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擦肩而過,天機閣主的物理審訊

惡毒繼母開擺后,滿門反派捲成了·生舞恆·3,472·2026/5/18

江南的梅雨季,黏溼得彷彿能將人的骨頭縫都漚出青苔。   細密的雨絲斜打在揚州鹽政衙門重重疊疊的飛簷上,順著青瓦匯聚成線,砸在階前的青石板上。夜色深沉,外頭是水汽氤氳的死寂,衙門內院的正堂裡,卻點著臂兒粗的牛油紅燭,照得滿室亮如白晝。   錯金狻猊香爐裡,最上等的沉水香正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巡鹽御史劉茂半躺在酸枝木的羅漢牀上,正由著兩個嬌美的揚州瘦馬捏腿捶肩。他端起甜白釉的茶盞抿了一口,微眯的綠豆眼裡閃算計的精光。   近日江南出了個神祕的「天機閣」,不出半年便整合了水路十三幫,手段雷厲風行,端的是擋人財路。他正琢磨著怎麼調動江南大營的兵馬去圍剿這個江湖草莽,順便吞了對方的產業。   「大人,夜深了,該歇息了。」嬌怯怯的瘦馬柔聲喚道。   「嗯。」劉茂剛要放下茶盞,耳廓微動,忽然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妙的違和感。   太安靜了。   廊下原本該有四個帶刀護衛來回巡視的腳步聲,此刻竟連一絲呼吸都聽不見。外頭只有單調的雨聲,彷彿這間正堂已經被整個世界剝離了出去。   劉茂能在江南鹽政這個肥缺上穩坐八年,絕非草包。他猛地推開身上的美人,手已摸向了藏在引枕下的淬毒袖箭,厲聲喝道:「來人!有刺客!」   沒有任何回應。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一隻修長蒼白的手輕輕推開。一陣夾雜著雨水潮氣的夜風灌入堂內,吹得紅燭瘋狂搖曳,在牆上投下張牙舞爪的暗影。   那人緩步跨過門檻。   一身鴉青色勁裝,袖口和褲腿用綁腿扎得極為利落。她並未蒙面,只以半張玄鐵面具遮住下半張臉,露出一雙似笑非笑、透著幾分慵懶的狐狸眼。寬大的鬥篷滴著水,她隨手解下扔在門邊,慢條斯理地揉了手腕。   「別喊了,劉大人。」女子的聲音帶著些微沙啞的磁性,像江南畫舫上撥弄絃音的慢板,「你外頭那十幾個暗衛,關節都已經被我卸了。放心,沒死,只是得躺上個把月。」   劉茂倒吸一口涼氣,指節泛白,死死捏住袖箭:「你……你是何人?!敢夜闖朝廷命官府邸,可知是誅九族的大罪!」   「九族?」葉闌輕笑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嘲弄。她穿越過來接盤的就是鎮國公府那幾個反派崽子,真要誅九族,指不定誰誅誰呢。   「我是誰不重要。」葉闌隨意地拖過一把太師椅,大喇喇地跨坐下,雙臂交疊搭在椅背上,下巴擱在手臂上,眼神卻如看著死物般冰冷,「聽說天啟三年,劉大人曾奉旨監修太和殿底下的排水暗渠。我要那份皇城密道的總圖。」   劉茂瞳孔驟縮。皇城密道圖是殺頭的機密,這女人竟敢明目張膽地來要!   「本官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劉茂猛地抬手,袖箭「嗖」地一聲毒蛇般射向葉闌的面門。   與此同時,他肥胖的身軀極其靈活地朝多寶閣後的暗門滾去。   「錚——」   沒有預想中兵刃相接的脆響。   葉闌連身子都沒挪動半分。她只是微微一偏頭,那支淬了劇毒的袖箭貼著她的耳畔擦過,釘入身後的紅木柱子裡。   下一瞬,劉茂只覺眼前一花,一陣冷厲的勁風撲面而來。   他甚至沒看清這女人的動作,整個人便被一股極其恐怖的力量反手摜在了地上。「砰」的一聲悶響,震得堂內的名窯瓷器都顫了顫。   「嘶——」劉茂慘叫出聲,剛想掙扎,卻發現自己的右臂被對方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反關節姿態死死鎖住。那女子單膝壓在他的脊背上,將他死死釘在青石板磚上。   這不是江湖上任何門派的武功,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純粹為了卸去反抗能力的、乾脆利落的殺招。   「我這人脾氣不太好,能動手一般不逼逼。」   葉闌掌心那層薄薄的繭子摩擦過劉茂的頸動脈,語氣依然是那種沒睡醒的慵懶,手上的力道卻在一分分收緊。   「咔噠。」   一聲極其清脆的骨骼錯位聲。   「啊!!!」劉茂爆發出殺豬般的悽厲慘叫,他的右肩關節被硬生生摘了下來。   葉闌拍了拍手,居高臨下地看著疼得直翻白眼、冷汗如瀑布般湧出的巡鹽御史,腳尖漫不經心地碾在劉茂的側臉上。   這是她在特種部隊時最得心應手的「物理正骨」審訊法。對付這種貪生怕死的文官,比什麼夾棍烙鐵都管用。   「劉大人,這份圖紙,我是用來換江南一套帶八個男模……不對,帶八個樂師的園林宅子的。」葉闌微微傾身,聲音幽冷,「你擋我退休養老的路,我會很生氣的。左邊肩膀還要嗎?」   劉茂疼得渾身痙攣,心理防線在絕對的武力碾壓和非人的疼痛下瞬間崩塌。   「在……在多寶閣……第三層的青花瓷瓶裡……有機關……」他氣若遊絲地哀求。   葉闌滿意地挑了挑眉。她起身走到多寶閣前,轉動瓷瓶,暗格彈開,裡面果然躺著一個封著火漆的羊皮卷。她展開飛速掃了一眼。前世過目不忘的戰術推演能力讓她瞬間確認了圖紙的真偽。   將羊皮卷收入懷中,葉闌剛準備轉身——   突然,她腳下的動作生生頓住。   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肌肉記憶,讓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地面傳來的一絲異樣的震顫。   頻率密集,沉重,且極度規整。   這不是江南衛所那種散漫步兵能踩出的動靜。這是成建制的鐵騎,且馬蹄全部包了棉布,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在暴雨中向鹽政衙門完成合圍。   大業朝能有這種陣仗,且透著這股子從地獄爬出來的瘋狗味兒的,只有一股勢力。   東廠緹騎。   葉闌原本慵懶的狐狸眼瞬間眯起,眼底寒芒乍現。那死太監怎麼會突然瘋了一樣跑到江南來?還精準地把鹽政衙門包圍了?   難不成自己詐死的事情敗露了?   腦海中閃過謝景淵那張病態俊美卻又陰鷙暴戾的臉,葉闌在心裡暗罵了一聲晦氣。雖然她現在武力值恢復了七八成,但對上那條喜怒無常的毒蛇和一整支緹騎,也絕討不了好。   馬蹄聲已經到了門外,緊接著是整齊劃一的拔刀聲。   沒時間了。   葉闌果斷轉身,走到窗邊時,又退回來兩步,毫不客氣地一腳重重踩在劉茂那張肥臉上,借力騰空而起。   「砰!」   就在葉闌如靈貓般翻出後窗,身形徹底隱入茫茫夜雨的那一秒。   鹽政衙門厚重的朱漆大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轟鳴,被人從外頭以摧枯拉朽之勢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碎木飛濺中,狂風驟雨裹挾著濃烈的血腥氣灌入堂內。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踏入光暈之中。   來人一身緋紅的飛魚曳撒,衣擺被雨水打溼,沉甸甸地貼在筆挺的腿骨上。他沒有打傘,蒼白如紙的俊美面容上淌著水珠,眼尾那一抹殷紅的硃砂痣在跳躍的燭火下,豔得近乎妖異。   宴無垢。   他手中倒提著一把尚未歸鞘的繡春刀,刀刃上的血珠順著血槽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   「督主!」   幾名身披蓑衣的東廠番子快步掠入堂內,迅速檢查了四周,倒吸了一口涼氣回稟道:「外頭的暗衛全都被制服了。沒有利器傷,全是被一種極刁鑽的手法卸了下巴和四肢關節,屬下等試了,接不上。」   宴無垢沒有說話。   他微垂著眼睫,死寂的目光在滿室狼藉中一寸寸梭巡,彷彿一頭正在嗅探獵物氣息的飢餓野獸。   周圍的番子連大氣都不敢喘。自從半日接了天機閣的密報後,督主便徹底瘋了。連夜點齊緹騎,累死兩匹快馬狂奔至揚州。這一路上,督主身上的戾氣濃得彷彿能凝結成實質的冰霜。   宴無垢提著刀,一步步走到正堂中央。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蜷縮在地上、正發出微弱呻吟的劉茂身上。   確切地說,是落在了劉茂右側臉頰上——那裡,印著一個極其清晰、尺碼嬌小、邊緣帶著泥水的水紋鞋印。   宴無垢的呼吸猛地一滯。   指尖在袖中不受控制地痙攣收緊,繡春刀的刀柄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細微喀嚓聲。   他緩緩閉上眼睛,微仰起頭,挺直的鼻樑在燭光下切出深邃的陰影。   空氣中,除了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甜膩的沉水香外,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要被風雨衝刷殆盡的氣味。   那是薄荷混合著冷冽松柏的香氣。   是那個女人嫌棄京城夏日悶熱,親手調配掛在牀頭的安神香囊的味道。這半年來,他在鎮國公府那間燒成廢墟的主院裡,無數次在夢裡聞到過這個味道,醒來時只有滿手冰冷的灰燼。   她剛剛就在這裡。   就在他踹開門的前一息。   宴無垢猛地睜開眼,眼底那片死寂被滔天的烈焰瞬間燒穿,猩紅的血絲爬滿眼白。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骨節分明、甚至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近乎虔誠地、一寸寸隔空描摹著劉茂臉上那個鞋印的輪廓。   地上的劉茂嚇得肝膽俱裂,看著眼前這個權傾朝野的九千歲露出這種似哭似笑的可怖神情,連胯下都洇出了一灘黃水:「督、督主饒命……那刺客……那女刺客剛從窗戶……」   宴無垢充耳不聞。   他看著那個鞋印,腦海裡浮現出那個女人半倚在榻上,用那種懶洋洋的語調說著要拿錢去包養小白臉的模樣。   「呵……」   一聲低低的、破碎的笑聲從他喉間溢出。   緊接著,那笑聲越來越大,在雷雨交加的夜裡迴蕩,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偏執與癲狂。   宴無垢看著地上貪官臉上那個標準尺寸的鞋印,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慵懶的冷香,他突然像個瘋子一樣低低地笑了出來:   「葉闌……你敢騙我。你敢丟下我

江南的梅雨季,黏溼得彷彿能將人的骨頭縫都漚出青苔。

  細密的雨絲斜打在揚州鹽政衙門重重疊疊的飛簷上,順著青瓦匯聚成線,砸在階前的青石板上。夜色深沉,外頭是水汽氤氳的死寂,衙門內院的正堂裡,卻點著臂兒粗的牛油紅燭,照得滿室亮如白晝。

  錯金狻猊香爐裡,最上等的沉水香正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巡鹽御史劉茂半躺在酸枝木的羅漢牀上,正由著兩個嬌美的揚州瘦馬捏腿捶肩。他端起甜白釉的茶盞抿了一口,微眯的綠豆眼裡閃算計的精光。

  近日江南出了個神祕的「天機閣」,不出半年便整合了水路十三幫,手段雷厲風行,端的是擋人財路。他正琢磨著怎麼調動江南大營的兵馬去圍剿這個江湖草莽,順便吞了對方的產業。

  「大人,夜深了,該歇息了。」嬌怯怯的瘦馬柔聲喚道。

  「嗯。」劉茂剛要放下茶盞,耳廓微動,忽然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妙的違和感。

  太安靜了。

  廊下原本該有四個帶刀護衛來回巡視的腳步聲,此刻竟連一絲呼吸都聽不見。外頭只有單調的雨聲,彷彿這間正堂已經被整個世界剝離了出去。

  劉茂能在江南鹽政這個肥缺上穩坐八年,絕非草包。他猛地推開身上的美人,手已摸向了藏在引枕下的淬毒袖箭,厲聲喝道:「來人!有刺客!」

  沒有任何回應。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一隻修長蒼白的手輕輕推開。一陣夾雜著雨水潮氣的夜風灌入堂內,吹得紅燭瘋狂搖曳,在牆上投下張牙舞爪的暗影。

  那人緩步跨過門檻。

  一身鴉青色勁裝,袖口和褲腿用綁腿扎得極為利落。她並未蒙面,只以半張玄鐵面具遮住下半張臉,露出一雙似笑非笑、透著幾分慵懶的狐狸眼。寬大的鬥篷滴著水,她隨手解下扔在門邊,慢條斯理地揉了手腕。

  「別喊了,劉大人。」女子的聲音帶著些微沙啞的磁性,像江南畫舫上撥弄絃音的慢板,「你外頭那十幾個暗衛,關節都已經被我卸了。放心,沒死,只是得躺上個把月。」

  劉茂倒吸一口涼氣,指節泛白,死死捏住袖箭:「你……你是何人?!敢夜闖朝廷命官府邸,可知是誅九族的大罪!」

  「九族?」葉闌輕笑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嘲弄。她穿越過來接盤的就是鎮國公府那幾個反派崽子,真要誅九族,指不定誰誅誰呢。

  「我是誰不重要。」葉闌隨意地拖過一把太師椅,大喇喇地跨坐下,雙臂交疊搭在椅背上,下巴擱在手臂上,眼神卻如看著死物般冰冷,「聽說天啟三年,劉大人曾奉旨監修太和殿底下的排水暗渠。我要那份皇城密道的總圖。」

  劉茂瞳孔驟縮。皇城密道圖是殺頭的機密,這女人竟敢明目張膽地來要!

  「本官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劉茂猛地抬手,袖箭「嗖」地一聲毒蛇般射向葉闌的面門。

  與此同時,他肥胖的身軀極其靈活地朝多寶閣後的暗門滾去。

  「錚——」

  沒有預想中兵刃相接的脆響。

  葉闌連身子都沒挪動半分。她只是微微一偏頭,那支淬了劇毒的袖箭貼著她的耳畔擦過,釘入身後的紅木柱子裡。

  下一瞬,劉茂只覺眼前一花,一陣冷厲的勁風撲面而來。

  他甚至沒看清這女人的動作,整個人便被一股極其恐怖的力量反手摜在了地上。「砰」的一聲悶響,震得堂內的名窯瓷器都顫了顫。

  「嘶——」劉茂慘叫出聲,剛想掙扎,卻發現自己的右臂被對方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反關節姿態死死鎖住。那女子單膝壓在他的脊背上,將他死死釘在青石板磚上。

  這不是江湖上任何門派的武功,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純粹為了卸去反抗能力的、乾脆利落的殺招。

  「我這人脾氣不太好,能動手一般不逼逼。」

  葉闌掌心那層薄薄的繭子摩擦過劉茂的頸動脈,語氣依然是那種沒睡醒的慵懶,手上的力道卻在一分分收緊。

  「咔噠。」

  一聲極其清脆的骨骼錯位聲。

  「啊!!!」劉茂爆發出殺豬般的悽厲慘叫,他的右肩關節被硬生生摘了下來。

  葉闌拍了拍手,居高臨下地看著疼得直翻白眼、冷汗如瀑布般湧出的巡鹽御史,腳尖漫不經心地碾在劉茂的側臉上。

  這是她在特種部隊時最得心應手的「物理正骨」審訊法。對付這種貪生怕死的文官,比什麼夾棍烙鐵都管用。

  「劉大人,這份圖紙,我是用來換江南一套帶八個男模……不對,帶八個樂師的園林宅子的。」葉闌微微傾身,聲音幽冷,「你擋我退休養老的路,我會很生氣的。左邊肩膀還要嗎?」

  劉茂疼得渾身痙攣,心理防線在絕對的武力碾壓和非人的疼痛下瞬間崩塌。

  「在……在多寶閣……第三層的青花瓷瓶裡……有機關……」他氣若遊絲地哀求。

  葉闌滿意地挑了挑眉。她起身走到多寶閣前,轉動瓷瓶,暗格彈開,裡面果然躺著一個封著火漆的羊皮卷。她展開飛速掃了一眼。前世過目不忘的戰術推演能力讓她瞬間確認了圖紙的真偽。

  將羊皮卷收入懷中,葉闌剛準備轉身——

  突然,她腳下的動作生生頓住。

  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肌肉記憶,讓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地面傳來的一絲異樣的震顫。

  頻率密集,沉重,且極度規整。

  這不是江南衛所那種散漫步兵能踩出的動靜。這是成建制的鐵騎,且馬蹄全部包了棉布,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在暴雨中向鹽政衙門完成合圍。

  大業朝能有這種陣仗,且透著這股子從地獄爬出來的瘋狗味兒的,只有一股勢力。

  東廠緹騎。

  葉闌原本慵懶的狐狸眼瞬間眯起,眼底寒芒乍現。那死太監怎麼會突然瘋了一樣跑到江南來?還精準地把鹽政衙門包圍了?

  難不成自己詐死的事情敗露了?

  腦海中閃過謝景淵那張病態俊美卻又陰鷙暴戾的臉,葉闌在心裡暗罵了一聲晦氣。雖然她現在武力值恢復了七八成,但對上那條喜怒無常的毒蛇和一整支緹騎,也絕討不了好。

  馬蹄聲已經到了門外,緊接著是整齊劃一的拔刀聲。

  沒時間了。

  葉闌果斷轉身,走到窗邊時,又退回來兩步,毫不客氣地一腳重重踩在劉茂那張肥臉上,借力騰空而起。

  「砰!」

  就在葉闌如靈貓般翻出後窗,身形徹底隱入茫茫夜雨的那一秒。

  鹽政衙門厚重的朱漆大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轟鳴,被人從外頭以摧枯拉朽之勢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碎木飛濺中,狂風驟雨裹挾著濃烈的血腥氣灌入堂內。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踏入光暈之中。

  來人一身緋紅的飛魚曳撒,衣擺被雨水打溼,沉甸甸地貼在筆挺的腿骨上。他沒有打傘,蒼白如紙的俊美面容上淌著水珠,眼尾那一抹殷紅的硃砂痣在跳躍的燭火下,豔得近乎妖異。

  宴無垢。

  他手中倒提著一把尚未歸鞘的繡春刀,刀刃上的血珠順著血槽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

  「督主!」

  幾名身披蓑衣的東廠番子快步掠入堂內,迅速檢查了四周,倒吸了一口涼氣回稟道:「外頭的暗衛全都被制服了。沒有利器傷,全是被一種極刁鑽的手法卸了下巴和四肢關節,屬下等試了,接不上。」

  宴無垢沒有說話。

  他微垂著眼睫,死寂的目光在滿室狼藉中一寸寸梭巡,彷彿一頭正在嗅探獵物氣息的飢餓野獸。

  周圍的番子連大氣都不敢喘。自從半日接了天機閣的密報後,督主便徹底瘋了。連夜點齊緹騎,累死兩匹快馬狂奔至揚州。這一路上,督主身上的戾氣濃得彷彿能凝結成實質的冰霜。

  宴無垢提著刀,一步步走到正堂中央。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蜷縮在地上、正發出微弱呻吟的劉茂身上。

  確切地說,是落在了劉茂右側臉頰上——那裡,印著一個極其清晰、尺碼嬌小、邊緣帶著泥水的水紋鞋印。

  宴無垢的呼吸猛地一滯。

  指尖在袖中不受控制地痙攣收緊,繡春刀的刀柄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細微喀嚓聲。

  他緩緩閉上眼睛,微仰起頭,挺直的鼻樑在燭光下切出深邃的陰影。

  空氣中,除了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甜膩的沉水香外,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要被風雨衝刷殆盡的氣味。

  那是薄荷混合著冷冽松柏的香氣。

  是那個女人嫌棄京城夏日悶熱,親手調配掛在牀頭的安神香囊的味道。這半年來,他在鎮國公府那間燒成廢墟的主院裡,無數次在夢裡聞到過這個味道,醒來時只有滿手冰冷的灰燼。

  她剛剛就在這裡。

  就在他踹開門的前一息。

  宴無垢猛地睜開眼,眼底那片死寂被滔天的烈焰瞬間燒穿,猩紅的血絲爬滿眼白。

  他緩緩蹲下身,伸出骨節分明、甚至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近乎虔誠地、一寸寸隔空描摹著劉茂臉上那個鞋印的輪廓。

  地上的劉茂嚇得肝膽俱裂,看著眼前這個權傾朝野的九千歲露出這種似哭似笑的可怖神情,連胯下都洇出了一灘黃水:「督、督主饒命……那刺客……那女刺客剛從窗戶……」

  宴無垢充耳不聞。

  他看著那個鞋印,腦海裡浮現出那個女人半倚在榻上,用那種懶洋洋的語調說著要拿錢去包養小白臉的模樣。

  「呵……」

  一聲低低的、破碎的笑聲從他喉間溢出。

  緊接著,那笑聲越來越大,在雷雨交加的夜裡迴蕩,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偏執與癲狂。

  宴無垢看著地上貪官臉上那個標準尺寸的鞋印,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慵懶的冷香,他突然像個瘋子一樣低低地笑了出來:

  「葉闌……你敢騙我。你敢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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