝她使了個眼色,蕭辰意便往謝玉京的身後看去,見著那個方才在席宴間坐在右下首方熱烈瞧著謝玉京的男人,瞭然的哦了一聲,道:“行啊,不過我要怎麼做?”

看來是不太好解決的風流債啊。

不過這謝玉京還是比較良善的嘛,惹了人還知道收收尾。

蕭辰意本以為謝玉京是想讓她去宣誓一下主權,以她公主的身份讓那男人對他死心的,沒料謝玉京卻突然挑唇,然後似乎是瞧了眼她身後,突然便躬身如情人間的低聲呢喃般對她道,“這樣就行了——”

蕭辰意未反應過來時,謝玉京的頭便已低了下來,高大的影子朝她傾覆過來,溫熱的氣息很快便噴灑在了她唇邊……

蕭辰意驚詫,條件反射的想後退一步,面前人卻突然握住了她肩頭,唇上就這麼隔著幾乎一指的距離對她道:“公主,別動,就這樣等等……”

見謝玉京輕佻的眉眼,她這才反應過來這男人是想讓她幫什麼忙了。

蕭辰意僵硬著身子,視線不經意往謝玉京身後一處還稍顯隱秘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到一角青衣在枝椏間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落寞離開的背影,看來有人的心這是碎了一地了。

而蕭辰意卻不知曉,在她的身後不遠處,也同樣的站了一個男人。

男人看著女人被握住的手臂,看著站著毫無動作,任由她面前男子偏頭親吻的女人,男人的臉,在夜色下瞧著,幾乎森冷的快結冰,而眸中黑色也幾乎要侵染掉整個瞳孔般,黢黑的嚇人。

謝玉京閉著的眼睜了開來,眼角輕挑,似乎是不經意的瞥了眼蕭辰意身後男人,很快又將視線落回了面前女人的身上,感覺到唇下溫熱香甜的氣息,謝玉京本想抬起的頭,鬼使神差的又壓了下去。

結果卻被人給用手捂住了即將偷香竊玉的唇。

蕭辰意將人的唇用手擋開,低聲用僅兩人可聽的聲音道:“適可而止這意思,三皇子可明白?”

謝玉京不太在意的笑笑,“我只是想報答公主而已。”

蕭辰意呵呵道:“敬謝不敏。”

她剛想提步往廣場外走去,謝玉京卻一直握著她肩頭,對她又使了個眼色,還壓低了聲音道:“公主,身後,那位趙大人……”

蕭辰意怔愣一瞬,很快就明白過來謝玉京是什麼意思,她只覺脊背似乎無端生涼,緩緩才轉了身,從趙侍新的方向看去,她似乎,是倚靠在了謝玉京的懷裡一般。

蕭辰意對身後落入她眼中的男人笑道:“趙大人這是何時到此處的?怎麼也沒半點聲響……”

趙侍新看著她面上笑容,那麼的鮮妍明亮,似乎是尤其的心情愉快,他嘴角緩緩若有似無的揚了揚,便直接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蕭辰意站直了身體。

謝玉京瞧眼方才男人離去的方向,撫著嘴角,勾了勾唇,眸色幽涼。

在御花園內,瞧眼席宴方向,蕭辰意看著遠處耀目的光亮,知曉應該還有好一會兒才能結束,便也不急著回去。

她在路邊,遠遠瞧見前方有個靜湖,湖邊有一間垂紗掛幔的涼亭,涼亭內似乎是有一個人影,蕭辰意便也想著過去坐坐,走過小路,眼看著就要來到一處狹小的通道前,通道兩邊都是假山,走過通道便就是靜湖了。

蕭辰意彎彎唇角,正準備往前時,卻有兩人上了前來,恭恭敬敬的攔住了她的路道:“長公主殿下,我家大人想請殿下您一同遊遊湖。”

蕭辰意看兩人一眼,長得還算比較順眼的侍衛,有些相似的面容,不過一個瞧著要活潑些,一個要更沉穩些。

是趙侍新身邊慣常見的人。

聽了其中那活潑侍衛的話,蕭辰意立時就皺了眉,道:“謝謝你們大人相邀,不過本宮可沒興趣同你家大人一同遊湖。”

說著蕭辰意雖有些遺憾不能賞湖景了,卻還是立即就想轉身離開。

那青年侍衛卻轉到了她跟前,道:“殿下,大人說,您若是不去,定會後悔的……”

蕭辰意盯著那侍衛,目光淬冰般:“趙侍新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又想做什麼……?”

侍衛只能道:“殿下您還是去一趟吧。”

“你……”

“你們……”

蕭辰意閉了閉眼,突然想到還在趙侍新手上的荀大哥,沉默了許久才道:“行,我去見他,去跟你們家大人遊遊湖——”

蕭辰意的語氣實在說不上好。

兩人讓開,蕭辰意走了幾步,卻因身後響動又轉回了頭來,看著被攔在身後的謝玉京及華春等人,她看著那兩人道:“怎麼,還不準本宮帶人?那本宮也不去了。”

那個活潑些的侍衛趕緊道:“殿下您儘可放心,大人只是想同公主你遊遊湖而已,你的人跟去,不是太煞風景了嗎,他們留在這裡,若真有公主您擔心的事發生,他們哪處都能迅速趕去,不是更能讓公主您寬心?”

蕭辰意想了想,權衡一番,覺著自己還是得去。

她若不去,荀大哥雖沒性命之憂,但可能也會多受些苦,而且她還是有點好奇趙侍新突然請她是想搞什麼花樣。

宮中畢竟是她的地盤,蕭辰意再有疑慮,也不會太擔心。

走過假山通道,蕭辰意的眼前便豁然開朗,她見到庭中此時坐著的那人影,便捏了捏手心的往前,走到了人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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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一手搭在石桌面上,一直沒看向她。

蕭辰意便轉到了人影面前,見四下無人,與他面對面的道:“趙侍新,你想對我說什麼,就說吧。”

趙侍新這才抬眸看她,視線落在她臉上,冷冷的,半晌卻什麼話也沒說。

蕭辰意有點莫名其妙,她又走近一步諷刺的道:“趙大人不是請我來遊湖的,現下這是怎麼的?”

趙侍新看著面前女人唇齒開合,他眉間輕攏了攏,突然面無表情的道:“你真信我叫你來遊湖?”

蕭辰意回味一瞬,只覺似乎又被這男人給諷刺了,她便道:“你……”

“我當然知道趙大人不會這麼有閒情逸致,所以大人這是閒的無趣,竟這般耍人來玩了是吧?那我倒想知道,我若是不來,趙大人會如何讓我後悔?”

趙侍新看蕭辰意一眼,似乎已猜到了她在想些什麼,他嘲諷的道:“擔心你的荀大哥是嗎?”

趙侍新突然站了起來,直把微躬身的蕭辰意唬得後退了幾步,兩人隔著將近兩米遠的距離,“怎麼,怕我會弄死他?”

蕭辰意看著男人一身白衣,但不知為何,她卻總覺著這男人此時就彷彿被惡鬼附身了一般,有股令人莫名心顫的氣息。

“趙侍新,大陳國也不是你一手就能遮天的,你別嚇唬人。”

趙侍新笑了笑,“看來你的確很擔心他。”

蕭辰意為了荀大哥能少受些折磨,便反駁道:“我只是不想荀大哥因我而死而已,其他的,你該知道,我也不會在意太多。”

“是嗎。”淡淡的語調,不知信也不信。

蕭辰意只覺趙侍新盯著她的臉,似乎要把她給盯穿一般。

她硬著頭皮,忍著怒意又諷刺的道:“趙侍新,不遊湖,那你今晚到底叫我來幹什麼?”

趙侍新看向平靜無波的湖面,良久才清涼卻氣死人的道:“也不幹什麼。”

“你……”

蕭辰意忍不住一手拍在石桌上,“耍人很好玩是嗎?”

趙侍新沒理她,視線卻總落在她面上。

蕭辰意不想讓自己今晚睡不著,便繞過人,直接也不發一語的就走出涼亭,往通道方向走去,一路,面色都陰陰的。

走了幾米出去,沒聽見身後有半點聲響,蕭辰意便又繼續往前,剛走進由兩面假山圍合出來的通道內,沒注意,身後卻突然刮來了一陣風,緊接著,蕭辰意就被人給扯住一隻手腕的輕推到了後方的牆面上。

後背有些硌人,但幸好整面石頭還算光滑。

蕭辰意微驚呼一聲,剛反應過來,下巴上就鉗來了一隻粗硬的手,沉沉的氣息逼近,蕭辰意這才聞到了一股濃烈的味道。

她愣道:“趙侍新,你喝醉了?”

趙侍新當年幾乎沒在她府上喝醉過,對酒,他一直以來都極有分寸,更別說是現下坐到了這般高位的人了。

蕭辰意這才想起,方才在涼亭中的石桌上,好像擺了一壺酒。

趙侍新一手捏住蕭辰意的下巴,一手按住她一隻手腕,俯首看她,很快便不發一語的低頭向她壓了下來。

蕭辰意驚駭,立時用另一隻還得自由的手推了趙侍新一把,同時也將頭往右扭開,才躲開了趙侍新突然的親吻,她皺眉道:“趙侍新,你突然耍什麼酒瘋……?!”

趙侍新捏著蕭辰意下巴,緩慢湊近她因扭頭而敞開在他面前的左側脖頸,低沉笑了笑,嗓音微喑啞,帶出絲縷陳釀的酒香,一字一頓的道:“蕭辰意,我不耍酒瘋——”

“我只耍女人。”

蕭辰意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她條件反射的扭頭想說什麼,男人卻手上更用了力,捏住她下巴的手,又熱又燙,就這麼讓她無處可躲的,沒有一丁點反抗餘地的,狠狠以吻封緘,完全賭實了她的唇。

不容拒絕也不容喘息的親吻,滾燙又帶著酒香的氣息蔓延進蕭辰意的口中,強硬又霸道。

“嗚嗚……”

“趙侍——新——”

蕭辰意另一隻手使勁推拒,卻換來更強力的鎮壓,男人乾脆利落的將她另一隻手也抓著一同往後壓在了光滑的石面上,蕭辰意被男人這般姿勢壓著吻,她根本就使不上什麼勁。

只能扭著頭嗚嗚咽咽的開口,但很快卻也再開不了口。

男人終於放開了她的手,蕭辰意本以為總算結束了,但很快她卻只覺脖間一涼又一熱,伴隨著輕輕的痛感,蕭辰意驚恐的發現,趙侍新竟……竟然在吻她的脖子,一路往下,竟將她左側肩頭的衣服也給扯鬆了些?!

蕭辰意懵逼一瞬,便想驚呼叫人來,她剛要開口,卻見男人抬起了頭來,湊到她耳邊道:“你確定要現在叫人過來?”

聲音帶著酒意後的沙啞,聽起來性感又撩人。

蕭辰意不自主也覺著尾椎骨似乎爬上了一絲麻意,但她現下更多的還是驚怒。

“我當然——”

想也不想,蕭辰意便反駁道,並且立時就要呼喊,沒料她剛出口三個字,男人似乎是猜到了她接下來的行動般,一瞬又完全吞噬了她的話音,只留下女人哼哼唧唧卻擺脫不了壓迫的聲音。

“唔……”

蕭辰意很快只剩下了一個法子,那便是……

咬人。

結果在她要得手之際,男人卻提早一步放開了她。

蕭辰意得了空氣,氣喘吁吁,胸口劇烈起伏,男人捏著她的手,盯著眼前女人紅潤的臉頰,嘴唇,垂落到胸前的青絲,頸側白玉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的鎖骨,以及下方,微微露出的一點圓潤,他就這麼瞧著,緩緩又湊近了些,蕭辰意還被人捏著手,感覺到暴露在空氣中肌膚上的涼意以及方才某種其他微痛的感覺,她縮了縮脖子不可置信的道:“趙侍新,你當真是瘋了不成?”

這男人今晚到底突然是發的什麼神經,似乎是被什麼刺激了一般。

趙侍新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看著蕭辰意,看著兩人間被自己拉進到幾乎咫尺親密的距離,鼻間滿滿都是女人身上好聞的清香味道,唇上也餘留著女人肌膚柔軟滑膩的觸感……

眉心突然便狠狠的蹙了起來,額角也突突直跳,有一股強烈的躁鬱感在趙侍新的腦內橫衝直撞。

趙侍新的眼神漸漸寒了下去,終於鬆開了手。

冷淡而沒有溫情的動作。

蕭辰意呼痛一聲,很快就伸手攏緊了自己的衣服,然後一巴掌就朝著趙侍新呼了過去。

卻被人給抓住手腕擋了下來,趙侍新看她腕間被他方才弄出的紅痕,他緩緩移開目光,神色平靜,將蕭辰意拉了過去,貼近他跟前,盯著人的眼清冷卻氣人的道:“別太生氣,對身體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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