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祠堂飆戲,我綠我自己第一彈

惡毒繼母開擺后,滿門反派捲成了·生舞恆·4,098·2026/5/18

昨夜的冷雨下到了晨曉才堪堪止住。   鎮國公府的飛簷上,殘存的雨水順著青瓦滴答滾落,砸在廊下的青石板上,碎出一地寒意。   屋內,黃銅獸爐裡的瑞腦香正嫋嫋升起。   葉闌坐在紫檀木雕花拔步牀邊,隨手披了一件素淨的月白廣袖外袍。她垂著眸,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冷眼看著自己左肩上剛換過藥的白紗。   昨夜馬車裡,宴無垢那幾乎要喫人的眼神,還有他左腕上那道根本藏不住的十字刮骨舊疤,此刻全都在她腦海裡如走馬燈般過了一遍。   「好一個東廠九千歲,好一個死鬼謝景淵。」   葉闌纖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牀榻邊緣,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冷笑。   讓她堂堂前朝天機閣第一教頭,在這個破落公府裡起早貪黑地給別人當後媽,為了護住這幾個小崽子,她甚至連自己存的養老金都掏出來了。結果呢?正主非但沒死,還穿上一身大紅蟒袍,在暗處搖身一變成了權傾朝野的九千歲,像看猴戲一樣看著她在這裡卷生卷死?   想裝太監是吧?   葉闌眸光微轉,慵懶的狐狸眼裡掠過一絲促狹的殺氣。   行,那老孃今天就讓你好好體驗一把,什麼叫作繭自縛,什麼叫「母慈子孝」。   「春桃。」葉闌揚聲喚道。   外間候著的春桃立刻打起簾子進來,手裡還端著洗漱的銅盆:「夫人醒了?可是肩上的傷又疼了?」   「傷不礙事。」葉闌站起身,走到梳妝檯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中午喫什麼,「去大廚房,給我找半個生洋蔥來,切碎了用帕子包好拿過來。」   春桃一愣,圓圓的眼睛裡滿是清澈的愚蠢:「洋蔥?夫人,大清早的您要喫生洋蔥?這……這味兒也太衝了些。」   「不喫,燻眼睛用的。」葉闌從首飾匣裡挑了一根最素淨的銀簪,隨意挽住一頭如瀑的青絲,頭也不回地吩咐,「順便去把大公子和二公子叫到祠堂去。就說……我想公爺了。」   半個時辰後,謝家祠堂。   常年不見天日的祠堂裡透著一股幽冷,數十盞長明燈在陰風中幽幽搖曳,將供桌上那一排排肅穆的牌位照得影影綽綽。最正中間、最新的一塊金絲楠木牌位上,赫然刻著「亡夫鎮國公謝景淵之靈位」。   而在祠堂上方,挑高的橫梁暗影處,一抹緋紅的衣角正靜靜地蟄伏著。   宴無垢屏息凝神,如同夜色中收斂了毒牙的蛇。他原本是趁著天剛亮,想潛入國公府探探她左肩的傷勢——昨夜在馬車裡,他險些失控,回宮後被皇帝盤問了整整半宿,腦子裡卻全都是她泛白的脣色和眼底的挑釁。   可他才剛在橫樑上藏好,祠堂沉重的木門就被推開了。   葉闌一身素衣,裙擺拖曳過冰冷的青磚,緩緩走入。   橫樑上的宴無垢呼吸微滯。   他看著她獨自走到供桌前,看著她點燃了三炷清香,然後——「撲通」一聲,那向來驕傲不可一世的女人,竟直挺挺地跪在了他的牌位前。   葉闌低著頭,寬大的袖袍掩住了手部的動作。她將那包著碎洋蔥的帕子死死捂在眼睛上,只一瞬,那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直衝天靈蓋。   「嘶——」葉闌倒吸一口涼氣,眼眶瞬間紅透,生理性的淚水奪眶而出,連帶著鼻尖都泛起了可憐的微紅。   這副模樣落在高處的宴無垢眼裡,卻成了極度的悲慟。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摳緊了橫梁的木紋。她……竟然在為他哭?她平日裡那般張狂毒舌,甚至連長公主的死士都敢當街反殺,此刻卻在無人處,對著他這塊冰冷的木頭牌位哭得如此單薄無助?   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與狂喜交織著湧上宴無垢的心頭。   緊接著,便聽到葉闌帶著濃重鼻音的啜泣聲在空曠的祠堂裡響起:   「公爺啊……你走得好狠的心啊!」   葉闌一把抱住謝景淵的牌位,哭得肝腸寸斷:「你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在這諾大的京城裡舉步維艱。二叔想搶家產,朝堂上那些個偽君子想看我們笑話也就罷了。可如今……可如今連個死太監都敢騎到我們謝家頭上了!」   橫樑上的宴無垢眼皮狠狠一跳。   死太監?   「公爺,你若在天有靈,就睜開眼看看吧!」葉闌死死捏著洋蔥帕子,淚如泉湧,聲音卻字字珠璣,精準地往橫樑上那人的肺管子裡扎,「那東廠的九千歲宴無垢,簡直是個心理扭曲的變態!他自己是個太監,身體殘缺不全,那玩意兒都沒了,竟然還妄圖染指你的遺孀!他昨夜在馬車裡,竟……竟對我動手動腳!」   葉闌說著,故意將臉貼在冰冷的牌位上,做出一副誓死捍衛貞潔的烈女模樣:「公爺你放心!我葉闌生是你謝家的人,死是你謝家的鬼!我便是去死,也絕不讓那個陰陽怪氣的死閹狗碰我一根頭髮!他連你的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   橫樑上,宴無垢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死死咬著牙,額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著。   死閹狗?心理扭曲的變態?身體殘缺不全?!   他眼角那抹殷紅的硃砂痣此刻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他看著底下那個抱著自己牌位哭訴「貞潔」的女人,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割裂感——   她為了維護他(謝景淵)的尊嚴,在瘋狂辱罵他(宴無垢)。   這讓他到底該高興,還是該殺人?!   他引以為傲的東廠提督身份,在她眼裡竟然連個死人的一根腳趾頭都不如?這該死的女人,昨夜在馬車裡還敢拿手來挑釁他「行不行」,轉頭就在牌位前告黑狀!   就在宴無垢氣得氣息都快亂了的時候,祠堂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母親!」   謝明舟和謝明金兩兄弟快步跨入門檻。   十五歲的謝明舟一襲青衫,雖還是少年模樣,但眉眼間已然透出原著中那權傾朝野的奸相雛形。他見母親跪在地上哭得雙眼通紅,立刻撩起衣擺跪在一旁,清冷的眼底掠過一抹森寒的殺意。   「母親快快請起。」謝明舟伸手去扶葉闌,鼻尖忽地聞到一股極其刺鼻的氣味。他微微一頓,看了一眼母親手裡的帕子,卻什麼也沒問,只是面色更加陰沉。   「大哥,誰欺負母親了?!」十三歲的謝明金手裡還盤著個金算盤,此刻氣得算盤珠子撥得譁啦作響,「是不是二叔那個老王八蛋又作妖了?我這就拿錢去僱閻王閣的殺手砍了他!」   「不關你們二叔的事。」葉闌順勢靠在謝明舟的手臂上,用帕子掩著半張臉,聲音哀悽,眼神卻清明銳利,「是……東廠那位督主。」   此言一出,謝家兩兄弟的臉色同時變了。   「宴無垢?」謝明舟眸光驟冷,他緩緩站直身體,看向供桌上的牌位,聲音裡透著超乎年齡的狠辣與沉穩,「母親莫哭。那閹狗若是敢辱您,便是辱我鎮國公府滿門。兒子如今雖只是個舉人,但科舉在即。待兒子高中,必入內閣。東廠這些年跋扈樹敵無數,兒子定會在朝堂上聯手清流,參他一本。這筆帳,謝家遲早要與他清算!」   「大哥說得對!」謝明金咬牙切齒,眼底閃爍著商人的精明與亡命徒的瘋狂,「東廠的番子全靠國庫的銀子養著。等我拿下了江南的鹽引,斷了他的銀錢周轉,我倒要看看那個死太監還怎麼橫!敢惦記我娘?我讓他東廠連個端茶的太監都僱不起!」   葉闌聽著兩個崽子的豪言壯語,心裡簡直樂開了花,面上的「悲痛」卻愈發真切。   她伸手一左一右摸了摸兩個崽子的頭,欣慰地嘆息:「好孩子,你們父親在天之靈看到你們如此孝順,也該瞑目了。只是那宴無垢心狠手辣,你們千萬要護好自己,切莫為了我這個未亡人……」   「母親這說的是什麼話!」謝明舟厲聲打斷,向來規矩重的老大,此刻卻一把攥緊了拳頭,「父親戰死,是您撐起了這個家。誰若敢動您,便是踩碎我謝明舟的脊骨!」   橫梁之上,宴無垢的呼吸已經徹底亂了。   他定定地看著下方那互相依偎的「母子三人」。聽著他親生的兩個兒子,一口一個「閹狗」,一口一個「死太監」,甚至還詳細規劃了未來要在朝堂上怎麼搞死他、在經濟上怎麼弄垮他。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那個抱著他牌位的惡毒女人,此刻正低垂著眼瞼,嘴角分明勾起了一抹極其隱祕的、得逞的弧度!   她故意的!   宴無垢恍然大悟,狹長的眼眸驟然眯起。這狐狸一樣的女人,她早就察覺到他在上面了!她在拿他當磨刀石,故意激起這幾個崽子的護短之心,甚至藉機給他們立下未來的奮鬥目標!   一股邪火直竄心頭,宴無垢咬緊了後槽牙,卻又偏偏發作不得。   他能跳下去說「我就是你們那個戰死的爹」嗎?不能。一旦暴露,皇帝的暗衛立刻就能將鎮國公府夷為平地。   他只能硬生生嚥下這口「我綠我自己」的憋屈氣,甚至還要忍受老婆孩子組團對他的精神凌遲。   「咔嚓——」   極其輕微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橫樑上顯得尤為突兀。   那是宴無垢極度剋制之下,指腹的內力無意間捏碎了一小塊老舊的瓦片。   謝明舟耳力雖不及武將,但也敏銳非常。他猛地抬頭,死死盯向樑上暗影:「誰在上面?!」   他隨手抓起供桌上的一個黃銅燭臺,便要往上砸。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祠堂外的小徑上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春桃焦急的呼喊。   「夫人!大公子!不好了!」春桃甚至連傘都沒打,頂著殘雨一路狂奔衝進祠堂,氣喘籲籲地扶著門框,「宮裡……宮裡來人了!司禮監的李公公帶著聖旨,已經到了大門外,讓全府上下立刻去前廳接旨!」   聖旨?   葉闌眸底的慵懶與戲謔瞬間褪去。   她鬆開緊抱著的牌位,從地上緩緩站起身。手帕一收,眼底哪裡還有半滴眼淚,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清明與冷銳。   謝明舟與謝明金對視一眼,兄弟倆的神色同時凝重起來。   「走。」葉闌理了理袖口,沒有再看橫梁一眼,帶著兩個兒子大步踏出祠堂。   前廳之內,香案早已設好。   司禮監的李公公手裡捧著明黃色的聖旨,見葉闌走來,臉上堆起虛偽至極的笑意:「鎮國公夫人,咱家這廂有禮了。接旨吧。」   葉闌領著謝府眾人跪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國公謝景淵昔日為國捐軀,忠肝義膽。其遺孀葉氏,教子有方,滿門忠烈。朕心甚慰。今逢秋高氣爽,三日後朕將於西山獵場舉行秋圍大狩。特賜鎮國公府葉氏,並膝下四子,全員隨駕。欽此!」   李公公尖細的嗓音在廳內迴蕩,卻彷彿一道催命的符咒。   謝明舟跪在地上,指尖瞬間扣緊了青磚。全員隨駕?歷來秋圍,只有皇室宗親與一品大員方有資格。鎮國公府如今不過是個空殼,皇帝突然下此恩典,還要四個未成年的孩子一同前往刀劍無眼的獵場……這哪裡是恩典,這分明是帝王猜忌到了極點,要借著獵場將謝家最後一點血脈一網打盡!   葉闌低垂的眼眸裡劃過一絲寒芒。   她太清楚原著劇情了。西山秋圍,正是皇帝設下的第一波絕殺局。   看來,有人在皇帝耳邊吹了風,等不及要除掉他們了。   「臣婦葉氏,領旨謝恩。」   葉闌雙手舉過頭頂,穩穩地接過了那道沉甸甸的聖旨。   她站起身,隔著重重疊疊的雨幕,視線似有若無地越過府邸的高牆,落在了虛空

昨夜的冷雨下到了晨曉才堪堪止住。

  鎮國公府的飛簷上,殘存的雨水順著青瓦滴答滾落,砸在廊下的青石板上,碎出一地寒意。

  屋內,黃銅獸爐裡的瑞腦香正嫋嫋升起。

  葉闌坐在紫檀木雕花拔步牀邊,隨手披了一件素淨的月白廣袖外袍。她垂著眸,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冷眼看著自己左肩上剛換過藥的白紗。

  昨夜馬車裡,宴無垢那幾乎要喫人的眼神,還有他左腕上那道根本藏不住的十字刮骨舊疤,此刻全都在她腦海裡如走馬燈般過了一遍。

  「好一個東廠九千歲,好一個死鬼謝景淵。」

  葉闌纖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牀榻邊緣,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冷笑。

  讓她堂堂前朝天機閣第一教頭,在這個破落公府裡起早貪黑地給別人當後媽,為了護住這幾個小崽子,她甚至連自己存的養老金都掏出來了。結果呢?正主非但沒死,還穿上一身大紅蟒袍,在暗處搖身一變成了權傾朝野的九千歲,像看猴戲一樣看著她在這裡卷生卷死?

  想裝太監是吧?

  葉闌眸光微轉,慵懶的狐狸眼裡掠過一絲促狹的殺氣。

  行,那老孃今天就讓你好好體驗一把,什麼叫作繭自縛,什麼叫「母慈子孝」。

  「春桃。」葉闌揚聲喚道。

  外間候著的春桃立刻打起簾子進來,手裡還端著洗漱的銅盆:「夫人醒了?可是肩上的傷又疼了?」

  「傷不礙事。」葉闌站起身,走到梳妝檯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中午喫什麼,「去大廚房,給我找半個生洋蔥來,切碎了用帕子包好拿過來。」

  春桃一愣,圓圓的眼睛裡滿是清澈的愚蠢:「洋蔥?夫人,大清早的您要喫生洋蔥?這……這味兒也太衝了些。」

  「不喫,燻眼睛用的。」葉闌從首飾匣裡挑了一根最素淨的銀簪,隨意挽住一頭如瀑的青絲,頭也不回地吩咐,「順便去把大公子和二公子叫到祠堂去。就說……我想公爺了。」

  半個時辰後,謝家祠堂。

  常年不見天日的祠堂裡透著一股幽冷,數十盞長明燈在陰風中幽幽搖曳,將供桌上那一排排肅穆的牌位照得影影綽綽。最正中間、最新的一塊金絲楠木牌位上,赫然刻著「亡夫鎮國公謝景淵之靈位」。

  而在祠堂上方,挑高的橫梁暗影處,一抹緋紅的衣角正靜靜地蟄伏著。

  宴無垢屏息凝神,如同夜色中收斂了毒牙的蛇。他原本是趁著天剛亮,想潛入國公府探探她左肩的傷勢——昨夜在馬車裡,他險些失控,回宮後被皇帝盤問了整整半宿,腦子裡卻全都是她泛白的脣色和眼底的挑釁。

  可他才剛在橫樑上藏好,祠堂沉重的木門就被推開了。

  葉闌一身素衣,裙擺拖曳過冰冷的青磚,緩緩走入。

  橫樑上的宴無垢呼吸微滯。

  他看著她獨自走到供桌前,看著她點燃了三炷清香,然後——「撲通」一聲,那向來驕傲不可一世的女人,竟直挺挺地跪在了他的牌位前。

  葉闌低著頭,寬大的袖袍掩住了手部的動作。她將那包著碎洋蔥的帕子死死捂在眼睛上,只一瞬,那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直衝天靈蓋。

  「嘶——」葉闌倒吸一口涼氣,眼眶瞬間紅透,生理性的淚水奪眶而出,連帶著鼻尖都泛起了可憐的微紅。

  這副模樣落在高處的宴無垢眼裡,卻成了極度的悲慟。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摳緊了橫梁的木紋。她……竟然在為他哭?她平日裡那般張狂毒舌,甚至連長公主的死士都敢當街反殺,此刻卻在無人處,對著他這塊冰冷的木頭牌位哭得如此單薄無助?

  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與狂喜交織著湧上宴無垢的心頭。

  緊接著,便聽到葉闌帶著濃重鼻音的啜泣聲在空曠的祠堂裡響起:

  「公爺啊……你走得好狠的心啊!」

  葉闌一把抱住謝景淵的牌位,哭得肝腸寸斷:「你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在這諾大的京城裡舉步維艱。二叔想搶家產,朝堂上那些個偽君子想看我們笑話也就罷了。可如今……可如今連個死太監都敢騎到我們謝家頭上了!」

  橫樑上的宴無垢眼皮狠狠一跳。

  死太監?

  「公爺,你若在天有靈,就睜開眼看看吧!」葉闌死死捏著洋蔥帕子,淚如泉湧,聲音卻字字珠璣,精準地往橫樑上那人的肺管子裡扎,「那東廠的九千歲宴無垢,簡直是個心理扭曲的變態!他自己是個太監,身體殘缺不全,那玩意兒都沒了,竟然還妄圖染指你的遺孀!他昨夜在馬車裡,竟……竟對我動手動腳!」

  葉闌說著,故意將臉貼在冰冷的牌位上,做出一副誓死捍衛貞潔的烈女模樣:「公爺你放心!我葉闌生是你謝家的人,死是你謝家的鬼!我便是去死,也絕不讓那個陰陽怪氣的死閹狗碰我一根頭髮!他連你的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

  橫樑上,宴無垢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死死咬著牙,額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著。

  死閹狗?心理扭曲的變態?身體殘缺不全?!

  他眼角那抹殷紅的硃砂痣此刻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他看著底下那個抱著自己牌位哭訴「貞潔」的女人,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割裂感——

  她為了維護他(謝景淵)的尊嚴,在瘋狂辱罵他(宴無垢)。

  這讓他到底該高興,還是該殺人?!

  他引以為傲的東廠提督身份,在她眼裡竟然連個死人的一根腳趾頭都不如?這該死的女人,昨夜在馬車裡還敢拿手來挑釁他「行不行」,轉頭就在牌位前告黑狀!

  就在宴無垢氣得氣息都快亂了的時候,祠堂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母親!」

  謝明舟和謝明金兩兄弟快步跨入門檻。

  十五歲的謝明舟一襲青衫,雖還是少年模樣,但眉眼間已然透出原著中那權傾朝野的奸相雛形。他見母親跪在地上哭得雙眼通紅,立刻撩起衣擺跪在一旁,清冷的眼底掠過一抹森寒的殺意。

  「母親快快請起。」謝明舟伸手去扶葉闌,鼻尖忽地聞到一股極其刺鼻的氣味。他微微一頓,看了一眼母親手裡的帕子,卻什麼也沒問,只是面色更加陰沉。

  「大哥,誰欺負母親了?!」十三歲的謝明金手裡還盤著個金算盤,此刻氣得算盤珠子撥得譁啦作響,「是不是二叔那個老王八蛋又作妖了?我這就拿錢去僱閻王閣的殺手砍了他!」

  「不關你們二叔的事。」葉闌順勢靠在謝明舟的手臂上,用帕子掩著半張臉,聲音哀悽,眼神卻清明銳利,「是……東廠那位督主。」

  此言一出,謝家兩兄弟的臉色同時變了。

  「宴無垢?」謝明舟眸光驟冷,他緩緩站直身體,看向供桌上的牌位,聲音裡透著超乎年齡的狠辣與沉穩,「母親莫哭。那閹狗若是敢辱您,便是辱我鎮國公府滿門。兒子如今雖只是個舉人,但科舉在即。待兒子高中,必入內閣。東廠這些年跋扈樹敵無數,兒子定會在朝堂上聯手清流,參他一本。這筆帳,謝家遲早要與他清算!」

  「大哥說得對!」謝明金咬牙切齒,眼底閃爍著商人的精明與亡命徒的瘋狂,「東廠的番子全靠國庫的銀子養著。等我拿下了江南的鹽引,斷了他的銀錢周轉,我倒要看看那個死太監還怎麼橫!敢惦記我娘?我讓他東廠連個端茶的太監都僱不起!」

  葉闌聽著兩個崽子的豪言壯語,心裡簡直樂開了花,面上的「悲痛」卻愈發真切。

  她伸手一左一右摸了摸兩個崽子的頭,欣慰地嘆息:「好孩子,你們父親在天之靈看到你們如此孝順,也該瞑目了。只是那宴無垢心狠手辣,你們千萬要護好自己,切莫為了我這個未亡人……」

  「母親這說的是什麼話!」謝明舟厲聲打斷,向來規矩重的老大,此刻卻一把攥緊了拳頭,「父親戰死,是您撐起了這個家。誰若敢動您,便是踩碎我謝明舟的脊骨!」

  橫梁之上,宴無垢的呼吸已經徹底亂了。

  他定定地看著下方那互相依偎的「母子三人」。聽著他親生的兩個兒子,一口一個「閹狗」,一口一個「死太監」,甚至還詳細規劃了未來要在朝堂上怎麼搞死他、在經濟上怎麼弄垮他。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那個抱著他牌位的惡毒女人,此刻正低垂著眼瞼,嘴角分明勾起了一抹極其隱祕的、得逞的弧度!

  她故意的!

  宴無垢恍然大悟,狹長的眼眸驟然眯起。這狐狸一樣的女人,她早就察覺到他在上面了!她在拿他當磨刀石,故意激起這幾個崽子的護短之心,甚至藉機給他們立下未來的奮鬥目標!

  一股邪火直竄心頭,宴無垢咬緊了後槽牙,卻又偏偏發作不得。

  他能跳下去說「我就是你們那個戰死的爹」嗎?不能。一旦暴露,皇帝的暗衛立刻就能將鎮國公府夷為平地。

  他只能硬生生嚥下這口「我綠我自己」的憋屈氣,甚至還要忍受老婆孩子組團對他的精神凌遲。

  「咔嚓——」

  極其輕微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橫樑上顯得尤為突兀。

  那是宴無垢極度剋制之下,指腹的內力無意間捏碎了一小塊老舊的瓦片。

  謝明舟耳力雖不及武將,但也敏銳非常。他猛地抬頭,死死盯向樑上暗影:「誰在上面?!」

  他隨手抓起供桌上的一個黃銅燭臺,便要往上砸。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祠堂外的小徑上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春桃焦急的呼喊。

  「夫人!大公子!不好了!」春桃甚至連傘都沒打,頂著殘雨一路狂奔衝進祠堂,氣喘籲籲地扶著門框,「宮裡……宮裡來人了!司禮監的李公公帶著聖旨,已經到了大門外,讓全府上下立刻去前廳接旨!」

  聖旨?

  葉闌眸底的慵懶與戲謔瞬間褪去。

  她鬆開緊抱著的牌位,從地上緩緩站起身。手帕一收,眼底哪裡還有半滴眼淚,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清明與冷銳。

  謝明舟與謝明金對視一眼,兄弟倆的神色同時凝重起來。

  「走。」葉闌理了理袖口,沒有再看橫梁一眼,帶著兩個兒子大步踏出祠堂。

  前廳之內,香案早已設好。

  司禮監的李公公手裡捧著明黃色的聖旨,見葉闌走來,臉上堆起虛偽至極的笑意:「鎮國公夫人,咱家這廂有禮了。接旨吧。」

  葉闌領著謝府眾人跪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國公謝景淵昔日為國捐軀,忠肝義膽。其遺孀葉氏,教子有方,滿門忠烈。朕心甚慰。今逢秋高氣爽,三日後朕將於西山獵場舉行秋圍大狩。特賜鎮國公府葉氏,並膝下四子,全員隨駕。欽此!」

  李公公尖細的嗓音在廳內迴蕩,卻彷彿一道催命的符咒。

  謝明舟跪在地上,指尖瞬間扣緊了青磚。全員隨駕?歷來秋圍,只有皇室宗親與一品大員方有資格。鎮國公府如今不過是個空殼,皇帝突然下此恩典,還要四個未成年的孩子一同前往刀劍無眼的獵場……這哪裡是恩典,這分明是帝王猜忌到了極點,要借著獵場將謝家最後一點血脈一網打盡!

  葉闌低垂的眼眸裡劃過一絲寒芒。

  她太清楚原著劇情了。西山秋圍,正是皇帝設下的第一波絕殺局。

  看來,有人在皇帝耳邊吹了風,等不及要除掉他們了。

  「臣婦葉氏,領旨謝恩。」

  葉闌雙手舉過頭頂,穩穩地接過了那道沉甸甸的聖旨。

  她站起身,隔著重重疊疊的雨幕,視線似有若無地越過府邸的高牆,落在了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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