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祠堂對峙,大崽的律法初秀】

惡毒繼母開擺后,滿門反派捲成了·生舞恆·3,943·2026/5/18

夜雨雖歇,更漏已深。   謝家宗祠建在國公府後巷的深處,黑瓦白牆在夜色中透出一股森冷的威壓。簷角的積水「吧嗒、吧嗒」地砸在青石板上,祠堂內點著數十支嬰兒臂粗的牛油大燭,火光跳躍不定,將供桌上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映得明明滅滅。   檀香的氣味濃鬱得有些嗆人,卻壓不住空氣中緊繃的殺機。   葉闌踏入祠堂門檻時,不僅沒有被這肅殺的陣仗震懾,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番。她手裡提著一桿紅纓槍,槍尖在青石板上拖曳,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嗞啦」聲。   這聲音在死寂的祠堂裡,囂張得近乎挑釁。   「放肆!」   端坐在上首太師椅上的謝氏族長謝太公,重重將手中的黃花梨龍頭柺杖杵在金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祖宗清修之地,豈容你一個婦道人家提兵刃擅闖?還不跪下!」   謝太公身旁,還坐著三位謝氏宿老。下首,則是吊著胳膊、面色陰沉的二叔謝長明。   「跪?」葉闌輕笑一聲。她不僅沒跪,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徑直拉過一把黃花梨木交椅,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長槍隨意擱在膝上,她那雙看人總像沒睡醒的狐狸眼半掀著,冷白皮在燭火映照下透著漫不經心的戾氣:「大半夜的,二叔急吼吼地請我來,我還以為祠堂走水了。怎麼,這幾位老祖宗半夜顯靈,要跟我要說法?」   「毒婦!死到臨頭還敢猖狂!」謝長明猛地站起身,指著葉闌破口大罵,「列位叔伯,你們都看到了!此女行事粗鄙,殘暴不仁!不僅無故毆打長輩,折斷我的手臂,更是對景淵留下的骨血非打即罵!」   他痛心疾首地擠出幾滴眼淚:「這幾日,長房院裡天天傳出慘叫!明舟他們幾個孩子,被她折磨得不成人形!我若再不請宗法,長房的基業就要毀在這蕩婦手中了!」   謝太公順勢摸出一份蓋了私印的文書,冷聲道:「葉氏,你牝雞司晨,毫無婦德。念及你也是可憐人,宗族不將你沉塘。籤了這份除族文書,交出公府對牌與庫房鑰匙,滾出謝家。那四個孩子,自當由二房收養教導。」   圖窮匕見。   好一頂「為了烈士遺孤」的高帽子。   葉闌脣角緩緩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指腹上的薄繭,心底的嗜血因子開始隱隱作祟。跟這羣封建糟老頭子講道理是行不通了,不如直接用槍桿子教他們怎麼重新做人。   她握緊了槍身,正準備起身清場。   「大伯公此言差矣。」   一道清越卻還帶著幾分少年稚氣的聲音,突然從葉闌身後響起。   葉闌動作一頓,挑了挑眉,將槍桿重新壓回膝蓋。   只見謝明舟一襲半舊的青色直裰,從陰影中緩步走出。他身形尚有些單薄,但脊背挺得像一柄剛開刃的文士劍。他越過葉闌,徑直站在了她與眾宿老之間,用並不寬闊的肩膀,將葉闌擋在了身後。   少年面色蒼白,手指在寬大的袖管中微微收緊,骨節泛白。他畢竟只有十五歲,面對宗族最高的權力象徵,本能地感到一絲戰慄。   但當他想起這幾日在正院裡,那本被翻得卷邊的《大業律例》,想起眼前這個女人為了護住他們,將謝長明踩在腳底的狠絕。   謝明舟深吸了一口氣,再抬眼時,眼底的怯懦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計。   他按照大業最標準的士子規矩,雙手交疊,深深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晚輩禮,開口時,語速不急不緩,字字清晰。   「二叔方纔說,母親苛待我等骨血。」謝明舟直視謝長明,「敢問二叔,大業律例《刑律·賊盜卷》第一百三十二條,是如何寫的?」   謝長明一愣,他大字不識幾個,哪裡背得出律例。   謝明舟冷笑一聲,替他答了:「凡誣告期親尊長者,杖一百,徒三年。二叔空口無憑,便要在列祖列宗面前,給當家主母定罪嗎?」   「空口無憑?你們身上的傷就是證據!」謝長明急了,指著謝明舟的胳膊,「你敢不敢撩起袖子給族長看看!」   「有何不敢?」謝明舟毫不避諱地挽起衣袖,露出小臂上被葉闌用藤條抽出的幾道青紫淤痕。   宿老們頓時竊竊私語,謝太公更是拍案:「這等毒婦,竟下此毒手!」   「族長明鑑。」謝明舟面不改色地放下袖子,聲音陡然拔高,「我鎮國公府乃是武將世家!太祖曾定下《將校操練法》,有云:夏練三伏,冬練三九,棍棒之下出悍卒。母親為了不讓我等荒廢祖業,嚴慈並濟,督促我等習武強身。這不僅無罪,反而是大功!怎麼到了二叔嘴裡,就成了虐待?」   謝明舟頓了頓,眼神中透出幾分譏諷:「難不成在二叔眼裡,謝家子孫就該像二房堂弟那般,日日流連花街柳巷,連馬背都跨不上去,纔算得著教養?」   「你——」謝長明被戳中痛處,臉色漲成豬肝色。   葉闌坐在後頭,險些笑出聲來。這小子,偷換概念和扣帽子的本事簡直無師自通。把家暴說成軍事訓練,還順帶拉踩一下對手,原著裡那個翻雲覆雨的奸相雛形,終於露出來了。   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單手支頤,饒有興致地看戲。   「明舟,休要逞口舌之利!」謝太公見謝長明落了下風,厲聲打斷,「無論如何,她毆打尊長,不敬宗族,已是不爭的事實。這管家之權,今日必須交出來!」   「管家權?」謝明舟轉頭看向一直躲在門邊的二崽謝明金。   謝明金立刻心領神會,從懷中掏出那份剛剛整理好的「T字帳單」,快步上前,雙手奉上。   謝明舟一把抖開那張寫滿朱黑兩色墨跡的帳紙,清朗的聲音在祠堂內擲地有聲:「二叔口口聲聲為了長房基業,那我倒要請教二叔。大業律例《戶婚律·錢債》第八十四條有云:凡私放印子錢,違禁取利者,笞四十,並追贓入官!」   此言一出,謝長明的腿猛地一軟,險些跪倒。   謝明舟捏著帳紙的手指直指謝長明,步步緊逼:「這三年裡,二叔借著幫長房打理產業的名義,做假帳虧空,實則將城西莊子的出息,暗中挪作本金去放高利貸!三年下來,牟利近萬兩白銀!」   他轉頭看向高坐明堂的幾位宿老,目光如炬:「此事,族長和幾位叔伯,是當真不知情,還是……早有分潤?!」   「放肆!」謝太公氣得鬍子直哆嗦,龍頭柺杖在地上杵得震天響,「黃口小兒,安敢污衊宗族!」   「污衊?」謝明舟絲毫不退,「帳目在此,每一筆銀錢的去向皆有定論。若族長覺得這是污衊,明日一早,我便帶著這帳本去順天府擊鼓鳴冤,請府尹大人親自核算!」   冷汗順著謝長明的額頭滾落,他下意識地看向謝太公,眼中滿是求救的慌亂。放印子錢可是觸犯太祖鐵律的重罪,一旦鬧上公堂,他這輩子就完了,連帶著整個謝氏宗族都要名聲掃地。   祠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燭火燃燒的爆裂聲。   謝明舟並未收斂鋒芒,他深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既然已經撕破臉,那就必須將這羣人死死踩在腳下,讓他們再也不敢生出覬覦之心。   少年理了理略顯凌亂的衣襟,緩緩走到供桌前,轉身面對著這羣倚老賣老的宗族掌權者,拋出了最後、也是最致命的殺招。   「諸位似乎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謝明舟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冰,「我鎮國公府的匾額,是太祖皇帝御筆親題。母親葉氏,乃是當今聖上親封的從一品誥命夫人。我父親謝景淵,是為了大業皇朝戰死沙場的鎮國柱石!」   他一字一頓,猶如重錘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族長區區一介白身,連個秀才功名都沒有。卻要在深夜動用宗族私刑,逼迫朝廷命婦交出御賜府邸的對牌鑰匙?甚至妄圖插手朝廷功臣遺孤的撫養權?」   謝明舟猛地拔高音量,聲震瓦屋:「《大明律·大誥》有云:凡不敬上意、擅權越矩、欺壓功臣遺孀者,視為大逆!大逆之罪,論律當誅九族!」   「撲通!」   謝長明終於支撐不住,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謝太公更是面無血色,手中的龍頭柺杖「咣當」一聲砸在腳背上,卻連喊疼都不敢。   誅九族。   這頂帽子太大了,大到足以將整個謝氏宗族碾成齏粉。   他們原以為只是對付一個軟弱無依的惡毒寡婦和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畜生,只要用宗族禮法一壓,還不手到擒來。誰能想到,往日裡陰沉寡言的大少爺,竟能把朝廷律法背得滾瓜爛熟,每一條都精準地踩在他們的死穴上!   看著這羣老傢伙被懟得啞口無言、冷汗直流的模樣,葉闌在後面無聲地吹了個口哨。   不愧是未來的內閣首輔,這邏輯嚴密的降維打擊,配上這身正氣凜然的演技,去現代考個大律師都是屈才了。   然而,狗被逼急了,是會跳牆的。   謝長明深知,今日若不能將管家權奪過來把帳平了,他放印子錢的事一旦暴露,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文鬥不過,那就只能動粗。只要把人扣下,在這深宅大院裡,有的是辦法讓他們「暴斃」。   「反了!反了!」謝長明從地上竄起來,面容扭曲如惡鬼,「這小畜生被這毒婦灌了迷魂湯,竟然忤逆尊長!來人!把這毒婦給我拿下!將謝明舟關進柴房,他失心瘋了!」   隨著他一聲令下,祠堂外的夜雨中,猛地衝出十幾個手持水火棍和砍刀的健壯家丁。這些人顯然是二房暗中豢養的打手,滿眼兇光,直接將門堵死。   謝明舟瞳孔猛地一縮。文人的嘴,到底敵不過莽夫的刀。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指微顫,正欲擋在謝明金身前。   突然,一隻帶著薄繭的手,穩穩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隻手並不粗壯,卻帶著一股不可撼動的力量,將他整個人往後一帶,護在了身後。   「說得真好。」   葉闌慵懶的聲音在謝明舟耳畔響起,「不過,下次記得。跟畜生講道理之前……」   她緩緩站起身,冷白皮的臉頰在火光映照下,綻放出一個極度危險的笑意。   「得先打斷它的腿。」   話音未落,葉闌腳尖猛地一挑地上的紅纓槍。   槍桿宛如一條甦醒的蛟龍,帶著破空之聲彈入她的掌心。她甚至沒有多看那些衝上來的家丁一眼,腰身發力,手臂肌肉瞬間賁張,將現代特種兵的極限爆發力與原主暗衛的肌肉記憶完美融合。   沒有多餘的花架子,只有純粹的暴力。   長槍如電,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劃過一道冰冷的半月弧光,直接越過人羣,狠狠砸向了祠堂正中央那張百年金絲楠木的巨大供桌。   「咔嚓——轟!」   木屑四濺,氣浪翻滾。   那張承載著謝氏百年宗族威嚴的厚重供桌,竟被這一槍硬生生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巨大的聲響中,供桌轟然倒塌,桌上供奉的瓜果香爐、數十個祖宗牌位,稀裡譁啦地砸了一地。香灰飛揚間,整個祠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

夜雨雖歇,更漏已深。

  謝家宗祠建在國公府後巷的深處,黑瓦白牆在夜色中透出一股森冷的威壓。簷角的積水「吧嗒、吧嗒」地砸在青石板上,祠堂內點著數十支嬰兒臂粗的牛油大燭,火光跳躍不定,將供桌上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映得明明滅滅。

  檀香的氣味濃鬱得有些嗆人,卻壓不住空氣中緊繃的殺機。

  葉闌踏入祠堂門檻時,不僅沒有被這肅殺的陣仗震懾,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番。她手裡提著一桿紅纓槍,槍尖在青石板上拖曳,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嗞啦」聲。

  這聲音在死寂的祠堂裡,囂張得近乎挑釁。

  「放肆!」

  端坐在上首太師椅上的謝氏族長謝太公,重重將手中的黃花梨龍頭柺杖杵在金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祖宗清修之地,豈容你一個婦道人家提兵刃擅闖?還不跪下!」

  謝太公身旁,還坐著三位謝氏宿老。下首,則是吊著胳膊、面色陰沉的二叔謝長明。

  「跪?」葉闌輕笑一聲。她不僅沒跪,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徑直拉過一把黃花梨木交椅,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長槍隨意擱在膝上,她那雙看人總像沒睡醒的狐狸眼半掀著,冷白皮在燭火映照下透著漫不經心的戾氣:「大半夜的,二叔急吼吼地請我來,我還以為祠堂走水了。怎麼,這幾位老祖宗半夜顯靈,要跟我要說法?」

  「毒婦!死到臨頭還敢猖狂!」謝長明猛地站起身,指著葉闌破口大罵,「列位叔伯,你們都看到了!此女行事粗鄙,殘暴不仁!不僅無故毆打長輩,折斷我的手臂,更是對景淵留下的骨血非打即罵!」

  他痛心疾首地擠出幾滴眼淚:「這幾日,長房院裡天天傳出慘叫!明舟他們幾個孩子,被她折磨得不成人形!我若再不請宗法,長房的基業就要毀在這蕩婦手中了!」

  謝太公順勢摸出一份蓋了私印的文書,冷聲道:「葉氏,你牝雞司晨,毫無婦德。念及你也是可憐人,宗族不將你沉塘。籤了這份除族文書,交出公府對牌與庫房鑰匙,滾出謝家。那四個孩子,自當由二房收養教導。」

  圖窮匕見。

  好一頂「為了烈士遺孤」的高帽子。

  葉闌脣角緩緩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指腹上的薄繭,心底的嗜血因子開始隱隱作祟。跟這羣封建糟老頭子講道理是行不通了,不如直接用槍桿子教他們怎麼重新做人。

  她握緊了槍身,正準備起身清場。

  「大伯公此言差矣。」

  一道清越卻還帶著幾分少年稚氣的聲音,突然從葉闌身後響起。

  葉闌動作一頓,挑了挑眉,將槍桿重新壓回膝蓋。

  只見謝明舟一襲半舊的青色直裰,從陰影中緩步走出。他身形尚有些單薄,但脊背挺得像一柄剛開刃的文士劍。他越過葉闌,徑直站在了她與眾宿老之間,用並不寬闊的肩膀,將葉闌擋在了身後。

  少年面色蒼白,手指在寬大的袖管中微微收緊,骨節泛白。他畢竟只有十五歲,面對宗族最高的權力象徵,本能地感到一絲戰慄。

  但當他想起這幾日在正院裡,那本被翻得卷邊的《大業律例》,想起眼前這個女人為了護住他們,將謝長明踩在腳底的狠絕。

  謝明舟深吸了一口氣,再抬眼時,眼底的怯懦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計。

  他按照大業最標準的士子規矩,雙手交疊,深深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晚輩禮,開口時,語速不急不緩,字字清晰。

  「二叔方纔說,母親苛待我等骨血。」謝明舟直視謝長明,「敢問二叔,大業律例《刑律·賊盜卷》第一百三十二條,是如何寫的?」

  謝長明一愣,他大字不識幾個,哪裡背得出律例。

  謝明舟冷笑一聲,替他答了:「凡誣告期親尊長者,杖一百,徒三年。二叔空口無憑,便要在列祖列宗面前,給當家主母定罪嗎?」

  「空口無憑?你們身上的傷就是證據!」謝長明急了,指著謝明舟的胳膊,「你敢不敢撩起袖子給族長看看!」

  「有何不敢?」謝明舟毫不避諱地挽起衣袖,露出小臂上被葉闌用藤條抽出的幾道青紫淤痕。

  宿老們頓時竊竊私語,謝太公更是拍案:「這等毒婦,竟下此毒手!」

  「族長明鑑。」謝明舟面不改色地放下袖子,聲音陡然拔高,「我鎮國公府乃是武將世家!太祖曾定下《將校操練法》,有云:夏練三伏,冬練三九,棍棒之下出悍卒。母親為了不讓我等荒廢祖業,嚴慈並濟,督促我等習武強身。這不僅無罪,反而是大功!怎麼到了二叔嘴裡,就成了虐待?」

  謝明舟頓了頓,眼神中透出幾分譏諷:「難不成在二叔眼裡,謝家子孫就該像二房堂弟那般,日日流連花街柳巷,連馬背都跨不上去,纔算得著教養?」

  「你——」謝長明被戳中痛處,臉色漲成豬肝色。

  葉闌坐在後頭,險些笑出聲來。這小子,偷換概念和扣帽子的本事簡直無師自通。把家暴說成軍事訓練,還順帶拉踩一下對手,原著裡那個翻雲覆雨的奸相雛形,終於露出來了。

  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單手支頤,饒有興致地看戲。

  「明舟,休要逞口舌之利!」謝太公見謝長明落了下風,厲聲打斷,「無論如何,她毆打尊長,不敬宗族,已是不爭的事實。這管家之權,今日必須交出來!」

  「管家權?」謝明舟轉頭看向一直躲在門邊的二崽謝明金。

  謝明金立刻心領神會,從懷中掏出那份剛剛整理好的「T字帳單」,快步上前,雙手奉上。

  謝明舟一把抖開那張寫滿朱黑兩色墨跡的帳紙,清朗的聲音在祠堂內擲地有聲:「二叔口口聲聲為了長房基業,那我倒要請教二叔。大業律例《戶婚律·錢債》第八十四條有云:凡私放印子錢,違禁取利者,笞四十,並追贓入官!」

  此言一出,謝長明的腿猛地一軟,險些跪倒。

  謝明舟捏著帳紙的手指直指謝長明,步步緊逼:「這三年裡,二叔借著幫長房打理產業的名義,做假帳虧空,實則將城西莊子的出息,暗中挪作本金去放高利貸!三年下來,牟利近萬兩白銀!」

  他轉頭看向高坐明堂的幾位宿老,目光如炬:「此事,族長和幾位叔伯,是當真不知情,還是……早有分潤?!」

  「放肆!」謝太公氣得鬍子直哆嗦,龍頭柺杖在地上杵得震天響,「黃口小兒,安敢污衊宗族!」

  「污衊?」謝明舟絲毫不退,「帳目在此,每一筆銀錢的去向皆有定論。若族長覺得這是污衊,明日一早,我便帶著這帳本去順天府擊鼓鳴冤,請府尹大人親自核算!」

  冷汗順著謝長明的額頭滾落,他下意識地看向謝太公,眼中滿是求救的慌亂。放印子錢可是觸犯太祖鐵律的重罪,一旦鬧上公堂,他這輩子就完了,連帶著整個謝氏宗族都要名聲掃地。

  祠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燭火燃燒的爆裂聲。

  謝明舟並未收斂鋒芒,他深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既然已經撕破臉,那就必須將這羣人死死踩在腳下,讓他們再也不敢生出覬覦之心。

  少年理了理略顯凌亂的衣襟,緩緩走到供桌前,轉身面對著這羣倚老賣老的宗族掌權者,拋出了最後、也是最致命的殺招。

  「諸位似乎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謝明舟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冰,「我鎮國公府的匾額,是太祖皇帝御筆親題。母親葉氏,乃是當今聖上親封的從一品誥命夫人。我父親謝景淵,是為了大業皇朝戰死沙場的鎮國柱石!」

  他一字一頓,猶如重錘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族長區區一介白身,連個秀才功名都沒有。卻要在深夜動用宗族私刑,逼迫朝廷命婦交出御賜府邸的對牌鑰匙?甚至妄圖插手朝廷功臣遺孤的撫養權?」

  謝明舟猛地拔高音量,聲震瓦屋:「《大明律·大誥》有云:凡不敬上意、擅權越矩、欺壓功臣遺孀者,視為大逆!大逆之罪,論律當誅九族!」

  「撲通!」

  謝長明終於支撐不住,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謝太公更是面無血色,手中的龍頭柺杖「咣當」一聲砸在腳背上,卻連喊疼都不敢。

  誅九族。

  這頂帽子太大了,大到足以將整個謝氏宗族碾成齏粉。

  他們原以為只是對付一個軟弱無依的惡毒寡婦和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畜生,只要用宗族禮法一壓,還不手到擒來。誰能想到,往日裡陰沉寡言的大少爺,竟能把朝廷律法背得滾瓜爛熟,每一條都精準地踩在他們的死穴上!

  看著這羣老傢伙被懟得啞口無言、冷汗直流的模樣,葉闌在後面無聲地吹了個口哨。

  不愧是未來的內閣首輔,這邏輯嚴密的降維打擊,配上這身正氣凜然的演技,去現代考個大律師都是屈才了。

  然而,狗被逼急了,是會跳牆的。

  謝長明深知,今日若不能將管家權奪過來把帳平了,他放印子錢的事一旦暴露,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文鬥不過,那就只能動粗。只要把人扣下,在這深宅大院裡,有的是辦法讓他們「暴斃」。

  「反了!反了!」謝長明從地上竄起來,面容扭曲如惡鬼,「這小畜生被這毒婦灌了迷魂湯,竟然忤逆尊長!來人!把這毒婦給我拿下!將謝明舟關進柴房,他失心瘋了!」

  隨著他一聲令下,祠堂外的夜雨中,猛地衝出十幾個手持水火棍和砍刀的健壯家丁。這些人顯然是二房暗中豢養的打手,滿眼兇光,直接將門堵死。

  謝明舟瞳孔猛地一縮。文人的嘴,到底敵不過莽夫的刀。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指微顫,正欲擋在謝明金身前。

  突然,一隻帶著薄繭的手,穩穩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隻手並不粗壯,卻帶著一股不可撼動的力量,將他整個人往後一帶,護在了身後。

  「說得真好。」

  葉闌慵懶的聲音在謝明舟耳畔響起,「不過,下次記得。跟畜生講道理之前……」

  她緩緩站起身,冷白皮的臉頰在火光映照下,綻放出一個極度危險的笑意。

  「得先打斷它的腿。」

  話音未落,葉闌腳尖猛地一挑地上的紅纓槍。

  槍桿宛如一條甦醒的蛟龍,帶著破空之聲彈入她的掌心。她甚至沒有多看那些衝上來的家丁一眼,腰身發力,手臂肌肉瞬間賁張,將現代特種兵的極限爆發力與原主暗衛的肌肉記憶完美融合。

  沒有多餘的花架子,只有純粹的暴力。

  長槍如電,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劃過一道冰冷的半月弧光,直接越過人羣,狠狠砸向了祠堂正中央那張百年金絲楠木的巨大供桌。

  「咔嚓——轟!」

  木屑四濺,氣浪翻滾。

  那張承載著謝氏百年宗族威嚴的厚重供桌,竟被這一槍硬生生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巨大的聲響中,供桌轟然倒塌,桌上供奉的瓜果香爐、數十個祖宗牌位,稀裡譁啦地砸了一地。香灰飛揚間,整個祠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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